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锋之罪档案 第87章 制定最终计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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桥洞里的空气混着河水的腥气和铁锈味。晓雨蹲在地上，用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划拉着——那是“方舟”地下层的简化结构图。林岚和赵铭一左一右凑在旁边，三颗脑袋几乎碰在一起。
“这里，地下二层东侧走廊，每十五分钟有巡逻队经过。”赵铭指着地上一条歪歪扭扭的线，“监控死角在走廊中段的通风管道检修口，但我们得先解决走廊两端的摄像头。”
“怎么解决？”林岚问。
“干扰器。”赵铭从背包里掏出三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，“老周以前做的，能发射特定频率的脉冲，让摄像头画面卡顿三十秒。但每个只能用一次，而且范围有限，必须贴在摄像头五米内。”
晓雨盯着地上的“地图”。她的指尖还沾着陈默离开时的温度——那种意识剥离后的空洞感还没完全散去，像拔了牙留下的血窟窿，一舔就疼。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。
陈默选择了他的路。现在她得做好自己的。
“三十秒够我们钻进通风管道吗？”她问。
“如果顺利，够。”赵铭说，“但得配合默契。我干扰东头的摄像头，林岚干扰西头的，晓雨你趁机开检修口。检修口是磁吸式的，需要密码或者——”
“或者‘圣骸关联体’的权限。”晓雨接过话。她抬起手腕，那里有个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印记，像是胎记，但其实是植入“种子”时留下的。这玩意儿现在是她身上最烫手的烙铁，也是唯一的钥匙。
林岚皱了皱眉：“你一用权限，系统就会记录。沈渊立刻就知道你进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晓雨说，“但根据数据，从权限触发到警报上传中央服务器，有三分钟延迟。这三分钟是系统自检时间，确认不是误触。我们要在这三分钟内下到地下四层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林岚指着地上的另一个区域，“档案室在这里，地下四层西区。但从通风管道出来到档案室门口，至少还要经过两道门，都是生物识别锁。”
“用这个。”赵铭又拿出一个设备，像老式手机，连着两根电极，“便携式生物信号模拟器。理论上可以复制任何人的指纹、虹膜、甚至心跳频率，只要你有样本。”
“样本从哪儿来？”
赵铭顿了顿，看向晓雨：“你记得那些数据里，有沈渊的生物信息记录吗？”
晓雨闭上眼睛。脑子里那些庞杂的信息流开始翻涌——实验日志、人员档案、安全协议……像是图书馆里被推倒的书架，所有书页混在一起。她需要时间整理。
“给我一分钟。”她说。
林岚和赵铭没打扰她。桥洞外传来远处卡车的轰鸣声，还有几声野狗的吠叫。天已经完全亮了，阳光从桥洞边缘斜切进来，在灰尘里划出一道刺眼的光柱。
晓雨沉进意识深处。现在这里空荡荡的，那颗发光的珍珠不见了，只剩下她自己，站在意识海洋的中心。她开始“翻书”——那些被她囫囵吞下的数据，一页一页在眼前展开。
找到了。
沈渊的生物信息档案：指纹图谱、虹膜扫描数据、声纹样本、甚至脑电波特征……全都记录在案。而且因为他是“方舟”最高权限者，他的生物信息被用于所有核心区域的备用解锁方案——万一他本人出事，系统可以用这些信息授权紧急访问。
晓雨睁开眼睛：“有。而且很完整。”
赵铭眼睛亮了：“传给我。我用模拟器复制。”
“怎么传？”
赵铭递给她一根数据线，一端插在模拟器上，另一端是个贴片：“贴在你太阳穴上。理论上，如果那些数据真的印在你脑子里，我可以直接读取。”
晓雨犹豫了。让外部设备连接大脑？这风险太大了。
林岚看出她的顾虑：“要不先试试一小部分？比如指纹？”
晓雨想了想，点点头。她把贴片贴在右太阳穴上。
瞬间，像是有人用针扎进了脑子里。不是疼，是某种尖锐的异物感，搅动着她的记忆区。她眼前闪过混乱的画面——实验室的白墙、闪烁的屏幕、沈渊坐在控制台前的背影……
“停！”她猛地扯掉贴片，喘着粗气。
赵铭吓了一跳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它……它在读取的不只是数据。”晓雨脸色发白，“还有我的记忆。差点把我拖进那些场景里。”
林岚立刻挡在晓雨身前，警惕地看着赵铭：“这玩意儿安全吗？”
“理论上安全。”赵铭额头冒汗，“但晓雨的情况特殊……她的大脑现在是个信息混合体，数据、记忆、‘圣骸’残留、还有陈默的意识碎片……全搅在一起。模拟器分不清哪些是目标数据，哪些是她私人的东西。”
晓雨缓了口气：“那怎么办？没有沈渊的生物信息，我们进不去档案室。”
三人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赵铭说：“还有个办法……但更冒险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不用模拟整个生物信息，只模拟权限信号。”赵铭调整着设备，“‘方舟’的安全系统有个漏洞——它验证权限时，会先检查信号来源的生物特征是否匹配，但如果是‘圣骸关联体’发出的权限请求，系统会优先响应，生物验证反而成了次要流程。简单说，只要你以‘圣骸关联体’身份要求开门，门有大概率会开。”
“概率多少？”
“数据记载是百分之七十八。”
林岚算了算：“也就是两成多几率失败。失败了会怎样？”
“触发警报，门锁死，区域封锁，我们被困在地下四层。”赵铭说得很直白，“而且‘收割者’的人会在三分钟内赶到。”
晓雨看着地上那个代表档案室的圆圈。百分之七十八……比一半多，但远不够保险。
“如果失败了，”她问，“我们有备用撤离方案吗？”
赵铭调出地图，指向一条细细的虚线：“档案室后面有条废弃的物料运输通道，直通地下排水系统。但通道年久失修，而且入口被杂物堵住了，需要时间清理。”
“多少时间？”
“至少五分钟。”
林岚苦笑：“三分钟封锁，五分钟清路……我们缺两分钟。”
“除非有人拖住追兵。”晓雨说。
三个人互相看了看。谁拖？怎么拖？拿什么拖？
桥洞外的狗吠声突然停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。
赵铭脸色一变，扑到桥洞边缘，从杂草缝隙往外看。一辆黑色越野车正沿着河岸缓行，车顶架着天线，车窗贴着深色膜。
“‘镜瞳’的侦察车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他们搜到这儿了。”
林岚立刻收拾东西：“得走。”
“往哪儿走？”晓雨问。
赵铭快速在地面上画了几条线：“河下游三公里有个废弃的污水处理站，地下管道通到‘方舟’外围的排水口。从那儿可以反向潜入。”
“时间？”
“步行过去要四十分钟。但路上可能被无人机盯上。”赵铭看了眼探测器，“‘圣骸’能量读数到百分之五十八了。我们每拖一分钟，风险就高一成。”
晓雨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那就别拖了。直接去排水口，现在。”
“可计划还没——”
“路上定。”晓雨打断林岚，“反正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。先进去，见机行事。”
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淡，但林岚听出了一点陈默的影子——那种一旦决定就再不回头的劲儿。血缘这东西，真说不清。
他们从桥洞另一侧钻出去，沿着河岸的芦苇丛猫腰前进。越野车还在远处慢悠悠地晃，像嗅到气味的猎犬，不紧不慢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赵铭突然停下，举起拳头——停止手势。
晓雨和林岚立刻蹲下。前方芦苇丛里，有东西在动。
不是人。是动物？但又不太像……
赵铭慢慢拨开芦苇。
他们看见了一只“蚀刻体”。
灰白色的皮肤，暗蓝色纹路，趴在水边，像是在喝水。但它的“嘴”只是一个孔洞，没有吞咽动作，更像是在……检测水质？
“它怎么会在这儿？”林岚压低声音，“‘蚀刻体’不是只在‘方舟’内部活动吗？”
赵铭盯着那东西，脸色难看：“除非……‘方舟’的收容系统出了问题。或者，有人故意放出来的。”
“谁会故意放这玩意儿出来？”
赵铭没回答，但晓雨想到了——面具人。那个提醒她“小心影子”的人。如果面具人有能力在沈渊的镜子里做手脚，那放几只“蚀刻体”出来搅局，也不是不可能。
那只“蚀刻体”突然抬起头，三个孔洞转向他们藏身的方向。
被发现了。
赵铭立刻举起枪，但晓雨按住他手腕。
“等等。”她说，“也许不用打。”
她闭上眼睛，试着调动那种感觉——昨天在工厂里吟唱时的感觉。那种与“圣骸”共鸣，让“蚀刻体”跪拜的感觉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脑子里空荡荡的，没有回应。陈默的意识离开了，“圣骸”的残留被抑制剂压着，她现在只是个普通的“种子”宿主，顶多算个信号强点的。
“蚀刻体”站起来了。它四肢着地，像大型犬科动物一样弓起背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。这是攻击前兆。
赵铭推开晓雨的手：“没时间试了！”
枪口抬起。
就在他要扣扳机时，另一侧的芦苇丛里突然传来尖锐的哨声。
不是人吹的哨子，是某种电子音，高频，刺耳。
“蚀刻体”猛地转头，看向哨声方向。它犹豫了几秒，然后转身，跃进河里，几下就游到对岸，消失在树林里。
赵铭愣住了：“什么情况？”
晓雨看向哨声来源。芦苇丛晃动，一个人影钻了出来。
戴着口罩，穿着脏兮兮的工装，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电子装置。
是昨天那个开货车送他们去安全屋的人。
他还活着。
“老周？”赵铭试探着问。
那人拉下口罩，露出一张四十多岁的脸，胡子拉碴，眼袋很重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不是老周。”他说，“老周死了。我是他弟弟，周明。”
晓雨盯着他：“昨天是你？”
“是我。”周明点头，“老周前天晚上就被‘收割者’抓了。我顶了他的身份，继续执行他留下的任务——保护你们，直到计划完成。”
“什么计划？”
“毁了‘圣骸’的计划。”周明说得轻描淡写，像在说晚上吃什么，“老周和沈渊共事二十年，早就看透那疯子想干什么。他准备了三年，就等这一天。”
林岚警惕地看着他：“我们凭什么信你？”
周明没辩解，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，扔给晓雨。
是个怀表，老式的，黄铜外壳已经氧化发黑。晓雨打开表盖，里面没有指针，只有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——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个婴儿。
照片背面有行小字：给小雨，满月留念。
晓雨的手开始发抖。她认得照片里的女人——那是她妈，年轻时模样。婴儿是她自己。而那个男人……
“韩少坤？”她抬头。
周明点头：“老周和韩少坤是战友。韩少坤调查‘牧鸦人’时，老周在内部策应。后来韩少坤‘死了’，老周继续潜伏。这块表是韩少坤留给你妈的遗物，老周转交给我，说如果见到你，给你看这个。”
晓雨握紧怀表，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亲生父母的合照。韩少坤的脸在照片里很模糊，但笑容很清晰。
“他还活着吗？”她问。
周明沉默了两秒：“活着，但不如死了。沈渊把他当实验品，折磨了一年。昨天白鸽去见他，可能是最后一面。”
晓雨闭上眼睛。又是这样。每个人都为她牺牲，每个人都叫她活下去。她凭什么？
“告诉我该怎么做。”她睁开眼，声音很稳，“怎么毁了那玩意儿？”
周明看了眼探测器上的倒计时：“还剩十小时四十七分钟。时间够，但人手不够。我需要你们兵分两路——晓雨，你和林岚按原计划去档案室拿样本。赵铭，你跟我去能源核心区，安装炸弹。”
“炸弹？”赵铭皱眉，“‘圣骸’是能量体，物理爆炸伤不了它。”
“不是炸‘圣骸’。”周明说，“炸支撑它的力场发生器。十二台发生器，只要毁掉六台，力场就会失衡，‘圣骸’会暂时失活。那时候，晓雨你切断链接的反噬会小很多。”
“暂时是多久？”
“大概三十分钟。三十分钟后，备用发生器会启动，力场恢复。所以你们拿到样本后，必须在三十分钟内撤离。”
晓雨和林岚对视一眼。三十分钟，从地下四层到地面，还要避开追兵……够呛。
“撤离点在哪？”林岚问。
周明调出手腕上的微型电脑，投影出一幅三维地图：“地下四层紧急通道，韩少坤告诉白鸽的那个。密码是沈渊生日倒序：。进去后直走两百米，有个检修梯通到地面。外面有车接应。”
“谁接应？”
“我的人。”周明说，“不多，但够用。”
晓雨看着地图上那条细细的逃生路线，像风筝线，随时会断。
“如果我们失败了，”她问，“你有备用计划吗？”
周明笑了，笑容很苦：“没有。老周准备了三年，只准备了这一个计划。他说，要么成，要么死。没有中间选项。”
远处传来无人机的声音。他们抬头，看见一个小黑点在空中盘旋，镜头反射着阳光。
“侦察无人机。”赵铭说，“我们被锁定了。”
周明收起投影：“该走了。记住，十小时后，无论成不成，我都会引爆炸弹。所以你们最好在那之前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晓雨。
“你哥留了句话给你——‘活下去，然后烧了这一切’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钻进芦苇丛，几下就不见了。
赵铭看向晓雨：“现在怎么说？”
晓雨握紧怀表，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肤。
“按计划。”她说，“分头行动。”
林岚拉起她：“走吧。十小时，够干很多事了。”
他们继续沿河岸前进。无人机在头顶盘旋了一会儿，突然转向，朝另一个方向飞去，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。
晓雨回头看了眼周明消失的方向。那个男人像鬼一样出现，又像鬼一样消失。但他给了她怀表，给了她父母的照片，给了她……一点真实的东西。
在这个充满谎言和背叛的世界里，一点真实，就够了。
她转身，跟上林岚和赵铭的脚步。
前方，污水处理站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入口就在那儿。
倒计时：十小时三十九分钟。
（第87章 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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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里，地下二层东侧走廊，每十五分钟有巡逻队经过。”赵铭指着地上一条歪歪扭扭的线，“监控死角在走廊中段的通风管道检修口，但我们得先解决走廊两端的摄像头。”
“怎么解决？”林岚问。
“干扰器。”赵铭从背包里掏出三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，“老周以前做的，能发射特定频率的脉冲，让摄像头画面卡顿三十秒。但每个只能用一次，而且范围有限，必须贴在摄像头五米内。”
晓雨盯着地上的“地图”。她的指尖还沾着陈默离开时的温度——那种意识剥离后的空洞感还没完全散去，像拔了牙留下的血窟窿，一舔就疼。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。
陈默选择了他的路。现在她得做好自己的。
“三十秒够我们钻进通风管道吗？”她问。
“如果顺利，够。”赵铭说，“但得配合默契。我干扰东头的摄像头，林岚干扰西头的，晓雨你趁机开检修口。检修口是磁吸式的，需要密码或者——”
“或者‘圣骸关联体’的权限。”晓雨接过话。她抬起手腕，那里有个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印记，像是胎记，但其实是植入“种子”时留下的。这玩意儿现在是她身上最烫手的烙铁，也是唯一的钥匙。
林岚皱了皱眉：“你一用权限，系统就会记录。沈渊立刻就知道你进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晓雨说，“但根据数据，从权限触发到警报上传中央服务器，有三分钟延迟。这三分钟是系统自检时间，确认不是误触。我们要在这三分钟内下到地下四层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林岚指着地上的另一个区域，“档案室在这里，地下四层西区。但从通风管道出来到档案室门口，至少还要经过两道门，都是生物识别锁。”
“用这个。”赵铭又拿出一个设备，像老式手机，连着两根电极，“便携式生物信号模拟器。理论上可以复制任何人的指纹、虹膜、甚至心跳频率，只要你有样本。”
“样本从哪儿来？”
赵铭顿了顿，看向晓雨：“你记得那些数据里，有沈渊的生物信息记录吗？”
晓雨闭上眼睛。脑子里那些庞杂的信息流开始翻涌——实验日志、人员档案、安全协议……像是图书馆里被推倒的书架，所有书页混在一起。她需要时间整理。
“给我一分钟。”她说。
林岚和赵铭没打扰她。桥洞外传来远处卡车的轰鸣声，还有几声野狗的吠叫。天已经完全亮了，阳光从桥洞边缘斜切进来，在灰尘里划出一道刺眼的光柱。
晓雨沉进意识深处。现在这里空荡荡的，那颗发光的珍珠不见了，只剩下她自己，站在意识海洋的中心。她开始“翻书”——那些被她囫囵吞下的数据，一页一页在眼前展开。
找到了。
沈渊的生物信息档案：指纹图谱、虹膜扫描数据、声纹样本、甚至脑电波特征……全都记录在案。而且因为他是“方舟”最高权限者，他的生物信息被用于所有核心区域的备用解锁方案——万一他本人出事，系统可以用这些信息授权紧急访问。
晓雨睁开眼睛：“有。而且很完整。”
赵铭眼睛亮了：“传给我。我用模拟器复制。”
“怎么传？”
赵铭递给她一根数据线，一端插在模拟器上，另一端是个贴片：“贴在你太阳穴上。理论上，如果那些数据真的印在你脑子里，我可以直接读取。”
晓雨犹豫了。让外部设备连接大脑？这风险太大了。
林岚看出她的顾虑：“要不先试试一小部分？比如指纹？”
晓雨想了想，点点头。她把贴片贴在右太阳穴上。
瞬间，像是有人用针扎进了脑子里。不是疼，是某种尖锐的异物感，搅动着她的记忆区。她眼前闪过混乱的画面——实验室的白墙、闪烁的屏幕、沈渊坐在控制台前的背影……
“停！”她猛地扯掉贴片，喘着粗气。
赵铭吓了一跳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它……它在读取的不只是数据。”晓雨脸色发白，“还有我的记忆。差点把我拖进那些场景里。”
林岚立刻挡在晓雨身前，警惕地看着赵铭：“这玩意儿安全吗？”
“理论上安全。”赵铭额头冒汗，“但晓雨的情况特殊……她的大脑现在是个信息混合体，数据、记忆、‘圣骸’残留、还有陈默的意识碎片……全搅在一起。模拟器分不清哪些是目标数据，哪些是她私人的东西。”
晓雨缓了口气：“那怎么办？没有沈渊的生物信息，我们进不去档案室。”
三人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赵铭说：“还有个办法……但更冒险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不用模拟整个生物信息，只模拟权限信号。”赵铭调整着设备，“‘方舟’的安全系统有个漏洞——它验证权限时，会先检查信号来源的生物特征是否匹配，但如果是‘圣骸关联体’发出的权限请求，系统会优先响应，生物验证反而成了次要流程。简单说，只要你以‘圣骸关联体’身份要求开门，门有大概率会开。”
“概率多少？”
“数据记载是百分之七十八。”
林岚算了算：“也就是两成多几率失败。失败了会怎样？”
“触发警报，门锁死，区域封锁，我们被困在地下四层。”赵铭说得很直白，“而且‘收割者’的人会在三分钟内赶到。”
晓雨看着地上那个代表档案室的圆圈。百分之七十八……比一半多，但远不够保险。
“如果失败了，”她问，“我们有备用撤离方案吗？”
赵铭调出地图，指向一条细细的虚线：“档案室后面有条废弃的物料运输通道，直通地下排水系统。但通道年久失修，而且入口被杂物堵住了，需要时间清理。”
“多少时间？”
“至少五分钟。”
林岚苦笑：“三分钟封锁，五分钟清路……我们缺两分钟。”
“除非有人拖住追兵。”晓雨说。
三个人互相看了看。谁拖？怎么拖？拿什么拖？
桥洞外的狗吠声突然停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。
赵铭脸色一变，扑到桥洞边缘，从杂草缝隙往外看。一辆黑色越野车正沿着河岸缓行，车顶架着天线，车窗贴着深色膜。
“‘镜瞳’的侦察车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他们搜到这儿了。”
林岚立刻收拾东西：“得走。”
“往哪儿走？”晓雨问。
赵铭快速在地面上画了几条线：“河下游三公里有个废弃的污水处理站，地下管道通到‘方舟’外围的排水口。从那儿可以反向潜入。”
“时间？”
“步行过去要四十分钟。但路上可能被无人机盯上。”赵铭看了眼探测器，“‘圣骸’能量读数到百分之五十八了。我们每拖一分钟，风险就高一成。”
晓雨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那就别拖了。直接去排水口，现在。”
“可计划还没——”
“路上定。”晓雨打断林岚，“反正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。先进去，见机行事。”
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淡，但林岚听出了一点陈默的影子——那种一旦决定就再不回头的劲儿。血缘这东西，真说不清。
他们从桥洞另一侧钻出去，沿着河岸的芦苇丛猫腰前进。越野车还在远处慢悠悠地晃，像嗅到气味的猎犬，不紧不慢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赵铭突然停下，举起拳头——停止手势。
晓雨和林岚立刻蹲下。前方芦苇丛里，有东西在动。
不是人。是动物？但又不太像……
赵铭慢慢拨开芦苇。
他们看见了一只“蚀刻体”。
灰白色的皮肤，暗蓝色纹路，趴在水边，像是在喝水。但它的“嘴”只是一个孔洞，没有吞咽动作，更像是在……检测水质？
“它怎么会在这儿？”林岚压低声音，“‘蚀刻体’不是只在‘方舟’内部活动吗？”
赵铭盯着那东西，脸色难看：“除非……‘方舟’的收容系统出了问题。或者，有人故意放出来的。”
“谁会故意放这玩意儿出来？”
赵铭没回答，但晓雨想到了——面具人。那个提醒她“小心影子”的人。如果面具人有能力在沈渊的镜子里做手脚，那放几只“蚀刻体”出来搅局，也不是不可能。
那只“蚀刻体”突然抬起头，三个孔洞转向他们藏身的方向。
被发现了。
赵铭立刻举起枪，但晓雨按住他手腕。
“等等。”她说，“也许不用打。”
她闭上眼睛，试着调动那种感觉——昨天在工厂里吟唱时的感觉。那种与“圣骸”共鸣，让“蚀刻体”跪拜的感觉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脑子里空荡荡的，没有回应。陈默的意识离开了，“圣骸”的残留被抑制剂压着，她现在只是个普通的“种子”宿主，顶多算个信号强点的。
“蚀刻体”站起来了。它四肢着地，像大型犬科动物一样弓起背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。这是攻击前兆。
赵铭推开晓雨的手：“没时间试了！”
枪口抬起。
就在他要扣扳机时，另一侧的芦苇丛里突然传来尖锐的哨声。
不是人吹的哨子，是某种电子音，高频，刺耳。
“蚀刻体”猛地转头，看向哨声方向。它犹豫了几秒，然后转身，跃进河里，几下就游到对岸，消失在树林里。
赵铭愣住了：“什么情况？”
晓雨看向哨声来源。芦苇丛晃动，一个人影钻了出来。
戴着口罩，穿着脏兮兮的工装，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电子装置。
是昨天那个开货车送他们去安全屋的人。
他还活着。
“老周？”赵铭试探着问。
那人拉下口罩，露出一张四十多岁的脸，胡子拉碴，眼袋很重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不是老周。”他说，“老周死了。我是他弟弟，周明。”
晓雨盯着他：“昨天是你？”
“是我。”周明点头，“老周前天晚上就被‘收割者’抓了。我顶了他的身份，继续执行他留下的任务——保护你们，直到计划完成。”
“什么计划？”
“毁了‘圣骸’的计划。”周明说得轻描淡写，像在说晚上吃什么，“老周和沈渊共事二十年，早就看透那疯子想干什么。他准备了三年，就等这一天。”
林岚警惕地看着他：“我们凭什么信你？”
周明没辩解，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，扔给晓雨。
是个怀表，老式的，黄铜外壳已经氧化发黑。晓雨打开表盖，里面没有指针，只有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——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个婴儿。
照片背面有行小字：给小雨，满月留念。
晓雨的手开始发抖。她认得照片里的女人——那是她妈，年轻时模样。婴儿是她自己。而那个男人……
“韩少坤？”她抬头。
周明点头：“老周和韩少坤是战友。韩少坤调查‘牧鸦人’时，老周在内部策应。后来韩少坤‘死了’，老周继续潜伏。这块表是韩少坤留给你妈的遗物，老周转交给我，说如果见到你，给你看这个。”
晓雨握紧怀表，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亲生父母的合照。韩少坤的脸在照片里很模糊，但笑容很清晰。
“他还活着吗？”她问。
周明沉默了两秒：“活着，但不如死了。沈渊把他当实验品，折磨了一年。昨天白鸽去见他，可能是最后一面。”
晓雨闭上眼睛。又是这样。每个人都为她牺牲，每个人都叫她活下去。她凭什么？
“告诉我该怎么做。”她睁开眼，声音很稳，“怎么毁了那玩意儿？”
周明看了眼探测器上的倒计时：“还剩十小时四十七分钟。时间够，但人手不够。我需要你们兵分两路——晓雨，你和林岚按原计划去档案室拿样本。赵铭，你跟我去能源核心区，安装炸弹。”
“炸弹？”赵铭皱眉，“‘圣骸’是能量体，物理爆炸伤不了它。”
“不是炸‘圣骸’。”周明说，“炸支撑它的力场发生器。十二台发生器，只要毁掉六台，力场就会失衡，‘圣骸’会暂时失活。那时候，晓雨你切断链接的反噬会小很多。”
“暂时是多久？”
“大概三十分钟。三十分钟后，备用发生器会启动，力场恢复。所以你们拿到样本后，必须在三十分钟内撤离。”
晓雨和林岚对视一眼。三十分钟，从地下四层到地面，还要避开追兵……够呛。
“撤离点在哪？”林岚问。
周明调出手腕上的微型电脑，投影出一幅三维地图：“地下四层紧急通道，韩少坤告诉白鸽的那个。密码是沈渊生日倒序：。进去后直走两百米，有个检修梯通到地面。外面有车接应。”
“谁接应？”
“我的人。”周明说，“不多，但够用。”
晓雨看着地图上那条细细的逃生路线，像风筝线，随时会断。
“如果我们失败了，”她问，“你有备用计划吗？”
周明笑了，笑容很苦：“没有。老周准备了三年，只准备了这一个计划。他说，要么成，要么死。没有中间选项。”
远处传来无人机的声音。他们抬头，看见一个小黑点在空中盘旋，镜头反射着阳光。
“侦察无人机。”赵铭说，“我们被锁定了。”
周明收起投影：“该走了。记住，十小时后，无论成不成，我都会引爆炸弹。所以你们最好在那之前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晓雨。
“你哥留了句话给你——‘活下去，然后烧了这一切’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钻进芦苇丛，几下就不见了。
赵铭看向晓雨：“现在怎么说？”
晓雨握紧怀表，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肤。
“按计划。”她说，“分头行动。”
林岚拉起她：“走吧。十小时，够干很多事了。”
他们继续沿河岸前进。无人机在头顶盘旋了一会儿，突然转向，朝另一个方向飞去，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。
晓雨回头看了眼周明消失的方向。那个男人像鬼一样出现，又像鬼一样消失。但他给了她怀表，给了她父母的照片，给了她……一点真实的东西。
在这个充满谎言和背叛的世界里，一点真实，就够了。
她转身，跟上林岚和赵铭的脚步。
前方，污水处理站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入口就在那儿。
倒计时：十小时三十九分钟。
（第87章 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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