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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唐帝师:从李煜开始 第355章 西域的求和

    张伟的声音很低,带着压不住的喜色,但那一丝喜意只浮了一半,就卡在了他的喉咙里。

    暗卫的密报,半个时辰前刚送到疏勒城。

    李玉站在临时征用的行宫里,背对着他,在看墙上挂的那幅新得的大舆图。从龟兹到疏勒,从疏勒到葱岭,南唐的疆域边界像水渍一样,正往发黄的羊皮纸上缓慢地扩散。他手里拿着一支笔,沾了朱砂,正准备在图上画一条线。

    “念。”

    张伟展开密报,扫了一眼,声音仍有些发紧:“西域诸国……刚才派人送了求和信来。回鹘可汗、于阗国王、焉耆王、还有龟兹的世子……共十国联名。愿割地、纳贡、称臣、交出质子。只求陛下……停兵止戈。”

    李玉的笔尖顿在舆图上,没落下去。

    行宫里很安静。疏勒城的窗户开着,西域干燥的风卷进来,吹得舆图的边角轻轻抖动。远处隐约传来将士的呼喝声,是禁军正在收缴俘虏的兵甲。

    李玉没回头。

    “十国?”

    “是。十国联名求和,使者已在西城门外候着。”张伟顿了顿,“陛下,他们说……只要南唐肯退兵,什么都好谈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都好谈。”

    李玉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账目。但他手里的笔,依然悬着,没落下。

    他想起三个月前的敦煌聚会。那时候他刚拿下瓜州,还没站稳脚跟,就收到了暗卫送来的情报——西域十三国的使者在敦煌密会,足足谈了三天三夜。

    消息说,回鹘可汗带头,于阗王附议,龟兹老王拿出了一份合纵的底本。他们计划切断河西到西域的商路,联合吐蕃和大理,形成一条半弧形的包围圈,把南唐在西域的势力顶回去。他们甚至还联络了北方的几个游牧部落,打算在冬天发动一次大举进攻。

    那一夜,李玉坐在沙州城的官署里,对着那封密报看了很久。他当时没生气,反而笑了笑。那些人算得确实不差,每一步都踩在南唐的短处上——补给线太长、兵力分散、地形不熟——如果真让他们成了气候,收拾起来确实麻烦。

    但他比他们多算了一步。

    他让暗卫把那份合纵名单的副本,抄了十几份,分头送到了西域各国的边境部落手里。那些部落跟王庭的关系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,有人想借南唐的手削藩,有人想趁机抢地盘,还有人纯粹就是想漫天要价。

    联盟这种东西,看着牢固,但只要有人开始怀疑自己分到的会不会比别人少,那它自己就会从内部烂掉。

    现在看来,他没算错。

    李玉放下笔,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让禁军继续进攻。”

    张伟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手里还握着那封求和的密报,一时没反应过来:“陛下……他们派了使者,就在西城门外候着。要不要先见一见,听听他们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不见。”

    李玉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没有一丝波澜。

    “朕要让他们付出代价。”

    张伟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终究没敢再说。他低下头,躬身退了两步:“臣领旨。”

    走到门口的时候,李玉叫住了他。

    “告诉前线的将领,”李玉说,“在攻城的时候,把他们那些求和的书信,挂在箭上射进城里。让城里的人都知道——他们的国王,已经跪下了。”

    张伟后背一凉。

    这是诛心。

    比刀剑更狠的,是让敌人连投降的体面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张伟低声应道,转身疾步而去。

    帐帘落下,行宫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李玉转过身,又看向墙上那幅舆图。他的视线从疏勒开始,沿着丝绸之路往西移动,最终落在了葱岭的方向。

    那里是地图的边缘,再往西,就是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空白不代表无人。空白只代表,还没有人把旗帜插过去。

    他走回案前,拿起那封被张伟留在桌上的密报副本,展开来,又看了一眼。十国的印鉴,整整齐齐地盖在下方,每个印鉴都不一样——有的是王玺,有的是部落的图腾,有的是汉字的简化版。

    他们是真的怕了。

    李玉慢慢地把密报折好,放在烛台上。

    火舌舔上去,纸页先是一角卷曲,然后整张燃起来,化为一团黑色的灰烬,轻飘飘地落在了书案上。

    “晚了。”李玉说。

    这两个字说得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那些已经听不见的人听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扇,望向西方。

    远处是西域特有的那种干燥而荒凉的天际线,黄沙和灰褐色的山体连成一片,几乎没有植被。风很大,吹得他的衣袖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“你们怕我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”他看着那个方向,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,“从你们决定联合抗唐的那一刻起,你们就该想到,会有今天。”

    风把他最后一句话带远,消散在疏勒城的闷热空气里。

    行宫外面,禁军的传令兵已经催马出城。马蹄声敲打在沙土地面上,往西边的战场方向狂奔而去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西域战场。

    黄沙漫卷,南唐禁军的攻势如潮水般持续了三天三夜。

    三天前,当李玉的“继续进攻”的命令传到前线时,一些将领是不理解的。在他们看来,西域诸国已经求和了,仗还有必要打下去吗?不是应该接受求和、收兵休整、节省粮草吗?

    但他们很快就明白了。

    因为当南唐的箭矢上绑着那些求和信,射进回鹘王城的时候,城里的士气当场就崩了。

    士兵们看到那些信,知道自己已经被国王抛弃了。他们不是为了保卫家园而战,而是为了一个已经跪下的人去送死。那还打个屁?

    一夜之间,回鹘王城的守军逃亡过半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南唐禁军发动总攻,城墙在一个时辰内就被攻破。回鹘可汗在宫殿里自刎,留下了一封绝笔书,但没人来得及看——禁军冲进去的时候,那封信已经被踩得稀烂。

    紧接着是焉耆。焉耆王在城破前一个时辰,带着亲信和财宝逃往天山深处,留下一座几乎空了的城池。禁军进城后,只抓到了几个来不及逃走的官员,一个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再然后是于阗。

    于阗是十国里最硬气的一个。他们的国王拒绝逃跑,带着仅剩的三千亲兵在城头上跟南唐禁军鏖战了两天一夜。但再硬气,也扛不住虞素问改进的火炮和火药包的轮番轰炸。第三天清晨,城墙塌了,禁军攻入城中。

    于阗国王被俘时,身上中了两箭,脸上全是灰和血。他被押到行营大帐前,见到了南唐的先锋将军。

    先锋将军没多说什么,只看了他一眼,说了一句话:“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?”

    于阗国王沉默了很久,最后只回了一句:“我输了。”

    不是“我们输了”,而是“我输了”。

    他知道,从此以后,西域的天空上,不会再飘着回鹘的狼旗、于阗的佛法幡、龟兹的狮子旗——只会飘着南唐的那面赤色旗帜。

    十一天后,南唐禁军攻破西域诸国最后一国的王城。

    十一天,横跨数千里黄沙戈壁,连破十国都城,俘虏六位国王、四位国相,缴获的印玺和降表堆满了两辆大车。

    消息传回疏勒城时,是午时刚过。

    张伟几乎是跑着进的临时行宫,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战报,气喘吁吁地跪在了李玉面前。

    “陛下——西域诸国,全境已定。”

    李玉正在喝茶。

    他放下茶杯,接过战报,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读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,像是在品一盅上了年份的老酒。

    读完之后,他放下战报,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张伟一愣:“陛下要去何处?”

    “去西域。”

    李玉站起来,整了整衣襟,嘴角微微上扬,“去看看那些……现在才想起求和的国王们,跪在地上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三天后,李玉抵达西域诸国联军最后的临时都城。

    说是都城,但城墙上已经一片狼藉,城门破了大半,禁军士兵正在搬运尸体和清理废墟。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和尘土味。

    李玉骑着白马,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,缓缓穿过城门。

    街道两旁,住户已经空了,店铺的门板歪歪斜斜地支楞着,偶尔有风卷起被丢弃的布条和草叶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很快又沉寂了。

    西域诸国国王和国相们跪在行宫前的广场上,一共十个人,排成两排。

    有的低着头,一言不发;有的脸色苍白,嘴唇在发抖;还有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的国王,大概只有二十出头,跪在那里一直在抹眼泪。

    李玉翻身下马,走到他们面前,低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那个年轻的国王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李玉,声音发颤:“陛下……我们……我们愿意投降……愿意割地、纳贡、交出质子……只求陛下给我们一条生路……”

    李玉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从那个年轻的国王身边走过,一个一个地打量着剩下的九个人。

    走到第二个的时候,那人穿戴着全套的王袍,头上扎着金冠,看起来最有排场。李玉认出来了,是龟兹的那位世子。

    龟兹老王在城破前逃了,据说是往大漠深处跑了,带着一队骆驼和金银,连个方向都没留。世子没跑,他倒是想跑,但臣下们不让他跑——他们说老王跑了,世子再跑,龟兹的王统就断了。于是他留下来,带着残兵守了三天,最终还是破了城。

    此刻世子跪在那里,金冠歪了,王袍上沾着泥,脸上的表情介于惊恐和羞愧之间。他不敢抬头,眼睛只盯着地面,像要把地上的砖缝数清。

    “你父亲呢?”李玉问。

    世子浑身一抖:“回陛下……老父……逃往大漠深处去了,不知所踪。”

    “倒是个聪明人。”李玉说,“他逃了,至少还能留条命。你呢?”

    世子没敢回答。

    李玉从他身前走过,又往下看。

    第三个是个灰白胡子的老者,身上的袍子还算是干净,但跪在那里,两条腿一直在发抖,抖得连他面前地上的尘土都在微微颤动。

    “你是焉耆王?”

    老者点头,点得比谁都快,声音又急又乱:“老臣、老臣愿献城、献地、献金,只求陛下……”

    “朕听说,”李玉打断他,“你在城破前一个时辰就跑了。带了多少人?”

    老者脸色铁青,嘴唇哆嗦了半天:“五、五十余骑……”

    “五十余骑。”李玉重复了一遍,“你跑得倒快。可你城里那些士兵,知道他们的国王已经跑了吗?”

    老者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其实他刚跑出城就被禁军的哨骑堵了。那些哨骑本来是巡逻用的,没想到能逮到一条大鱼。消息传回去的时候,城里的守军还在等援军。五十余骑被堵在山沟里,打都没打就全投降了。禁军把他押回城下的时候,城头的守军才明白发生了什么——他们效忠的国王,连守城的决心都没有。

    焉耆的城墙是那天夜里自己开门的。没人下令,是守军自己放下了吊桥。没人愿意为这样一个国王卖命。

    “把焉耆王带下去,”李玉说,“关起来,等回了金陵再审。”

    两个禁军士兵上前,把老者架了起来。老者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,像是求饶,又像是辩解,但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。

    李玉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走到第五个人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人跪着,身上的袍子已经碎成了布条,露出一条条被鞭子抽过的痕迹和干涸的伤口,看起来像是刚被用过刑。但李玉记得,他可没下过用刑的命令。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禁军校尉,用眼神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校尉凑过来低声说:“陛下,此人不是国王。他是回鹘的国相,被俘虏之后想自杀,被我们拦下来了,自己用指甲把脸和胸口抓破了。”

    李玉挑了挑眉:“想自尽?”

    “是,说是愧对可汗。可汗在他面前自刎的,他拦不住。”

    李玉低头看了那人一眼。那人跪在地上,脸上全是血痕,眼睛闭着,眼角干涸的血迹像是两行暗红色的泪。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?”

    “拔悉密。”那人没睁眼,声音干哑得像沙漠里的枯木。

    “你愧对可汗,却不想为他报仇?”

    “已经报不了了。”那人终于睁眼,抬头看着他,“你们不是人能挡得住的。”

    李玉跟他对视了两秒,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倒是个明白人。”他说,“把他押下去,善待。别让他死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到最末尾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前,停下来。

    那老者跪在地上,身体微微发抖,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。

    “你是什么人?”李玉问。

    “回陛下……老臣是……是于阗的国相。”那老者头都不敢抬,“于阗国王……已在城破时……战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战死了?”李玉挑了挑眉,“朕听说,于阗王是死战不降的。倒是一条汉子。”

    老者浑身一震,不敢接话。

    “你们于阗王,比你们这堆人加起来都强。”李玉说,“他想投降了吗?”

    老者沉默了很久,才低声说:“陛下……于阗王……曾在城破前夜,召老臣入宫,说——‘若明日城破,可降南唐,勿使百姓遭戮。’”

    李玉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替朕转告于阗的百姓,”李玉说,“你们有一个好国王。厚葬他,以王侯之礼。”

    老者伏在地上,老泪纵横。

    李玉收回目光,转过身,面对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国王们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“你们在敦煌聚会的时候,”李玉说,“商量了三天三夜。切断商路,联合出兵,联络吐蕃大理合纵抗唐——每一步都算得很精。那时候,你们想没想过,会有今天?”

    没人回答。

    广场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。

    李玉看着他们,嘴角那一丝笑意正在慢慢消失。

    “现在想起求救了?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叹息,但落在那些国王的耳朵里,却像是一把刀。

    “晚了。”

    那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,整个广场的气息都变了。有几个国王的身形一软,直接瘫倒在地上,面色惨白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——”李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平静得可怕,“将这些西域诸国国王……处死。”

    张伟猛地抬头,张了张嘴,但看到李玉的表情,又把话吞回去了。

    他没敢问为什么。

    因为他知道,不需要问。

    陛下要的不是臣服,是震慑。是让整个西域,乃至更远处的人都知道,跟南唐作对的下场是什么。

    “臣领旨。”

    张伟转身,向外走去。

    身后,那些国王们终于崩溃了,有的开始嚎哭,有的爬在地上磕头,磕得额头都破了。那个年轻的国王跪在那里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眼泪无声地往下掉。

    李玉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他往前走,走到了临时行宫的城墙边。

    城墙很高,站在上面,可以看见整个西域的疆域。远处的山脊被落日染成一片暗红,像是被血浸透了。城上的南唐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李玉站在城墙边,望着那片苍茫的西域大地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西域诸国,”他低声说,“你们……终于完了。”

    远处,夕阳的余晖落在城墙下面,把那些国王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禁军的士兵列队走来,脚步声整齐而沉重。

    不多时,影子的数量,少了一个。

    又少了一个。

    直到最后一个影子终于不动了。

    西域诸国的最后一个国王,消失在落日的光影中。

    城墙上,又一面南唐的旗帜在风中展开,赤红如血。

    李玉转过身,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一眼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回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