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唐帝师：从李煜开始 第305章 追击赵光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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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风刮得官道两旁的枯树呜呜响，像是有人在哭。
赵光义伏在马背上，马已经跑得口吐白沫，四条腿都在打颤。身后的马蹄声时远时近，像鬼魂一样甩不掉。
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落到这一步。
汴梁丢了。
石守信反了。
连他最信任的殿前司，都有一半人没跟上来。
逃出汴梁的时候，他还带着一千多亲兵。可这一路上，死的死，散的散，现在跟在身后的，只剩不到两百人。
“陛下！”一个亲兵策马追上来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前面……前面有个镇子！”
赵光义抬起头。
夜色里，果然影影绰绰地露出几间矮屋的轮廓。
他咬了咬牙：“进镇！找马！换马再走！”
两百骑卷进镇子的时候，镇上的百姓吓得四散奔逃。亲兵们踹开几户人家的门，抢了马匹干粮，又把镇口几辆马车的马也给解了。有个老汉跪在地上哭喊，亲兵一脚把他踢开，连头都没回。
赵光义坐在一堵矮墙后面，大口喘气。
他的大腿内侧磨破了，血洇透了裤子，黏糊糊地贴在肉上。嗓子眼儿干得像吞了火炭，咽口水都疼。
一个亲兵递过来一个水囊。
赵光义接过来，咕咚咕咚灌了几口，水顺着下巴淌下来，滴在衣襟上。他抹了一把嘴，问：“还有多远到宋州的边境？”
那亲兵脸色白了一下：“陛下……还、还有一百多里。”
赵光义的脸沉了下去。
一百多里。
骑马至少要跑大半日。
可身后那些追兵，不会给他大半日。
“陛下，”另一个亲兵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要不……要不咱们换条路走？走小道，绕开官道，兴许能……”
“绕？”赵光义冷笑了一声，“你以为李玉的人会在官道上等着？他们早就算好了朕要往哪儿跑。走小道，正好钻进他们的埋伏。”
亲兵不说话了。
赵光义站起来，腿一软，差点没站住。
他撑着墙站稳，深吸一口气：“传令下去，歇一刻钟，然后继续走。跑到宋州境内就好了，宋州的守将是朕的人，到了那儿咱们就能喘口气。”
亲兵们应了一声，但声音里有气无力。
赵光义听出来了。
这些人，心里都在打鼓。
他咬了咬牙，没有回头。
不能回头。
回头就是死。
他必须撑下去。
一刻钟后，赵光义翻身上马。马是新抢来的，还没配熟鞍，坐上去硌得慌。他咬着牙，催马出了镇子。身后两百来骑跟着他，马蹄踏碎夜色里积了薄霜的官道，一路向北。
跑了不到半个时辰，身后那鬼魅般的马蹄声又响起来了。
赵光义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夜色里没有灯火，只有隐约的马影晃动，像一条咬在尾巴上的蛇。
“快！”他嘶吼着，“别停！”
他的马跑得快要炸肺了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。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——有人马力不支落下了，有人主动放慢速度想挡一挡追兵，再也没有追上来。
赵光义不敢看。
他只能往前跑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金陵，澄心堂。
桌上的蜡烛已经烧了大半，蜡油顺着烛身淌下来，在铜台上凝成一滩。
李玉坐在书案后面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，赵光义的逃亡路线被用朱砂笔断断续续地标了出来——汴梁、陈州、许州、宋州边境，一路向北。
张伟站在旁边，手里攥着一封刚送来的飞鸽传书。
“陛下，暗卫的消息。”
李玉抬起头：“念。”
“赵光义逃到陈州方向的一个镇子，换了马，继续北走。”张伟顿了顿，“暗卫咬得很紧，但赵光义身边还有两百多亲兵，硬拦的话，暗卫恐怕会伤亡不小。”
李玉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他把目光重新落到地图上。
赵光义正在往宋州的方向跑。而宋州的守将确实曾是赵匡胤的老部下，现在归顺了赵光义。如果让他跑进宋州城，再想抓他，就难了。
他需要让赵光义到不了宋州。
李玉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。然后他拿起笔，在一张纸条上写了几个字，递给张伟：“传令下去。让暗卫不要正面拦截，跟着就行。朕要让赵光义知道，他跑不掉。”
张伟接过纸条，看了一眼，愣了一下。
纸条上只有八个字：
“赶狗入巷。让其自毙。”
张伟心头一凛，躬身道：“末将这就去办。”
他转身走出澄心堂。
李玉独自坐在烛光里，手指在地图上赵光义的逃亡路线上轻轻一划，停在了宋州城外的一片丘陵地带。
他嘴角动了动。
那个地方，他在地形图上研究过好几次。
丘陵密布，沟壑纵横，路窄林深。
那是绝佳的伏击地点，也是赵光义北上宋州的必经之路。
赵光义以为自己能跑到宋州？
李玉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。
你一根毛都跑不进去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赵光义这辈子，从没像现在这样累过。
马背上的颠簸让他的腰快断了，大腿内侧的伤口结了痂又磨破，血流了干干了流，整条裤管都硬邦邦的，是血浸透了干透的痕迹。
他的脑子已经快转不动了。
只有一个念头撑着——跑。
跑出去。
跑到宋州。
到了宋州，他还有翻盘的机会。
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赵光义猛地回头。
夜色里，十几骑黑影正在迅速逼近。那些人的马比他们的好，跑起来轻快得像一阵风，没过多久就把距离拉近了。
“陛下！他们追上来了！”亲兵的声音发颤。
赵光义的牙关咬得咯吱响。
“加快速度！不要停！”
两百多骑疯狂地往前冲。
但身后的黑影越来越多，越来越近，像一片涌上来的潮水。
赵光义的眼角余光瞥见，一个跑在最后面的亲兵被追上了。月光下，刀光一闪，那亲兵惨叫一声，从马上跌了下去，身体在官道上翻滚了几圈，就不动了。
又一声惨叫，又有人落马。
赵光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不敢再看，把身体压得更低，几乎贴在了马背上。
快跑。
快跑啊。
那马已经跑得快断了气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，像破风箱一样。赵光义感觉它的步伐越来越沉，蹄声越来越重，每一次落地都像要把骨头颠散。
“陛下！前面有岔路！”亲兵喊道。
赵光义抬头看了一眼，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。
走左边的路，能更快到宋州，但路宽，容易追。
走右边的路，绕一些，但路窄林密，也许能甩掉追兵。
“走右边！”他喊道。
两百骑猛地拐进右边的路。
路立刻变窄了，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，枝丫低垂，骑在马上的人被刮得脸上生疼。赵光义低头躲过一根横出来的树枝，额头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，血流下来糊住了半边脸。
他顾不上擦，只管埋头往前冲。
身后的马蹄声似乎远了一些。
赵光义心里燃起一丝希望。
也许……也许真能甩掉他们。
又跑出三四里，路忽然开阔起来。
前面是一片丘陵，大大小小的山包连绵起伏，中间是一条弯曲的谷道。
赵光义勒住马，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丘陵地势起伏，藏得下伏兵。
他的直觉在警告他——不对劲。
“陛下，怎么不走了？”亲兵问。
赵光义没有回答。他盯着谷道两旁的矮丘，月光照在上面，树影斑驳，看不太清楚。但隐约感觉到，那里像是有人。
“换路。”他当机立断，“不走这条谷道，翻过旁边那个山头绕过去。”
亲兵们面面相觑。
“陛下，翻山头的话，马走不了啊……”
“那就弃马！”赵光义咬牙，“翻过去，到了宋州再找马。总比一头扎进人家的口袋强。”
他翻身下马，刚站稳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。
亲兵赶紧扶住他。
“走。”赵光义的声音沙哑但坚定，“把马放了，往山上爬。快。天快亮了，趁天黑翻过去。”
两百人弃了马，连推带搡地往旁边的矮丘上爬。
山坡陡峭，有些地方几乎是直立着爬上去的。赵光义抓着灌木根，手指磨破了皮，血糊糊的，他咬紧牙关，死命往上爬。身后一个亲兵滑了一跤，连人带石头滚下去，砸倒了好几个。赵光义回头看了一眼，咬了咬嘴唇，没有停。
爬到半山腰，一个亲兵忽然停住了。
“陛下，您看——”
赵光义顺着他指的方向往下看。
月色下，谷道的入口处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片黑影。
那些人没有点灯，但借着月光，隐约能看到他们身上的甲胄在反光。
他们静悄悄地站在那里，像一堵沉默的墙。
赵光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如果他刚才走了那条谷道，现在已经被人包了饺子了。
他后背的冷汗刷地一下全冒出来。
“快走！不要停！”他的声音变了调。
一群人手脚并用地翻过山头。
可到了山这边一看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山这边，又是一片丘陵。
起伏的山包像坟堆一样连绵不绝，月光下影影绰绰，根本看不清路。只有低洼处积了水，泛着惨白的光，不知道是河还是沼泽。
赵光义站在山头上，夜风一吹，冷得他浑身发抖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李玉根本没打算在谷道里伏击他。
李玉只是在把他往这个方向赶。
这个丘陵地带，没有水，没有粮食，没有马，甚至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。
他走进来了，就很难再走出去。
“陛下……”一个亲兵的声音在发抖，“咱们……咱们还能走出去吗？”
赵光义没有回答。
他站在夜风里，看着眼前这片影影绰绰的丘陵，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逼进笼子里的野兽。
四面楚歌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金陵，澄心堂。
张伟快步走进来，手里又攥着一封新的飞鸽传书。
“陛下，暗卫的消息。赵光义弃马翻山，被赶进了北面的丘陵地带。暗卫已经把通往宋州的所有道路都封住了。他现在卡在丘陵里，进退两难。”
李玉听完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很好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，手指在丘陵地带画了一个圈。
“传令暗卫，不要急着收网。让他在里面转两天。把他所有的马都杀掉，断他的水源，让他渴着饿着累着，看他能撑几天。”
张伟迟疑了一下：“陛下，要是他弃马步行，从小路突围呢？”
“走不了的。”李玉摇头，“那片丘陵我去看过地形图，沟壑纵横，没有路标，本地人进去都容易迷路。他一个外地人，带着两百个又累又饿的兵，能撑三天就算他命硬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张伟：“传令下去，让暗卫继续围，但不打。朕要让赵光义自己崩溃。”
张伟领命而去。
李玉又拿起地图，盯着那片丘陵看了很久。
他的手指在丘陵地带轻轻敲了两下，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“赵光义，你以为你还有机会？”
他把地图卷起来，放到一边。
烛火在他身后跳动了一下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丘陵里的第三夜。
赵光义靠在一块石头上，饿得两眼发昏。
他们已经两天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了。干粮在翻山的时候就丢了大半，剩下的一点分着吃，每人只够垫垫肚子。水更惨——带来的水囊在路上丢了几个，剩下的人均下来，每人一天分不到一口水。
士兵们的嘴唇裂开了口子，说话都费劲。
赵光义也好不到哪去。他的嘴唇干裂出了血，嗓子眼儿像含着砂纸，咽口水都疼。小腿上的箭伤还在隐隐作痛，他靠在石头上，闭着眼，脑子里嗡嗡响。
他不能死在这里。
他要是死了，赵匡胤费尽心思打下来的江山就全完了。
他必须活下去。
可他妈的……怎么活啊。
一个亲兵摸到他身边，声音沙哑：“陛下，末将刚才爬上去看了一下——南边过不去了，暗卫把路堵死了。北边的路能走，但是也要穿过一片林子，不知道林子里有没有伏兵。”
赵光义睁开眼。
北边。
北边就是宋州的方向。
只要穿过那片林子，再走不到二十里，就是宋州城。
二十里。
放在平时，跑马也就一炷香的功夫。
可现在，这两百个又渴又饿的兵，能不能撑住那二十里，他自己心里都没底。
“传令下去，”赵光义扶着石头站起来，“休息半个时辰，然后向北突围。”
亲兵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只应了一声：“是。”
赵光义坐回石头上，看着天边黑沉沉的云。他想起了汴梁城里那座宽敞的宫殿，想起了御膳房里的热汤，想起了那些跪在他面前山呼万岁的文武百官。那些东西，现在全没了。
全没了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半个时辰后，两百人，人人口干舌燥，腹中空空，拖着沉重的步子，摸进了北面的林子。
林子里比他们想的要密。
月光几乎照不进来，到处黑黢黢的。脚下全是枯枝落叶，踩上去哗哗响，每一步都像是给别人通风报信。
赵光义走在最前面，手里攥着一把从亲兵那儿要来的短刀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走了大约两里路，林子里静得只剩下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不正常。
赵光义的心跳越来越快，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然后，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脚步声，也不是刀剑出鞘的声音。
是一声轻轻的咳嗽。
那咳嗽声从林子的右侧传来，不远不近，像是有人故意在示警。
赵光义的脑门上，汗刷地一下下来了。
他猛地往旁边一扑，大喊一声：“有埋伏！”
话音刚落，林子里忽然亮起了几十个火把。
火光在林间摇曳，照出一排排整整齐齐的人影。
那些人就站在树后，站在灌木丛里，站在这片林子各处，早就等着他们了。
赵光义的老兵们也不是吃素的。看到火光亮起的一刹那，他们已经拔出刀背靠背围成一圈，将赵光义护在中间。
“放箭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从火光中传来。
然后，箭雨落下。
第一波箭雨就倒下了十几个亲兵。惨叫声在夜空中炸开，刺耳又绝望。
赵光义被人推着往后跑，耳边全是箭矢破空的嗖嗖声和亲兵倒地的闷响声。脚下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，他没有低头去看，只管拼命跑。
一个东西打在他腿弯上。
他低头一看，一支箭钉进了他的小腿肚。
剧痛像电流一样窜上来，他忍不住惨叫一声，整个人往前扑倒。
两个亲兵架起他，拖着他就往林子深处跑。
身后，箭雨还在继续。
惨叫声越来越少。
赵光义被两个亲兵拖着跑出林子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两百个亲兵，跟出来的，不到五十个。
而且大部分都挂了彩。
赵光义的心，凉了半截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腿上那支箭，血已经把半条裤腿染红了。
他想站起来，可刚一动，腿上的剧痛就让他眼前一黑，差点晕过去。
“陛下！”亲兵赶紧按住他，“您别动！末将先给您把箭拔了！”
赵光义咬着牙，点了点头。
亲兵从怀里掏出一块布，揉成一团塞进他嘴里：“陛下，忍着点。”
然后他握住箭杆猛地一拔。
赵光义只觉得小腿像被撕开了一样，闷哼一声，眼前金星直冒，嘴里的布都被咬出了血印。
亲兵七手八脚地给他包扎好伤口，然后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际。
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“陛下，天快亮了。”
赵光义靠在石头上，喘着气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。
小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，胳膊上被树枝刮了几道口子，腰背酸痛得像是被人打断了又重新接上。
他已经两天没合眼，没吃饱饭，没喝够水。
他快撑不住了。
可他还是咬着牙，对亲兵说：“扶我起来。”
“陛下，您这腿……”
“扶我起来！”赵光义的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股狠劲。
亲兵把他扶起来。
赵光义靠着石头站着，望着远处宋州城的方向。
那片城墙的影子，已经隐约能看见了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再有十里。
十里就是宋州城。
到了宋州，他就有办法翻身了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五十多个残兵，相互搀扶着，一步一步地往前挪。
他们走得极慢，像一条快要断掉的线，在晨曦中一点点拉长。
每走几步，就有人倒下去。
赵光义的视线开始模糊了，眼前的景物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，耳朵里嗡嗡响，他分不清那是风声还是自己脑子的轰鸣。
可他还在走。
不能停。
停下来就完了。
又走了三四里。
前方的官道上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。
那人站在路中间，穿着黑色劲装，腰间别着一把窄刃刀。
他身后，没有其他人。
就他一个。
赵光义的亲兵们全都停了下来，紧张地盯着那个人。
“陛下……”一个亲兵声音发颤，“那……那是……”
赵光义的眼睛已经看不太清楚了，但那个人的轮廓，他记得。
那是在金陵城门口，李玉身边的那个影子。
那个叫裴执安的人。
裴执安站在路中间，看着这支残兵败将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赵光义。陛下说了，他要你死在你逃不出去的地方。”
赵光义的嘴唇动了动，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裴执安拔出腰间的窄刃刀，刀锋在晨曦中泛着寒光。
“你自己了断，还是我来？”
赵光义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腿上的伤口，又看了看身边那五十多个已经快站不稳的亲兵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苦涩极了。
“李玉啊李玉，”他低声说，“你他妈是真的狠。”
他闭上了眼睛。
远处，金陵皇宫的城墙上，李玉正站在最高的城垛上，望着北方的天色渐渐亮起来。他身边，张伟垂手而立。
“陛下，”张伟轻声说，“暗卫传回消息了。赵光义已经被裴执安堵在宋州城外十里处。”
李玉没有回头。
他望着天边那抹橘红色的朝霞，嘴角轻轻勾起。
他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传令下去——把赵光义的尸体带回金陵。朕要用他的人头，让整个天下都知道——跟朕作对的人，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赵光义伏在马背上，马已经跑得口吐白沫，四条腿都在打颤。身后的马蹄声时远时近，像鬼魂一样甩不掉。
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落到这一步。
汴梁丢了。
石守信反了。
连他最信任的殿前司，都有一半人没跟上来。
逃出汴梁的时候，他还带着一千多亲兵。可这一路上，死的死，散的散，现在跟在身后的，只剩不到两百人。
“陛下！”一个亲兵策马追上来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前面……前面有个镇子！”
赵光义抬起头。
夜色里，果然影影绰绰地露出几间矮屋的轮廓。
他咬了咬牙：“进镇！找马！换马再走！”
两百骑卷进镇子的时候，镇上的百姓吓得四散奔逃。亲兵们踹开几户人家的门，抢了马匹干粮，又把镇口几辆马车的马也给解了。有个老汉跪在地上哭喊，亲兵一脚把他踢开，连头都没回。
赵光义坐在一堵矮墙后面，大口喘气。
他的大腿内侧磨破了，血洇透了裤子，黏糊糊地贴在肉上。嗓子眼儿干得像吞了火炭，咽口水都疼。
一个亲兵递过来一个水囊。
赵光义接过来，咕咚咕咚灌了几口，水顺着下巴淌下来，滴在衣襟上。他抹了一把嘴，问：“还有多远到宋州的边境？”
那亲兵脸色白了一下：“陛下……还、还有一百多里。”
赵光义的脸沉了下去。
一百多里。
骑马至少要跑大半日。
可身后那些追兵，不会给他大半日。
“陛下，”另一个亲兵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要不……要不咱们换条路走？走小道，绕开官道，兴许能……”
“绕？”赵光义冷笑了一声，“你以为李玉的人会在官道上等着？他们早就算好了朕要往哪儿跑。走小道，正好钻进他们的埋伏。”
亲兵不说话了。
赵光义站起来，腿一软，差点没站住。
他撑着墙站稳，深吸一口气：“传令下去，歇一刻钟，然后继续走。跑到宋州境内就好了，宋州的守将是朕的人，到了那儿咱们就能喘口气。”
亲兵们应了一声，但声音里有气无力。
赵光义听出来了。
这些人，心里都在打鼓。
他咬了咬牙，没有回头。
不能回头。
回头就是死。
他必须撑下去。
一刻钟后，赵光义翻身上马。马是新抢来的，还没配熟鞍，坐上去硌得慌。他咬着牙，催马出了镇子。身后两百来骑跟着他，马蹄踏碎夜色里积了薄霜的官道，一路向北。
跑了不到半个时辰，身后那鬼魅般的马蹄声又响起来了。
赵光义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夜色里没有灯火，只有隐约的马影晃动，像一条咬在尾巴上的蛇。
“快！”他嘶吼着，“别停！”
他的马跑得快要炸肺了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。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——有人马力不支落下了，有人主动放慢速度想挡一挡追兵，再也没有追上来。
赵光义不敢看。
他只能往前跑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金陵，澄心堂。
桌上的蜡烛已经烧了大半，蜡油顺着烛身淌下来，在铜台上凝成一滩。
李玉坐在书案后面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，赵光义的逃亡路线被用朱砂笔断断续续地标了出来——汴梁、陈州、许州、宋州边境，一路向北。
张伟站在旁边，手里攥着一封刚送来的飞鸽传书。
“陛下，暗卫的消息。”
李玉抬起头：“念。”
“赵光义逃到陈州方向的一个镇子，换了马，继续北走。”张伟顿了顿，“暗卫咬得很紧，但赵光义身边还有两百多亲兵，硬拦的话，暗卫恐怕会伤亡不小。”
李玉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他把目光重新落到地图上。
赵光义正在往宋州的方向跑。而宋州的守将确实曾是赵匡胤的老部下，现在归顺了赵光义。如果让他跑进宋州城，再想抓他，就难了。
他需要让赵光义到不了宋州。
李玉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。然后他拿起笔，在一张纸条上写了几个字，递给张伟：“传令下去。让暗卫不要正面拦截，跟着就行。朕要让赵光义知道，他跑不掉。”
张伟接过纸条，看了一眼，愣了一下。
纸条上只有八个字：
“赶狗入巷。让其自毙。”
张伟心头一凛，躬身道：“末将这就去办。”
他转身走出澄心堂。
李玉独自坐在烛光里，手指在地图上赵光义的逃亡路线上轻轻一划，停在了宋州城外的一片丘陵地带。
他嘴角动了动。
那个地方，他在地形图上研究过好几次。
丘陵密布，沟壑纵横，路窄林深。
那是绝佳的伏击地点，也是赵光义北上宋州的必经之路。
赵光义以为自己能跑到宋州？
李玉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。
你一根毛都跑不进去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赵光义这辈子，从没像现在这样累过。
马背上的颠簸让他的腰快断了，大腿内侧的伤口结了痂又磨破，血流了干干了流，整条裤管都硬邦邦的，是血浸透了干透的痕迹。
他的脑子已经快转不动了。
只有一个念头撑着——跑。
跑出去。
跑到宋州。
到了宋州，他还有翻盘的机会。
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赵光义猛地回头。
夜色里，十几骑黑影正在迅速逼近。那些人的马比他们的好，跑起来轻快得像一阵风，没过多久就把距离拉近了。
“陛下！他们追上来了！”亲兵的声音发颤。
赵光义的牙关咬得咯吱响。
“加快速度！不要停！”
两百多骑疯狂地往前冲。
但身后的黑影越来越多，越来越近，像一片涌上来的潮水。
赵光义的眼角余光瞥见，一个跑在最后面的亲兵被追上了。月光下，刀光一闪，那亲兵惨叫一声，从马上跌了下去，身体在官道上翻滚了几圈，就不动了。
又一声惨叫，又有人落马。
赵光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不敢再看，把身体压得更低，几乎贴在了马背上。
快跑。
快跑啊。
那马已经跑得快断了气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，像破风箱一样。赵光义感觉它的步伐越来越沉，蹄声越来越重，每一次落地都像要把骨头颠散。
“陛下！前面有岔路！”亲兵喊道。
赵光义抬头看了一眼，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。
走左边的路，能更快到宋州，但路宽，容易追。
走右边的路，绕一些，但路窄林密，也许能甩掉追兵。
“走右边！”他喊道。
两百骑猛地拐进右边的路。
路立刻变窄了，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，枝丫低垂，骑在马上的人被刮得脸上生疼。赵光义低头躲过一根横出来的树枝，额头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，血流下来糊住了半边脸。
他顾不上擦，只管埋头往前冲。
身后的马蹄声似乎远了一些。
赵光义心里燃起一丝希望。
也许……也许真能甩掉他们。
又跑出三四里，路忽然开阔起来。
前面是一片丘陵，大大小小的山包连绵起伏，中间是一条弯曲的谷道。
赵光义勒住马，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丘陵地势起伏，藏得下伏兵。
他的直觉在警告他——不对劲。
“陛下，怎么不走了？”亲兵问。
赵光义没有回答。他盯着谷道两旁的矮丘，月光照在上面，树影斑驳，看不太清楚。但隐约感觉到，那里像是有人。
“换路。”他当机立断，“不走这条谷道，翻过旁边那个山头绕过去。”
亲兵们面面相觑。
“陛下，翻山头的话，马走不了啊……”
“那就弃马！”赵光义咬牙，“翻过去，到了宋州再找马。总比一头扎进人家的口袋强。”
他翻身下马，刚站稳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。
亲兵赶紧扶住他。
“走。”赵光义的声音沙哑但坚定，“把马放了，往山上爬。快。天快亮了，趁天黑翻过去。”
两百人弃了马，连推带搡地往旁边的矮丘上爬。
山坡陡峭，有些地方几乎是直立着爬上去的。赵光义抓着灌木根，手指磨破了皮，血糊糊的，他咬紧牙关，死命往上爬。身后一个亲兵滑了一跤，连人带石头滚下去，砸倒了好几个。赵光义回头看了一眼，咬了咬嘴唇，没有停。
爬到半山腰，一个亲兵忽然停住了。
“陛下，您看——”
赵光义顺着他指的方向往下看。
月色下，谷道的入口处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片黑影。
那些人没有点灯，但借着月光，隐约能看到他们身上的甲胄在反光。
他们静悄悄地站在那里，像一堵沉默的墙。
赵光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如果他刚才走了那条谷道，现在已经被人包了饺子了。
他后背的冷汗刷地一下全冒出来。
“快走！不要停！”他的声音变了调。
一群人手脚并用地翻过山头。
可到了山这边一看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山这边，又是一片丘陵。
起伏的山包像坟堆一样连绵不绝，月光下影影绰绰，根本看不清路。只有低洼处积了水，泛着惨白的光，不知道是河还是沼泽。
赵光义站在山头上，夜风一吹，冷得他浑身发抖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李玉根本没打算在谷道里伏击他。
李玉只是在把他往这个方向赶。
这个丘陵地带，没有水，没有粮食，没有马，甚至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。
他走进来了，就很难再走出去。
“陛下……”一个亲兵的声音在发抖，“咱们……咱们还能走出去吗？”
赵光义没有回答。
他站在夜风里，看着眼前这片影影绰绰的丘陵，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逼进笼子里的野兽。
四面楚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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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陵，澄心堂。
张伟快步走进来，手里又攥着一封新的飞鸽传书。
“陛下，暗卫的消息。赵光义弃马翻山，被赶进了北面的丘陵地带。暗卫已经把通往宋州的所有道路都封住了。他现在卡在丘陵里，进退两难。”
李玉听完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很好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，手指在丘陵地带画了一个圈。
“传令暗卫，不要急着收网。让他在里面转两天。把他所有的马都杀掉，断他的水源，让他渴着饿着累着，看他能撑几天。”
张伟迟疑了一下：“陛下，要是他弃马步行，从小路突围呢？”
“走不了的。”李玉摇头，“那片丘陵我去看过地形图，沟壑纵横，没有路标，本地人进去都容易迷路。他一个外地人，带着两百个又累又饿的兵，能撑三天就算他命硬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张伟：“传令下去，让暗卫继续围，但不打。朕要让赵光义自己崩溃。”
张伟领命而去。
李玉又拿起地图，盯着那片丘陵看了很久。
他的手指在丘陵地带轻轻敲了两下，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“赵光义，你以为你还有机会？”
他把地图卷起来，放到一边。
烛火在他身后跳动了一下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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丘陵里的第三夜。
赵光义靠在一块石头上，饿得两眼发昏。
他们已经两天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了。干粮在翻山的时候就丢了大半，剩下的一点分着吃，每人只够垫垫肚子。水更惨——带来的水囊在路上丢了几个，剩下的人均下来，每人一天分不到一口水。
士兵们的嘴唇裂开了口子，说话都费劲。
赵光义也好不到哪去。他的嘴唇干裂出了血，嗓子眼儿像含着砂纸，咽口水都疼。小腿上的箭伤还在隐隐作痛，他靠在石头上，闭着眼，脑子里嗡嗡响。
他不能死在这里。
他要是死了，赵匡胤费尽心思打下来的江山就全完了。
他必须活下去。
可他妈的……怎么活啊。
一个亲兵摸到他身边，声音沙哑：“陛下，末将刚才爬上去看了一下——南边过不去了，暗卫把路堵死了。北边的路能走，但是也要穿过一片林子，不知道林子里有没有伏兵。”
赵光义睁开眼。
北边。
北边就是宋州的方向。
只要穿过那片林子，再走不到二十里，就是宋州城。
二十里。
放在平时，跑马也就一炷香的功夫。
可现在，这两百个又渴又饿的兵，能不能撑住那二十里，他自己心里都没底。
“传令下去，”赵光义扶着石头站起来，“休息半个时辰，然后向北突围。”
亲兵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只应了一声：“是。”
赵光义坐回石头上，看着天边黑沉沉的云。他想起了汴梁城里那座宽敞的宫殿，想起了御膳房里的热汤，想起了那些跪在他面前山呼万岁的文武百官。那些东西，现在全没了。
全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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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时辰后，两百人，人人口干舌燥，腹中空空，拖着沉重的步子，摸进了北面的林子。
林子里比他们想的要密。
月光几乎照不进来，到处黑黢黢的。脚下全是枯枝落叶，踩上去哗哗响，每一步都像是给别人通风报信。
赵光义走在最前面，手里攥着一把从亲兵那儿要来的短刀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走了大约两里路，林子里静得只剩下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不正常。
赵光义的心跳越来越快，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然后，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脚步声，也不是刀剑出鞘的声音。
是一声轻轻的咳嗽。
那咳嗽声从林子的右侧传来，不远不近，像是有人故意在示警。
赵光义的脑门上，汗刷地一下下来了。
他猛地往旁边一扑，大喊一声：“有埋伏！”
话音刚落，林子里忽然亮起了几十个火把。
火光在林间摇曳，照出一排排整整齐齐的人影。
那些人就站在树后，站在灌木丛里，站在这片林子各处，早就等着他们了。
赵光义的老兵们也不是吃素的。看到火光亮起的一刹那，他们已经拔出刀背靠背围成一圈，将赵光义护在中间。
“放箭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从火光中传来。
然后，箭雨落下。
第一波箭雨就倒下了十几个亲兵。惨叫声在夜空中炸开，刺耳又绝望。
赵光义被人推着往后跑，耳边全是箭矢破空的嗖嗖声和亲兵倒地的闷响声。脚下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，他没有低头去看，只管拼命跑。
一个东西打在他腿弯上。
他低头一看，一支箭钉进了他的小腿肚。
剧痛像电流一样窜上来，他忍不住惨叫一声，整个人往前扑倒。
两个亲兵架起他，拖着他就往林子深处跑。
身后，箭雨还在继续。
惨叫声越来越少。
赵光义被两个亲兵拖着跑出林子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两百个亲兵，跟出来的，不到五十个。
而且大部分都挂了彩。
赵光义的心，凉了半截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腿上那支箭，血已经把半条裤腿染红了。
他想站起来，可刚一动，腿上的剧痛就让他眼前一黑，差点晕过去。
“陛下！”亲兵赶紧按住他，“您别动！末将先给您把箭拔了！”
赵光义咬着牙，点了点头。
亲兵从怀里掏出一块布，揉成一团塞进他嘴里：“陛下，忍着点。”
然后他握住箭杆猛地一拔。
赵光义只觉得小腿像被撕开了一样，闷哼一声，眼前金星直冒，嘴里的布都被咬出了血印。
亲兵七手八脚地给他包扎好伤口，然后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际。
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“陛下，天快亮了。”
赵光义靠在石头上，喘着气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。
小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，胳膊上被树枝刮了几道口子，腰背酸痛得像是被人打断了又重新接上。
他已经两天没合眼，没吃饱饭，没喝够水。
他快撑不住了。
可他还是咬着牙，对亲兵说：“扶我起来。”
“陛下，您这腿……”
“扶我起来！”赵光义的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股狠劲。
亲兵把他扶起来。
赵光义靠着石头站着，望着远处宋州城的方向。
那片城墙的影子，已经隐约能看见了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再有十里。
十里就是宋州城。
到了宋州，他就有办法翻身了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五十多个残兵，相互搀扶着，一步一步地往前挪。
他们走得极慢，像一条快要断掉的线，在晨曦中一点点拉长。
每走几步，就有人倒下去。
赵光义的视线开始模糊了，眼前的景物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，耳朵里嗡嗡响，他分不清那是风声还是自己脑子的轰鸣。
可他还在走。
不能停。
停下来就完了。
又走了三四里。
前方的官道上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。
那人站在路中间，穿着黑色劲装，腰间别着一把窄刃刀。
他身后，没有其他人。
就他一个。
赵光义的亲兵们全都停了下来，紧张地盯着那个人。
“陛下……”一个亲兵声音发颤，“那……那是……”
赵光义的眼睛已经看不太清楚了，但那个人的轮廓，他记得。
那是在金陵城门口，李玉身边的那个影子。
那个叫裴执安的人。
裴执安站在路中间，看着这支残兵败将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赵光义。陛下说了，他要你死在你逃不出去的地方。”
赵光义的嘴唇动了动，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裴执安拔出腰间的窄刃刀，刀锋在晨曦中泛着寒光。
“你自己了断，还是我来？”
赵光义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腿上的伤口，又看了看身边那五十多个已经快站不稳的亲兵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苦涩极了。
“李玉啊李玉，”他低声说，“你他妈是真的狠。”
他闭上了眼睛。
远处，金陵皇宫的城墙上，李玉正站在最高的城垛上，望着北方的天色渐渐亮起来。他身边，张伟垂手而立。
“陛下，”张伟轻声说，“暗卫传回消息了。赵光义已经被裴执安堵在宋州城外十里处。”
李玉没有回头。
他望着天边那抹橘红色的朝霞，嘴角轻轻勾起。
他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传令下去——把赵光义的尸体带回金陵。朕要用他的人头，让整个天下都知道——跟朕作对的人，一个都跑不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