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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锋之罪档案 第28章 港口的夜晚

    办公室里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,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。

    陈默看着李建国,看着他脸上那些熟悉的皱纹,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复杂得难以解读的情绪。三年了,他想象过很多次重逢的场景——在警局的走廊里,在常去的那家面馆,在结案后的庆功宴上。

    但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。在一艘深巢的船上,在深海之中,在敌人巢穴的心脏里。

    “李队。”陈默开口,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,“你为什么在这里?”

    李建国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桌边,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铁盒子,打开,里面是半盒烟。他抽出一根,点燃,深吸了一口,烟雾在灯光下缭绕。

    “我女儿,”他说,眼睛看着窗外——虽然外面只有金属墙壁,“小雨。她去年在澳大利亚失踪了。你知道吧?”

    陈默点头。他从蜗牛那里知道了。

    “绑匪联系了我。”李建国继续说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他们给我看了视频。小雨被关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,穿着白色的袍子,身上连着管子。他们说,如果我不合作,就让她变成……实验品。”

    他弹了弹烟灰:“所以我来了。用假身份,假背景,上了这艘船。他们要我监视船员,汇报异常,偶尔……处理一些‘问题’。作为交换,小雨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“她在哪?”陈默问。

    “深巢的一个设施里。具体位置我不知道,他们每次只给我看十分钟的实时监控,证明她还活着。”李建国看着陈默,“小陈,我知道你想问什么。为什么我不反抗?为什么不报警?因为没用。他们给我看过其他反抗者的下场——全家消失,连尸体都找不到。”

    房间里安静下来。只有钟摆的声音,和烟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

    “那晓雨呢?”陈默问,声音里压着怒火,“你知道她被绑架,知道她被带到这里来,为什么不告诉我?为什么不阻止?”

    李建国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里有血丝:“我阻止不了,小陈。我试过。在你妹妹被送进医院那天,我就知道是深巢干的。我向上级汇报,但报告被压下来了。我私下调查,但所有线索都被切断。最后……他们给了我警告。”

    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信封,扔到桌上。陈默打开,里面是几张照片——李建国的妻子在超市买菜,他年迈的母亲在公园散步,他还在上高中的儿子在打篮球。每张照片上都有一个红色的叉。

    “他们说,如果我继续查,下一个就是我家人。”李建国掐灭烟,“所以我停了。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,照常工作,照常生活。但私下里,我在收集情报,等机会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陈默:“你和你妹妹逃出‘摇篮’的事,我知道。深巢内部已经传开了,说‘钥匙’跑了,要全力追捕。我通过我的渠道,把假情报传给监察处,拖延他们的搜索。但没想到……你自己找来了。”

    陈默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愤怒?有。理解?也有。但更多的是……无力。

    如果连李建国这样的人都被逼到这一步,那深巢的势力到底有多大?

    “现在你打算怎么办?”林岚开口,她一直安静地听着,“继续帮他们?还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想救我女儿。”李建国说得很直接,“但我也想阻止他们。这两件事,现在可能可以一起做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墙边的海图前,指着上面的一个坐标:“‘海妖号’这次的任务,是运送这批‘样本’到深巢的一个新设施——‘孵化场2号’。那里在苏拉威西海深处,比‘摇篮’更隐蔽,防御更强。一旦这批样本送到,新的胚胎就会开始培育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要阻止运输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李建国点头,“但不止如此。‘海妖号’上还有一样东西——‘始祖的遗物’。据说是深巢创始人留下的,能控制所有‘种子’携带者。渡鸦这次来,就是要把它带回深巢总部。”

    “在哪?”

    “船长的保险柜里。”李建国说,“只有船长和我知道密码。如果我们能拿到它,也许能反过来控制深巢,或者……摧毁他们。”

    陈默和林岚对视一眼。这听起来太像陷阱了。

    “我怎么相信你?”陈默问。

    李建国从脖子上取下一个项链,链子上挂着一个很小的照片盒。他打开,里面是两张照片——一张是他和妻子女儿的合影,另一张是陈默的警校毕业照,穿着制服,笑得有点傻。

    “你毕业那天,我拍的。”李建国说,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“那时候我想,这小子以后肯定是个好警察。正直,执着,不肯放弃。现在……你还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他把项链放在桌上:“如果我在骗你,你可以随时开枪。但小陈,给我一个机会。给我一个救小雨的机会,也给你自己一个救晓雨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陈默看着那张毕业照。那是七年前了,他还不到二十岁,世界很简单,好坏分明,以为穿上警服就能保护所有人。

    现在他二十七岁,妹妹躺在病床上,肩上长着非人的印记,在一艘装满怪物的船上,和一个可能是叛徒也可能是卧底的老上级对峙。

    世界早就不简单了。

    但他还是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们合作。但计划要详细,每一步都要确认。”

    李建国明显松了口气:“谢谢。那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话没说完。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,急促的敲击声。

    “二副!船长找您!紧急会议!”

    李建国脸色一变,迅速收起项链和照片:“你们先躲起来。衣柜里,快!”

    陈默和林岚钻进衣柜——空间很小,两人紧紧贴着。李建国关上门,然后去开了办公室门。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监察处传来消息,说有两个‘样本’可能有问题,要重新检查。”船员的声音,“船长让您立刻去主控室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我马上来。”

    脚步声远去。李建国打开衣柜,压低声音:“你们留在这里,等我回来。如果一小时内我没回来,或者外面有异常动静,就从通风管道走——天花板那块板能打开,通到轮机舱的备用通道。”

    他塞给陈默一张卡片:“这是我的权限卡,能开大部分门。但船长室和保险柜需要双重验证,必须我和船长都在场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去多久?”陈默问。

    “不确定。但我会尽量回来。”李建国看了眼手表,“记住,一小时内。不管发生什么,别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关上衣柜门,锁上办公室,脚步声匆匆远去。

    衣柜里一片漆黑。陈默能感觉到林岚的呼吸,很近,很轻。

    “你相信他吗?”林岚低声问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陈默老实说,“但我相信那张毕业照。那时候的李队……不会害我。”

    “人是会变的。”

    “但有些东西不会变。”陈默说,“如果他真要出卖我们,刚才就可以叫守卫。但他没有。”

    林岚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那我们就等。但做好准备,随时撤离。”

    他们在黑暗里等待着。时间过得很慢,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。衣柜里有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,混合着旧衣服的尘土味。

    陈默肩上的印记又开始发热。这次不只是热,还有一种……牵引感。像有什么东西在船的深处呼唤他。

    “你感觉到了吗?”他低声问林岚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一种……呼唤。从下面传来的。”

    林岚静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我没有。但如果你有,可能是‘种子’的共鸣。这艘船上有很多‘样本’,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话没说完。外面突然传来警报声——不是火警,不是入侵警报,是一种高频的、尖锐的蜂鸣,每响三秒停一秒。

    接着是广播声,一个冰冷的机械女声:

    “全体注意。检测到未授权生物信号。启动全船扫描。所有人员返回岗位,所有区域进入封锁状态。”

    陈默心里一沉。被发现了?

    “不是我们。”林岚说得很肯定,“如果是我们,他们会直接包围这个房间。这是……别的什么东西。”

    衣柜外传来脚步声,很多,很乱。有人在跑,有人在喊,但听不清内容。然后是一声巨响——像是爆炸,但闷闷的,隔了好几层甲板。

    “出事了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他们等了十分钟。外面的混乱没有平息,反而更严重了。警报还在响,广播重复着封锁指令,还有新的命令:“所有守卫前往d区货舱。重复,所有守卫前往d区货舱。”

    d区货舱。那是存放“样本”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机会。”林岚说,“大部分守卫被调走了。我们可以行动。”

    陈默犹豫了。李建国说等他一小时,但现在才过去二十分钟。

    但机会不等人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他最终决定,“先去拿‘遗物’,然后找李队。”

    他们推开衣柜门,办公室空无一人。陈默试了试门——锁着,但李建国的权限卡能打开。

    走廊里空荡荡的,大部分船员应该都被调去d区了。他们按照结构图的指引,朝船长室的方向快速移动。

    船长室在生活区的顶层,需要经过一段露天甲板。他们推开通往甲板的门时,外面的景象让两人都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天已经亮了。铅灰色的天空,厚重得好像要压到海面上。雨还没下,但空气湿得能拧出水,风很大,吹得船上的缆绳呜呜作响。

    而海面上……

    雾气。

    乳白色的、浓得化不开的雾气,正从海面上升起,缓缓包围整艘船。能见度迅速下降,不到一分钟,就连船尾都看不清了。

    “雾行者。”林岚低声说,“深巢的巡逻单位。它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陈默肩上的印记剧烈地烫了起来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。他感到皮肤下的纹路在蠕动,在生长,像活了过来。

    然后他听到了声音。

    不是在耳朵里,是在脑海里。那个熟悉的、平静得可怕的声音:

    “钥匙……你回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是那个胚胎。或者说,是深巢的集体意识。

    “我们……在等你……”

    陈默咬紧牙关,抵抗着那股思维的入侵:“滚出我的脑子。”

    “抗拒……无意义……你属于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印记的烫感达到了顶峰。陈默看到自己的手——皮肤下,那些蓝色的纹路正发出微弱的光,在晨雾中幽幽闪烁。

    “陈默!”林岚抓住他的手臂,“集中精神!别被它控制!”

    陈默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想象一面墙,把那个声音挡在外面。几秒后,烫感稍微减轻了一些,声音也变得遥远。

    但印记的光还在。

    “它们能追踪这个。”陈默看着发光的纹路,“只要这个还在,它们就能找到我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快点。”林岚拉着他继续走,“拿到‘遗物’,也许有办法屏蔽它。”

    他们穿过甲板,进入另一侧的舱门。船长室就在这条走廊的尽头。

    门是厚重的实木,镶着黄铜门牌:captain。旁边有生物识别锁——掌纹加虹膜。

    陈默试了试李建国的权限卡——没用。需要船长本人或者双重验证。

    就在他们想办法时,走廊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。

    不止一个人。还有拖拽的声音,像是……拖着什么重物?

    陈默和林岚立刻闪进旁边的工具间,从门缝往外看。

    几个人影从雾气中走来。穿着深蓝色的船员制服,但动作很奇怪——僵硬、不协调,像提线木偶。他们拖着一个担架,上面盖着白布,白布下是人形的轮廓,还在微微抽动。

    其中一个船员转过头,陈默看到了他的脸——

    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蓝色,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浑浊的、发光的蓝。嘴角咧开,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。

    深度接触者。已经变异了。

    他们走到船长室门前,其中一个伸出扭曲的手,按在识别锁上。绿灯亮起,门开了。

    他们拖着担架进去,门在身后关上。

    陈默和林岚等了几秒,然后悄悄摸到船长室门口。门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。

    从缝里看进去,房间很大,装修豪华,像个五星级酒店的套房。但现在一片狼藉——家具被掀翻,文件散落一地,墙上还有喷溅状的血迹。

    几个变异船员站在房间中央,担架放在地上。白布掀开了,上面躺着的是……

    船长伊万·彼得罗夫。

    他还活着,但伤得很重。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,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。眼睛半睁着,眼神涣散。

    一个变异船员蹲下来,用扭曲的手指撬开船长的嘴,把什么东西塞了进去——是个小金属管,闪着蓝光。

    船长身体剧烈抽搐起来,眼睛突然瞪大,瞳孔开始变成蓝色。

    他们在转化他。

    陈默握紧了枪。但林岚按住他的手,摇了摇头——对方至少五个人,都变异了,正面冲突没胜算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房间里的通讯器响了。一个变异船员接起来,听了片刻,然后发出一种非人的、咯咯的笑声。

    他挂断通讯,对同伴说:“渡鸦大人到了。船已经控制。准备接收‘遗物’。”

    他们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保险柜前——不是普通的保险柜,是嵌在墙里的,表面有复杂的电子锁和生物识别装置。

    其中一个变异船员掏出一个小装置,贴在锁上。装置发出高频的嗡嗡声,几秒后,保险柜的门弹开了。

    里面只有一个东西: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立方体,表面光滑得像镜子,边缘有细微的、发光的纹路。

    “始祖的遗物。”变异船员小心翼翼地把立方体取出来,捧在手里,像捧着圣物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身,走向门口。

    陈默和林岚立刻后退,躲进工具间。门开了,变异船员们走出来,捧着黑色立方体,朝甲板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等他们走远,陈默和林岚才出来,走进船长室。

    船长还躺在地上,但已经不动了。眼睛完全变成了蓝色,胸口不再起伏。

    死了。或者变成了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陈默走到打开的保险柜前,里面空空如也。

    “‘遗物’被拿走了。”林岚说,“渡鸦在船上。我们得追。”

    但陈默盯着保险柜的内部,发现里面还有个小隔层,刚才被立方体挡住了。他伸手进去,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。

    拿出来一看,是个银色的U盘,上面刻着一行小字:给后来者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陈默收好U盘,“但船长藏在这里,肯定很重要。”

    外面传来更多的脚步声,还有渡鸦的声音,透过扩音器传遍整艘船:

    “全体注意。‘海妖号’现在由深巢接管。所有人员放下武器,到主甲板集合。反抗者,格杀勿论。”

    陈默和林岚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船被占领了。

    他们被困住了。

    而渡鸦,就在外面。

    带着“始祖的遗物”。

    和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