南唐帝师：从李煜开始 第40章 黑影来过
热门推荐：
数海星图：人类理性之光
宝可梦：龙途引神
透视海洋：整个大海都是我的渔场
天魔道圣
截教扫地仙的诸天修行
南唐帝师：从李煜开始
足球：十九岁喜提大器晚成系统！
让你守着垃圾山你合成金丹当晚餐
重回生产日，拒养白眼狼
夜风吹过澄心堂的院子，灯笼在风里晃了晃，投下的光影也跟着晃。
李玉站在窗前，看着那片晃动的光影，没动。
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线索——郑三爷，净街虎的幸存者，赵普的棋子。目标是赵京娘，目标是澄心堂。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拼来拼去，像一幅缺了几块的拼图，怎么都对不上。
“陛下。”
冯玉恩的话从身后传来，很轻，像怕惊着什么。
李玉没回头：“说。”
“裴执安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李玉转过身。
冯玉恩手里拿着一封信，信封上没字，封口处压着一道极细的暗痕——那是裴执安惯用的标记，表示信的内容紧急。
李玉接过信，拆开。
信很短，字迹潦草，好像匆忙写下的——
“胡四又交代了一些事。郑三爷，本名郑广，先帝时期净街虎副指挥使。孙茂死后，他接掌净街虎残余势力。赵普收编后，他负责南唐境内所有暗线。刘四是他三年前安插进御药房的，目的——等机会。”
李玉的视线在“等机会”三个字上停住了。
等机会。
等什么机会？
信纸在手里捏了捏，李玉抬起头：“裴执安人呢？”
“还在御膳房地窖审胡四。”冯玉恩说，“他说还有些细节要问清楚，问完了就来复命。”
李玉把信纸折好，放回信封里。
“郑广。”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很轻，像在品尝什么味道，“净街虎的副指挥使。”
冯玉恩没接话，只是垂着手站在那儿。
李玉走回书案前，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下“郑广”两个字，然后在旁边加了一行——“净街虎副指挥使，赵普暗线，三年前安插刘四入御药房。”
写完，他放下笔，看着纸上的字。
“三年前。”他说，“那时候，朕还没登基。”
冯玉恩略微仰头：“是。先帝还在的时候。”
李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。
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。赵普这个人，耐心真够好的。
“胡四还说了什么？”
“他说郑广在金陵城里至少还有三个据点，但具体位置他不知道。刘四只跟他单线联系，他没见过郑广本人，只知道有这么个人。”
“那他怎么知道刘四跟郑广的关系？”
“刘四有一次喝多了，自己说漏嘴的。”冯玉恩说，“胡四说，刘四平时嘴很严，但那晚喝了酒，说了几句‘郑三爷交代的事必须办好’之类的话。”
李玉嘴角扯了一下。
酒。
多少秘密，都是被酒泡出来的。
“继续。”李玉说。
“胡四还说，刘四最近很紧张，从三天前开始，每天夜里都会去一趟御药房后面的小院子，待上一炷香的时间才出来。不知道在干什么。”
李玉眼神一凝。
御药房后面的小院子。
他记得那个地方——上次去御药房的时候，冯玉恩指过。那是个堆放废弃药材的杂物院，平时很少有人去。
“让裴执安查那个院子。”李玉说，“今晚就查。”
“是。”
冯玉恩退出去。
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李玉站在书案前，看着纸上那个名字。
郑广。
这个人，藏在暗处，已经三年了。
三年里，他安插眼线，走私军械，制造内乱，一步一步地布着棋局。而李玉，直到现在才摸到他的一角。
“有意思。”李玉自言自语，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，“这局棋，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夜更深了。
澄心堂外的风停了，灯笼不再晃，光影凝固在青砖地面上，像一幅定格的画。
李玉坐在书案后，没有睡意。
脑子里还在转——郑广的据点会在哪？刘四每晚去那个院子做什么？那个黑影，今晚还会来吗？
他拿起笔，在纸上画了一张简图。
澄心堂在中间，东偏殿是赵京娘住的地方，御药房在西北角，御膳房在东南角。这几个点连起来，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。
郑广的人，分布在哪些位置？
李玉在御药房旁边画了个圈，标注“刘四”。又在御膳房旁边画了个圈，标注“胡四”。然后在内侍省的位置画了个圈，标注“王德胜”。
这三个人，都是郑广的棋子。
但棋子不止这三个。
还有那些没分配具体宫室的宫女，还有那个在澄心堂外一闪而过的黑影，还有那些藏在暗处、还没露面的眼线。
李玉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这个问号，代表郑广本人。
他在哪？
李玉盯着那个问号，盯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冯玉恩说过，王德胜每个月十五都会去千金坊。
千金坊。
那个被烧毁的赌坊。
李玉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。
千金坊被烧了，胡管事跑了，线索断了。但王德胜还活着，刘四还在，胡四也还在。郑广的棋子，并没有全部被拔掉。
“他还会再动。”李玉自言自语，“只要他再动，就会露出破绽。”
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，但很稳。
李玉抬起头，看向门口。
门被推开，裴执安走了进来。
“陛下。”
李玉坐直身子：“审完了？”
“审完了。”裴执安走到书案前，“胡四把知道的都说了。刘四跟郑广的关系，三年前安插进御药房的经过，还有刘四最近的反常行为。”
“那个院子呢？”
“已经查了。”裴执安说，“御药房后面的小院子里，有一个地窖。地窖里放着几口箱子，箱子里装的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什么？”李玉追问。
“砒霜。”裴执安说，“提纯过的砒霜，足有三十斤。”
李玉瞳孔一缩。
三十斤提纯砒霜。
这个量，足够毒死半个金陵城的人。
“刘四人呢？”李玉的嗓音冷下来。
“还在御药房。”裴执安说，“属下没打草惊蛇，只是让人暗中盯着。陛下，要不要抓？”
李玉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夜色里那片安静的宫殿。
三十斤砒霜。
郑广想干什么？
毒死他？毒死皇后？还是在金陵制造一场大乱？
李玉的手按在窗框上，指节略微发白。
“不抓。”他说。
裴执安眉头微动：“陛下？”
“抓了刘四，郑广就知道我们发现了砒霜。”李玉转过身，“他会缩回去，藏得更深。到时候，想再找到他，就更难了。”
“那陛下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让刘四继续待在御药房。”李玉说，“但要把那几口箱子，换一换。”
裴执安愣了一下：“换？”
“把砒霜换成面粉。”李玉嘴角扯了一下，“让他以为，那些东西还在。”
裴执安沉默了一瞬，然后点头：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还有。”李玉说，“查一查，那些砒霜是怎么运进来的。三十斤的东西，不可能凭空出现在御药房的院子里。一定有内应，在宫里帮郑广运东西。”
“是。”
裴执安要走，李玉又叫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裴执安停下脚步。
“那个黑影。”李玉说，“今晚还会来吗？”
裴执安沉默了一会儿：“属下在澄心堂周围布了人。如果他来，就跑不掉。”
李玉点了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
裴执安走出去，门重新关上。
李玉回到书案前，看着纸上那个大大的问号。
郑广。
你到底在哪？
夜风又起了，吹动窗外的灯笼，光影再次摇晃起来。
李玉没有睡，就坐在书案后，等着。
等着那道黑影。
等着郑广的下一步棋。
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走，烛火跳了又跳，蜡泪在烛台上积了厚厚一层。
李玉的视线一直盯着窗外。
院子里很安静，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远处更鼓声。
一更。
二更。
三更。
黑影没有来。
李玉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没来。
为什么没来？
是因为发现澄心堂周围多了人，所以不敢来了？还是因为今晚有别的事，顾不上来了？
李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。
“冯玉恩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冯玉恩从殿角的阴影里走出来。
“什么时辰了？”
“快四更了。”
李玉睁开眼，看着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
“让裴执安撤一半人。”李玉说，“留一半继续盯着。”
“是。”
冯玉恩退出去。
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李玉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
夜风灌进来，带着露水的湿气。
他看着远处那片微亮的天际线，沉默了很久。
黑影没来。
但李玉知道，他一定会来。
只是时间问题。
李玉关上窗户，扭头走回书案后，拿起笔，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——
“黑影没来。但郑广，一定会再动。”
写完，他放下笔，看着纸上的字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。
来吧。
朕等着。
殿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，像猫踩碎了瓦片。
李玉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没有转头，只是竖起耳朵，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风还在吹，但那股响动之后，院子里就再没声音了。
李玉慢慢放下笔，从书案后站起来。
他没有叫冯玉恩，也没有叫裴执安。
他走到墙边，从暗格里抽出一把短剑——那是他让人悄悄打的，藏在澄心堂里，除了他自己，谁都不知道。
短剑出鞘，剑身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
李玉握着剑，走到门边。
他没有推门，只是贴着门板，听外面的声音。
风。
树叶。
还有——呼吸声。
很轻，很匀，就在门外。
李玉的心跳快了一拍，但手很稳。
他慢慢往后退，退到书案旁，然后开口：“谁在外面？”
门外没有回答。
李玉的瞳孔缩了缩。
他握着剑，盯着那扇门。
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——不是往殿里走，是往远处去。
很快，很轻，像一阵风掠过。
李玉没有追。
他站在原地，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然后，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，把剑插回鞘里。
“冯玉恩。”
殿门被推开，冯玉恩走进来：“陛下？”
“刚才有人在外面。”李玉说，“听到了？”
冯玉恩脸色一变：“奴婢这就去查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李玉摆摆手，“已经走了。”
他走回书案后，把短剑放回暗格里。
“但朕知道他是谁了。”
冯玉恩愣了一下：“陛下知道？”
李玉点了点头。
“那个黑影。”他说，“他今晚来过了。”
冯玉恩的脸色更难看了：“那陛下——”
“他没进来。”李玉说，“只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，然后就走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。
“他在试探朕。”
冯玉恩不解：“试探？”
“对。”李玉说，“他想看看，朕有没有发现那些砒霜。如果朕发现了，今晚澄心堂周围一定会有重兵把守。如果朕没发现，他就会找机会进来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。
“但他没想到，朕既发现了砒霜，又没有把澄心堂围得铁桶一样。”
冯玉恩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所以，他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”李玉说，“因为他拿不准。”
他拿起笔，在纸上又画了一个圈。
那个圈，套住了之前画的那个问号。
“郑广现在一定很头疼。”李玉说，“他以为朕是个只会写词的昏君，没想到朕比他想的聪明一点。”
他放下笔，看着那个被圈住的问号。
“这就够了。”
“聪明一点，就够让他睡不着觉了。”
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。
李玉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那片微亮的天际线。
一夜过去了。
黑影没进来，但来过。
砒霜没用到，但找到了。
郑广没露面，但露了底。
“这一局。”李玉自言自语，“算平手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书案上那张画满了圈和问号的纸。
“但下一局。”他说，“朕要赢。”
冯玉恩站在殿角，看着李玉的背影，没有说话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个年轻的皇帝，跟他服侍过的任何一个都不太一样。
先帝是仁厚的，前朝那些皇帝，有的昏庸，有的残暴，有的平庸。
但这位陛下——
他说不清。
就像刚才，明明门外就站着一个人，可能是刺客，可能是杀手，但李玉没有喊人，没有慌乱，只是握着一把剑，站在门后，听了一会儿，然后断定那人走了。
这份胆色，冯玉恩在宫里三十年，没见过几个人有。
“陛下。”冯玉恩开口，“天快亮了，要不要歇一歇？”
李玉摇了摇头。
“睡不着。”他说，“脑子里东西太多。”
他走回书案后，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下几个字——
“第一步：稳住刘四。”
“第二步：查砒霜来源。”
“第三步：找郑广。”
写完，他放下笔，看着那三行字。
“这三件事。”他说，“一件一件办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冯玉恩。
“你去告诉裴执安，砒霜的事，今天之内必须查清楚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。”李玉说，“让虞清商来见我。”
冯玉恩愣了一下：“虞姑娘？”
“对。”李玉说，“朕需要她帮朕做一件事。”
冯玉恩没有多问，只是躬身：“是。”
他退出去。
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李玉坐在书案后，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。
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
郑广的棋局，也该继续了。
但这一次，李玉不会再让他从容落子。
他拿起笔，在纸的空白处，画了一枚棋子。
那枚棋子，正落向棋盘中央。
落子无悔。
这一局，朕要赢。
李玉站在窗前，看着那片晃动的光影，没动。
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线索——郑三爷，净街虎的幸存者，赵普的棋子。目标是赵京娘，目标是澄心堂。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拼来拼去，像一幅缺了几块的拼图，怎么都对不上。
“陛下。”
冯玉恩的话从身后传来，很轻，像怕惊着什么。
李玉没回头：“说。”
“裴执安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李玉转过身。
冯玉恩手里拿着一封信，信封上没字，封口处压着一道极细的暗痕——那是裴执安惯用的标记，表示信的内容紧急。
李玉接过信，拆开。
信很短，字迹潦草，好像匆忙写下的——
“胡四又交代了一些事。郑三爷，本名郑广，先帝时期净街虎副指挥使。孙茂死后，他接掌净街虎残余势力。赵普收编后，他负责南唐境内所有暗线。刘四是他三年前安插进御药房的，目的——等机会。”
李玉的视线在“等机会”三个字上停住了。
等机会。
等什么机会？
信纸在手里捏了捏，李玉抬起头：“裴执安人呢？”
“还在御膳房地窖审胡四。”冯玉恩说，“他说还有些细节要问清楚，问完了就来复命。”
李玉把信纸折好，放回信封里。
“郑广。”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很轻，像在品尝什么味道，“净街虎的副指挥使。”
冯玉恩没接话，只是垂着手站在那儿。
李玉走回书案前，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下“郑广”两个字，然后在旁边加了一行——“净街虎副指挥使，赵普暗线，三年前安插刘四入御药房。”
写完，他放下笔，看着纸上的字。
“三年前。”他说，“那时候，朕还没登基。”
冯玉恩略微仰头：“是。先帝还在的时候。”
李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。
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。赵普这个人，耐心真够好的。
“胡四还说了什么？”
“他说郑广在金陵城里至少还有三个据点，但具体位置他不知道。刘四只跟他单线联系，他没见过郑广本人，只知道有这么个人。”
“那他怎么知道刘四跟郑广的关系？”
“刘四有一次喝多了，自己说漏嘴的。”冯玉恩说，“胡四说，刘四平时嘴很严，但那晚喝了酒，说了几句‘郑三爷交代的事必须办好’之类的话。”
李玉嘴角扯了一下。
酒。
多少秘密，都是被酒泡出来的。
“继续。”李玉说。
“胡四还说，刘四最近很紧张，从三天前开始，每天夜里都会去一趟御药房后面的小院子，待上一炷香的时间才出来。不知道在干什么。”
李玉眼神一凝。
御药房后面的小院子。
他记得那个地方——上次去御药房的时候，冯玉恩指过。那是个堆放废弃药材的杂物院，平时很少有人去。
“让裴执安查那个院子。”李玉说，“今晚就查。”
“是。”
冯玉恩退出去。
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李玉站在书案前，看着纸上那个名字。
郑广。
这个人，藏在暗处，已经三年了。
三年里，他安插眼线，走私军械，制造内乱，一步一步地布着棋局。而李玉，直到现在才摸到他的一角。
“有意思。”李玉自言自语，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，“这局棋，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夜更深了。
澄心堂外的风停了，灯笼不再晃，光影凝固在青砖地面上，像一幅定格的画。
李玉坐在书案后，没有睡意。
脑子里还在转——郑广的据点会在哪？刘四每晚去那个院子做什么？那个黑影，今晚还会来吗？
他拿起笔，在纸上画了一张简图。
澄心堂在中间，东偏殿是赵京娘住的地方，御药房在西北角，御膳房在东南角。这几个点连起来，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。
郑广的人，分布在哪些位置？
李玉在御药房旁边画了个圈，标注“刘四”。又在御膳房旁边画了个圈，标注“胡四”。然后在内侍省的位置画了个圈，标注“王德胜”。
这三个人，都是郑广的棋子。
但棋子不止这三个。
还有那些没分配具体宫室的宫女，还有那个在澄心堂外一闪而过的黑影，还有那些藏在暗处、还没露面的眼线。
李玉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这个问号，代表郑广本人。
他在哪？
李玉盯着那个问号，盯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冯玉恩说过，王德胜每个月十五都会去千金坊。
千金坊。
那个被烧毁的赌坊。
李玉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。
千金坊被烧了，胡管事跑了，线索断了。但王德胜还活着，刘四还在，胡四也还在。郑广的棋子，并没有全部被拔掉。
“他还会再动。”李玉自言自语，“只要他再动，就会露出破绽。”
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，但很稳。
李玉抬起头，看向门口。
门被推开，裴执安走了进来。
“陛下。”
李玉坐直身子：“审完了？”
“审完了。”裴执安走到书案前，“胡四把知道的都说了。刘四跟郑广的关系，三年前安插进御药房的经过，还有刘四最近的反常行为。”
“那个院子呢？”
“已经查了。”裴执安说，“御药房后面的小院子里，有一个地窖。地窖里放着几口箱子，箱子里装的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什么？”李玉追问。
“砒霜。”裴执安说，“提纯过的砒霜，足有三十斤。”
李玉瞳孔一缩。
三十斤提纯砒霜。
这个量，足够毒死半个金陵城的人。
“刘四人呢？”李玉的嗓音冷下来。
“还在御药房。”裴执安说，“属下没打草惊蛇，只是让人暗中盯着。陛下，要不要抓？”
李玉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夜色里那片安静的宫殿。
三十斤砒霜。
郑广想干什么？
毒死他？毒死皇后？还是在金陵制造一场大乱？
李玉的手按在窗框上，指节略微发白。
“不抓。”他说。
裴执安眉头微动：“陛下？”
“抓了刘四，郑广就知道我们发现了砒霜。”李玉转过身，“他会缩回去，藏得更深。到时候，想再找到他，就更难了。”
“那陛下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让刘四继续待在御药房。”李玉说，“但要把那几口箱子，换一换。”
裴执安愣了一下：“换？”
“把砒霜换成面粉。”李玉嘴角扯了一下，“让他以为，那些东西还在。”
裴执安沉默了一瞬，然后点头：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还有。”李玉说，“查一查，那些砒霜是怎么运进来的。三十斤的东西，不可能凭空出现在御药房的院子里。一定有内应，在宫里帮郑广运东西。”
“是。”
裴执安要走，李玉又叫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裴执安停下脚步。
“那个黑影。”李玉说，“今晚还会来吗？”
裴执安沉默了一会儿：“属下在澄心堂周围布了人。如果他来，就跑不掉。”
李玉点了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
裴执安走出去，门重新关上。
李玉回到书案前，看着纸上那个大大的问号。
郑广。
你到底在哪？
夜风又起了，吹动窗外的灯笼，光影再次摇晃起来。
李玉没有睡，就坐在书案后，等着。
等着那道黑影。
等着郑广的下一步棋。
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走，烛火跳了又跳，蜡泪在烛台上积了厚厚一层。
李玉的视线一直盯着窗外。
院子里很安静，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远处更鼓声。
一更。
二更。
三更。
黑影没有来。
李玉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没来。
为什么没来？
是因为发现澄心堂周围多了人，所以不敢来了？还是因为今晚有别的事，顾不上来了？
李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。
“冯玉恩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冯玉恩从殿角的阴影里走出来。
“什么时辰了？”
“快四更了。”
李玉睁开眼，看着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
“让裴执安撤一半人。”李玉说，“留一半继续盯着。”
“是。”
冯玉恩退出去。
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李玉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
夜风灌进来，带着露水的湿气。
他看着远处那片微亮的天际线，沉默了很久。
黑影没来。
但李玉知道，他一定会来。
只是时间问题。
李玉关上窗户，扭头走回书案后，拿起笔，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——
“黑影没来。但郑广，一定会再动。”
写完，他放下笔，看着纸上的字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。
来吧。
朕等着。
殿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，像猫踩碎了瓦片。
李玉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没有转头，只是竖起耳朵，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风还在吹，但那股响动之后，院子里就再没声音了。
李玉慢慢放下笔，从书案后站起来。
他没有叫冯玉恩，也没有叫裴执安。
他走到墙边，从暗格里抽出一把短剑——那是他让人悄悄打的，藏在澄心堂里，除了他自己，谁都不知道。
短剑出鞘，剑身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
李玉握着剑，走到门边。
他没有推门，只是贴着门板，听外面的声音。
风。
树叶。
还有——呼吸声。
很轻，很匀，就在门外。
李玉的心跳快了一拍，但手很稳。
他慢慢往后退，退到书案旁，然后开口：“谁在外面？”
门外没有回答。
李玉的瞳孔缩了缩。
他握着剑，盯着那扇门。
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——不是往殿里走，是往远处去。
很快，很轻，像一阵风掠过。
李玉没有追。
他站在原地，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然后，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，把剑插回鞘里。
“冯玉恩。”
殿门被推开，冯玉恩走进来：“陛下？”
“刚才有人在外面。”李玉说，“听到了？”
冯玉恩脸色一变：“奴婢这就去查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李玉摆摆手，“已经走了。”
他走回书案后，把短剑放回暗格里。
“但朕知道他是谁了。”
冯玉恩愣了一下：“陛下知道？”
李玉点了点头。
“那个黑影。”他说，“他今晚来过了。”
冯玉恩的脸色更难看了：“那陛下——”
“他没进来。”李玉说，“只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，然后就走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。
“他在试探朕。”
冯玉恩不解：“试探？”
“对。”李玉说，“他想看看，朕有没有发现那些砒霜。如果朕发现了，今晚澄心堂周围一定会有重兵把守。如果朕没发现，他就会找机会进来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。
“但他没想到，朕既发现了砒霜，又没有把澄心堂围得铁桶一样。”
冯玉恩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所以，他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”李玉说，“因为他拿不准。”
他拿起笔，在纸上又画了一个圈。
那个圈，套住了之前画的那个问号。
“郑广现在一定很头疼。”李玉说，“他以为朕是个只会写词的昏君，没想到朕比他想的聪明一点。”
他放下笔，看着那个被圈住的问号。
“这就够了。”
“聪明一点，就够让他睡不着觉了。”
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。
李玉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那片微亮的天际线。
一夜过去了。
黑影没进来，但来过。
砒霜没用到，但找到了。
郑广没露面，但露了底。
“这一局。”李玉自言自语，“算平手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书案上那张画满了圈和问号的纸。
“但下一局。”他说，“朕要赢。”
冯玉恩站在殿角，看着李玉的背影，没有说话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个年轻的皇帝，跟他服侍过的任何一个都不太一样。
先帝是仁厚的，前朝那些皇帝，有的昏庸，有的残暴，有的平庸。
但这位陛下——
他说不清。
就像刚才，明明门外就站着一个人，可能是刺客，可能是杀手，但李玉没有喊人，没有慌乱，只是握着一把剑，站在门后，听了一会儿，然后断定那人走了。
这份胆色，冯玉恩在宫里三十年，没见过几个人有。
“陛下。”冯玉恩开口，“天快亮了，要不要歇一歇？”
李玉摇了摇头。
“睡不着。”他说，“脑子里东西太多。”
他走回书案后，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下几个字——
“第一步：稳住刘四。”
“第二步：查砒霜来源。”
“第三步：找郑广。”
写完，他放下笔，看着那三行字。
“这三件事。”他说，“一件一件办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冯玉恩。
“你去告诉裴执安，砒霜的事，今天之内必须查清楚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。”李玉说，“让虞清商来见我。”
冯玉恩愣了一下：“虞姑娘？”
“对。”李玉说，“朕需要她帮朕做一件事。”
冯玉恩没有多问，只是躬身：“是。”
他退出去。
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李玉坐在书案后，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。
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
郑广的棋局，也该继续了。
但这一次，李玉不会再让他从容落子。
他拿起笔，在纸的空白处，画了一枚棋子。
那枚棋子，正落向棋盘中央。
落子无悔。
这一局，朕要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