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锋之罪档案 第62章 夜幕之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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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整天，过得跟拉橡皮筋似的，开头绷得死紧，中间漫长磨人，快断了的时候又猛地弹回来，抽得人心口发慌。
陈默几乎没怎么合眼。天刚透点亮，他就醒了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，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计划，又一遍遍推翻重来。物流园的地形图在他眼前展开又卷起，每个可能的埋伏点、每条撤退路线、每个意外状况都想得脑仁疼。左臂的石膏在昏暗晨光里像个累赘的外壳，提醒他身体不在最佳状态。
客厅传来轻微响动，是林岚母亲起身了。老人总是醒得早，轻手轻脚地洗漱，然后进厨房准备早餐。锅碗的碰撞声很轻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日常节奏。晓雨的房门还关着，里面没有声音。
陈默坐起来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他轻轻下床，走到晓雨门前，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。均匀的呼吸声，偶尔翻身时被子摩擦的窸窣。至少这一刻，她是安稳的。
但他不敢放松。韩少坤笔记本里“活的坐标信标”那几个字，像毒刺一样扎在心里。信标在安静地发射信号，谁知道黑暗中哪些东西正在接收？
上午的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熬过去。陈默帮着林母收拾了屋子，陪晓雨看了会儿电视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。晓雨看起来很正常，甚至比前几天更安静些，话不多，但眼神清澈，会对着电视里的搞笑节目抿嘴笑。这种正常反而让陈默心里发毛——太像暴风雨前那种沉闷的平静了。
中午，林母做了几道家常菜，味道很好，但陈默食不知味。他机械地往嘴里扒饭，耳朵却竖着，留意着手机的每一下震动。
下午两点，老周的信息终于来了：“鱼饵起效。刘的通话内容部分破解，关键词：‘鱼上钩’、‘老地方’、‘清理干净’。接收方号码伪装，但信号源大致定位在城东方向。张成下午请假，原因不明。李队一直在办公室，未见异常。”
鱼上钩了。刘哥果然把假消息传了出去。“清理干净”——对方打算在所谓的“运输线”上动手，除掉可能碍事的人。这印证了他们的判断，也意味着危险升级。
陈默回复：“收到。按原计划，傍晚六点仓库集合。”
放下手机，他走到窗边。外面天色阴沉，云层压得很低，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。街道上行人匆匆，车流如织，每个人都奔向自己的目的地，对即将在城市某个阴暗角落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。
“哥，你要出去吗？”晓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，手里抱着本书。
“嗯，晚上有点事。”陈默转过身，尽量让语气轻松，“林阿姨陪着你，我尽量早点回来。”
晓雨点点头，没多问，只是说：“注意安全。”她的目光落在他左臂的石膏上，停留了一瞬，然后移开。
那一瞬间，陈默几乎以为她察觉到了什么。但她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抱着书走回了沙发。
傍晚五点四十，陈默借口“去医院换药”，离开了家。林母送他到门口，温声叮嘱：“路上小心，早点回来。晓雨有我呢，放心。”
“麻烦您了，阿姨。”陈默真诚地道谢，然后匆匆下楼。
开车前往仓库的路上，晚高峰已经开始，车流缓慢。陈默握着方向盘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。脑子里反复演练着晚上的行动步骤：潜入、埋伏、取证、撤离……以及最坏情况下的应对。林岚的身手他见过，但自己现在带着伤，真遇到硬仗，能发挥多少实在没底。
到达仓库时，林岚已经到了。她换了身全黑的紧身运动服，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，正在检查装备。工作台上摊开着一堆东西：几个纽扣大小的微型摄像头、带降噪的录音设备、强光手电、防割手套，还有两把匕首和一把紧凑型手枪。
“会用吗？”林岚拿起手枪，利落地退下弹夹检查，又推回，动作娴熟得不像个普通刑警。
“培训过，但不算熟。”陈默老实说。他的专长是观察和分析，不是一线突击。
“拿着防身，非不得已别用。”林岚把手枪和两个备用弹夹推到他面前，又递给他一件薄薄的黑色防弹背心，“穿上，多少有点用。摄像头和录音设备老周会远程监控，实时备份。我这儿还有个应急信号发射器，如果情况失控，按下它，老周会立刻启动备用方案——直接联系李队，并通知最近的巡警单位。”
“备用方案？”陈默边穿防弹背心边问。
“就说我们接到线报，在物流园发现可疑交易，涉及在逃重犯，请求紧急支援。”林岚说得很平静，“风险是可能打草惊蛇，让‘收割者’头目跑掉，但至少能保命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计划再周密，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。
六点整，老周的音频接入：“最新情报。‘收割者’那边的通讯活跃度明显增加，确认交易时间在晚上十点半，地点是物流园三号仓库。买方用的代号是‘渡鸦-7’，和之前截获的走私案中间商代号一致。另外，张成的车半小时前出现在康达研究中心附近，停留了十五分钟后离开，去向不明。”
渡鸦-7！果然是康达或者其关联方在接收“货物”。而张成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康达附近……
“张成和康达有联系？”陈默皱眉。
“不一定是他本人进去，”林岚分析，“但出现在那个区域就很可疑。老周，能追踪他之后的动向吗？”
“正在尝试，但他似乎有反侦查意识，进了监控盲区。”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，“还有，韩队笔记本上污渍的详细检测报告出来了。成分极其复杂，含有多种未知蛋白质结构和类神经递质物质，还有一些……类似‘基石碎片’中曾检测到的、无法解释的矿物质微粒。那东西的生物活性很奇特，在特定低频电磁场环境下，会出现类似‘共鸣’的代谢加速现象。”
低频电磁场共鸣……陈默立刻想起矿坑里那片菌毯的嗡鸣，还有韩少坤笔记里“基石碎片可以共鸣，诱导‘苗床’活性”的记录。
“康达或者‘牧鸦人’，是不是在用某种方式，利用‘基石碎片’或者类似原理，来控制和培育这些……‘苗床’？”陈默说出自己的推测。
“很有可能。”林岚脸色凝重，“如果‘种子’也是基于类似原理的‘活体信标’，那就能解释为什么需要晓雨这样的‘高适配度载体’。她们本身就是……活的‘共鸣器’。”
这个结论让人不寒而栗。晓雨不仅仅是受害者，她可能正在无意识地成为一个庞大、诡异系统的一部分。
“时间不多了，”老周提醒，“你们该动身了。物流园那边我已经用民用监控和热成像大致扫过，三号仓库附近有至少四个热源信号，可能是看守。园区其他区域相对安静，但不确定有没有暗哨。从西侧破损的围墙进入是最佳路线，但要注意地上的碎玻璃和铁丝网。”
“明白。”林岚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，把微型摄像头别在衣领内侧，录音设备塞进贴身口袋。陈默也照做，只是左臂不方便，动作有些笨拙。
“通信测试。”老周说。
“收到，清晰。”林岚对着衣领下的麦克风说。
“清晰。”陈默也说。
“保持频道畅通，非必要不语音。手势交流。祝好运。”老周切断了主动发言，但监听频道一直开着。
晚上七点半，天色完全黑透。陈默开着那辆破旧的五菱宏光，载着林岚，驶向城东的废弃物流园。路上车流渐稀，越往郊区开，灯火越暗淡。远处，物流园那片庞大的黑影轮廓逐渐清晰，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，只剩下几盏残破的路灯发出奄奄一息的光。
他们把车停在距离物流园还有一公里左右的一个废弃加油站后面，这里堆满了废旧轮胎和报废车辆，是个不错的隐蔽点。
两人下车，最后检查装备。夜风很冷，带着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和机油味。林岚递给他一个夜视仪，自己则戴上一个单筒的。
“跟着我，保持距离，注意脚下。”林岚低声说，声音在风里几乎听不见。
陈默点头，握紧了手中的强光手电——必要时这也是武器。
两人借着夜色和杂物的掩护，悄无声息地向物流园西侧靠近。破损的围墙就在眼前，铁丝网歪歪扭扭地挂着，露出一个足够人钻过的缺口。地上果然散落着碎玻璃和建筑垃圾。
林岚先钻过去，动作轻盈得像只猫。陈默跟着，尽量放轻动作，但左臂的石膏还是不小心刮到了铁丝网，发出轻微的“刺啦”声。两人立刻伏低身体，屏息凝神。远处仓库方向没有任何异动。
园区内部比想象中更荒凉。杂草丛生，到处是废弃的集装箱和破损的建材。几盏残存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，反而让阴影处显得更加黑暗。风穿过空旷的场地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掩盖了细微的脚步声。
按照老周指引的路线，他们绕开可能有监控的主路，从一堆废弃的托盘和板材后面迂回接近三号仓库。仓库是个老旧的砖混结构建筑，窗户大多用木板钉死，只有一扇巨大的铁皮卷帘门紧闭着。旁边有个小侧门，虚掩着，透出里面一丝微弱的光。
林岚打了个手势，示意陈默留在仓库侧面一个废弃的装卸平台阴影里。她自己则像影子一样滑到侧门边，侧耳倾听片刻，然后轻轻推开一条缝，闪身进去。
陈默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紧贴着冰冷的砖墙，透过夜视仪观察着周围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每一秒都格外漫长。耳机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自己的呼吸声。
大约过了三分钟，林岚的声音极轻地传来：“安全。进来，左侧。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迅速移动到侧门边，侧身挤了进去。
仓库内部空旷高大，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旧机器和废木箱。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。高处有几扇破窗，透进些许月光，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。正中央的空地上，停着两辆厢式货车，其中一辆正是他们在矿坑见过的那种灰色“康达医疗物流”车。
林岚蹲在一台旧机床后面，朝陈默招招手。陈默摸过去，在她身边蹲下。
“看守在二楼的一个小隔间里，两个，在打牌。”林岚用气声说，“交易的人还没到。我们得找地方埋伏，最好能同时拍到人和货。”
陈默环顾四周。仓库里能藏人的地方不多。最后，他们的目光落在角落一堆高大的木箱后面，那里紧挨着墙壁，形成一个视觉死角，又能透过箱子的缝隙观察中央空地。
两人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木箱后面。林岚从包里拿出两个微型摄像头，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，一个对准仓库大门方向，一个对准那两辆货车。老周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：“图像收到，角度oK。录音清晰。”
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等待。仓库里很冷，湿气往骨头缝里钻。陈默感觉左臂的伤处开始隐隐作痛，他尽量调整姿势，减轻压迫。林岚靠在他旁边的箱子上，呼吸平稳，眼睛透过缝隙紧盯着外面，像一只等待时机的猎豹。
时间接近十点。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，由远及近，最后在仓库大门外停下。卷帘门发出“哗啦啦”的巨响，开始向上卷起。
来了！
陈默和林岚立刻绷紧身体，屏住呼吸。
灯光从门外射入，几道手电光乱晃。七八个人走了进来，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，满脸横肉，眼神凶悍，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——正是“收割者”组织已知的二号人物，外号“刀疤强”。他身后跟着几个马仔，手里都提着长短不一的家伙。
几乎同时，从那辆灰色康达货车的驾驶室里，也跳下来三个人。都穿着深色工装，戴着帽子和口罩，看不清脸。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。
双方在空地中央碰头。
“货呢？”刀疤强粗声问。
一个戴口罩的康达人员指了指那辆灰色货车的车厢：“老规矩，先验资。”
刀疤强使了个眼色，一个马仔上前，接过银色手提箱，打开。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美金。康达的人用手电照着看了看，点点头。
“验货。”刀疤强说。
康达的人走到货车后，打开厢门。里面堆着好几个蓝色的医用冷藏箱。他们搬下来一个，打开，里面是码放整齐的、用特殊透明袋密封的器官保存容器，在冷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。
“这一批‘材料’质量很高，适配率超过百分之七十。”康达的人说，声音透过口罩有些发闷，“老板很满意。钱我们收下，老规矩，尾款通过‘渡鸦’渠道结清。”
“知道。”刀疤强咧嘴笑了笑，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，“合作愉快。对了，听说最近有条子闻到味了？”
康达的人动作顿了一下：“有人在查，但不足为虑。已经安排了‘清理’。倒是你们，管好自己的人，别出岔子。”
“放心，老子吃这碗饭这么多年……”
就在双方交谈、搬运货物的时候，陈默和林岚的摄像头将一切清晰地记录下来。老周在那边应该已经开始备份，并准备时机推送给李队。
交易进行得很顺利，双方似乎都放松了警惕。刀疤强甚至点了根烟，和康达的人闲聊起来。
机会！
林岚用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陈默，指了指仓库二楼那个看守所在的小隔间，又指了指自己，然后指了指那两拨人，最后指向陈默。意思是：她去解决楼上的看守，陈默继续监控录制，必要时制造动静吸引注意力，等她信号一起动手抓人。
陈默点头，握紧了手里的电击器。林岚像一道影子，悄无声息地离开藏身处，顺着墙边的铁梯向二楼摸去。
陈默的心跳得像擂鼓。他紧紧盯着下方空地上的两拨人，手指放在录音设备的开关上，确保每一个字都被录下。
时间一秒一秒过去。二楼没有任何异响传来。林岚的身手确实了得。
然而，就在一批货物快要搬完，交易即将完成时，异变突生！
仓库外，远处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！声音由远及近，不止一辆！
空地上的两拨人瞬间炸了锅！
“妈的！有条子！”
“不是让你们清理干净了吗？！”
“快走！”
刀疤强和康达的人同时掏出了枪！场面顿时乱作一团！
陈默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这不是计划内的！老周还没到推送证据给李队的最佳时机，外面的警车是哪里来的？！
与此同时，耳机里传来老周急促的声音：“不对！这不是我们安排的！信号被干扰了！有第三方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仓库的灯光骤然全部熄灭！不是断电，而是被人为关闭了总闸！
瞬间，整个仓库陷入一片绝对黑暗！
只有几道慌乱的手电光柱胡乱扫射，映出一张张惊恐或凶狠的脸。
陈默的心脏几乎停跳。他听到黑暗中传来枪械上膛的声音、急促的脚步声、愤怒的咒骂……
还有，在他藏身的木箱上方，极其轻微的、金属摩擦的细响。
有人，就在他们头顶的箱子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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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不敢放松。韩少坤笔记本里“活的坐标信标”那几个字，像毒刺一样扎在心里。信标在安静地发射信号，谁知道黑暗中哪些东西正在接收？
上午的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熬过去。陈默帮着林母收拾了屋子，陪晓雨看了会儿电视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。晓雨看起来很正常，甚至比前几天更安静些，话不多，但眼神清澈，会对着电视里的搞笑节目抿嘴笑。这种正常反而让陈默心里发毛——太像暴风雨前那种沉闷的平静了。
中午，林母做了几道家常菜，味道很好，但陈默食不知味。他机械地往嘴里扒饭，耳朵却竖着，留意着手机的每一下震动。
下午两点，老周的信息终于来了：“鱼饵起效。刘的通话内容部分破解，关键词：‘鱼上钩’、‘老地方’、‘清理干净’。接收方号码伪装，但信号源大致定位在城东方向。张成下午请假，原因不明。李队一直在办公室，未见异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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晓雨点点头，没多问，只是说：“注意安全。”她的目光落在他左臂的石膏上，停留了一瞬，然后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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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达仓库时，林岚已经到了。她换了身全黑的紧身运动服，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，正在检查装备。工作台上摊开着一堆东西：几个纽扣大小的微型摄像头、带降噪的录音设备、强光手电、防割手套，还有两把匕首和一把紧凑型手枪。
“会用吗？”林岚拿起手枪，利落地退下弹夹检查，又推回，动作娴熟得不像个普通刑警。
“培训过，但不算熟。”陈默老实说。他的专长是观察和分析，不是一线突击。
“拿着防身，非不得已别用。”林岚把手枪和两个备用弹夹推到他面前，又递给他一件薄薄的黑色防弹背心，“穿上，多少有点用。摄像头和录音设备老周会远程监控，实时备份。我这儿还有个应急信号发射器，如果情况失控，按下它，老周会立刻启动备用方案——直接联系李队，并通知最近的巡警单位。”
“备用方案？”陈默边穿防弹背心边问。
“就说我们接到线报，在物流园发现可疑交易，涉及在逃重犯，请求紧急支援。”林岚说得很平静，“风险是可能打草惊蛇，让‘收割者’头目跑掉，但至少能保命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计划再周密，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。
六点整，老周的音频接入：“最新情报。‘收割者’那边的通讯活跃度明显增加，确认交易时间在晚上十点半，地点是物流园三号仓库。买方用的代号是‘渡鸦-7’，和之前截获的走私案中间商代号一致。另外，张成的车半小时前出现在康达研究中心附近，停留了十五分钟后离开，去向不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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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一定是他本人进去，”林岚分析，“但出现在那个区域就很可疑。老周，能追踪他之后的动向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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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频电磁场共鸣……陈默立刻想起矿坑里那片菌毯的嗡鸣，还有韩少坤笔记里“基石碎片可以共鸣，诱导‘苗床’活性”的记录。
“康达或者‘牧鸦人’，是不是在用某种方式，利用‘基石碎片’或者类似原理，来控制和培育这些……‘苗床’？”陈默说出自己的推测。
“很有可能。”林岚脸色凝重，“如果‘种子’也是基于类似原理的‘活体信标’，那就能解释为什么需要晓雨这样的‘高适配度载体’。她们本身就是……活的‘共鸣器’。”
这个结论让人不寒而栗。晓雨不仅仅是受害者，她可能正在无意识地成为一个庞大、诡异系统的一部分。
“时间不多了，”老周提醒，“你们该动身了。物流园那边我已经用民用监控和热成像大致扫过，三号仓库附近有至少四个热源信号，可能是看守。园区其他区域相对安静，但不确定有没有暗哨。从西侧破损的围墙进入是最佳路线，但要注意地上的碎玻璃和铁丝网。”
“明白。”林岚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，把微型摄像头别在衣领内侧，录音设备塞进贴身口袋。陈默也照做，只是左臂不方便，动作有些笨拙。
“通信测试。”老周说。
“收到，清晰。”林岚对着衣领下的麦克风说。
“清晰。”陈默也说。
“保持频道畅通，非必要不语音。手势交流。祝好运。”老周切断了主动发言，但监听频道一直开着。
晚上七点半，天色完全黑透。陈默开着那辆破旧的五菱宏光，载着林岚，驶向城东的废弃物流园。路上车流渐稀，越往郊区开，灯火越暗淡。远处，物流园那片庞大的黑影轮廓逐渐清晰，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，只剩下几盏残破的路灯发出奄奄一息的光。
他们把车停在距离物流园还有一公里左右的一个废弃加油站后面，这里堆满了废旧轮胎和报废车辆，是个不错的隐蔽点。
两人下车，最后检查装备。夜风很冷，带着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和机油味。林岚递给他一个夜视仪，自己则戴上一个单筒的。
“跟着我，保持距离，注意脚下。”林岚低声说，声音在风里几乎听不见。
陈默点头，握紧了手中的强光手电——必要时这也是武器。
两人借着夜色和杂物的掩护，悄无声息地向物流园西侧靠近。破损的围墙就在眼前，铁丝网歪歪扭扭地挂着，露出一个足够人钻过的缺口。地上果然散落着碎玻璃和建筑垃圾。
林岚先钻过去，动作轻盈得像只猫。陈默跟着，尽量放轻动作，但左臂的石膏还是不小心刮到了铁丝网，发出轻微的“刺啦”声。两人立刻伏低身体，屏息凝神。远处仓库方向没有任何异动。
园区内部比想象中更荒凉。杂草丛生，到处是废弃的集装箱和破损的建材。几盏残存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，反而让阴影处显得更加黑暗。风穿过空旷的场地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掩盖了细微的脚步声。
按照老周指引的路线，他们绕开可能有监控的主路，从一堆废弃的托盘和板材后面迂回接近三号仓库。仓库是个老旧的砖混结构建筑，窗户大多用木板钉死，只有一扇巨大的铁皮卷帘门紧闭着。旁边有个小侧门，虚掩着，透出里面一丝微弱的光。
林岚打了个手势，示意陈默留在仓库侧面一个废弃的装卸平台阴影里。她自己则像影子一样滑到侧门边，侧耳倾听片刻，然后轻轻推开一条缝，闪身进去。
陈默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紧贴着冰冷的砖墙，透过夜视仪观察着周围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每一秒都格外漫长。耳机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自己的呼吸声。
大约过了三分钟，林岚的声音极轻地传来：“安全。进来，左侧。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迅速移动到侧门边，侧身挤了进去。
仓库内部空旷高大，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旧机器和废木箱。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。高处有几扇破窗，透进些许月光，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。正中央的空地上，停着两辆厢式货车，其中一辆正是他们在矿坑见过的那种灰色“康达医疗物流”车。
林岚蹲在一台旧机床后面，朝陈默招招手。陈默摸过去，在她身边蹲下。
“看守在二楼的一个小隔间里，两个，在打牌。”林岚用气声说，“交易的人还没到。我们得找地方埋伏，最好能同时拍到人和货。”
陈默环顾四周。仓库里能藏人的地方不多。最后，他们的目光落在角落一堆高大的木箱后面，那里紧挨着墙壁，形成一个视觉死角，又能透过箱子的缝隙观察中央空地。
两人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木箱后面。林岚从包里拿出两个微型摄像头，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，一个对准仓库大门方向，一个对准那两辆货车。老周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：“图像收到，角度oK。录音清晰。”
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等待。仓库里很冷，湿气往骨头缝里钻。陈默感觉左臂的伤处开始隐隐作痛，他尽量调整姿势，减轻压迫。林岚靠在他旁边的箱子上，呼吸平稳，眼睛透过缝隙紧盯着外面，像一只等待时机的猎豹。
时间接近十点。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，由远及近，最后在仓库大门外停下。卷帘门发出“哗啦啦”的巨响，开始向上卷起。
来了！
陈默和林岚立刻绷紧身体，屏住呼吸。
灯光从门外射入，几道手电光乱晃。七八个人走了进来，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，满脸横肉，眼神凶悍，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——正是“收割者”组织已知的二号人物，外号“刀疤强”。他身后跟着几个马仔，手里都提着长短不一的家伙。
几乎同时，从那辆灰色康达货车的驾驶室里，也跳下来三个人。都穿着深色工装，戴着帽子和口罩，看不清脸。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。
双方在空地中央碰头。
“货呢？”刀疤强粗声问。
一个戴口罩的康达人员指了指那辆灰色货车的车厢：“老规矩，先验资。”
刀疤强使了个眼色，一个马仔上前，接过银色手提箱，打开。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美金。康达的人用手电照着看了看，点点头。
“验货。”刀疤强说。
康达的人走到货车后，打开厢门。里面堆着好几个蓝色的医用冷藏箱。他们搬下来一个，打开，里面是码放整齐的、用特殊透明袋密封的器官保存容器，在冷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。
“这一批‘材料’质量很高，适配率超过百分之七十。”康达的人说，声音透过口罩有些发闷，“老板很满意。钱我们收下，老规矩，尾款通过‘渡鸦’渠道结清。”
“知道。”刀疤强咧嘴笑了笑，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，“合作愉快。对了，听说最近有条子闻到味了？”
康达的人动作顿了一下：“有人在查，但不足为虑。已经安排了‘清理’。倒是你们，管好自己的人，别出岔子。”
“放心，老子吃这碗饭这么多年……”
就在双方交谈、搬运货物的时候，陈默和林岚的摄像头将一切清晰地记录下来。老周在那边应该已经开始备份，并准备时机推送给李队。
交易进行得很顺利，双方似乎都放松了警惕。刀疤强甚至点了根烟，和康达的人闲聊起来。
机会！
林岚用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陈默，指了指仓库二楼那个看守所在的小隔间，又指了指自己，然后指了指那两拨人，最后指向陈默。意思是：她去解决楼上的看守，陈默继续监控录制，必要时制造动静吸引注意力，等她信号一起动手抓人。
陈默点头，握紧了手里的电击器。林岚像一道影子，悄无声息地离开藏身处，顺着墙边的铁梯向二楼摸去。
陈默的心跳得像擂鼓。他紧紧盯着下方空地上的两拨人，手指放在录音设备的开关上，确保每一个字都被录下。
时间一秒一秒过去。二楼没有任何异响传来。林岚的身手确实了得。
然而，就在一批货物快要搬完，交易即将完成时，异变突生！
仓库外，远处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！声音由远及近，不止一辆！
空地上的两拨人瞬间炸了锅！
“妈的！有条子！”
“不是让你们清理干净了吗？！”
“快走！”
刀疤强和康达的人同时掏出了枪！场面顿时乱作一团！
陈默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这不是计划内的！老周还没到推送证据给李队的最佳时机，外面的警车是哪里来的？！
与此同时，耳机里传来老周急促的声音：“不对！这不是我们安排的！信号被干扰了！有第三方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仓库的灯光骤然全部熄灭！不是断电，而是被人为关闭了总闸！
瞬间，整个仓库陷入一片绝对黑暗！
只有几道慌乱的手电光柱胡乱扫射，映出一张张惊恐或凶狠的脸。
陈默的心脏几乎停跳。他听到黑暗中传来枪械上膛的声音、急促的脚步声、愤怒的咒骂……
还有，在他藏身的木箱上方，极其轻微的、金属摩擦的细响。
有人，就在他们头顶的箱子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