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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锋之罪档案 第97章 不速之客3

    主控室里的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。

    晓雨盯着能量读数,指尖发冷。“圣骸”的输出功率在87.3%和87.4%之间微小波动,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。控制室外,脚步声已经从走廊尽头逼近到门前——杂乱,沉重,带着金属碰撞声。

    有人在砸门。

    不是试探性的敲击,是实打实的重物撞击。门框震动,天花板簌簌落灰。

    晓雨抓起控制台上一支数据笔当武器,真是可笑,笔尖能戳穿什么呢?但她得拿着点什么,手里空着更让人慌。她环顾四周——房间只有这一个出口,沈渊当初设计时大概没想过自己会被人堵在这里。

    撞击声停了。

    外面突然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这比刚才更糟。晓雨屏住呼吸,后退几步贴到墙边。汗从额角滑下来,滴进眼睛里,刺得生疼。

    然后,门锁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、高频率的嘶鸣声——像电钻,又像某种工业切割机。金属开始发红,门板中央出现一个小点,那点迅速扩大,边缘熔化,滴下橙红的铁水。

    他们不是在砸门,是在切门。

    晓雨脑子飞快转着。主控台下面有个维修通道口,不大,但应该能挤进去。她蹲下身摸索,手指摸到一块可活动的金属板,有暗扣。

    切割声越来越响。门上的洞已经扩大到拳头大小,透过洞口能看到外面晃动的黑影。

    她用力扳开暗扣,金属板弹开,露出黑洞洞的通道口。里面一股机油和灰尘的混合味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门上的洞口突然探进来一根细长的金属杆,顶端有个发光的圆球。圆球闪烁两下,爆发出刺眼的白光——

    闪光弹!

    晓雨本能地闭上眼睛,但已经晚了。强光穿透眼皮,视网膜上一片灼烧般的疼痛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她踉跄着退后,撞在控制台上,仪器噼里啪啦掉了一地。

    门被整个掀飞了。

    金属门板砸在对面墙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灰尘和碎片弥漫中,几个人影冲了进来。

    晓雨勉强睁开眼睛,视野里全是晃动的光斑。她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——五六个,都穿着黑色战术服,浑身是血,有些血还是新鲜的,顺着衣角往下滴。他们手里端着枪,不是制式武器,是改装过的大家伙,枪管粗得吓人。

    为首的那个男人慢悠悠走进来。

    他个子很高,骨架宽大,但瘦得皮包骨,像一具套着衣服的骷髅。最骇人的是那张脸——从左额头到右下颌,整张右脸覆盖着大片烧伤疤痕,皮肤皱缩扭曲,像融化的蜡。右眼是瞎的,浑浊的白色眼球一动不动。左眼倒是完好,但眼神亮得异常,里面烧着某种狂热的东西,看人时像要把对方生吞活剥。

    “收割者”首领。晓雨听说过他,沈渊提过这个名字,说是“计划中的不稳定变量”。

    男人环顾房间,那只独眼扫过控制台,扫过倒在地上的两个警卫,最后停在晓雨身上。

    “沈渊呢?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。

    晓雨没说话,握紧数据笔的手在发抖。

    男人笑了——如果那种嘴角的抽搐能算笑的话。他走到控制台前,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敲了敲屏幕:“能量读数87.5%,还在上升。看来沈渊那懦夫终于动手了,打算慢慢把全世界都煮成一锅粥?”

    他转身面对晓雨,突然凑近。晓雨闻到一股混合着血腥、汗臭和焦糊味的恶臭。

    “但你在这儿,”他独眼盯着她,“‘器’本人,不在维生舱里乖乖躺着,跑到主控室来……有意思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手,用那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捏住晓雨的下巴,力道大得骨头都在响。

    “说,沈渊在哪儿?”

    晓雨咬紧牙关:“他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走了?”男人挑眉——如果烧毁的半边脸还能做出这个动作的话,“去哪儿了?”

    “‘深巢’。他回不来了。”

    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,然后松开手,放声大笑。笑声难听至极,像生锈的铰链在拧。

    “妙啊!太妙了!”他笑得喘不过气,“那个自以为是的疯子,终于把自己玩进去了?那他留下的这堆烂摊子——”

    他张开双臂,像是在拥抱整个房间。

    “——就归我了。”

    他大步走到主控台前,开始操作。动作粗鲁,完全不像沈渊那种精准高效的方式,但显然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屏幕上的界面快速切换,最后停在一个晓雨没见过的程序上。

    标题显示:“紧急能量释放协议”。

    “你要干什么?”晓雨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男人头也不回:“沈渊想慢慢来,用几个月甚至几年时间,温柔地给全世界洗脑?不,我等不了。我要‘圣骸’现在、立刻、马上释放全部能量,让‘深巢’直接冲刷现实。痛快点,要么升华,要么毁灭,别搞什么温水煮青蛙。”

    他输入一串代码,屏幕上跳出警告:

    “警告:紧急能量释放将导致不可控的高维信息溢出,所有连接宿主有87.3%概率意识崩解,62.1%概率物理死亡。是否继续?”

    男人毫不犹豫点了“是”。

    晓雨冲过去:“你疯了!那会杀死所有人!”

    一个“收割者”成员拦住她,用枪托砸在她腹部。晓雨闷哼一声跪倒在地,剧痛让她眼前发黑。

    男人转过身,居高临下看着她:“小妹妹,你还没明白吗?沈渊的计划本来就是杀人。他只是杀得慢一点,优雅一点,还给自己找个‘拯救人类’的漂亮借口。而我呢,我至少诚实。我要的是一场彻底的清洗——把旧世界烧成灰,让新世界从灰烬里长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蹲下身,用那只完好的左眼盯着晓雨:“而且你知道吗?那些死在过程中的人,其实更幸运。他们不用经历漫长的、被一点点改造成别的东西的过程。砰一下,结束了,干净利落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继续操作。

    晓雨趴在地上,呼吸困难。腹部那一击太重了,肋骨可能裂了。她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跳动:

    紧急释放程序启动

    倒计时:05:00

    五分钟。

    还有五分钟,“圣骸”就会释放全部能量。按照那个概率,全球超过一半的“种子”宿主会死。哥哥会死。杨雨晴会死。还有她自己——

    等等。

    晓雨突然想起杨宁的话。沈渊的妹妹沈清是备用锚点,如果主锚点失效,系统会切换到她那里。现在沈渊被困在“深巢”,应该已经算主锚点失效了才对,为什么没有切换?

    她挣扎着抬头看能量读数。

    87.6%。

    几乎没变。

    不对……沈渊只是意识被困,他的身体呢?他的身体还在某个地方,可能也在维生舱里,还在维持着主锚点的功能。只要他的身体还活着,系统就不会切换。

    除非……

    晓雨看向控制台上的通讯界面。杨宁的窗口还亮着,但声音关掉了。她需要告诉他这个情况。

    但她现在动弹不得,周围全是“收割者”的人。

    倒计时:04:37。

    男人走到窗边——主控室有一面观察窗,外面是漆黑的深海,偶尔有发光的深海生物游过。他盯着那片黑暗,喃喃自语:“快了……快了……新世界就要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一个“收割者”成员走到他身边,低声说:“首领,静滞舱室那边还有沈渊的人守着,那个‘器’的维生舱也在那里。要不要派人去处理?”

    男人想了想,点头:“派两队人去。维生舱里的宿主全处理掉,一个不留。沈渊想要完整的‘器’?我偏要毁掉。没有‘器’做缓冲,能量释放会更狂暴,更彻底。”

    晓雨心脏一紧。

    哥哥还在静滞舱室!

    她必须警告他们。

    倒计时:03:51。

    晓雨艰难地挪动身体,一寸一寸地靠近控制台。地面冰凉,每动一下腹部都像有刀子在绞。距离控制台大概三米,感觉像三百米。

    一个“收割者”成员看到了她,走过来,用靴子踩住她的手。

    “老实点。”那人说。

    晓雨咬住嘴唇,不让自己叫出声。靴底在手上碾磨,骨头嘎吱作响。

    倒计时:03:12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主控室里的所有屏幕突然同时闪烁。

    不是故障,是一种有规律的闪烁,像某种信号。所有“收割者”成员都愣住了,警惕地举起武器。

    闪烁持续了几秒,然后,一个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——

    不是沈渊那种平静的声音,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年轻,冷静,带着某种机械感:

    “检测到未授权能量释放协议启动。根据最高安全指令,启动反制程序。”

    男人脸色变了:“谁在说话?”

    “身份确认:沈清,初代锚点,休眠状态。代理协议激活。”

    屏幕上的界面全部被强制切换,显示出一个新的程序界面:“锚点切换程序——强制启动”。

    倒计时停了,冻结在02:47。

    “不!”男人冲向控制台,疯狂敲击键盘,但屏幕毫无反应,“不可能!沈清应该在深度休眠,她的意识早就——”

    “意识状态:深度连接‘深巢’。身体状态:维生维持。根据协议第17条,当主锚点效能下降超过40%且检测到恶意操作时,备用锚点可启动代理协议。”

    男人咆哮着拔出枪,对着主控台一阵扫射。屏幕炸裂,电火花四溅,但声音还在继续,从其他扬声器传来:

    “锚点切换开始。预计耗时:03:00。”

    “警告:切换期间‘圣骸’能量输出将下降32%-38%,防御系统效能降低。建议相关人员撤离。”

    晓雨趴在地上,看着这一切发生。手还在剧痛,腹部还在抽痛,但脑子里突然清醒了。

    三分钟。

    杨宁说的切换窗口,现在开始了!

    她必须通知赵铭和林岚,必须通知李哲!

    但通讯器在控制台上,而控制台正在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。

    男人已经彻底疯了。他砸碎所有能砸的东西,对着空气怒吼:“出来!沈清,你给我出来!你以为你拦得住我?我准备了二十年!二十年!”

    他的手下试图拉住他:“首领,我们先撤吧,系统已经——”

    “撤?”男人转身,独眼里血丝密布,“往哪儿撤?计划失败,沈渊不会放过我们,外面那些政府的人也不会放过我们。与其被抓去当实验品,不如——”

    他突然停下,看向晓雨。

    那只独眼里闪过某种可怕的光。

    “不如带点纪念品走。”他说,一步步走向晓雨。

    晓雨挣扎着想爬起来,但手使不上力,腹部剧痛让她根本站不稳。她只能往后挪,背抵到墙上,无处可退。

    男人在她面前蹲下,伸手抓住她的头发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‘器’的宿主,在能量释放时会发生什么吗?”他凑近,呼吸喷在她脸上,“你会变成一个……放大器。所有痛苦,所有恐惧,所有绝望,都会通过你放大,传播给每一个连接的人。那会是多么壮观的景象啊——”

    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。刀身是暗黑色的,刃口泛着不自然的蓝光。

    “可惜我等不到看全场了。”他说,“但至少,我能让这个过程……更刺激一点。”

    他举起刀。

    晓雨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然后,枪响了。

    不是一声,是一连串。自动武器的爆鸣在狭小空间里震耳欲聋。

    晓雨睁开眼。

    男人还蹲在她面前,但动作僵住了。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——那里多了三个血洞,正往外汩汩冒血。他慢慢转头,看向门口。

    主控室门口,站着另一群人。

    穿着暗灰色的制服,戴着防毒面具,手里端着制式步枪。为首的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,没戴面具,大概四十岁,长相普通,但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。

    “‘白鸽’……”男人咳出一口血,“沈渊的……看门狗……”

    被称作白鸽的男人走进来,枪口始终对准“收割者”首领。

    “放下武器,所有人。”他的声音平静,但有种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
    剩下的“收割者”成员面面相觑,有些放下了枪,有些还在犹豫。

    白鸽身后的人立刻开火。几个还拿着武器的人瞬间倒地。

    房间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白鸽走到“收割者”首领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沈先生早就料到你们会来。”他说,“‘收割者’的激进倾向一直是计划中的风险。我们一直在等你们行动,等你们暴露所有人员,等你们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等你们替我们完成一些……不太方便亲自动手的事。”

    男人瞪大了那只独眼,然后,他笑了。一边笑一边咳血,笑声里满是嘲讽。

    “所以……沈渊根本没被困住?这是……陷阱?”

    “沈先生确实在‘深巢’里,那是计划的一部分。”白鸽说,“但清除内部不稳定因素,也是计划的一部分。感谢你们的配合。”

    男人还想说什么,但更多的血从嘴里涌出来。他倒在地上,身体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

    白鸽这才看向晓雨。

    “陈晓雨小姐。”他说,“很抱歉让你经历这些。沈先生交代过,要保证你的安全——至少在同步完成前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手,像是要拉她起来。

    但晓雨没有接。

    她盯着白鸽的眼睛,突然明白了。

    沈渊根本没输。

    这一切——代理人、沙漏、被困“深巢”——可能都是计划好的。他在清除异己,用最干净的方式。而她自己,从头到尾都是棋子。

    “锚点切换进度:65%。”系统的声音还在继续,“剩余时间:01:47。”

    晓雨看了一眼屏幕。切换还在继续。

    她还有时间。

    如果现在通知赵铭他们,也许还来得及。

    但她怎么通知?

    白鸽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。

    “通讯系统已经中断了。”他说,“整个‘方舟’现在都在我们的控制下。你的朋友如果聪明,应该已经躲起来了。如果不聪明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
    晓雨咬牙,撑着墙慢慢站起来。每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,但她站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我要见我哥哥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白鸽摇头:“现在不行。等切换完成,同步继续,一切稳定后,沈先生会安排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现在就要见。”晓雨打断他,声音不大,但很坚决,“否则我就从这扇窗跳出去。”

    她指向观察窗。窗外是数千米深的海洋,压力足以把人体压成肉饼。

    白鸽眯起眼睛:“你在威胁我?”

    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晓雨说,“沈渊需要我活着,需要我配合。但如果我不配合,你的任务就失败了,对吧?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。

    几秒钟后,白鸽让步了。

    “好吧。”他说,“带你去静滞舱室。但别耍花样,否则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,但眼神说明了一切。

    两个士兵走过来,一边一个架住晓雨。他们动作不算粗暴,但也不温柔。晓雨的腹部被碰到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他们走出主控室,进入走廊。

    外面的场景让晓雨心里一沉。走廊里到处是尸体,有“收割者”的,有普通守卫的,还有穿白大褂的研究员。血把地板染成了暗红色,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。

    “切换进度:82%。”系统的声音从走廊广播传来,“剩余时间:01:12。”

    晓雨在心里默念:赵铭,林岚,李哲……不管你们在哪儿,现在就是时候了。

    但节点破坏了吗?

    她不知道。

    她只能祈祷。

    走廊尽头就是通往静滞舱室的方向。门开着,里面传出微弱的光。

    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还有五十米。

    三十米。

    十米——

    然后,整个“方舟”突然剧烈震动。

    不是一般的震动,是那种从最深处传来的、结构性的震颤,像是整艘船被一只巨手攥住用力摇晃。灯光疯狂闪烁,警报响起,不是之前的任何一种警报,是一种更高频、更刺耳的尖啸。

    “警告:检测到多节点能量波动异常。”

    “警告:东区节点离线。”

    “警告:西区节点离线。”

    “警告:北区节点离线。”

    “紧急切断协议触发——”

    白鸽脸色大变:“怎么回事?谁在破坏节点?”

    没人回答他。因为下一秒,更剧烈的震动传来。

    这一次,所有人都站不稳了。晓雨被甩到墙上,撞得眼冒金星。架着她的两个士兵也摔倒在地。

    天花板开始崩裂,钢筋裸露,灰尘和碎片雨点般落下。

    “方舟”在崩塌。

    而晓雨躺在地上,看着静滞舱室的门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
    哥哥,等我。

    我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