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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唐帝师:从李煜开始 第44章 火光映红半边天

    胜交代,刘四被盯上,老瘸子现身。每一步都好像在往李玉想要的方向走。

    像有人故意把线索送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李玉睁开眼,落在纸上那个“盒”字上。

    钓鱼。

    有人在钓鱼。

    饵是那些线索,钩子藏在看不见的地方。

    李玉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
    有意思。

    他拿起笔,在那个“盒”字旁边画了一个圈,然后在圈外写了一个名字——“赵普”。

    赵普是聪明人。

    聪明人不会留下这么多明显的线索。

    除非,这些线索本来就是故意留下的。

    为了什么?

    为了让他顺着线索追下去?

    还是为了让他以为自己追对了方向,实际上却在往陷阱里走?

    李玉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。

    殿外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,是张伟的步子。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张伟在门外躬身,“臣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张伟推门进来,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气,衣襟上沾着露水。他眼睛底下两团青黑,但精神不错,步子很稳。只是袖口处有几道墨渍,显然刚从案头赶过来,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。

    “陛下召臣,可是有新的发现?”

    李玉没直接回答,而是问了一句:“铁炉镇的事,查得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张伟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“臣正要向陛下禀报。”张伟压低嗓音,“臣派人去江州暗查了,铁炉镇确实有个秘密作坊,藏在镇子北边的山坳里,外面挂着铁器铺的招牌,实际上日夜赶工,造的都是军械。”

    “规模多大?”

    “臣的人没敢靠太近,但远远看了几眼,那作坊少说有七八间屋子,烟囱日夜冒烟,夜里能听到锤声。”张伟顿了顿,“臣估摸着,那地方少说有三四十个工匠在干活。”

    李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。

    三四十个工匠。

    日夜赶工。

    那产量,不是小数目。

    “谁在管那个作坊?”

    “臣查了当地的户籍册,那铁炉镇的地契,挂在江州一个叫‘胡记商行’的名下。”张伟说,“就是胡三说的那个胡记商行。”

    李玉眼神一凝。

    胡记商行。

    又是胡记商行。

    “那个商行的东家是谁?”

    “臣查了,商行的东家登记的是一个叫‘胡德茂’的人,但臣问过当地老人,都说没见过这个胡德茂。”张伟压低嗓音,“那商行,应该是挂名的。”

    挂名的。

    真正的东家,藏在暗处。

    李玉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那个作坊,能查到跟谁对接吗?”

    “臣的人查到了几条运输路线。”张伟说,“作坊出来的军械,先走陆路到江州码头,然后装船,沿江而下,到金陵。到了金陵之后,一部分进千金坊的仓库,另一部分——”

    张伟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另一部分,直接走漕运,往北送。”

    李玉的手指忽然收紧了。

    漕运。

    往北送。

    那就是说,金陵只是一个中转站。

    那些军械的真正目的地,是北边。

    是宋国。

    “往北送,谁接货?”

    “臣还没查到。”张伟说,“但臣的人发现,每次往北送的货,都走同一条路线——从金陵西水门码头出发,沿运河往北,到泗州附近上岸。接货的人,从来不在金陵露面。”

    李玉靠在椅背上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
    泗州。

    泗州是宋国的地界。

    军械从金陵出发,沿运河北上,到泗州上岸。接货的人不在金陵露面,说明他们不想在南唐的地盘上留下痕迹。

    这条线,藏得很深。

    但李玉现在最关心的,不是这条线有多深。

    而是——赵普知不知道这条线?

    李玉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敲着。

    如果赵普知道这条线,那他故意暴露线索,是想让李玉顺着这条线追下去,然后一网打尽?

    还是想让他以为自己在追查军械走私,实际上却在忽略更重要的东西?

    李玉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“张伟。”

    “臣在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木盒子的事,你知道了吧?”

    “臣听冯公公说了。”张伟说,“老瘸子从棚户区出来,往城东走了,手里多了一个木盒子。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,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?”

    张伟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臣觉得,有两种可能。”张伟说,“一种是金银,老瘸子刚接了活,拿了报酬。另一种是——”

    张伟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是证据。”

    李玉抬眼:“证据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张伟压低嗓音,“老瘸子是郑广的人,郑广是赵普的棋子。如果老瘸子手里拿的是证据,那说明郑广在防着赵普,给自己留后路。”

    李玉的眼神略微一动。

    这个角度,他倒是没想到。

    郑广在防着赵普?

    有意思。

    “继续说。”

    “臣觉得,郑广这个人,不简单。”张伟说,“他在南唐经营了这么多年,能搭上御药房、千金坊、漕帮,还能把军械从江州运到金陵再送到北边,说明他手里有足够多的筹码。这种人,不会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。”

    李玉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张伟说得有道理。

    郑广能在南唐经营这么多年,肯定不是等闲之辈。他给赵普当棋子,但肯定也在给自己留后路。

    那个木盒子,说不定就是他的后路之一。

    “让裴执安继续盯着老瘸子。”李玉说,“找到那个木盒子,想办法弄到手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——”李玉顿了顿,“让裴执安查一下,郑广在南唐,还有没有别的生意。”

    “臣明白。”

    张伟退出去,门重新合上。

    殿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李玉坐在书案后,看着面前那张纸。

    纸上画着那个“盒”字,旁边写着“赵普”。

    李玉盯着这两个字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拿起笔,在“赵普”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。

    赵普。

    赵匡胤的宰相。

    宋国的智囊。

    他布下这盘棋,到底想干什么?

    李玉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
    脑子里那些线索像走马灯一样转着。

    胡三招供——江州铁炉镇有秘密军械作坊。

    王德胜交代——他替千金坊送女人入宫,郑三爷在御膳房安插了内应。

    张伟查实——铁炉镇确实存在,军械从江州运到金陵,再走漕运往北送。

    裴执安发现——刘四收到郑广的纸条,约定三日后接货。

    虞清商汇报——码头仓库有从汴梁来的军械箱子,提单写“药材”。

    赵京娘来信——王仁赡的走私通道,是通过漕运往南送军械。

    每一条线索,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
    赵普。

    但李玉总觉得,事情没有这么简单。

    赵普是聪明人,不会留下这么多明显的线索。

    这些线索,更像是故意暴露出来的。

    像钓鱼用的饵。

    等着李玉去咬。

    是为了引他上钩?

    还是为了掩盖更深的阴谋?

    李玉睁开眼,目光落在烛火上。

    烛火跳了跳,在墙上投出一片晃动的影子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
    李昉。

    那个在千金坊里,自称是赵普门客的人。

    李昉说过,赵普想在南唐制造内乱,给赵匡胤出兵的理由。

    如果李昉说的是真的,那赵普的棋局,应该是在朝堂上。

    是在那些反对李玉改革的旧臣身上。

    是在那些对李玉不满的宗室身上。

    军械走私,只是这盘棋里的一颗子。

    用来牵制李玉的注意力。

    李玉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敲着。

    如果他是赵普,他会怎么布局?

    首先,他会找一个能在南唐活动的人。

    这个人,要有足够的本事,能在南唐经营起一张关系网。

    郑广。

    净街虎的幸存者。

    对南唐皇室有恨意,又有本事,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
    然后,他会让郑广在南唐经营几条线。

    军械走私线,用来赚钱,也用来牵制南唐的注意力。

    宫廷渗透线,用来安插眼线,掌握李玉的动向。

    朝堂煽动线,用来拉拢对李玉不满的旧臣和宗室。

    这三条线,互相独立,又互相支撑。

    一旦时机成熟,三条线同时发力,就能在南唐制造一场大乱。

    到时候,赵匡胤就有了出兵的借口。

    李玉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这个局,确实够狠。

    但现在,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局的存在。

    那就还有破局的机会。

    李玉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
    夜风吹进来,带着秦淮河的水汽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
    破局的关键,在哪?

    李玉想了很久,然后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破局的关键,不在军械走私线。

    也不在宫廷渗透线。

    而在朝堂。

    赵普想让南唐内乱,就必须有人在朝堂上呼应。

    那些人,才是这盘棋里最关键的子。

    李玉转过身,走回书案前,拿起笔。

    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。

    韩熙载。周砚舟。萧望津。江寄渔。

    然后他在每个名字后面,都画了一个问号。

    这些人里,有没有赵普的人?

    李玉盯着那些名字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必须知道。

    “冯玉恩。”

    “奴婢在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一早,让韩熙载来见我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冯玉恩退出去。

    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李玉坐在书案后,看着面前那张纸,眼神沉沉。

    夜风从窗外吹进来,吹得烛火晃了晃。

    他伸手把烛火拨亮了一些。

    然后他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——

    “谁是赵普的刀?”

    写完,他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。

    烛火跳了跳,在墙上投出一片晃动的影子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更鼓声。

    三更了。

    李玉闭上眼。

    脑子里那些线索,还在转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他已经找到了方向。

    接下来,就是一步步破局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,目光重新落在纸上那个“盒”字上。

    木盒子。

    老瘸子手里的木盒子。

    那里面的东西,也许就是破局的关键。

    李玉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的夜色。

    金陵城的灯火,在夜色里星星点点。

    那些灯火下面,藏着多少秘密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会一个一个挖出来。

    一个都不放过。

    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很轻,但很急。

    是裴执安的步子。

    李玉转过身,看向门口。

    门被推开,裴执安走进来,身上带着夜里的寒气,衣襟上沾着露水。他步子极轻,落地无声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。他右手袖口微微鼓起,显然揣着东西。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裴执安躬身,“臣有发现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老瘸子去了城东的一条巷子。”裴执安压低嗓音,“那条巷子叫柳叶巷,巷子尽头有一户人家,门上挂着铜锁。老瘸子用钥匙开了锁,进去了。”

    李玉的眼神一凝。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

    “臣的人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,没见老瘸子出来。”裴执安说,“臣派人翻墙进去看了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那户人家,是个空宅。院子里有口井,井里捞出一个木盒子。”

    李玉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。

    “盒子呢?”

    “臣带来了。”

    裴执安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子,双手呈上。

    那盒子不大,约莫一尺见方,木头已经有些旧了,边角磨得发亮。盒子上没有锁,只用一根麻绳系着。麻绳表面有些潮,显然在水里泡过一阵子,但绳结依旧系得紧实。

    李玉接过盒子,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打开。

    而是先看了看那根麻绳。

    麻绳系得很紧,打了三个结。

    每一个结,都系得很仔细。

    像是系绳的人,特意用这种方式来确保盒子不会被轻易打开。

    李玉举手,慢慢解开那三个结。

    然后,他掀开盒盖。

    盒子里,是一叠纸。

    纸页泛黄,边角有些卷翘,显然被翻过很多次。纸上墨迹有些晕开,但字迹依旧清晰可辨。

    李玉拿起那叠纸,一张一张翻看。

    第一张,是一份名单。

    名单上写着十几个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官职和住址。

    李玉的眼神扫过那些名字,眼神越来越冷。

    那些名字里,有朝中的官员。

    有宫里的太监。

    有城防司的武官。

    还有几个,是李玉没听说过的名字。

    第二张,是一张地图。

    地图上画着金陵城的街道和坊市,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十几个点。

    每一个点旁边,都写着一个小字。

    李玉认出那些字——那些是军械仓库的位置。

    第三张,是一封信。

    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。

    “事成之后,你想要的,都会给你。”

    “但若出了差错,你知道后果。”

    落款是一个字——“普”。

    李玉盯着那个字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普。

    赵普。

    这封信,是赵普写给郑广的。

    李玉把信折好,放回盒子里。

    然后他盖上盒盖,看向裴执安。

    “那个老瘸子呢?”

    “臣的人还在盯着。”裴执安说,“他进了那户人家之后,就没再出来。臣的人翻墙进去的时候,发现他已经从后门走了。”

    李玉的眼神一冷。

    走了。

    老瘸子把盒子留下,从后门走了。

    是故意的?

    还是察觉到了什么?

    李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
    “继续找。”李玉说,“找到那个老瘸子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——”李玉顿了顿,“这份名单上的人,一个一个查。”

    “臣明白。”

    裴执安退出去。

    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李玉坐在书案前,看着面前那个木盒子。

    盒子里那叠纸,像一块石头,压在他心上。

    名单。地图。信。

    赵普的棋局,比他想象的更大。

    李玉拿起那张名单,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十几个名字。

    十几个藏在暗处的人。

    这些人,都是赵普的刀。

    李玉把名单放下,拿起那封信。

    信上的字,写得工工整整,没有一丝潦草。

    “事成之后,你想要的,都会给你。”

    “但若出了差错,你知道后果。”

    李玉盯着那两行字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
    赵普。

    你果然够狠。

    但你以为,这样就能让南唐乱?

    李玉把信折好,放回盒子里。

    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的夜色。

    夜风从窗外吹进来,带着秦淮河的水汽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这盘棋,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他会一步一步,把赵普的棋子,全部拔掉。

    一个不留。

    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不是裴执安的步子——裴执安走路很轻,几乎听不到声音。这脚步声沉重而急促,像是有人跑着过来的。

    李玉转过身,看向门口。

    门被推开,冯玉恩跌跌撞撞地走进来,脸上带着惊惶之色。

    “陛下——”冯玉恩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出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千金坊那边——起火了。”

    李玉的眼神骤然一凝。

    千金坊。

    起火了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    “就刚才。”冯玉恩说,“城防司的人来报,说千金坊北边的仓库突然着火,火势很大,已经烧了半个时辰了。”

    李玉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。

    千金坊北边的仓库。

    那正是张伟查到的、存放军械的地方。

    李玉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有人在灭口。

    或者说,有人在销毁证据。

    赵普的刀,动得真快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李玉说,“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冯玉恩愣了一愣。

    “陛下,现在去?夜已经深了——”

    “现在不去,天亮就什么都看不到了。”

    李玉说完,大步走出殿门。

    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一股焦糊味。

    远处,金陵城的西北方向,一片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

    李玉看着那片火光,眼神沉沉。

    赵普。

    你果然够狠。

    但你越是这样,就越说明——那些证据,是真的。

    李玉迈开步子,往火光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身后,冯玉恩和几个侍卫连忙跟上。

    夜色里,那片火光越来越亮。

    像是有人在金陵城的心脏上,点了一把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