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唐帝师：从李煜开始 第317章 辽国的求和
热门推荐：
数海星图：人类理性之光
宝可梦：龙途引神
透视海洋：整个大海都是我的渔场
天魔道圣
截教扫地仙的诸天修行
南唐帝师：从李煜开始
足球：十九岁喜提大器晚成系统！
让你守着垃圾山你合成金丹当晚餐
重回生产日，拒养白眼狼
使者抵达汴梁的消息，是在一个阴沉沉的午后传进御书房的。
张伟快步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公文，面色有些复杂。李玉正坐在案后，手里捏着一支笔，面前的纸上写满了关于明年春耕的水利规划。他抬起头，看了张伟一眼，目光在那封公文上停了一下。
“辽国的？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张伟把公文放在案上，“他们的使臣已经过了长江，估计明天一早就能到汴梁。”
李玉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，没有急着拆那封信，反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，有些涩，但他没在意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，沉默了几息。他脑海里快速翻过最近三个月边境上大大小小的冲突记录——辽国在燕云一带吃了四次败仗，契丹内部几个部落又开始蠢蠢欲动，耶律璟那个老狐狸的日子，怕是真不好过了。
“来的是谁？”他问。
“耶律璟身边一个叫萧思温的近臣。据暗卫的消息，这人是个文官，擅长辞令，在辽国朝堂上算是一号人物。”张伟说着，顿了顿，“不过，他这次来，没带多少人。随行加上护卫，不到五十骑。”
李玉眉毛挑了一下：“不到五十骑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就不是来打仗的。”李玉把手里的茶杯放下，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，“也不是来耀武扬威的。耶律璟这是……想谈。”
张伟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看着李玉那双平静的眼睛，心里有些发毛——这年轻皇帝最近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。辽国来使，按理说该紧张，该猜测对方的意图，可李玉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，像是在等着这一刻一样。屋里的光线暗了几分，一片云移过来遮住了太阳，投下淡淡的影子，殿内的气氛也随着沉寂下去。
张伟低声问：“陛下……咱们该怎么应对？”
李玉没回答，而是拿起那封公文，拆开封口，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。纸上的字迹是辽国官方的隶书，笔锋很硬，透着北方草原的粗犷。他扫了一遍，嘴角微微动了动，然后把信纸折好，放到一旁。他又拿起信纸看了第二遍，目光在一个地名上停了片刻——辽国人提出互市的地点选在雄州，那地方易攻难守，他们打的算盘，太明显了。
“他们要说什么？”张伟忍不住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李玉说，“就是说辽国皇帝想跟朕谈谈结盟的事。说了一堆场面话，什么‘南北一家’‘互通友好’，还说要送点礼物给朕。另外提了在雄州开互市，说是什么方便两边百姓贸易。”
张伟愣了一下：“结盟？”
“嗯。”李玉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半扇窗。外面的风吹进来，带着一阵清冷的草木气息，夹杂着远处街市上隐约的吆喝声。他望着北方的天际，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，“耶律璟顶不住了。”
张伟瞪大了眼：“顶不住了？”
“对。”李玉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张伟脸上，“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派使臣来？他刚在边境上吃了几次亏，又发现周围的部落开始动摇。他的朝堂上，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。他的国库撑不住长期的消耗。他的那些将领，嘴上喊着要南下，可心里都在打自己的算盘。”
李玉顿了顿，声音低沉了几分：“他现在最需要的，不是打赢朕，而是——喘口气。”
张伟沉默了一会儿，神色渐渐凝重起来。他想了很久，还是不太相信：“陛下，辽国会这么轻易就低头？”
“低头？”李玉笑了，“不，他不是低头。他是想稳住朕，然后把其他事情先解决了。等他把内部的烂摊子收拾干净，把周围的部落重新攥到手里，他还会打回来的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以为，朕上钩了。”李玉说。
张伟愣住。
李玉没有再解释，而是走回书案前，拿起那张纸，在上面写了几行字，然后递给张伟：“把这封信交给辽国使臣。告诉他，朕明天在澄心堂见他。”
张伟接过信纸，低头一看，上面只有四句话——笔墨不多，分量却不轻。每一条都精准地打在耶律璟的痛处上，尤其是那句“互市之地，朕来选”，简直是在辽国的脸上抽了一巴掌。
“陛下……”张伟抬起头，“您这是……”
“去办。”李玉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上，拿起笔，继续写那份水利规划。他没有抬头，声音也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。”
——
翌日清晨，汴梁城的城门刚开，辽国使臣萧思温就带着随从进了城。
他们一共四十三人，骑马走在汴梁的街道上。萧思温骑在一匹枣红马上，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官服，腰上系着一条玉带，看上去倒是有几分文雅之气。他没有急着赶路，而是放慢了马速，打量着道路两旁的街景。
汴梁城的繁华，让他有些意外。
街道上人来人往，商铺林立，叫卖声此起彼伏。卖炊饼的摊前排着长队，绸缎庄的伙计正挂出一匹新到的湖蓝色布料，茶馆里传出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音。几个孩童追逐着从街头跑到街尾，手里举着糖葫芦，笑声清脆。
萧思温的目光在这些景象上扫过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但心里已经翻了好几遍。他上一次来南唐，还是三年前。那时候南唐正被宋国压着打，朝堂上人心惶惶，百姓脸上也挂着愁容。可不过短短三年，这里就像换了一个天地。他注意到街角的店铺里，有人在售卖一种他没见过的铁制农具，还有一个摊子上摆着粗糙的火药捻子——这些东西，三年前根本不存在于南唐的市面上。
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副使，压低声音问：“你觉得怎么样？”
副使也是一脸凝重：“比咱们上京……热闹。而且，热闹得不像是被压着打的样子。”
萧思温没有再说话，只是轻轻夹了一下马腹，继续往前走。他的目光在路边那些寻常百姓脸上掠过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。这地方，跟三年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
——
澄心堂里，李玉已经坐在主位上等着了。
他没有穿朝服，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常服，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，看上去不像是在接见外国使臣，倒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。手边放着一碟切好的梨，和一杯刚沏好的茶，茶香袅袅升起，在安静的偏殿里慢慢散开。
萧思温走进来的时候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。他微微一愣，随即躬身行礼：“外臣萧思温，参见南唐皇帝陛下。”
“免礼。”李玉笑了笑，抬手示意，“萧大人请坐。”
萧思温直起身，在李玉下首的椅子上坐下。他坐得很端正，腰背挺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目光低垂，没有四处打量。但李玉知道，这个人的余光已经把殿里所有细节都扫了一遍——包括他手边那碟梨，和他茶杯上飘起的茶烟。
李玉没有急着开口。他拿起一块梨，咬了一口，慢慢嚼了几下，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殿里安静了几息，只有窗外的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。他喝完茶，放下杯子，手指轻轻摩挲杯沿，目光落在萧思温脸上，像是在端详一件有趣的东西。
萧思温终于忍不住了。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国书，双手呈上：“陛下，这是我朝皇帝陛下托外臣带来的亲笔国书，请陛下过目。”
张伟走过去接过国书，转呈给李玉。李玉接过国书，没有急着打开看，而是放在了桌上，用手指轻轻拍了拍封面。
“你们皇帝，身体可好？”他问。
萧思温一愣，显然没想到李玉会先问这个。他微微欠身：“回陛下，我朝皇帝龙体安康，劳陛下挂念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李玉笑了笑，“上次你们皇帝派人来，说要跟朕结盟。朕没答应，他应该挺生气的吧？”
萧思温嘴角抽了抽，勉强维持着得体笑容：“陛下说笑了。两国相交，有商有量，实属常事。”
“有商有量？”李玉点点头，“那萧大人这次来，又打算跟朕商量什么？听说你们还想要在雄州开互市，这用意，朕倒是有些好奇。”
萧思温深吸一口气，语气沉稳下来，带着辽国文臣特有的笃定：“陛下，我朝皇帝陛下诚心与南唐结盟。辽国愿与南唐互不侵犯，永结同好。为表诚意，辽国愿意每年向南唐进贡——白银十万两，战马三千匹，以及上等皮毛药材，共计五十车。至于互市，雄州地势平坦，利于商旅往来，对两国皆有益处。”
说完，他抬起头，目光直视李玉，等着对方的回应。
殿里安静了几息。
李玉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看着萧思温的眼睛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那节奏不紧不慢，却让萧思温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。他注意到李玉的嘴角微微翘起，像是在看一场他早就知道结局的戏。
过了一会儿，李玉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：“你们辽国，凭什么让朕相信你们？”
萧思温愣住。
殿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子凝固了。张伟站在一旁，手心已经开始冒汗。他知道李玉不会轻易答应辽国的条件，但他没想到李玉会这么直接——一开口就把话挑到了最尖锐的位置上。
萧思温的脸色变了变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他清了清嗓子：“陛下，我朝皇帝陛下愿以皇子的名义，将人质送至汴梁。这诚意，还不够吗？”
“人质？”李玉笑了一下，拿起桌上的国书，翻开看了一眼，然后合上，放回桌上。他靠回椅背，目光淡然地望着萧思温，“你们皇帝有几个儿子？”
萧思温张了张嘴：“……三个。”
“那送来的是哪个？”
“是……是嫡出的大皇子。”
李玉点了点头，脸上的笑意却淡了几分：“大皇子，是你们皇帝最喜欢的那个吧？”
萧思温脸色微变：“陛下……”
“朕知道。”李玉打断他，“你们皇帝把最喜欢的儿子送到朕这里来，看起来诚意十足。但朕想问萧大人一个问题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直直地盯着萧思温的眼睛。
“如果朕答应结盟，你们真的会不打了？”
萧思温没回答。他垂下目光，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。
殿里又安静了几息，安静到连窗外的风都好像停了。李玉看着萧思温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的脸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。他靠回椅背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，语气依然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皇帝，想结盟，可以。但条件，得朕来定。”
萧思温的脸色终于再也绷不住了，眼神里透出一丝慌乱：“陛下，您这是……”
“告诉耶律璟，”李玉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萧思温，声音穿过偏殿里凝滞的空气，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，“他想要和平，朕可以给他。但这份和平的价码，不是他来开的。”
他转过身，目光沉静而锐利：“是他来求朕的。”
“至于互市，”李玉顿了顿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雄州不行。朕选在真定，你们辽国人要是愿意，就在那儿做买卖。”
萧思温张了张嘴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，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，终究没说出一句话来。真定在南唐腹地，周围驻军数万，互市开在那儿，辽国不仅占不到便宜，还得随时提防南唐的兵马。
李玉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语气缓和了些许：“好了，萧大人一路辛苦了。朕让鸿胪寺安排了宴席，你先回去歇着吧。你也不用急着回复，写好送回上京，朕等着。”
萧思温站起来，深吸一口气，躬身行礼：“谢陛下。外臣告退。”转身走出去的时候，他的脚步明显比来时要沉一些。
——
下午，辽国使团住进了汴梁城东南的驿馆。
萧思温坐在房间里，脸色铁青。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李玉让人送回来的一份文书，上面用朱砂写着寥寥数语。副使站在他身后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皇上……”副使小心翼翼地问，“咱们怎么办？”
萧思温没有说话，只是盯着那份文书上的字迹，越看心里越凉。朱砂写的那几行字，每一条都像是提前算好了他们辽国的底线——真定互市，大皇子人质改留汴梁，辽国每年进贡从五十车提到八十车，南唐则回赠茶叶丝绸。这些条件，几乎是把辽国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。
他原以为，以南唐的实力，李玉能答应结盟已经不错了。可他没想到，李玉不仅拒绝了他们提出的条件，还要反过来开条件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才低声骂了一句：
“这个南唐皇帝……比他爹难缠一百倍。他爹临死前还会写诗感叹，这混蛋，连感叹都懒得写，直接拿刀架脖子上。”
——
几天后，辽国上京。
耶律璟坐在龙椅上，手里捏着萧思温从汴梁传回来的那封密信，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。殿上的大臣们一个个低着头，谁也不敢开口。大殿里弥漫着一种几乎让人窒息的压抑，连记史官握笔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。
耶律璟把信又看了一遍，脸色越来越黑，像是随时要爆炸的火药桶。他猛地一拍扶手，茶杯跳起来，茶水溅了一桌子。
“李玉！”
他咬着牙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：“好一个南唐皇帝！朕好心好意去跟他谈结盟，他居然……居然……还敢提什么真定互市！”
殿上的大臣们齐刷刷跪了一地。
耶律璟站起来，在龙椅前来回走了几步，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。他停下脚步，盯着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，沉默了很久，忽然冷笑了一声。
“想结盟可以，但条件得朕来定——呵呵，好大的口气。还选了真定，他怎么不直接把互市开在上京城门口？”
他转过身，看向跪在地上的心腹大臣：“传令下去，让边境守军，准备南下。”
心腹大臣愣了一下：“陛下，可是咱们的粮草……”
“朕说了，准备南下！”耶律璟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，像是压抑了一整天的火山终于喷发了，这个帝国的老皇帝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屈辱和怒火，“就算要跟李玉谈，也得先让他知道——他南唐的皇帝，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！你以为他那些条件是为你好？真定的互市一开，南唐的探子就能顺着商路直插到燕云。”
殿上没人敢接话。
耶律璟一个人站在龙椅前，身形魁梧，却显出一种说不出的疲惫。他的手紧紧攥着那封密信，指节泛白，嘴唇在极快地抖了几下，最终说出了那句憋了一整天的恶语：“李玉……你等着。”
——
又过了几天，汴梁的夜色已经很深了。
李玉坐在御书房里，面前放着一盏油灯，手上拿着暗卫刚刚送来的密报，看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，节奏不紧不慢，像是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曲子。桌上的蜡烛已烧了大半，烛泪堆积成一团，在跳动的小火苗中闪着温暖的光。
张伟站在一旁，心里有些没底，试探着问：“陛下，暗卫传回的消息说……辽国皇帝在南下调兵了。”
“嗯。”李玉应了一声，目光依然落在那份密报上，嘴角却微微向上翘了翘。他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，自言自语般地嘀咕了一句，“真定这步棋，果然踩着了。”
张伟急了：“陛下，辽国这是要打啊！您还笑得出来？”
李玉抬起头，看了张伟一眼，像是看一个还没看懂棋局的新手：“你以为朕不知道？”
张伟愣住。
“朕知道。”李玉放下密报，靠在椅背上，“朕早就知道。”
“那您……”
“耶律璟这个人，朕了解他。”李玉说，语气不紧不慢，“他的骨子里，永远不会真正低头。他会求和，是因为他需要时间。朕给他时间——让他以为自己赢了，让他以为朕上钩了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密报，在手里转了转，火光映在他眼睛里，像是两簇跳动的烛花：“等他开始调兵南下的时候，才发现他手上的牌，已经被朕偷换了。”
张伟张了张嘴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他看着李玉那双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，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皇帝比他想象的还要深。
李玉笑了笑，把密报丢回桌上：“传令下去，让前线将士，准备迎战。”
远处，上京皇宫的灯火在夜风中忽明忽暗。耶律璟站在窗前，望着南方那一片看不见的夜色，心里盘算着该让哪个儿子去南唐做人质。
他还没有意识到，自己已经踩进了一张网。
这张网的线，正在遥远的汴梁城中，一点一点收紧。
张伟快步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公文，面色有些复杂。李玉正坐在案后，手里捏着一支笔，面前的纸上写满了关于明年春耕的水利规划。他抬起头，看了张伟一眼，目光在那封公文上停了一下。
“辽国的？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张伟把公文放在案上，“他们的使臣已经过了长江，估计明天一早就能到汴梁。”
李玉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，没有急着拆那封信，反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，有些涩，但他没在意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，沉默了几息。他脑海里快速翻过最近三个月边境上大大小小的冲突记录——辽国在燕云一带吃了四次败仗，契丹内部几个部落又开始蠢蠢欲动，耶律璟那个老狐狸的日子，怕是真不好过了。
“来的是谁？”他问。
“耶律璟身边一个叫萧思温的近臣。据暗卫的消息，这人是个文官，擅长辞令，在辽国朝堂上算是一号人物。”张伟说着，顿了顿，“不过，他这次来，没带多少人。随行加上护卫，不到五十骑。”
李玉眉毛挑了一下：“不到五十骑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就不是来打仗的。”李玉把手里的茶杯放下，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，“也不是来耀武扬威的。耶律璟这是……想谈。”
张伟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看着李玉那双平静的眼睛，心里有些发毛——这年轻皇帝最近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。辽国来使，按理说该紧张，该猜测对方的意图，可李玉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，像是在等着这一刻一样。屋里的光线暗了几分，一片云移过来遮住了太阳，投下淡淡的影子，殿内的气氛也随着沉寂下去。
张伟低声问：“陛下……咱们该怎么应对？”
李玉没回答，而是拿起那封公文，拆开封口，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。纸上的字迹是辽国官方的隶书，笔锋很硬，透着北方草原的粗犷。他扫了一遍，嘴角微微动了动，然后把信纸折好，放到一旁。他又拿起信纸看了第二遍，目光在一个地名上停了片刻——辽国人提出互市的地点选在雄州，那地方易攻难守，他们打的算盘，太明显了。
“他们要说什么？”张伟忍不住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李玉说，“就是说辽国皇帝想跟朕谈谈结盟的事。说了一堆场面话，什么‘南北一家’‘互通友好’，还说要送点礼物给朕。另外提了在雄州开互市，说是什么方便两边百姓贸易。”
张伟愣了一下：“结盟？”
“嗯。”李玉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半扇窗。外面的风吹进来，带着一阵清冷的草木气息，夹杂着远处街市上隐约的吆喝声。他望着北方的天际，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，“耶律璟顶不住了。”
张伟瞪大了眼：“顶不住了？”
“对。”李玉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张伟脸上，“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派使臣来？他刚在边境上吃了几次亏，又发现周围的部落开始动摇。他的朝堂上，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。他的国库撑不住长期的消耗。他的那些将领，嘴上喊着要南下，可心里都在打自己的算盘。”
李玉顿了顿，声音低沉了几分：“他现在最需要的，不是打赢朕，而是——喘口气。”
张伟沉默了一会儿，神色渐渐凝重起来。他想了很久，还是不太相信：“陛下，辽国会这么轻易就低头？”
“低头？”李玉笑了，“不，他不是低头。他是想稳住朕，然后把其他事情先解决了。等他把内部的烂摊子收拾干净，把周围的部落重新攥到手里，他还会打回来的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以为，朕上钩了。”李玉说。
张伟愣住。
李玉没有再解释，而是走回书案前，拿起那张纸，在上面写了几行字，然后递给张伟：“把这封信交给辽国使臣。告诉他，朕明天在澄心堂见他。”
张伟接过信纸，低头一看，上面只有四句话——笔墨不多，分量却不轻。每一条都精准地打在耶律璟的痛处上，尤其是那句“互市之地，朕来选”，简直是在辽国的脸上抽了一巴掌。
“陛下……”张伟抬起头，“您这是……”
“去办。”李玉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上，拿起笔，继续写那份水利规划。他没有抬头，声音也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。”
——
翌日清晨，汴梁城的城门刚开，辽国使臣萧思温就带着随从进了城。
他们一共四十三人，骑马走在汴梁的街道上。萧思温骑在一匹枣红马上，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官服，腰上系着一条玉带，看上去倒是有几分文雅之气。他没有急着赶路，而是放慢了马速，打量着道路两旁的街景。
汴梁城的繁华，让他有些意外。
街道上人来人往，商铺林立，叫卖声此起彼伏。卖炊饼的摊前排着长队，绸缎庄的伙计正挂出一匹新到的湖蓝色布料，茶馆里传出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音。几个孩童追逐着从街头跑到街尾，手里举着糖葫芦，笑声清脆。
萧思温的目光在这些景象上扫过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但心里已经翻了好几遍。他上一次来南唐，还是三年前。那时候南唐正被宋国压着打，朝堂上人心惶惶，百姓脸上也挂着愁容。可不过短短三年，这里就像换了一个天地。他注意到街角的店铺里，有人在售卖一种他没见过的铁制农具，还有一个摊子上摆着粗糙的火药捻子——这些东西，三年前根本不存在于南唐的市面上。
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副使，压低声音问：“你觉得怎么样？”
副使也是一脸凝重：“比咱们上京……热闹。而且，热闹得不像是被压着打的样子。”
萧思温没有再说话，只是轻轻夹了一下马腹，继续往前走。他的目光在路边那些寻常百姓脸上掠过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。这地方，跟三年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
——
澄心堂里，李玉已经坐在主位上等着了。
他没有穿朝服，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常服，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，看上去不像是在接见外国使臣，倒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。手边放着一碟切好的梨，和一杯刚沏好的茶，茶香袅袅升起，在安静的偏殿里慢慢散开。
萧思温走进来的时候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。他微微一愣，随即躬身行礼：“外臣萧思温，参见南唐皇帝陛下。”
“免礼。”李玉笑了笑，抬手示意，“萧大人请坐。”
萧思温直起身，在李玉下首的椅子上坐下。他坐得很端正，腰背挺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目光低垂，没有四处打量。但李玉知道，这个人的余光已经把殿里所有细节都扫了一遍——包括他手边那碟梨，和他茶杯上飘起的茶烟。
李玉没有急着开口。他拿起一块梨，咬了一口，慢慢嚼了几下，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殿里安静了几息，只有窗外的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。他喝完茶，放下杯子，手指轻轻摩挲杯沿，目光落在萧思温脸上，像是在端详一件有趣的东西。
萧思温终于忍不住了。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国书，双手呈上：“陛下，这是我朝皇帝陛下托外臣带来的亲笔国书，请陛下过目。”
张伟走过去接过国书，转呈给李玉。李玉接过国书，没有急着打开看，而是放在了桌上，用手指轻轻拍了拍封面。
“你们皇帝，身体可好？”他问。
萧思温一愣，显然没想到李玉会先问这个。他微微欠身：“回陛下，我朝皇帝龙体安康，劳陛下挂念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李玉笑了笑，“上次你们皇帝派人来，说要跟朕结盟。朕没答应，他应该挺生气的吧？”
萧思温嘴角抽了抽，勉强维持着得体笑容：“陛下说笑了。两国相交，有商有量，实属常事。”
“有商有量？”李玉点点头，“那萧大人这次来，又打算跟朕商量什么？听说你们还想要在雄州开互市，这用意，朕倒是有些好奇。”
萧思温深吸一口气，语气沉稳下来，带着辽国文臣特有的笃定：“陛下，我朝皇帝陛下诚心与南唐结盟。辽国愿与南唐互不侵犯，永结同好。为表诚意，辽国愿意每年向南唐进贡——白银十万两，战马三千匹，以及上等皮毛药材，共计五十车。至于互市，雄州地势平坦，利于商旅往来，对两国皆有益处。”
说完，他抬起头，目光直视李玉，等着对方的回应。
殿里安静了几息。
李玉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看着萧思温的眼睛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那节奏不紧不慢，却让萧思温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。他注意到李玉的嘴角微微翘起，像是在看一场他早就知道结局的戏。
过了一会儿，李玉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：“你们辽国，凭什么让朕相信你们？”
萧思温愣住。
殿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子凝固了。张伟站在一旁，手心已经开始冒汗。他知道李玉不会轻易答应辽国的条件，但他没想到李玉会这么直接——一开口就把话挑到了最尖锐的位置上。
萧思温的脸色变了变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他清了清嗓子：“陛下，我朝皇帝陛下愿以皇子的名义，将人质送至汴梁。这诚意，还不够吗？”
“人质？”李玉笑了一下，拿起桌上的国书，翻开看了一眼，然后合上，放回桌上。他靠回椅背，目光淡然地望着萧思温，“你们皇帝有几个儿子？”
萧思温张了张嘴：“……三个。”
“那送来的是哪个？”
“是……是嫡出的大皇子。”
李玉点了点头，脸上的笑意却淡了几分：“大皇子，是你们皇帝最喜欢的那个吧？”
萧思温脸色微变：“陛下……”
“朕知道。”李玉打断他，“你们皇帝把最喜欢的儿子送到朕这里来，看起来诚意十足。但朕想问萧大人一个问题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直直地盯着萧思温的眼睛。
“如果朕答应结盟，你们真的会不打了？”
萧思温没回答。他垂下目光，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。
殿里又安静了几息，安静到连窗外的风都好像停了。李玉看着萧思温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的脸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。他靠回椅背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，语气依然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皇帝，想结盟，可以。但条件，得朕来定。”
萧思温的脸色终于再也绷不住了，眼神里透出一丝慌乱：“陛下，您这是……”
“告诉耶律璟，”李玉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萧思温，声音穿过偏殿里凝滞的空气，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，“他想要和平，朕可以给他。但这份和平的价码，不是他来开的。”
他转过身，目光沉静而锐利：“是他来求朕的。”
“至于互市，”李玉顿了顿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雄州不行。朕选在真定，你们辽国人要是愿意，就在那儿做买卖。”
萧思温张了张嘴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，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，终究没说出一句话来。真定在南唐腹地，周围驻军数万，互市开在那儿，辽国不仅占不到便宜，还得随时提防南唐的兵马。
李玉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语气缓和了些许：“好了，萧大人一路辛苦了。朕让鸿胪寺安排了宴席，你先回去歇着吧。你也不用急着回复，写好送回上京，朕等着。”
萧思温站起来，深吸一口气，躬身行礼：“谢陛下。外臣告退。”转身走出去的时候，他的脚步明显比来时要沉一些。
——
下午，辽国使团住进了汴梁城东南的驿馆。
萧思温坐在房间里，脸色铁青。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李玉让人送回来的一份文书，上面用朱砂写着寥寥数语。副使站在他身后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皇上……”副使小心翼翼地问，“咱们怎么办？”
萧思温没有说话，只是盯着那份文书上的字迹，越看心里越凉。朱砂写的那几行字，每一条都像是提前算好了他们辽国的底线——真定互市，大皇子人质改留汴梁，辽国每年进贡从五十车提到八十车，南唐则回赠茶叶丝绸。这些条件，几乎是把辽国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。
他原以为，以南唐的实力，李玉能答应结盟已经不错了。可他没想到，李玉不仅拒绝了他们提出的条件，还要反过来开条件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才低声骂了一句：
“这个南唐皇帝……比他爹难缠一百倍。他爹临死前还会写诗感叹，这混蛋，连感叹都懒得写，直接拿刀架脖子上。”
——
几天后，辽国上京。
耶律璟坐在龙椅上，手里捏着萧思温从汴梁传回来的那封密信，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。殿上的大臣们一个个低着头，谁也不敢开口。大殿里弥漫着一种几乎让人窒息的压抑，连记史官握笔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。
耶律璟把信又看了一遍，脸色越来越黑，像是随时要爆炸的火药桶。他猛地一拍扶手，茶杯跳起来，茶水溅了一桌子。
“李玉！”
他咬着牙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：“好一个南唐皇帝！朕好心好意去跟他谈结盟，他居然……居然……还敢提什么真定互市！”
殿上的大臣们齐刷刷跪了一地。
耶律璟站起来，在龙椅前来回走了几步，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。他停下脚步，盯着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，沉默了很久，忽然冷笑了一声。
“想结盟可以，但条件得朕来定——呵呵，好大的口气。还选了真定，他怎么不直接把互市开在上京城门口？”
他转过身，看向跪在地上的心腹大臣：“传令下去，让边境守军，准备南下。”
心腹大臣愣了一下：“陛下，可是咱们的粮草……”
“朕说了，准备南下！”耶律璟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，像是压抑了一整天的火山终于喷发了，这个帝国的老皇帝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屈辱和怒火，“就算要跟李玉谈，也得先让他知道——他南唐的皇帝，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！你以为他那些条件是为你好？真定的互市一开，南唐的探子就能顺着商路直插到燕云。”
殿上没人敢接话。
耶律璟一个人站在龙椅前，身形魁梧，却显出一种说不出的疲惫。他的手紧紧攥着那封密信，指节泛白，嘴唇在极快地抖了几下，最终说出了那句憋了一整天的恶语：“李玉……你等着。”
——
又过了几天，汴梁的夜色已经很深了。
李玉坐在御书房里，面前放着一盏油灯，手上拿着暗卫刚刚送来的密报，看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，节奏不紧不慢，像是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曲子。桌上的蜡烛已烧了大半，烛泪堆积成一团，在跳动的小火苗中闪着温暖的光。
张伟站在一旁，心里有些没底，试探着问：“陛下，暗卫传回的消息说……辽国皇帝在南下调兵了。”
“嗯。”李玉应了一声，目光依然落在那份密报上，嘴角却微微向上翘了翘。他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，自言自语般地嘀咕了一句，“真定这步棋，果然踩着了。”
张伟急了：“陛下，辽国这是要打啊！您还笑得出来？”
李玉抬起头，看了张伟一眼，像是看一个还没看懂棋局的新手：“你以为朕不知道？”
张伟愣住。
“朕知道。”李玉放下密报，靠在椅背上，“朕早就知道。”
“那您……”
“耶律璟这个人，朕了解他。”李玉说，语气不紧不慢，“他的骨子里，永远不会真正低头。他会求和，是因为他需要时间。朕给他时间——让他以为自己赢了，让他以为朕上钩了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密报，在手里转了转，火光映在他眼睛里，像是两簇跳动的烛花：“等他开始调兵南下的时候，才发现他手上的牌，已经被朕偷换了。”
张伟张了张嘴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他看着李玉那双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，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皇帝比他想象的还要深。
李玉笑了笑，把密报丢回桌上：“传令下去，让前线将士，准备迎战。”
远处，上京皇宫的灯火在夜风中忽明忽暗。耶律璟站在窗前，望着南方那一片看不见的夜色，心里盘算着该让哪个儿子去南唐做人质。
他还没有意识到，自己已经踩进了一张网。
这张网的线，正在遥远的汴梁城中，一点一点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