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唐帝师：从李煜开始 第318章 再次对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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态度也开始摇摆。王守仁现在被夹在中间，随时可能出事。”
张伟攥紧了信纸：“那咱们要不要派兵——”
“派兵？”李玉转过身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，“派兵去哪儿？阻卜部在北境深处，咱们的大军要是动了，辽国立刻就会察觉。到时候就不是救人了，是要跟辽国在草原上打一场决战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李玉沉默了一会儿，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，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。
“裴执安的人，跟上辽国那批密使了没有？”
“跟上了。”张伟点头，“暗卫那边传回的消息，密使一行十二人，昨夜里已经出了上京，往西北方向去了。他们走的是小路，沿途换了三次马，看起来非常急。”
“急就对了。”李玉笑了笑，“耶律璟这个人，向来稳得住。现在这么急着派人去阻卜部，说明他开始慌了。”
张伟有些不解：“慌了？咱们只是打了两次夜袭，他的主力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，怎么就慌了？”
“你忘了一个人。”李玉说着，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大地图前，伸出手，在阻卜部的位置上点了点，“王守仁在那边经营了两年，跟铁木尔部落的关系处得不错，还帮他们改良了牧场和畜种。辽国一直想拉拢阻卜部，但王守仁这颗钉子扎在那儿，他们拔不掉。”
“现在耶律璟打宿州输了，在汴梁又吃了瘪，他要是不想在南方这一条线上彻底崩盘，就必须在北境找补回来。阻卜部要是倒向他，他就有了两面夹击的机会——北边牵制我们的后勤线，南边继续压境。”
张伟听得后背有些发凉：“那王大人……就更危险了。”
“对。”李玉转过身，“所以朕刚才说的‘厚礼’，不只是说说而已。”
他走到书案边，拿起毛笔，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行字，吹干墨迹，折好，递给张伟：“让人快马送到阻卜部，交给王守仁。记住，要挑最可靠的人去，信在人在，信亡——人也就不用回来了。”
张伟接过信，郑重地揣进怀里：“末将亲自去安排。”
“等等。”李玉叫住他，顿了顿，“另外……让虞清商来见朕。”
张伟愣了一下。虞清商？那个整天冷着一张脸、见谁都想踹两脚的虞家大姑娘？他张了张嘴，想问点什么，但看到李玉的表情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是。”
他退出门去，顺手带上了门。
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李玉坐回椅子上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，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。他望着那封从北境送来的信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。
“王守仁……”他自言自语，“你要是能活着回来，朕给你封侯。”
他说完，又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一下，摇了摇头。
“算了，封侯太便宜你了。你要是活着回来，朕把那批新酿的梨花白，赏你一坛。”
这话要是让外面的暗卫听见，估计会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。毕竟在这个时代，一坛好酒，有时候比一个虚爵更让人心动。尤其是对于王守仁那种在草原上啃了两年风沙的人来说。
城墙外，夜色更深了。
辽国营帐里的火光已经彻底熄灭，只剩下零星几点还在冒着青烟。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，在灰烬中翻找还能用的东西。有人找到了半袋没烧完的干粮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；有人挖出了一把被烤弯了的刀，用脚踩着使劲掰了两下，又骂骂咧咧地扔了回去。
萧挞凛站在已经被烧得只剩半截的中军帐外，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。他的副将站在旁边，手里端着一碗凉透了的水，犹豫了半天，还是递了过去：“将军……您一整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萧挞凛接过碗，低头看了一眼，没有喝。他把碗放在旁边的木箱上，声音有些沙哑：“传令下去，让各营清点能用的帐篷和粮草，连夜收拾。明日拂晓之前，全军后撤。”
副将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低下头：“是。”
“另外，”萧挞凛又叫住他，“留下一队斥候，监视汴梁城的动静。每隔一个时辰报一次消息，不得间断。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
副将转身走了。萧挞凛站在原地，目光越过残破的营帐，望向远处那座隐约的城。夜色很浓，他什么也看不清，但他知道，那面城墙上，此刻一定站着一个跟他一样一夜未眠的人。
“李玉，”他低声说，“你赢了这一回合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走进了帐篷的残骸里，弯腰捡起一张被烧掉半边的羊皮地图，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。”
他抬起头，望向北方的夜空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：“这盘棋……还长着呢。”
一阵夜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灰烬，在空中打着圈散去。远处，有一匹跑散的战马在黑暗中嘶鸣了一声，声音在空旷的夜空中回荡，显得格外苍凉。
三千多里外的草原深处，阻卜部的营地里，此刻正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烤肉香气。篝火烧得很旺，火舌舔舐着架在上面的整只羊，油脂滴落在炭火上，发出滋滋的声响，升腾起一阵带着焦香的白烟。
王守仁盘腿坐在火堆边，手里捏着一把短刀，正在削一根木棍。他的脸上带着草原上久晒留下的粗糙红痕，嘴唇干裂，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泥垢。身上那件原本是青灰色的长衫已经被摩挲得看不出本色，袖口和衣襟处打着几块颜色不一的补丁，像是一块精心缝制过的百家被。
他削得很认真，短刀落下的每一片木屑都薄而均匀，在火光中翻飞了几下，落在地上，很快就被夜风吹散。
“王先生！”
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王守仁没有回头，只是应了一声：“阿苏热，你这羊烤得有点过了。再翻个面，不然里头的肉还带着血丝。”
来人哈哈大笑，大步走到火堆边，一屁股坐在他旁边，正是铁木尔部落的头人阿苏热。他是个典型的草原汉子，膀大腰圆，脸上留着浓密的络腮胡，手里拎着一只陶罐，往王守仁面前一递：“尝尝，这是我婆娘酿的马奶酒，比你们南边的黄酒够劲。”
王守仁接过陶罐，仰头灌了一口，眉头皱了一下：“够酸。”
“酸就对了！”阿苏热拍着大腿笑，“不酸的马奶酒，那还叫什么马奶酒！”
王守仁没接话，把陶罐放在一边，继续削手里的木棍。
阿苏热看着他，忽然收敛了笑容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王先生，我听说……辽国那边，派人来了。”
王守仁手里的短刀顿了一下，随即又恢复了削木棍的动作：“嗯。”
“你就不想知道，他们来干什么？”
“想要干什么，你心里比我清楚。”王守仁终于停下动作，抬起头，看着阿苏热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阻卜部的地盘在辽国的咽喉上，耶律璟想打南边，就得先稳住你们。他派人来，无非是许你一些好处——牛羊、草场、官职，再画个大饼，说你跟他干，将来整个草原都是你的。”
阿苏热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他端起自己的酒碗，仰头喝了一大口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你说……我该怎么选？”
王守仁没有急着回答。他把削好的木棍插在地上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，站起来，望向远处那片漆黑的天际线。夜风很大，吹得他身上的破旧长衫猎猎作响。
“你问我，我肯定告诉你——选南唐。”他转过身，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，“但我也知道，这个答案说出来，你未必信。”
阿苏热没有说话。
“辽国离你近，大营三天就到，铁骑说踩过来就踩过来。南唐离你远，隔着一千多里地，就算想帮你，鞭长莫及。”王守仁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，“换作我是你，我也得掂量掂量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：“阿苏热，你养羊，最怕什么？”
阿苏热一愣：“怕狼？”
“不对。”王守仁摇了摇头，“怕的是你今天给它换了个好草场，明天它又惦记着别处的草更肥。羊是这样，人也是这样。”
阿苏热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辽国现在许你好处，是因为你还有用。等你没了用，或者他们找到了更好用的‘羊’，你今天拿到的一切，随时都能被人拿走。”王守仁重新坐下来，捡起那根插在地上的木棍，在手里轻轻转了转，“但南唐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？”
“因为南唐给你的，不是草场，是养草场的法子。”王守仁抬起头，看着阿苏热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移开的东西，“你学会了怎么让草长得更好，学会了怎么让羊更壮实——这些东西，就算哪一天南唐的人全撤了，它也还是你的。谁也拿不走。”
阿苏热沉默了。
远处，篝火的噼啪声中，隐约传来几声狼嚎。
他端起酒碗，又喝了一口，忽然把碗往地上一放，说：“王先生，你跟我说实话——你们那位官家李玉…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王守仁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他笑得很轻，但眼底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情绪，说不清是敬佩还是无奈：“他啊……”
他想了想，用手里的木棍拨了拨篝火，让火苗窜得更高一些：“他是一个……让对手睡不着觉的人。”
阿苏热眨了眨眼，没太听懂。
王守仁也没再多解释，只是拿起那罐马奶酒，仰头灌了一大口，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：“行了，不说这些了。你这羊再不翻面，真得糊了。”
阿苏热这才反应过来，慌忙伸手去翻架子上的烤全羊，手忙脚乱的样子逗得周围几个围坐的族人都笑了起来。
不远处的帐篷里，一个年轻的铁木尔武士探头看了一眼，又缩回了阴影里。他攥着腰间那把弯刀的刀柄，手心微微出汗，目光在火光和王守仁的背影之间来回移动，像是在做某个艰难的决定。
一阵风吹过，帐篷的帘子被掀起了一角。
火光在风中摇晃了一下，又恢复了平静。
张伟攥紧了信纸：“那咱们要不要派兵——”
“派兵？”李玉转过身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，“派兵去哪儿？阻卜部在北境深处，咱们的大军要是动了，辽国立刻就会察觉。到时候就不是救人了，是要跟辽国在草原上打一场决战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李玉沉默了一会儿，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，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。
“裴执安的人，跟上辽国那批密使了没有？”
“跟上了。”张伟点头，“暗卫那边传回的消息，密使一行十二人，昨夜里已经出了上京，往西北方向去了。他们走的是小路，沿途换了三次马，看起来非常急。”
“急就对了。”李玉笑了笑，“耶律璟这个人，向来稳得住。现在这么急着派人去阻卜部，说明他开始慌了。”
张伟有些不解：“慌了？咱们只是打了两次夜袭，他的主力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，怎么就慌了？”
“你忘了一个人。”李玉说着，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大地图前，伸出手，在阻卜部的位置上点了点，“王守仁在那边经营了两年，跟铁木尔部落的关系处得不错，还帮他们改良了牧场和畜种。辽国一直想拉拢阻卜部，但王守仁这颗钉子扎在那儿，他们拔不掉。”
“现在耶律璟打宿州输了，在汴梁又吃了瘪，他要是不想在南方这一条线上彻底崩盘，就必须在北境找补回来。阻卜部要是倒向他，他就有了两面夹击的机会——北边牵制我们的后勤线，南边继续压境。”
张伟听得后背有些发凉：“那王大人……就更危险了。”
“对。”李玉转过身，“所以朕刚才说的‘厚礼’，不只是说说而已。”
他走到书案边，拿起毛笔，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行字，吹干墨迹，折好，递给张伟：“让人快马送到阻卜部，交给王守仁。记住，要挑最可靠的人去，信在人在，信亡——人也就不用回来了。”
张伟接过信，郑重地揣进怀里：“末将亲自去安排。”
“等等。”李玉叫住他，顿了顿，“另外……让虞清商来见朕。”
张伟愣了一下。虞清商？那个整天冷着一张脸、见谁都想踹两脚的虞家大姑娘？他张了张嘴，想问点什么，但看到李玉的表情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是。”
他退出门去，顺手带上了门。
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李玉坐回椅子上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，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。他望着那封从北境送来的信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。
“王守仁……”他自言自语，“你要是能活着回来，朕给你封侯。”
他说完，又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一下，摇了摇头。
“算了，封侯太便宜你了。你要是活着回来，朕把那批新酿的梨花白，赏你一坛。”
这话要是让外面的暗卫听见，估计会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。毕竟在这个时代，一坛好酒，有时候比一个虚爵更让人心动。尤其是对于王守仁那种在草原上啃了两年风沙的人来说。
城墙外，夜色更深了。
辽国营帐里的火光已经彻底熄灭，只剩下零星几点还在冒着青烟。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，在灰烬中翻找还能用的东西。有人找到了半袋没烧完的干粮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；有人挖出了一把被烤弯了的刀，用脚踩着使劲掰了两下，又骂骂咧咧地扔了回去。
萧挞凛站在已经被烧得只剩半截的中军帐外，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。他的副将站在旁边，手里端着一碗凉透了的水，犹豫了半天，还是递了过去：“将军……您一整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萧挞凛接过碗，低头看了一眼，没有喝。他把碗放在旁边的木箱上，声音有些沙哑：“传令下去，让各营清点能用的帐篷和粮草，连夜收拾。明日拂晓之前，全军后撤。”
副将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低下头：“是。”
“另外，”萧挞凛又叫住他，“留下一队斥候，监视汴梁城的动静。每隔一个时辰报一次消息，不得间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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副将转身走了。萧挞凛站在原地，目光越过残破的营帐，望向远处那座隐约的城。夜色很浓，他什么也看不清，但他知道，那面城墙上，此刻一定站着一个跟他一样一夜未眠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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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完，转身走进了帐篷的残骸里，弯腰捡起一张被烧掉半边的羊皮地图，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。”
他抬起头，望向北方的夜空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：“这盘棋……还长着呢。”
一阵夜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灰烬，在空中打着圈散去。远处，有一匹跑散的战马在黑暗中嘶鸣了一声，声音在空旷的夜空中回荡，显得格外苍凉。
三千多里外的草原深处，阻卜部的营地里，此刻正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烤肉香气。篝火烧得很旺，火舌舔舐着架在上面的整只羊，油脂滴落在炭火上，发出滋滋的声响，升腾起一阵带着焦香的白烟。
王守仁盘腿坐在火堆边，手里捏着一把短刀，正在削一根木棍。他的脸上带着草原上久晒留下的粗糙红痕，嘴唇干裂，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泥垢。身上那件原本是青灰色的长衫已经被摩挲得看不出本色，袖口和衣襟处打着几块颜色不一的补丁，像是一块精心缝制过的百家被。
他削得很认真，短刀落下的每一片木屑都薄而均匀，在火光中翻飞了几下，落在地上，很快就被夜风吹散。
“王先生！”
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王守仁没有回头，只是应了一声：“阿苏热，你这羊烤得有点过了。再翻个面，不然里头的肉还带着血丝。”
来人哈哈大笑，大步走到火堆边，一屁股坐在他旁边，正是铁木尔部落的头人阿苏热。他是个典型的草原汉子，膀大腰圆，脸上留着浓密的络腮胡，手里拎着一只陶罐，往王守仁面前一递：“尝尝，这是我婆娘酿的马奶酒，比你们南边的黄酒够劲。”
王守仁接过陶罐，仰头灌了一口，眉头皱了一下：“够酸。”
“酸就对了！”阿苏热拍着大腿笑，“不酸的马奶酒，那还叫什么马奶酒！”
王守仁没接话，把陶罐放在一边，继续削手里的木棍。
阿苏热看着他，忽然收敛了笑容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王先生，我听说……辽国那边，派人来了。”
王守仁手里的短刀顿了一下，随即又恢复了削木棍的动作：“嗯。”
“你就不想知道，他们来干什么？”
“想要干什么，你心里比我清楚。”王守仁终于停下动作，抬起头，看着阿苏热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阻卜部的地盘在辽国的咽喉上，耶律璟想打南边，就得先稳住你们。他派人来，无非是许你一些好处——牛羊、草场、官职，再画个大饼，说你跟他干，将来整个草原都是你的。”
阿苏热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他端起自己的酒碗，仰头喝了一大口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你说……我该怎么选？”
王守仁没有急着回答。他把削好的木棍插在地上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，站起来，望向远处那片漆黑的天际线。夜风很大，吹得他身上的破旧长衫猎猎作响。
“你问我，我肯定告诉你——选南唐。”他转过身，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，“但我也知道，这个答案说出来，你未必信。”
阿苏热没有说话。
“辽国离你近，大营三天就到，铁骑说踩过来就踩过来。南唐离你远，隔着一千多里地，就算想帮你，鞭长莫及。”王守仁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，“换作我是你，我也得掂量掂量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：“阿苏热，你养羊，最怕什么？”
阿苏热一愣：“怕狼？”
“不对。”王守仁摇了摇头，“怕的是你今天给它换了个好草场，明天它又惦记着别处的草更肥。羊是这样，人也是这样。”
阿苏热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辽国现在许你好处，是因为你还有用。等你没了用，或者他们找到了更好用的‘羊’，你今天拿到的一切，随时都能被人拿走。”王守仁重新坐下来，捡起那根插在地上的木棍，在手里轻轻转了转，“但南唐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？”
“因为南唐给你的，不是草场，是养草场的法子。”王守仁抬起头，看着阿苏热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移开的东西，“你学会了怎么让草长得更好，学会了怎么让羊更壮实——这些东西，就算哪一天南唐的人全撤了，它也还是你的。谁也拿不走。”
阿苏热沉默了。
远处，篝火的噼啪声中，隐约传来几声狼嚎。
他端起酒碗，又喝了一口，忽然把碗往地上一放，说：“王先生，你跟我说实话——你们那位官家李玉…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王守仁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他笑得很轻，但眼底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情绪，说不清是敬佩还是无奈：“他啊……”
他想了想，用手里的木棍拨了拨篝火，让火苗窜得更高一些：“他是一个……让对手睡不着觉的人。”
阿苏热眨了眨眼，没太听懂。
王守仁也没再多解释，只是拿起那罐马奶酒，仰头灌了一大口，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：“行了，不说这些了。你这羊再不翻面，真得糊了。”
阿苏热这才反应过来，慌忙伸手去翻架子上的烤全羊，手忙脚乱的样子逗得周围几个围坐的族人都笑了起来。
不远处的帐篷里，一个年轻的铁木尔武士探头看了一眼，又缩回了阴影里。他攥着腰间那把弯刀的刀柄，手心微微出汗，目光在火光和王守仁的背影之间来回移动，像是在做某个艰难的决定。
一阵风吹过，帐篷的帘子被掀起了一角。
火光在风中摇晃了一下，又恢复了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