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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锋之罪档案 第80章 消失的渡鸦

    河水的味道很腥。

    晓雨趴在河岸边的草丛里,吐得昏天黑地。她胃里没什么东西,吐出来的都是酸水,烧得喉咙火辣辣地疼。但比喉咙更疼的是头——像是有根烧红的铁钎从太阳穴插进去,在脑浆里搅。

    林岚蹲在旁边,一只手拍着她的背,另一只手紧握着枪,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。夜色很浓,河边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,风吹过时沙沙响,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“好点了吗?”林岚问,声音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晓雨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她说不出来话,一开口就想吐。

    那个吟唱的后遗症比她想象的严重。不仅仅是头疼,她感觉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,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,心脏跳得时快时慢,像是随时会停。而且脑子里……脑子里那个声音还没完全消失。

    不是陈默的声音。

    是另一种声音,更古老,更混沌,像是从深海底下传上来的低语。它没有具体的词语,只是一种“感觉”——一种冰冷的、漠然的、俯瞰一切的注视感。

    “圣骸”的残留。

    晓雨确定。她在那个透明舱体里待了不知道多久,每天听着“圣骸”的脉动入睡。那种频率,那种质感,已经刻进她骨头里了。

    现在它醒了。或者说,它一直醒着,只是现在才开始对她“说话”。

    “林岚姐……”晓雨终于能发出声音了,嘶哑得像破风箱,“我脑子里……有东西……”

    林岚的手顿了顿。“陈默?”

    “不,不是他。”晓雨按住额头,“是……是那个‘圣骸’。它在……叫我。”

    林岚的脸色变了。她看了眼晓雨的眼睛——瞳仁深处,还有一丝极淡的蓝光,时隐时现,像坏掉的灯泡。

    “它在叫你去哪儿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晓雨闭上眼睛,“只是一种……牵引感。像磁铁,在往某个方向拉。”

    她指向河的下游。

    那个方向,是“方舟”。

    林岚沉默了。她看着晓雨指的方向,又回头看了眼他们来的路——废弃工厂那边已经看不到灯光了,但夜空中隐约有红光闪烁,可能是消防车,也可能是“镜瞳”或“牧鸦人”的车。

    白鸽还没来。

    十分钟早就过了。

    “我们不能在这儿等。”说话的是那个“镜瞳”的人。他坐在离她们几米远的石头上,正在包扎手臂上的伤口——刚才逃跑时被芦苇划的,很深,血把袖子都浸透了。“白鸦的人很快会搜到这儿。我们得继续移动。”

    “白鸽还没来。”林岚说。

    “他可能来不了了。”那人说得很直接,“那种情况下,能活下来的概率不到三成。我们得做最坏的打算。”

    林岚没说话。她知道这人说得对,但……

    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    三个人同时僵住。林岚举起枪,对准声音来源。

    一个人影从芦苇丛里钻出来,浑身湿透,脸上都是泥,走路一瘸一拐的。

    是白鸽。

    他还活着,但样子惨不忍睹。左手小臂不自然地弯曲着,明显骨折了。脸上新增了好几道伤口,最深的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,血还在渗。防毒面具不见了,呼吸时带着拉风箱似的杂音,可能是吸入了毒雾。

    但他怀里抱着个东西。

    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,不大,但看起来很结实,表面有“镜瞳”的徽标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林岚放下枪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“没死成。”白鸽扯出个难看的笑容,然后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弯下腰,好半天才止住。他走到晓雨旁边,把金属箱放在地上。“从‘镜瞳’那几个人身上扒下来的。里面有点好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打开箱子。

    里面分成两层。上层是几支注射剂,标签上写着“神经稳定剂-特供型”。下层是一台巴掌大的设备,屏幕亮着,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那个“镜瞳”的人凑过来,眼睛瞪大了,“便携式深潜共鸣探测器?这玩意儿不是还在试验阶段吗?”

    “你们的人挺大方。”白鸽拿出一支注射剂,看了看标签,然后递给晓雨,“打一针。能暂时稳定你的神经活动,压制‘圣骸’的共鸣。”

    晓雨接过注射剂,手在发抖。她没见过这种东西,针管里装的液体是淡金色的,在月光下微微发光。

    “怎么用?”

    “颈动脉注射,效果最快。”白鸽说,“但你没经验,还是打胳膊吧。可能会有点疼。”

    晓雨咬咬牙,掀起袖子,把针头扎进上臂。

    液体推进去的一瞬间,她整个人僵住了。

    不是疼,是……冷。极致的冷,从注射点开始蔓延,迅速流遍全身。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窖,血液都要冻住了。但紧接着,那股冷意开始往脑子里钻,像无数根冰针,扎进每一个还在沸腾的神经末梢。

    剧痛。

    晓雨蜷缩起来,指甲抠进泥土里。她想喊,但喉咙发不出声音。

    “撑住。”白鸽按住她的肩膀,“三十秒,最多三十秒就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三十秒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
    当那股冷意终于退去时,晓雨瘫软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汗水把头发都浸湿了,黏在脸上。

    但头不疼了。

    脑子里那个声音……消失了。不是完全消失,而是被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,像隔着厚厚的玻璃,能感觉到存在,但听不清内容。

    而且陈默的意识球体……

    晓雨闭上眼睛,沉入意识深处。

    那颗发光的珍珠还在那儿,但状态变了。它不再安静地沉睡,而是在轻微地脉动,像心脏一样,一下,一下。每脉动一次,就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,在意识海洋里荡开涟漪。

    它要醒了。

    晓雨能感觉到。可能是刚才的吟唱刺激了它,也可能是注射剂起了作用,总之,陈默的意识正在从深眠中苏醒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动了。”晓雨睁开眼,声音还有点虚。

    白鸽点点头,不意外。“神经稳定剂对意识体也有安抚作用。但这是暂时的,药效最多维持十二小时。十二小时后,所有被压制的症状都会反弹,而且可能更严重。”

    “那十二小时后呢?”

    “得找到更根本的解决办法。”白鸽说,“要么把陈默的意识移植出来,要么让你彻底切断和‘圣骸’的链接。但这两件事,我们现在都做不到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看向那个金属箱下层的设备。

    “不过有这个,我们至少能知道‘圣骸’的确切位置。”白鸽拿起那台探测器,按了几个按钮。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变化,最终锁定在一个频率上。“它还在‘方舟’里,能量读数很高,比之前涨了至少百分之三十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林岚问。

    “意思就是,沈渊的计划在加速。”白鸽的声音很沉,“‘圣骸’正在充能,为最终阶段的全球共振做准备。一旦充能完成,它就会成为一个巨大的信号发射塔,激活全世界所有‘种子’宿主,把他们变成共振节点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晓雨。

    “而你,是那个最重要的节点。你和‘圣骸’的链接越深,它在最终阶段的控制力就越强。沈渊需要你活着,需要你保持清醒,需要你……自愿成为那个‘载体’。”

    晓雨感觉后背发凉。“自愿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白鸽说,“‘圣骸’的力量太强,强行灌注会撑爆任何容器。只有宿主自愿接受,才有可能承受住。沈渊设计了整个‘默读计划’,从诱拐孩子植入‘种子’,到筛选、培养、洗脑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是为了最终找到一个‘自愿’的载体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,补充道:

    “而你,晓雨,你是三十年来最完美的一个。高兼容性,高稳定性,而且……”他看了眼林岚,“而且你有牵挂。陈默还活着,沈渊可以用他来要挟你,让你‘自愿’配合。”

    晓雨明白了。

    这不是偶然。她不是运气不好被卷进来的。从三十年前被诱拐开始,她的人生轨迹就被设计好了。每一步,每一个选择,都在沈渊的计算之中。

    就连陈默去救她,可能都在计划内——因为陈默是她唯一的软肋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林岚问,“杀回‘方舟’,毁了那个‘圣骸’?”

    “毁不掉。”白鸽摇头,“‘圣骸’的本质是一块‘深巢’核心的碎片,物理手段对它无效。而且它现在处于高能量状态,任何攻击都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能量爆发——到时候别说‘方舟’,整个城市都可能被夷为平地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”

    “唯一的办法,是切断它和晓雨的链接。”白鸽说,“只要链接断了,‘圣骸’就找不到合适的载体,沈渊的计划就得推迟。而推迟,就意味着更多变数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切断?”

    白鸽沉默了。他看向河的下游,看向“方舟”的方向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

    “需要一个人进入‘深巢’,从内部破坏链接。”

    林岚和晓雨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进入……‘深巢’?”晓雨的声音发颤,“那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不是活人去的地方。我知道。”白鸽接过话,“但陈默去过,而且活着回来了——虽然现在只剩个意识球体。这说明‘深巢’不是绝对的死亡禁区,只要方法对,是有可能进出的。”

    他转向晓雨。

    “而且你现在脑子里有陈默的意识,他对‘深巢’有记忆,有经验。如果能唤醒他,让他引导你,你或许能找到‘圣骸’在‘深巢’里的投影,然后从那里切断链接。”

    “那陈默呢?”晓雨问,“他醒来后……会怎么样?”

    白鸽没回答。

    但晓雨知道了答案。陈默的意识现在极其脆弱,强行唤醒他,让他再次进入‘深巢’,很可能意味着……彻底消散。

    用陈默的命,换她的自由。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晓雨摇头,“绝对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唯一的路。”白鸽说得很平静,但眼神很沉,“而且晓雨,你得明白——陈默已经死了。他的身体没了,意识也残破不全。就算我们找到办法把他移植出来,他也不可能变回原来的陈默了。最好的结果,是成为一个活在虚拟世界里的意识体,最坏的结果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。

    晓雨咬住嘴唇,咬出了血。

    她知道白鸽说得对。从陈默跳进“深巢”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回不来了。现在留在这里的,只是一段残影,一份执念。

    但那是她哥。

    是那个在她被拐后找了十年,在所有人都放弃时还在坚持,最后为了救她连命都不要的陈默。

    她不能让他连这点残影都留不住。

    “还有别的办法。”晓雨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一定还有别的办法。”

    白鸽看着她,看了很久,然后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也许吧。”他说,“但在找到别的办法之前,我们得先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因为骨折的手使不上力,差点又摔倒。林岚扶了他一把。

    “接下来去哪?”林岚问。

    白鸽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对讲机——老周给的,一直没敢用。他按下开关,调到某个频率。

    “先联系老周。”他说,“他应该还在安全屋附近接应。我们需要补给,需要情报,需要……”

    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杂音。

    白鸽皱眉,又调了几个频率,全是杂音。

    “不对。”他脸色变了,“老周说过,这个对讲机有备用中继站,信号覆盖范围很大,不可能完全没信号。”

    除非……

    中继站被毁了。

    或者老周出事了。

    白鸽想起那个戴着口罩的人离开前的眼神——他说“保重”,语气很平常,但眼神里有种决绝。

    当时白鸽没多想,现在回想起来,那像是在告别。

    “我们被卖了。”那个“镜瞳”的人突然说。

    三个人都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白鸽,你还记得‘渡鸦133’吗?”那人问。

    白鸽当然记得。“镜瞳”安插在“牧鸦人”内部的卧底,代号“渡鸦133”,负责给他们提供情报和接应。这次行动,很多信息都是他传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他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他失联了。”那人说,“就在你们进入‘方舟’数据库后不久,他的信号就消失了。白鸦派人去查,发现他的安全屋被清理过,没留下任何痕迹,像是……从来没存在过。”

    白鸽心里一沉。

    卧底失联,通常只有两种可能:暴露了,被抓了;或者,叛变了。

    而以“牧鸦人”对叛徒的手段,如果是暴露被抓,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。安全屋被清理得那么干净,更像是……他自己走的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他叛变了?”白鸽问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那人摇头,“但白鸦很重视这件事。他说‘渡鸦133’掌握的情报太多,如果他真的叛变,对我们所有人都是威胁。”

    白鸽想起刚才在管道里,那些“蚀刻体”出现的时机太巧了。它们是从排水系统过来的,而排水系统的入口在“方舟”内部,有严格的权限控制。能调动那么多“蚀刻体”,还能精准地找到他们的位置……

    需要内部情报。

    需要很高的权限。

    需要一个人,既了解“镜瞳”的行动模式,又了解“牧鸦人”的防御布局。

    “渡鸦133”。

    如果真是他,那他提供的情报有多少是真的?有多少是陷阱?老周的安全屋位置,是不是他泄露的?那个戴着口罩的人,是不是已经……

    白鸽不敢往下想。

    对讲机还在沙沙响,像是嘲讽。

    夜风吹过河面,带来远处隐约的警笛声。天快要亮了,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,但黎明前的黑暗,往往最浓。

    他们蹲在河边,浑身湿透,伤痕累累,失去了接应,失去了情报来源,前面是加速推进的灭世计划,后面是可能来自两方的追兵。

    而唯一的希望,是进入一个比死亡更可怕的地方,去完成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
    晓雨看着手里的探测器。屏幕上的波形图还在跳动,那个代表“圣骸”的光点,在“方舟”的位置闪烁,像一颗等待吞噬一切的心脏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子里,陈默的意识球体还在脉动。

    一下,一下。

    像在说:

    我还在。

    (第80章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