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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唐帝师:从李煜开始 第336章 齐王的踪迹

    暗卫的消息是在次日清晨送到的。

    御书房里还燃着一夜的残烛,烛泪在铜台上堆成了小山。李玉坐在书案后,眼皮微垂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敲着。他几乎一整夜没睡,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份名单上的人——哪些该立刻动,哪些该再养一养。桌上摊着一张岭南的地图,永州的位置被他用朱笔圈了好几圈,圈得纸都快破了。

    张伟推门进来时,步子比往常急了几分。他手里攥着一封密报,信封口还滴着暗红色的火漆,明显是刚到的急件。

    李玉抬眼看他,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陛下,”张伟走到书案前,压低声音,“岭南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
    李玉的手指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暗卫在岭南永州境内的一座荒山上,发现了齐王的踪迹。”张伟将手里的密报双手呈上,“据回报,那山叫青牛岭,地势险峻,只有一条小路能上山。山上有几间废弃的猎户木屋,齐王和几个随从就藏在那里。”

    李玉接过密报,扫了一眼。上面写得详细:青牛岭方圆十几里,人烟稀少,最近的一个村子也在山脚外二十里。山上林木茂密,岩石嶙峋,是个藏身的好地方。暗卫的人化装成采药人,在山里转了两天才找到确切位置。

    他没急着开口。

    密报上那些字在他眼前晃了晃,他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圈。青牛岭……永州……往北就是荆湖路,再往北就是宋境。齐王选的这条路线很聪明,沿着山区走,避开官道和城镇,一路向北。如果没被发现,再过十天半个月,大概就能摸到宋国的边境线上。

    李玉把密报放在桌上,手指按在那张地图上,沿着永州往北的路线缓缓划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张伟心里开始发毛,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看李玉的表情。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。但张伟知道,这种平静底下,往往藏着最狠的决断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,”李玉终于开口,声音波澜不惊,“让禁军……包围那座山。”

    张伟连忙应道: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,”李玉顿了顿,抬眼看向张伟,目光在清晨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冷冽,“朕要……亲自去。”

    张伟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陛下,您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发紧,“您是九五之尊,怎能亲自去那荒山野岭?万一有什么闪失——”

    “朕说了,朕要亲自去。”李玉打断他,语气并不重,却让张伟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张伟咬了咬牙:“可是陛下,那青牛岭地势险峻,齐王身边还有几个身手不弱的随从,万一——”

    “万一什么?”李玉站起身来,绕过书案,走到窗边。晨光从窗缝里挤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明暗分明的光影。“万一他跑了?还是万一他伤了朕?”

    张伟没敢接话。

    “朕要亲自抓住齐王。”李玉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,“朕要让他知道,背叛朕……是什么下场。”

    他回过头,看着张伟,嘴角微微上扬,却毫无笑意。

    “传令吧。”

    张伟喉结滚了滚,最终只能低头:“臣,遵旨。”

    从御书房出来,张伟的脚步比来时更快。他知道这件事耽误不得。齐王在岭南多待一天,变数就多一分。他直接去了禁军大营,亲自挑了三百精锐,又让暗卫那边派了二十个最老练的探子走在前面探路。

    整个金陵城的兵事系统像一架上了油的机器,在命令下达后的半天之内就运转起来。三百禁军在午时前整装完毕,轻装出发,沿着官道一路南下。路上遇到百姓,只说是例行巡视,没人知道这支队伍真正要去的方向。

    张伟骑在马上,看着前面蜿蜒的山路,心里总有些不踏实。陛下要亲自去抓齐王……这话说出来都让他觉得后背发凉。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,他这条命就算交代了,也担不起这个责任。

    但他也知道,李玉一旦决定了的事,谁也拦不住。

    三日后。

    永州,青牛岭。

    深秋的山林已经褪尽了绿意,满山都是枯黄与暗红交织的颜色。山风刮过树梢,带着一阵阵干冷的气息,吹得枯叶簌簌往下落。远处有几只乌鸦在叫,声音嘶哑难听,像是给这荒山野岭配上了一段不祥的序曲。

    山脚下,禁军已经将整座山团团围住。

    黑压压的甲胄在枯草丛中若隐若现,刀枪反射着冷白的天光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风在吹,偶尔有几声战马的响鼻打破沉默。那些禁军士兵个个面色凝重,手里的兵器握得紧紧的,目光不断扫视着山坡上的树丛和岩石。

    李玉站在山下的一块青石上,抬头望向山顶。

    他换了一身便服,没穿龙袍,只在腰间挎了一柄长剑。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,但他站得很稳,像一杆插进地里的旗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一直在扫视着山上那些林木和岩石的交错处,像是在计算什么。

    张伟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,手里按着刀柄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。他从山脚到山顶,已经大致估算过了——从山脚到山顶大约两里路,山路陡峭,有些地方甚至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。

    “陛下,”张伟低声说,“暗卫已经确认了,齐王就在山顶的木屋里。他身边有七八个人,都带着兵器,但没有弓箭,也没有弩。”

    李玉嗯了一声,没回头。

    “围了几层?”

    “三层。最外层是弓弩手,中间是刀盾兵,最内层是暗卫的精锐。”张伟顿了顿,“就算齐王插了翅膀,也飞不出去。”

    李玉点了点头,终于收回目光,看向张伟:“走吧,上山。”

    张伟愣了一下:“陛下,您真要——”

    “朕说了,朕要亲自抓住他。”李玉抬脚,踩上了那条通往山顶的碎石小路,“你跟着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张伟咬了咬牙,一挥手,几名暗卫的精锐立刻跟了上来,手按刀柄,护在李玉两侧。

    山路很陡,碎石在脚下滚动,发出细碎的声音。枯草没过脚踝,露水打湿了李玉的靴面和袍角。但他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,像是在走一条他已经提前走过无数次的路。

    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,前方视野忽然开阔起来。

    几间破败的木屋出现在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坳里,屋顶的茅草已经塌了大半,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房梁。木屋前有一小片空地,上面堆着几捆枯柴和一个熄灭的灰堆。灰堆里的灰烬还带着一丝余温,显然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生过火。

    灰堆旁,站着几个人。

    李玉停下脚步,目光越过那片空地,落在最中间那个人身上。

    齐王。

    他比被押送出京时瘦了许多,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胡茬乱糟糟地糊了半张脸。身上的锦袍已经破旧不堪,沾满了泥污和草屑,袖口还裂了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发黑的里衣。他站在风中,身子微微发抖,也不知道是冷的,还是怕的。

    但他站得很直。

    即便知道自己已经被包围了,他还是站得很直,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,虽然伤痕累累,却不曾倒下。他的目光越过那片空地,落在李玉身上,嘴唇微微颤了颤,却没说出话来。

    李玉看着齐王,沉默了片刻,然后抬起脚,一步一步走上那片空地。

    暗卫们要跟上,他抬手拦住了。

    “朕一个人过去。”

    张伟急了:“陛下——”

    “朕说,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李玉的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他一个人穿过那片空地,靴子踩在枯草和碎石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风吹起他的衣摆和袖口,山上那些枯黄的树叶像碎纸一样在他脚边打转。他的手指按在剑柄上,但没有拔出来,只是松松地搭着,姿态随意得像是在散步。

    齐王看着他走近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
    有恨意,有恐惧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也许是绝望,也许是不甘,也许是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李玉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皇叔,”他开口,声音在山风中显得很轻,却又清晰得每个字都砸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,“你……投降吧。”

    齐王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死死盯着李玉,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,像是咬紧了牙关在硬撑。他身后的几个随从也都握着兵器,但谁也没动,因为他们能感觉到——只要他们动一下,山下的禁军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把他们撕成碎片。

    李玉看着他,又说了一遍:“投降吧,皇叔。朕可以……给你留个全尸。”

    齐王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的:“全尸?呵……李玉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?”

    “朕一直都很仁慈。”李玉说,“只是你不愿意看见罢了。”

    齐王冷笑了一声,干裂的嘴唇渗出一丝血痕:“仁慈?你篡位的时候,可没见你仁慈过。你把我押送出京的时候,也没见你仁慈过。现在你站在这里,带着几千禁军围住我,倒跟我谈仁慈?”

    李玉没有反驳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    “皇叔,朕给过你机会。”他的声音仍然很轻,“齐王府被搜出兵器的时候,朕没有立刻杀了你,只是把你流放岭南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
    齐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因为朕想看看,到底有多少人……想让你活着。”李玉的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结果你看到了,皇叔——有人冒着暴露的风险救走了你,但你现在呢?还是被朕抓住了。”

    齐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。

    “那些人救了你,但你却跑不远。知道为什么吗?”

    李玉看着他,一字一顿地说:“因为朕的人,早就盯上你了。”

    齐王的眼睛猛地瞪大。

    “你以为你跑得够隐蔽?你以为那几个人能护着你逃到北边?”李玉摇了摇头,“皇叔,你太天真了。朕让他们救走你,就是为了看看——到底是谁在背后撑着你。”

    齐王的脸彻底白了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是故意的?”

    李玉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歪了歪头,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齐王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忽然吼了出来:“李玉!你是故意的!你根本没想过要真的抓住我!你让我跑,就是为了顺着线查下去!”

    李玉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皇叔,你终于……想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齐王的身子晃了一下,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。

    他身后的几个随从也变了脸色,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,手都不自觉地握紧了兵器。其中有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像是想往木屋的方向跑,但刚一动,就听到山下传来一阵弓弦绷紧的声响——禁军的弓弩手已经瞄上了他。

    那人立刻站住,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。

    但李玉没有在意他们,只是继续看着齐王,语气仍然平静得让人发寒:“不过,皇叔你不用担心——该查的,朕已经查得差不多了。所以现在,朕要收网了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手,轻轻挥了一下。

    四周的山林里,忽然传来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禁军从枯草丛中、从乱石堆后、从低矮的灌木丛里涌出来,黑压压的甲胄汇成一道铁壁,将这片小小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。弓弩手拉开弓弦,箭尖对准了齐王和他的随从。刀盾兵举着盾牌,蹲在弓弩手前面,形成一道铜墙铁壁。

    齐王的脸色惨白如纸。

    他身后的随从们也都握着兵器,但谁也没动——因为他们知道,只要动一下,那些箭就会把他们射成刺猬。有个年轻点的手已经开始抖了,刀柄握得发白,但愣是没敢往前迈半步。

    李玉放下手,看着齐王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:“皇叔,你输了。”

    齐王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片空地上,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禁军,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。风把他的破衣服吹得乱飘,像一面被撕碎的旗帜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已经磨破了的靴子,嘴角抽搐了一下,最终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楚:“李玉……你真是个怪物。”

    李玉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我从小看着你长大。”齐王抬起头,看着他,眼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,“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。你小时候……是个只会写词、弹琴的好孩子。可你现在呢?你变得我都不认识你了。”

    李玉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声说:“皇叔,人都是会变的。”

    “变得像你一样冷酷无情?”

    “变得像你一样懂得珍惜。”李玉看着他,一字一顿,“朕珍惜的是南唐。而你,皇叔,你珍惜的……只有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齐王愣住了,张了张嘴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李玉没有再看他的表情,而是转过身,背对着齐王,对张伟说:“拿下。押回金陵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张伟一挥手,几名暗卫立刻冲上去,将齐王和他的随从按倒在地。齐王的膝盖撞在碎石上,发出一声闷响,但他没有喊疼,只是咬着牙,眼睛死死顶着李玉的背影。

    齐王没有挣扎。

    他被人压住肩膀,脸贴着冰冷的碎石地面,眼睛却一直盯着李玉的背影。

    那个年轻的背影正缓缓向山下走去,步伐从容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山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,露出腰间那柄长剑,剑鞘上刻着一行小字,齐王看不清写的是什么。

    齐王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些什么,但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没有意义了。

    说什么,都没有意义了。

    山风呼啸着卷过青牛岭,卷起漫天的枯叶和尘土。

    禁军开始押着人往山下撤。那些随从被反绑了双手,推搡着走在队伍中间,有几个人的靴子都被拖掉了,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。但没人敢停下来,冷飕飕的刀尖就顶在他们的后腰上。

    李玉走在队伍最前面,脚步不快不慢,目光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他的靴子踩在山石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每一声都像钟摆一样,规律而沉稳。

    张伟跟在他身后,憋了半天,还是忍不住开口了:“陛下……您早就知道齐王跑不掉?”

    李玉没回头: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您为什么还让暗卫费那么大劲去追查?”

    “因为朕要确认一些事情。”

    张伟愣了一下:“确认什么?”

    李玉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一扬:“确认那些救了齐王的人,是不是真的人。”

    张伟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?救了齐王的人,不是真的人……难道还能是鬼不成?

    李玉没有再解释,继续抬脚往前走去。

    山路弯弯绕绕,两旁的枯树在风中摇晃着枝丫,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臂。李玉的身影在枯黄的草色中时隐时现,越走越远。

    张伟愣了片刻,赶紧加快脚步跟上去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辈子大概是永远也跟不上这位国主的思路了。

    但没关系。

    跟着走就行了。

    几天后,金陵城,御书房。

    李玉又坐回了那张书案后,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,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,然后放下来。密报上写的是暗卫在永州当地查到的结果——青牛岭山脚下那个村子,有村民说半个月前看到过几个生面孔的人上山,那些人操着北边的口音,举止干练,不像是普通百姓。

    张伟站在一旁,等着他的指示。

    “齐王安顿好了?”

    “安顿好了。”张伟点头,“臣让人把他关进了天牢最深处的那间牢房,加了五道锁,外头日夜有人看守。除了送饭的,谁都不能靠近。臣还特意嘱咐了狱卒,送饭的时候一律用木盘,不许带任何铁器进牢房。”

    李玉嗯了一声,拿起茶杯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。

    “说吧,他的人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张伟的脸色微微变了变:“那几个随从……嘴很硬。暗卫审了两天,什么都没审出来。他们像是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,无论怎么问,都只说自己是被雇来的江湖人,不知道雇主是谁。有一个被上了夹棍,手指都断了,还是咬死了不松口。”

    李玉的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划了一下:“江湖人……被雇来救齐王的人,出手不凡,进退有据,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。这可不是普通的江湖人能做出来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臣也觉得蹊跷。”张伟压低声音,“要不要继续审?”

    “不用了。”李玉摆了摆手,“从他们嘴里问不出什么。那些人既然敢接这活儿,就不会轻易出卖雇主。再审下去,也只是浪费时间。让他们闭嘴比让他们开口容易。”

    “那齐王本人——”

    “朕去见他。”李玉忽然站起身来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现在就去。”

    张伟愣住了:“陛下,您……”

    “朕想知道,他到底跟北宋的人谈了些什么。”

    李玉绕过书案,往外走了两步,又停下,回头看着张伟。

    “你跟着。”

    张伟连忙点头:“是。”

    两人走出御书房,穿过几道回廊,来到天牢的入口。

    守门的狱卒看到李玉,吓得连忙跪下行礼。李玉抬手让他们起来,然后让张伟在前面带路。天牢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冷更湿,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一股铁锈和霉烂混合的气味。

    天牢里很暗,只有墙上每隔几步插着一支松脂火把,昏黄的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动着,把墙壁上映出一道道扭曲的影子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,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越往里走,血腥味就越重,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腐烂了很久。

    张伟领着李玉走到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停下。

    牢房的门是铁铸的,上面焊着五道锁。门板上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窗,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。

    李玉从小窗往里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齐王坐在角落里,背靠着潮湿的墙壁,低垂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他的手脚都上了镣铐,铁链的另一头钉在墙上,只留给他不到三尺的活动范围。墙角放着一个破瓦罐,里面不知道装的是什么,散发出一股酸臭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打开。”

    狱卒连忙掏出钥匙,一道一道地打开那五道锁。每一道锁打开的时候,都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哒”声,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铁门被推开的时候,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。

    齐王抬起头,看到站在门口的李玉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但很快就归于平静。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,嘴唇干裂,嘴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。

    李玉走进牢房,在齐王面前站定。

    张伟和几个狱卒守在门外,手里握着兵器,目光紧紧盯着齐王的一举一动。

    牢房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最后还是齐王先开了口,声音干涩而沙哑:“你是来看我笑话的?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李玉在齐王面前的草垫上坐下来,和他平视,“朕是来问你几个问题的。”

    齐王嗤笑了一声,垂下眼睛,不再说话。

    李玉没有催他,只是安静地等着。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,听到张伟在外面略显紧张的脚步声,听到那些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齐王才抬起头,看着他,嘴角带着一丝讥讽:“你想问什么?问我跟谁勾结?问我怎么联络上北宋的?还是问我那些兵器是从哪来的?”

    李玉看着齐王,目光平静如水。

    “那些问题,朕已经知道答案了。”

    齐王愣住了。

    李玉站起身来,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,语气淡淡的:“朕来问你,只是想确定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齐王看着他,瞳孔微微收缩。

    “那些人把你救走的当晚,你们说过些什么。”李玉盯着齐王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他们……许诺了你什么?”

    齐王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但话还没出口,就被李玉打断了。

    “皇叔,事到如今,你还要替他们瞒着吗?”

    齐王沉默了很久,最终还是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牢房里的火把跳了一下,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齐王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楚:“他们许诺我……只要我能拖住你半年,他们就帮我……复位。”

    李玉的嘴角动了动,无声地笑了笑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猜对了。

    从暗卫在青牛岭抓住齐王的那一刻开始,他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。现在来问,不过是为了确认——确认自己布下的那盘棋,该往哪个方向落子。

    赵匡胤。

    你在北边布局,等着朕被齐王拖住。

    可惜了。

    朕不会给你这个机会。

    李玉最后看了一眼齐王,转身走出牢房。铁门在他身后合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,像是一口棺材盖被彻底封死。

    他走出天牢的时候,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。李玉眯起眼睛,望着远处灰白色的天空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风又起了,吹得廊下的落叶沙沙作响。有只灰雀停在不远处的屋檐上,歪着头看了他一眼,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

    “陛下?”张伟的声音在他身后轻轻响起。

    李玉收回目光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给禁军下令——全军戒备。从今日起,城防每日一报,所有出入金陵的人员严加盘查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要打仗了吗?”张伟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
    李玉没有回答,只是抬脚向前走去。

    他的脚步很快,靴子踩在石板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    秋风又起,吹得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,像是某种遥远而急促的警报。

    在金陵城的某个角落,有一只灰色的鸽子正扑棱着翅膀,穿过层层叠叠的屋顶,在午后的天空中,朝着北方飞去。它的脚上绑着一根极细的竹筒,里面塞着一卷纸条,上面只写了八个字——

    “齐王已擒,南唐有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