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锋之罪档案 第12章 船长的警告（续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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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赞的宿舍比想象中更糟。
工人宿舍区在码头最西侧，几栋五层的水泥楼，墙面斑驳，窗户大多没有玻璃，用塑料布或纸板挡着。楼道里堆满垃圾，空气中有尿骚味和霉味。207房间在二楼尽头，门虚掩着，一推就开。
里面只有十平米左右，一张铁架床，一个破衣柜，一张小桌。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女明星海报，边角卷曲。制服挂在床边，深蓝色，有股汗味和机油味。陈默检查口袋，找到了门禁卡、一包皱巴巴的香烟，还有半包口香糖。
“太显眼了。”林岚拿起制服比了比，“阿赞比你瘦小，这衣服你穿上会紧绷，一看就不合身。”
“深夜在船上，光线暗，应该能糊弄过去。”陈默脱下自己的外套，开始换制服。确实紧，肩膀和胸口绷得难受，袖子也短了一截。但他把外套穿在外面，只露出领口和肩章，勉强能看。
林岚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化妆包——老周准备的，里面有些基础的东西。她用深色粉底在陈默脸上涂抹，加深阴影，改变面部轮廓，又在他下巴和鬓角贴了点假胡茬。退后两步看，效果不错，在昏暗光线下，确实像另一个人的。
“时间？”陈默问。
“十点二十。”林岚看了眼手表，“还有一个多小时。”
他们在宿舍里做最后准备。陈默把血盐倒进一个塑料杯，加少量水调成糊状，那味道很奇怪——像铁锈混着海腥，还有一丝甜腻的腐臭。他把糊状物抹在胸口、后颈和手腕，皮肤接触到的地方立刻感到一阵刺痛，接着是麻木感，像打了局部麻醉。
“感觉怎样？”林岚问。
“像穿了件冰做的衣服。”陈默活动了一下肩膀，印记的烫感被血盐的冰凉盖住了，但只是表面，深层的那种脉动还在。
林岚也开始准备。她不需要上船，但要在码头接应。她把对讲机调好频道，检查武器，规划了几个撤退路线。最后，她拿出一条很细的银链，上面挂着个小玻璃瓶，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陈默问。
“林家的老东西。”林岚把链子戴上，玻璃瓶贴着胸口，“据说能辟邪。我不知道对‘深巢’有没有用，但……戴着安心些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知道林岚其实也怕，只是不表现出来。
十一点，他们离开宿舍，前往三号码头东区。
路上几乎没人。港口晚上虽然也作业，但东区这边相对偏僻，只有几盏孤零零的路灯亮着，光线昏黄，拉出长长的影子。海风很大，吹得电线呜呜作响，像有人在哭。
他们在一个废弃的集装箱后面停下，从这里能看到码头全景。三号码头东区已经清场了，平时停泊的几艘小船都不见了，只有空荡荡的泊位和漆黑的海水。码头上站着几个人影，都穿着监察处的深蓝色制服，手持步枪，在来回巡逻。
“至少十个。”林岚用望远镜观察，“还有四个在岗亭里，应该是指挥和后勤。疤脸还没到。”
陈默点头。他注意到码头边缘有几个集装箱堆，形成天然的掩体。如果发生冲突，那里是唯一的藏身处。
十一点半，两辆黑色越野车驶入码头。车灯很亮，刺破黑暗。车停稳，疤脸从第一辆车下来，还是那身打扮，光头在路灯下反着光。他身边跟着四个手下，都带着长枪。
疤脸走到码头边，看了看表，然后开始打电话。声音隐约传来，但听不清内容。打完电话，他对手下说了几句，手下立刻散开，加强了警戒。
“他们在等船。”林岚低声说。
陈默看向海面。远处一片漆黑，没有灯光。但阅读器上的海图显示，一个光点正在快速接近——从外海方向，速度很快，预计十五分钟内到达。
海妖号。
他握紧手里的门禁卡，塑料边缘硌着掌心。
十一点四十五分，海面上终于出现了灯光。
不是船身的航行灯，是桅杆顶端那盏红色的灯，在黑暗中缓缓闪烁。三短，三长，三短。SoS信号，和昨晚一样。
接着，船身的轮廓逐渐显现。深灰色，线条流畅，长度约一百米，不算特别大，但看起来很新，保养得很好。船名“SEA mAIdEN”用白色油漆漆在船首侧舷，在夜色里格外显眼。
船缓缓靠向码头。发动机声很轻，几乎听不见，只有水流被船身分开的哗哗声。靠岸时，船体与码头橡胶碰垫接触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舷梯放下。不是普通的舷梯，是液压自动的，金属台阶很宽，两侧有扶手。从船上走下三个人，都穿着深蓝色的船员制服，但样式和普通海员不太一样——更贴身，更像某种工作服。他们走到疤脸面前，敬了个礼，然后开始交谈。
距离太远，听不清说什么。但陈默看到疤脸递过去一个平板电脑，船员接过去查看，点头，又递回。接着，船员打了个手势，船上开始卸货。
集装箱是用船上的起重机吊下来的，不是码头起重机。每个集装箱都是标准的20尺柜，但颜色是深灰色，表面没有任何标识。起重机操作很熟练，集装箱稳稳落在码头上，一共六个。
卸货完成后，船员又和疤脸交谈了几句，然后转身上船。舷梯开始回收。
就是现在。
陈默从藏身处闪出，压低帽子，快步走向舷梯。他的心跳得很快，但脚步很稳。血盐的冰凉感包裹着身体，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具行走的尸体。
走到舷梯下方时，一个船员正好从船上下来，差点撞上。船员停下，看了陈默一眼——昏暗的光线下，只能看到制服和帽子。
“阿赞？”船员用英语说，声音很平，没什么感情，“轮机长找你，快点。”
陈默含糊地应了一声，低头走上舷梯。船员没再注意他，继续下船。
踏上甲板的那一刻，陈默感到肩上的印记突然剧烈地烫了一下。
不是疼痛，是某种……共鸣。
整艘船，都在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振动，透过鞋底传来。那不是发动机的震动，频率更低，更规律，像巨大的心脏在缓慢搏动。
船在呼吸。
阿赞的警告在耳边响起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按照阿赞说的路线，朝轮机舱后门走去。甲板上灯光很暗，只有几盏红色的工作灯亮着，勉强能看清路。他经过几个船员，但没人看他——大家都在忙碌，或者只是站着，眼神空洞，像在梦游。
轮机舱在船体中后部。后门确实有个检修通道，门是厚重的钢制水密门，旁边有个刷卡器。陈默拿出阿赞的门禁卡，刷了一下。
绿灯亮起。
门锁发出咔哒声，开了。
陈默推开门，里面是一条狭窄的、向下的金属楼梯，灯光更暗，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。空气中有浓重的机油味和……另一种味道。甜腻的，像腐烂的水果，又像某种化学药剂。
他走下楼梯，进入轮机舱。
空间比想象中大。两台巨大的柴油机正在运转，但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隔音材料完全吸收。仪表盘上各种指示灯闪烁，数值显示一切正常。但陈默注意到，温度读数很低——轮机舱通常很热，但这里的温度只有十五度，冷得像冰库。
他快速扫视，找到了阿赞说的那个储物柜——轮机员的个人物品柜。打开，里面有一套备用的工作服，一些工具，还有一本工作日志。
陈默拿起日志，快速翻看。最近几页的记录很潦草：
【5月12日：货舱温度又降了，零下五十五度。船长说正常，但什么货需要这么冷？】
【5月14日：又听到哭声。从通风管道传来的。老李下去看了，没回来。船长说他请假了，但我知道不是。】
【5月17日：今天卸货时，一个集装箱门开了条缝。我看到了……里面不是货。是罐子，银色的，半透明，能看到里面……有东西在动。像胎儿，但太大了。】
【5月19日：我受不了了。下次发薪就走，再也不上这艘鬼船。】
日志到这里结束。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三天前。
陈默把日志放回原处。他需要去货舱看看，但现在不是时候——船员还在活动，太危险。他决定先找个地方藏身，等船离港后再行动。
轮机舱有个检修平台，在机器上方，平时用来维护。陈默爬上去，平台很窄，但足够躺一个人，而且从下面不容易看见。
他刚躺下，就听到脚步声。
两个人走进轮机舱，说着话。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。
“……这次‘材料’质量不错。”一个声音说，很年轻，“‘乌鸦’应该会满意。”
“满意？”另一个声音苍老些，“他们什么时候满意过？上次送去的三个‘接触者’，他们说‘纯度不够’，全处理了。”
“至少我们拿到了钱。”
“钱……”老声音冷笑，“钱能买命吗？你知道上个月‘雾行者’抓走了多少人？七个！全是港口的。疤脸压下去了，说是意外落水。但我知道，是‘乌鸦’要求的，他们需要‘新鲜样本’。”
年轻声音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老声音又说：“今晚船上有个新人，你看到没？”
“阿赞？他不是一直在这吗？”
“不是阿赞。”老声音压低，“刚才上船那个人，走路姿势不对。阿赞有点驼背，那人腰挺得太直。而且……他身上有股味道。”
“什么味道？”
“血盐。”老声音说，“他在掩盖活人的气息。船上的人不用血盐，只有外面的人想混进来才会用。”
陈默心里一紧。被发现了？
“那怎么办？”年轻声音紧张起来，“要报告船长吗？”
“不急。”老声音说，“船长在忙。而且……如果他真是‘外面’来的，可能带着‘镜子’的东西。我们先观察，等他行动。如果他要破坏‘货物’，再抓不迟。”
“如果他只是误入……”
“误入海妖号？”老声音笑了，笑声干涩，“那他就更倒霉了。上了这艘船的人，没有能‘误入’出去的。”
脚步声远去，轮机舱恢复安静。
陈默躺在平台上，一动不动。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。
被怀疑了。而且对方在等他自己暴露。
他看了眼手表：十二点二十。船应该已经离港了，从振动频率的变化能感觉到。现在在海上，想下船也不可能了。
只能继续。
他闭上眼睛，调整呼吸。肩上的印记还在烫，和船身的振动共振着。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像某种呼唤。
像在说：
来吧。
来看看。
来成为我们的一部分。
陈默握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船在黑暗中航行，驶向更深的海域。
前方是什么，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回不了头了。
工人宿舍区在码头最西侧，几栋五层的水泥楼，墙面斑驳，窗户大多没有玻璃，用塑料布或纸板挡着。楼道里堆满垃圾，空气中有尿骚味和霉味。207房间在二楼尽头，门虚掩着，一推就开。
里面只有十平米左右，一张铁架床，一个破衣柜，一张小桌。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女明星海报，边角卷曲。制服挂在床边，深蓝色，有股汗味和机油味。陈默检查口袋，找到了门禁卡、一包皱巴巴的香烟，还有半包口香糖。
“太显眼了。”林岚拿起制服比了比，“阿赞比你瘦小，这衣服你穿上会紧绷，一看就不合身。”
“深夜在船上，光线暗，应该能糊弄过去。”陈默脱下自己的外套，开始换制服。确实紧，肩膀和胸口绷得难受，袖子也短了一截。但他把外套穿在外面，只露出领口和肩章，勉强能看。
林岚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化妆包——老周准备的，里面有些基础的东西。她用深色粉底在陈默脸上涂抹，加深阴影，改变面部轮廓，又在他下巴和鬓角贴了点假胡茬。退后两步看，效果不错，在昏暗光线下，确实像另一个人的。
“时间？”陈默问。
“十点二十。”林岚看了眼手表，“还有一个多小时。”
他们在宿舍里做最后准备。陈默把血盐倒进一个塑料杯，加少量水调成糊状，那味道很奇怪——像铁锈混着海腥，还有一丝甜腻的腐臭。他把糊状物抹在胸口、后颈和手腕，皮肤接触到的地方立刻感到一阵刺痛，接着是麻木感，像打了局部麻醉。
“感觉怎样？”林岚问。
“像穿了件冰做的衣服。”陈默活动了一下肩膀，印记的烫感被血盐的冰凉盖住了，但只是表面，深层的那种脉动还在。
林岚也开始准备。她不需要上船，但要在码头接应。她把对讲机调好频道，检查武器，规划了几个撤退路线。最后，她拿出一条很细的银链，上面挂着个小玻璃瓶，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陈默问。
“林家的老东西。”林岚把链子戴上，玻璃瓶贴着胸口，“据说能辟邪。我不知道对‘深巢’有没有用，但……戴着安心些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知道林岚其实也怕，只是不表现出来。
十一点，他们离开宿舍，前往三号码头东区。
路上几乎没人。港口晚上虽然也作业，但东区这边相对偏僻，只有几盏孤零零的路灯亮着，光线昏黄，拉出长长的影子。海风很大，吹得电线呜呜作响，像有人在哭。
他们在一个废弃的集装箱后面停下，从这里能看到码头全景。三号码头东区已经清场了，平时停泊的几艘小船都不见了，只有空荡荡的泊位和漆黑的海水。码头上站着几个人影，都穿着监察处的深蓝色制服，手持步枪，在来回巡逻。
“至少十个。”林岚用望远镜观察，“还有四个在岗亭里，应该是指挥和后勤。疤脸还没到。”
陈默点头。他注意到码头边缘有几个集装箱堆，形成天然的掩体。如果发生冲突，那里是唯一的藏身处。
十一点半，两辆黑色越野车驶入码头。车灯很亮，刺破黑暗。车停稳，疤脸从第一辆车下来，还是那身打扮，光头在路灯下反着光。他身边跟着四个手下，都带着长枪。
疤脸走到码头边，看了看表，然后开始打电话。声音隐约传来，但听不清内容。打完电话，他对手下说了几句，手下立刻散开，加强了警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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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妖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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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点四十五分，海面上终于出现了灯光。
不是船身的航行灯，是桅杆顶端那盏红色的灯，在黑暗中缓缓闪烁。三短，三长，三短。SoS信号，和昨晚一样。
接着，船身的轮廓逐渐显现。深灰色，线条流畅，长度约一百米，不算特别大，但看起来很新，保养得很好。船名“SEA mAIdEN”用白色油漆漆在船首侧舷，在夜色里格外显眼。
船缓缓靠向码头。发动机声很轻，几乎听不见，只有水流被船身分开的哗哗声。靠岸时，船体与码头橡胶碰垫接触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舷梯放下。不是普通的舷梯，是液压自动的，金属台阶很宽，两侧有扶手。从船上走下三个人，都穿着深蓝色的船员制服，但样式和普通海员不太一样——更贴身，更像某种工作服。他们走到疤脸面前，敬了个礼，然后开始交谈。
距离太远，听不清说什么。但陈默看到疤脸递过去一个平板电脑，船员接过去查看，点头，又递回。接着，船员打了个手势，船上开始卸货。
集装箱是用船上的起重机吊下来的，不是码头起重机。每个集装箱都是标准的20尺柜，但颜色是深灰色，表面没有任何标识。起重机操作很熟练，集装箱稳稳落在码头上，一共六个。
卸货完成后，船员又和疤脸交谈了几句，然后转身上船。舷梯开始回收。
就是现在。
陈默从藏身处闪出，压低帽子，快步走向舷梯。他的心跳得很快，但脚步很稳。血盐的冰凉感包裹着身体，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具行走的尸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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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艘船，都在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振动，透过鞋底传来。那不是发动机的震动，频率更低，更规律，像巨大的心脏在缓慢搏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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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锁发出咔哒声，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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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下楼梯，进入轮机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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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走进轮机舱，说着话。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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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轻声音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老声音又说：“今晚船上有个新人，你看到没？”
“阿赞？他不是一直在这吗？”
“不是阿赞。”老声音压低，“刚才上船那个人，走路姿势不对。阿赞有点驼背，那人腰挺得太直。而且……他身上有股味道。”
“什么味道？”
“血盐。”老声音说，“他在掩盖活人的气息。船上的人不用血盐，只有外面的人想混进来才会用。”
陈默心里一紧。被发现了？
“那怎么办？”年轻声音紧张起来，“要报告船长吗？”
“不急。”老声音说，“船长在忙。而且……如果他真是‘外面’来的，可能带着‘镜子’的东西。我们先观察，等他行动。如果他要破坏‘货物’，再抓不迟。”
“如果他只是误入……”
“误入海妖号？”老声音笑了，笑声干涩，“那他就更倒霉了。上了这艘船的人，没有能‘误入’出去的。”
脚步声远去，轮机舱恢复安静。
陈默躺在平台上，一动不动。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。
被怀疑了。而且对方在等他自己暴露。
他看了眼手表：十二点二十。船应该已经离港了，从振动频率的变化能感觉到。现在在海上，想下船也不可能了。
只能继续。
他闭上眼睛，调整呼吸。肩上的印记还在烫，和船身的振动共振着。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像某种呼唤。
像在说：
来吧。
来看看。
来成为我们的一部分。
陈默握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船在黑暗中航行，驶向更深的海域。
前方是什么，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回不了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