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唐帝师：从李煜开始 第54章 棋差一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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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算得死死的。他算到了王珪的反应，算到了使者的速度，算到了边境操练的震慑力——但他没算到，陈虎身边会有内鬼。
这是最致命的漏洞。
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。
不是骂陈虎，也不是骂那个叫周荣的副将，是骂自己。
他应该想到的。王珪能在吴国朝中一手遮天，怎么可能不在军中安插眼线？陈虎是虞集的心腹，王珪把他调离金陵，却不撤他的职，这本就是一个信号——王珪早就知道陈虎有异心，只是一直在等证据。
而自己，亲手把证据送到了王珪手里。
“陛下。”裴执安的声音把他拉回来，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李玉睁开眼。
“王珪的使者，已经过了长江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，从头浇到脚。
李玉的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笑，但没笑出来。
他派水师去拦截，但水师在长江上设卡需要时间。而王珪的使者走得比预想中更快，显然是一路换马，昼夜兼程。
现在，使者已经到了宋国境内。
五天之内，赵匡胤就会知道吴国的局势。
到那时候，宋国大军南下，吴国倒向宋国，南唐的南线将彻底暴露。
两面夹击。
李玉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，天已经亮了。阳光照在桂花树上，金黄的花瓣上还挂着露珠，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很美。
但李玉没看那些花。
他看着远处，城墙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，再远处，是秦淮河的水面，泛着粼粼的光。
江南的秋天，真的很美。
但他知道，这片美景，可能很快就要被战火吞没了。
“陛下。”裴执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要不要立刻召韩熙载他们入宫？”
李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召。”他说，“让韩熙载、萧望津、周砚舟，还有兵部的陈觉，都来。”
裴执安应了一声，转身出去了。
李玉没有动，依然站在窗前。
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转动。
陈虎被捕，政变失败。吴国已经彻底倒向宋国，这是板上钉钉的事。王珪既然敢抓陈虎，说明他已经做好了跟宋国合作的准备。接下来，王珪会以“平叛”为名，清洗军中所有主战派，彻底巩固自己的权力。然后，他会跟宋国签订盟约，吴国成为宋国的附庸。
到那时候，南唐的南线，将直接面对宋国的军队。
而北线，赵匡胤的大军早已虎视眈眈。
两面夹击。
李玉的手指在窗棂上敲了敲。
现在，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是立刻派兵攻打吴国，先发制人，趁王珪还没站稳脚跟，一举拿下金陵？还是按兵不动，先稳住北线，再想办法从内部瓦解吴国？
攻打吴国，看似是最直接的办法。王珪刚刚抓了陈虎，军中的主战派还没被清洗干净，如果南唐大军压境，那些主战派很可能会倒戈。但问题是，攻打吴国会消耗大量兵力，南唐的主力军队只有不到十万人，一旦分兵南下，北线的防御就会空虚。赵匡胤不是傻子，他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，从北面进攻。
到那时候，南唐将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。
而两线作战，是任何国家都承受不起的。
李玉摇了摇头。
不能打。
至少现在不能打。
那怎么办？
他的手指在窗棂上敲得更快了。
按兵不动，争取时间。派使者去宋国，重申“以工代贡”的方案，用利益拖住赵匡胤。同时，让张伟在吴国散播谣言，煽动百姓对王珪的不满。
王珪抓了陈虎，清洗主战派，这些动作都会得罪吴国的军方和百姓。只要谣言传得够快，够狠，吴国朝中就会出现裂痕。
到那时候，王珪焦头烂额，就会主动来求自己。
李玉的嘴角微微勾起。
这是一个险招。
但值得一试。
——
半个时辰后，澄心堂里坐满了人。
韩熙载坐在左侧第一位，脸色凝重，眉头皱得像打了结。萧望津坐在他旁边，手里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密报，指尖微微泛白。周砚舟坐在对面，腰背挺得笔直，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。陈觉坐在末位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
李玉坐在书案后，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。
“陈虎被捕了。”他开门见山，“王珪的使者已经过了长江。吴国，已经倒向宋国了。”
殿里安静了几息。
韩熙载第一个开口：“陛下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。”李玉说。
韩熙载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抬起头，目光坚定：“臣建议，立刻派兵攻打吴国。”
李玉没说话。
“王珪刚刚抓了陈虎，军中的主战派还没被清洗干净。”韩熙载语速很快，像是在争分夺秒，“如果南唐大军压境，那些主战派很可能会倒戈。只要拿下金陵，吴国就是南唐的囊中之物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李玉问。
韩熙载愣了一下。
“然后，宋国就会从北面打过来。”李玉替他把话说完，“南唐的主力军队不到十万人，分兵南下，北线空虚。赵匡胤不是傻子，他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。”
韩熙载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“两线作战。”萧望津接过话头，“南唐承受不起。”
韩熙载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那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他试探着问。
“暂时按兵不动。”李玉说，“先稳住北线，再想办法从内部瓦解吴国。”
周砚舟忽然开口：“陛下，臣觉得不妥。”
李玉看向他。
“按兵不动，就是坐以待毙。”周砚舟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，“王珪抓了陈虎，接下来就是清洗主战派，巩固权力。等他站稳脚跟，吴国就是宋国的附庸。到那时候，南唐南线暴露，宋国从北面进攻，两面夹击，南唐必亡。”
“所以你认为应该打？”李玉问。
“臣觉得，应该打，但不是现在。”周砚舟说，“臣建议，先派使者去宋国，重申‘以工代贡’的方案，用利益拖住赵匡胤。同时，暗中调兵，等北线稳住之后，再一举拿下吴国。”
李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。
周砚舟说的，跟他想的差不多。
但他还有一步棋，周砚舟没说。
“朕已经决定了。”李玉说，“暂时按兵不动。同时，朕会派使者去宋国，重申‘以工代贡’的方案。韩熙载，这件事你来办。”
韩熙载躬身：“臣领旨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李玉的目光转向萧望津，“朕要你派一个可靠的人，去吴国散播谣言。”
萧望津抬起头：“什么谣言？”
“就说王珪准备投降宋国，出卖吴国的利益。”李玉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，“说他准备把吴国的水师献给宋国，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。说他准备把吴国的土地割让给宋国，换取赵匡胤的支持。”
萧望津的眼睛亮了。
“陛下是想煽动吴国百姓对王珪的不满？”
“不只是百姓。”李玉说，“还有朝中的主战派。陈虎虽然被捕了，但军中还有很多人对王珪不满。只要谣言传得够快，够狠，那些人就会站出来，跟王珪对着干。”
萧望津点了点头：“臣明白了。”
“这件事要做得隐秘。”李玉叮嘱道，“不能让任何人知道，是南唐在背后推动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李玉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阳光已经洒满了院子，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。
他背对着所有人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场棋局，还没结束。”
——
三天后，消息传回来了。
张伟在吴国的行动很顺利。他通过几个在军中认识的老关系，把谣言传遍了金陵的大街小巷。不到三天，整个金陵都在议论王珪要投降宋国的事。
有人说，王珪已经把吴国的水师卖给了宋国，换了一万两黄金。
有人说，王珪准备把吴国的土地割让给宋国，只求赵匡胤给他一个宰相的位子。
还有人说，王珪抓陈虎，就是为了向宋国表忠心。
这些谣言越传越离谱，但越离谱，信的人就越多。
吴国百姓开始对王珪不满。街头巷尾，茶馆酒肆，到处都有人在骂王珪是卖国贼。有人甚至跑到王珪的府邸门口，扔臭鸡蛋和烂菜叶。
朝中的主战派趁机发难。几个被王珪打压多年的老将，联名上书吴王，要求彻查王珪通敌的证据。王珪焦头烂额，不得不调兵镇压，但越镇压，民怨越大。
第四天，张伟又传回来一个消息。
王珪派了一个使者，秘密来到金陵，想见李玉。
李玉看着那封信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他等的人，终于来了。
“让他来。”李玉说。
——
使者是在当天傍晚入宫的。
李玉特意选了澄心堂的西偏殿接见他。偏殿不大，陈设也简单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，案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。烛火点起来的时候，光影在墙上晃动，整间屋子显得温暖而安静。
使者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，面容清瘦，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圆领袍，看起来不像高官，倒像是个普通的文吏。他进门之后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，然后垂手站在一旁，目光低垂，不敢直视李玉。
李玉打量了他几眼，没急着说话。
他端起茶盏，慢慢喝了一口，然后才开口：“王珪派你来，有什么事？”
使者的声音很恭敬，但措辞很谨慎：“回陛下，我家大人派小的来，是想向陛下请教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关于那些谣言。”使者抬起头，飞快地看了李玉一眼，又低下头去，“我家大人想知道，那些谣言，是不是从南唐传出去的？”
李玉放下茶盏，笑了。
“你家大人觉得呢？”
使者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我家大人说，如果是南唐传的，他想跟陛下谈一笔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？”
“我家大人说，他愿意跟南唐结盟。”使者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条件是，南唐帮他稳住吴国的局势，让那些主战派闭嘴。作为回报，他可以在宋国南侵的时候，按兵不动。”
李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王珪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，而且胆子不小。
按兵不动——也就是说，王珪不会帮宋国攻打南唐，但也不会帮南唐打宋国。他在赌，赌南唐能在宋国的进攻中撑住。如果南唐赢了，他可以继续做他的吴国权臣；如果南唐输了，他随时可以倒向宋国，保住自己的地位。
两边下注，稳赚不赔。
李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。
“你家大人倒是会打算盘。”他说，“但朕凭什么相信他？”
使者抬起头，目光平静：“我家大人说，他可以先把吴国的水师调离长江南岸，以示诚意。”
李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水师调离长江南岸——这意味着，吴国的南线防御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。如果南唐想打吴国，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。
王珪这是在赌，赌南唐不会趁火打劫。
李玉沉默了几息，然后说：“朕可以答应你家大人。但他也要答应朕一件事。”
“陛下请说。”
“朕要他放了陈虎。”
使者的脸色变了。
“陛下，这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，“陈虎是吴国的叛将，我家大人好不容易才抓到他。如果放了他，那些主战派肯定会借此发难，我家大人的处境会更难。”
“那是他的事。”李玉说，“朕不管他怎么解释，朕只要结果。”
使者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李玉看着他，语气淡淡的：“你回去告诉王珪，朕可以帮他稳住局势，但他必须放了陈虎。这是底线。如果他做不到，那这笔交易，就不用谈了。”
使者沉默了很久，然后深深鞠了一躬：“小的明白了。小的这就回去，把陛下的话转告我家大人。”
“去吧。”李玉摆了摆手。
使者退了出去。
偏殿里安静下来。
李玉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墙上那幅山水画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。
放了陈虎，王珪会很难做。
但李玉需要陈虎活着。
陈虎是吴国主战派的旗帜。只要他还活着，吴国军中那些对王珪不满的人，就有了一个可以聚集的核心。就算陈虎被关在牢里，他的名号也能用来煽动人心。
而且，陈虎知道太多关于王珪的秘密。那些秘密，迟早会用得上。
李玉的嘴角微微勾起。
他拿起桌上的茶盏，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。
但他不在乎。
这场棋局，才刚刚开始。
——
三天后，张伟又传回来一个消息。
王珪答应了。
他同意放了陈虎，条件是李玉必须公开表态，支持王珪在吴国的地位。李玉需要以南唐皇帝的身份，发出一封国书，承认王珪是吴国的合法执政。
李玉看着那封信，笑了一声。
王珪果然是个聪明人。
他放陈虎，是为了平息谣言，稳住局势。但他要李玉发国书，是为了给自己加一层保险——有了南唐皇帝的背书，那些主战派想动他，就得掂量掂量了。
李玉拿起笔，写了一封回信。
信很短，只有四个字。
“朕答应了。”
他把信交给张伟的人，让他们带回吴国。
然后，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
天已经黑了。
金陵的夜晚很安静，只有远处秦淮河上传来的隐约歌声。
李玉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这场棋局，他赢了一手。
但真正的决战，还没开始。
这是最致命的漏洞。
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。
不是骂陈虎，也不是骂那个叫周荣的副将，是骂自己。
他应该想到的。王珪能在吴国朝中一手遮天，怎么可能不在军中安插眼线？陈虎是虞集的心腹，王珪把他调离金陵，却不撤他的职，这本就是一个信号——王珪早就知道陈虎有异心，只是一直在等证据。
而自己，亲手把证据送到了王珪手里。
“陛下。”裴执安的声音把他拉回来，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李玉睁开眼。
“王珪的使者，已经过了长江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，从头浇到脚。
李玉的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笑，但没笑出来。
他派水师去拦截，但水师在长江上设卡需要时间。而王珪的使者走得比预想中更快，显然是一路换马，昼夜兼程。
现在，使者已经到了宋国境内。
五天之内，赵匡胤就会知道吴国的局势。
到那时候，宋国大军南下，吴国倒向宋国，南唐的南线将彻底暴露。
两面夹击。
李玉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，天已经亮了。阳光照在桂花树上，金黄的花瓣上还挂着露珠，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很美。
但李玉没看那些花。
他看着远处，城墙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，再远处，是秦淮河的水面，泛着粼粼的光。
江南的秋天，真的很美。
但他知道，这片美景，可能很快就要被战火吞没了。
“陛下。”裴执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要不要立刻召韩熙载他们入宫？”
李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召。”他说，“让韩熙载、萧望津、周砚舟，还有兵部的陈觉，都来。”
裴执安应了一声，转身出去了。
李玉没有动，依然站在窗前。
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转动。
陈虎被捕，政变失败。吴国已经彻底倒向宋国，这是板上钉钉的事。王珪既然敢抓陈虎，说明他已经做好了跟宋国合作的准备。接下来，王珪会以“平叛”为名，清洗军中所有主战派，彻底巩固自己的权力。然后，他会跟宋国签订盟约，吴国成为宋国的附庸。
到那时候，南唐的南线，将直接面对宋国的军队。
而北线，赵匡胤的大军早已虎视眈眈。
两面夹击。
李玉的手指在窗棂上敲了敲。
现在，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是立刻派兵攻打吴国，先发制人，趁王珪还没站稳脚跟，一举拿下金陵？还是按兵不动，先稳住北线，再想办法从内部瓦解吴国？
攻打吴国，看似是最直接的办法。王珪刚刚抓了陈虎，军中的主战派还没被清洗干净，如果南唐大军压境，那些主战派很可能会倒戈。但问题是，攻打吴国会消耗大量兵力，南唐的主力军队只有不到十万人，一旦分兵南下，北线的防御就会空虚。赵匡胤不是傻子，他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，从北面进攻。
到那时候，南唐将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。
而两线作战，是任何国家都承受不起的。
李玉摇了摇头。
不能打。
至少现在不能打。
那怎么办？
他的手指在窗棂上敲得更快了。
按兵不动，争取时间。派使者去宋国，重申“以工代贡”的方案，用利益拖住赵匡胤。同时，让张伟在吴国散播谣言，煽动百姓对王珪的不满。
王珪抓了陈虎，清洗主战派，这些动作都会得罪吴国的军方和百姓。只要谣言传得够快，够狠，吴国朝中就会出现裂痕。
到那时候，王珪焦头烂额，就会主动来求自己。
李玉的嘴角微微勾起。
这是一个险招。
但值得一试。
——
半个时辰后，澄心堂里坐满了人。
韩熙载坐在左侧第一位，脸色凝重，眉头皱得像打了结。萧望津坐在他旁边，手里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密报，指尖微微泛白。周砚舟坐在对面，腰背挺得笔直，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。陈觉坐在末位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
李玉坐在书案后，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。
“陈虎被捕了。”他开门见山，“王珪的使者已经过了长江。吴国，已经倒向宋国了。”
殿里安静了几息。
韩熙载第一个开口：“陛下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。”李玉说。
韩熙载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抬起头，目光坚定：“臣建议，立刻派兵攻打吴国。”
李玉没说话。
“王珪刚刚抓了陈虎，军中的主战派还没被清洗干净。”韩熙载语速很快，像是在争分夺秒，“如果南唐大军压境，那些主战派很可能会倒戈。只要拿下金陵，吴国就是南唐的囊中之物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李玉问。
韩熙载愣了一下。
“然后，宋国就会从北面打过来。”李玉替他把话说完，“南唐的主力军队不到十万人，分兵南下，北线空虚。赵匡胤不是傻子，他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。”
韩熙载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“两线作战。”萧望津接过话头，“南唐承受不起。”
韩熙载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那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他试探着问。
“暂时按兵不动。”李玉说，“先稳住北线，再想办法从内部瓦解吴国。”
周砚舟忽然开口：“陛下，臣觉得不妥。”
李玉看向他。
“按兵不动，就是坐以待毙。”周砚舟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，“王珪抓了陈虎，接下来就是清洗主战派，巩固权力。等他站稳脚跟，吴国就是宋国的附庸。到那时候，南唐南线暴露，宋国从北面进攻，两面夹击，南唐必亡。”
“所以你认为应该打？”李玉问。
“臣觉得，应该打，但不是现在。”周砚舟说，“臣建议，先派使者去宋国，重申‘以工代贡’的方案，用利益拖住赵匡胤。同时，暗中调兵，等北线稳住之后，再一举拿下吴国。”
李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。
周砚舟说的，跟他想的差不多。
但他还有一步棋，周砚舟没说。
“朕已经决定了。”李玉说，“暂时按兵不动。同时，朕会派使者去宋国，重申‘以工代贡’的方案。韩熙载，这件事你来办。”
韩熙载躬身：“臣领旨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李玉的目光转向萧望津，“朕要你派一个可靠的人，去吴国散播谣言。”
萧望津抬起头：“什么谣言？”
“就说王珪准备投降宋国，出卖吴国的利益。”李玉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，“说他准备把吴国的水师献给宋国，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。说他准备把吴国的土地割让给宋国，换取赵匡胤的支持。”
萧望津的眼睛亮了。
“陛下是想煽动吴国百姓对王珪的不满？”
“不只是百姓。”李玉说，“还有朝中的主战派。陈虎虽然被捕了，但军中还有很多人对王珪不满。只要谣言传得够快，够狠，那些人就会站出来，跟王珪对着干。”
萧望津点了点头：“臣明白了。”
“这件事要做得隐秘。”李玉叮嘱道，“不能让任何人知道，是南唐在背后推动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李玉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阳光已经洒满了院子，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。
他背对着所有人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场棋局，还没结束。”
——
三天后，消息传回来了。
张伟在吴国的行动很顺利。他通过几个在军中认识的老关系，把谣言传遍了金陵的大街小巷。不到三天，整个金陵都在议论王珪要投降宋国的事。
有人说，王珪已经把吴国的水师卖给了宋国，换了一万两黄金。
有人说，王珪准备把吴国的土地割让给宋国，只求赵匡胤给他一个宰相的位子。
还有人说，王珪抓陈虎，就是为了向宋国表忠心。
这些谣言越传越离谱，但越离谱，信的人就越多。
吴国百姓开始对王珪不满。街头巷尾，茶馆酒肆，到处都有人在骂王珪是卖国贼。有人甚至跑到王珪的府邸门口，扔臭鸡蛋和烂菜叶。
朝中的主战派趁机发难。几个被王珪打压多年的老将，联名上书吴王，要求彻查王珪通敌的证据。王珪焦头烂额，不得不调兵镇压，但越镇压，民怨越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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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珪派了一个使者，秘密来到金陵，想见李玉。
李玉看着那封信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他等的人，终于来了。
“让他来。”李玉说。
——
使者是在当天傍晚入宫的。
李玉特意选了澄心堂的西偏殿接见他。偏殿不大，陈设也简单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，案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。烛火点起来的时候，光影在墙上晃动，整间屋子显得温暖而安静。
使者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，面容清瘦，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圆领袍，看起来不像高官，倒像是个普通的文吏。他进门之后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，然后垂手站在一旁，目光低垂，不敢直视李玉。
李玉打量了他几眼，没急着说话。
他端起茶盏，慢慢喝了一口，然后才开口：“王珪派你来，有什么事？”
使者的声音很恭敬，但措辞很谨慎：“回陛下，我家大人派小的来，是想向陛下请教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关于那些谣言。”使者抬起头，飞快地看了李玉一眼，又低下头去，“我家大人想知道，那些谣言，是不是从南唐传出去的？”
李玉放下茶盏，笑了。
“你家大人觉得呢？”
使者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我家大人说，如果是南唐传的，他想跟陛下谈一笔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？”
“我家大人说，他愿意跟南唐结盟。”使者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条件是，南唐帮他稳住吴国的局势，让那些主战派闭嘴。作为回报，他可以在宋国南侵的时候，按兵不动。”
李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王珪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，而且胆子不小。
按兵不动——也就是说，王珪不会帮宋国攻打南唐，但也不会帮南唐打宋国。他在赌，赌南唐能在宋国的进攻中撑住。如果南唐赢了，他可以继续做他的吴国权臣；如果南唐输了，他随时可以倒向宋国，保住自己的地位。
两边下注，稳赚不赔。
李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。
“你家大人倒是会打算盘。”他说，“但朕凭什么相信他？”
使者抬起头，目光平静：“我家大人说，他可以先把吴国的水师调离长江南岸，以示诚意。”
李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水师调离长江南岸——这意味着，吴国的南线防御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。如果南唐想打吴国，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。
王珪这是在赌，赌南唐不会趁火打劫。
李玉沉默了几息，然后说：“朕可以答应你家大人。但他也要答应朕一件事。”
“陛下请说。”
“朕要他放了陈虎。”
使者的脸色变了。
“陛下，这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，“陈虎是吴国的叛将，我家大人好不容易才抓到他。如果放了他，那些主战派肯定会借此发难，我家大人的处境会更难。”
“那是他的事。”李玉说，“朕不管他怎么解释，朕只要结果。”
使者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李玉看着他，语气淡淡的：“你回去告诉王珪，朕可以帮他稳住局势，但他必须放了陈虎。这是底线。如果他做不到，那这笔交易，就不用谈了。”
使者沉默了很久，然后深深鞠了一躬：“小的明白了。小的这就回去，把陛下的话转告我家大人。”
“去吧。”李玉摆了摆手。
使者退了出去。
偏殿里安静下来。
李玉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墙上那幅山水画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。
放了陈虎，王珪会很难做。
但李玉需要陈虎活着。
陈虎是吴国主战派的旗帜。只要他还活着，吴国军中那些对王珪不满的人，就有了一个可以聚集的核心。就算陈虎被关在牢里，他的名号也能用来煽动人心。
而且，陈虎知道太多关于王珪的秘密。那些秘密，迟早会用得上。
李玉的嘴角微微勾起。
他拿起桌上的茶盏，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。
但他不在乎。
这场棋局，才刚刚开始。
——
三天后，张伟又传回来一个消息。
王珪答应了。
他同意放了陈虎，条件是李玉必须公开表态，支持王珪在吴国的地位。李玉需要以南唐皇帝的身份，发出一封国书，承认王珪是吴国的合法执政。
李玉看着那封信，笑了一声。
王珪果然是个聪明人。
他放陈虎，是为了平息谣言，稳住局势。但他要李玉发国书，是为了给自己加一层保险——有了南唐皇帝的背书，那些主战派想动他，就得掂量掂量了。
李玉拿起笔，写了一封回信。
信很短，只有四个字。
“朕答应了。”
他把信交给张伟的人，让他们带回吴国。
然后，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
天已经黑了。
金陵的夜晚很安静，只有远处秦淮河上传来的隐约歌声。
李玉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这场棋局，他赢了一手。
但真正的决战，还没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