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锋之罪档案 第105章 “白鸽”的抉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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晓雨跑出控制室时，整个“方舟”已经是个垂死的巨兽。
走廊像被巨人的手拧过一样，金属墙壁弯折出诡异的弧度，天花板塌了一半，裸露的电线噼啪炸着火花。脚下的地板不再是平的，左高右低倾斜了至少三十度，跑起来像在爬坡。空气里有股刺鼻的焦糊味，混着更糟的——电路烧毁的臭氧味，还有隐约的血腥味。
头盔显示器上，沈渊发的路线图在闪烁，绿色的箭头指向左前方。但那条路……已经被坍塌的管道堵死了。
晓雨停住脚步，喘着粗气。腹部伤口又裂开了，工装下摆渗出一片暗红。她咬着牙撕下一截袖子，胡乱绑在腰上勒紧。疼得眼前发黑，但不能停。
倒计时显示：距离船体完全沉没还有八分多钟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，是一队人。整齐，迅速，训练有素。
晓雨迅速躲到一处扭曲的金属柜后面，屏住呼吸。手指摸到腰间——什么都没有，武器早丢了。她只能握紧拳头，指节发白。
人影出现在走廊拐角。
暗灰色制服，防弹背心，战术头盔。不是“收割者”，也不是沈渊的“鸦羽守卫”。这些人装备更精良，行动更专业，手臂上有个徽章：白鸽衔着橄榄枝。
马库斯的特遣队。
他们怎么进来的？不是说控制了救生艇平台吗？怎么深入到核心区了？
队伍停在走廊中央，大概十个人，扇形展开，枪口警戒各个方向。为首的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，没戴头盔，露出一头花白短发。正是晓雨在监控里见过的马库斯。
“报告，c-7区清理完毕。”一个队员说，“发现三具‘收割者’尸体，两具守卫尸体。没有活口。”
马库斯点头，蹲下身检查一具尸体。那是个年轻的“鸦羽守卫”，最多二十岁，胸口有个弹孔，血已经凝固了。马库斯翻了下他的身份牌，面无表情地放回去。
“继续推进。”他站起来，“目标：静滞舱室区域。优先回收‘圣骸’，次优先回收宿主样本。所有抵抗者，清除。”
“明白。”
队伍开始移动。
晓雨心脏狂跳。他们要去静滞舱室！哥哥和陈默还在那里，赵铭也在！
她必须赶在他们前面。
但怎么过去？路被堵死了，这些人又挡住了去路。
等等。
晓雨突然想起沈渊给的路线图。除了主路线，还有一条备用路线——标着虚线，穿过一个叫“废弃冷凝管廊”的地方。沈渊备注：危险，结构不稳定，但最近。
她调出地图。虚线路线在她现在位置的右下方，需要穿过一道维修井。
就是它了。
晓雨等特遣队走过拐角，脚步声远去，才从藏身处出来。她找到那口维修井——井盖半开着，像是之前有人用过。井里漆黑，深不见底。
没有梯子，只有固定在井壁上的金属爬梯，但已经锈迹斑斑，有些横杆都脱落了。
没时间犹豫了。
晓雨深吸一口气，抓住最上面的横杆，翻身下井。
锈蚀的金属在她手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她一步步往下爬，尽量不往下看——下面一片漆黑，像怪兽的喉咙。井壁上渗着水，冰凉刺骨，混合着铁锈味和某种化学品的刺鼻气味。
爬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，下方传来微弱的光。
不是灯光，是……荧光？绿色的，幽幽的，像是某种生物发光。
晓雨加快速度，最后几米直接松手跳下。
落地时脚踝一崴，剧痛传来，但她忍住了没叫出声。环顾四周，这里是个巨大的管道廊，直径至少五米，四壁覆盖着厚厚的冷凝水，滴答作响。那些绿光来自墙壁上的苔藓——或者说，看起来像苔藓的东西，但颜色太鲜艳了，绿得发假。
地图显示，沿着管道走两百米，然后左转爬上一个检修口，就能到达静滞舱室区域的下层。
晓雨一瘸一拐地往前走。管道地面湿滑，好几次差点摔倒。越往里走，温度越低，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。墙壁上的绿光苔藓越来越密集，把整个管道映得像个诡异的水下洞穴。
走到一半时，她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从前面，是从后面——井口方向。有人下来了。
而且不止一个。
“发现足迹。”一个男人的声音，带着回音，“新鲜的。目标应该刚经过。”
妈的。特遣队跟来了。
晓雨加快脚步，几乎在跑。受伤的脚踝每踩一步都像有刀子在割，但她顾不上。身后，手电筒的光束开始在管道里扫射。
“前面有动静！”有人喊。
枪栓拉动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格外刺耳。
晓雨看到前方有个岔路口——左右两条管道。地图说左转，但她不能把追兵引到静滞舱室去。
她一咬牙，从工装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空了的密封罐，用力扔向右边的管道。
罐子砸在金属壁上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脆响，然后咕噜噜滚远。
“右边！”追兵果然上当了。
晓雨立刻闪进左边管道，贴着墙壁屏住呼吸。手电光束从岔路口扫过，跟着罐子滚动的方向去了。几个身影跑过岔路口，追向右边的管道。
等脚步声远去，晓雨才继续前进。
左边管道比主路更窄，也更破旧。有些地方管道壁已经锈穿了，露出后面的混凝土结构。冷风从破口灌进来，吹得人发抖。
走了大概五十米，前方出现了向上的检修口——一个圆形的金属盖，用四颗大螺栓固定。
晓雨试着推了推，纹丝不动。螺栓锈死了。
她需要工具。
环顾四周，管道角落里散落着一些维修垃圾：断裂的扳手、空油漆桶、一卷锈蚀的铁丝。没一样能用。
身后又传来声音——追兵发现上当，折返回来了。
“左边管道有新鲜水迹！她往这边跑了！”
脚步声再次逼近。
晓雨急了，抓起那截断裂的扳手，对着螺栓猛砸。金属碰撞声在管道里回荡，震耳欲聋。
“在前面！”追兵喊。
扳手砸了十几下，螺栓只松动了一点点。晓雨的手虎口震裂了，血顺着扳手柄往下流。她咬紧牙关，继续砸。
“看到她了！”
手电光束照在她背上。
晓雨回头，看到三个特遣队员已经冲进管道，举枪瞄准。
“放下武器！趴在地上！”为首的人喊。
晓雨没停，用尽全身力气砸最后一下。
咔——
螺栓终于断了。
检修口松动了。
但来不及了。特遣队员已经冲到十米外，手指扣在扳机上。
“最后警告！放下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整个管道突然剧烈震动。
不是“方舟”沉没的那种震动，是更局部的、更剧烈的——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管道上方翻滚、撞击。金属管道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铆钉一颗颗崩飞。
“结构要塌了！”一个队员喊，“后退！”
三人迅速后撤。
晓雨抓住机会，用肩膀顶开检修口盖子，奋力往上爬。刚爬出半个身子，下方的管道就彻底垮塌了。
金属撕裂的声音震耳欲聋。整段管道像被巨人踩扁的易拉罐，向下凹陷、扭曲。三个特遣队员被埋在里面，惨叫被坍塌声淹没。
晓雨趴在检修口边缘，看着下方烟尘弥漫的废墟，心脏狂跳。
她活下来了。
但代价是……三条命。
即使他们是敌人，即使他们要抓她，但那也是三条活生生的人命。
晓雨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。
现在不是时候。她没资格崩溃。
她爬出检修口，发现自己在一个狭窄的设备间里。房间很小，堆满了老旧的仪器箱。一扇门半开着，门外是熟悉的走廊——静滞舱室区域的走廊。
到了。
晓雨推开门，踏入走廊。
然后，愣住了。
走廊里正在交战。
一边是剩下的“鸦羽守卫”，大概五六个人，躲在临时搭建的掩体后面还击。另一边是……“收割者”残党？不，看装备不像。是另一拨人，穿着杂乱的战术服，武器五花八门，但火力很猛。
两拨人中间，躺着不少尸体。有守卫的，有袭击者的，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——应该是之前被沈渊“净化”时幸存下来的，现在也卷入了交火。
而在走廊尽头，静滞舱室的门已经被炸开了。门洞里，晓雨看到了赵铭——他半跪在地上，正在检查什么设备。他身后，是陈默的维生舱，还有……
还有林岚。
她靠坐在墙边，脸色惨白得像死人，胸前一片血红。她还活着，眼睛半睁着，但显然伤得很重。
“林岚！”晓雨想冲过去。
但交火线挡住了去路。子弹在走廊里横飞，打在墙壁上溅起火花和碎石。
晓雨贴着墙，寻找机会。她看到“鸦羽守卫”这边有个熟悉的身影——白鸽。他躲在掩体后，正在用通讯器说着什么，脸色很难看。
“重复，我是白鸽，请求支援！静滞舱室区域遭到不明武装袭击！对方火力……什么？救生艇平台被国际监管委员会控制了？那我们怎么撤离？”
他听着通讯器里的回复，表情从焦急变成绝望，最后变成……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他放下通讯器，看着走廊里的尸体，看着还在负隅顽抗的部下，看着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尸体——其中有一个很年轻，戴着眼镜，晓雨记得他叫李哲，是那个带他们走维修通道的研究员。现在他躺在血泊里，眼镜碎了，眼睛还睁着。
白鸽突然站了起来。
“停火！”他喊，声音不大，但在枪声间隙里足够清晰。
他的部下都愣住了，转头看他。
袭击者也停了一下，但很快又开火。子弹打在白鸽脚边，溅起火星。
白鸽没躲。他走出掩体，举起双手。
“我说，停火！”
这一次，他用了某种命令式的语气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枪声渐渐停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，不明白他要做什么。
白鸽走到走廊中央，站在尸体和弹坑之间。他转向袭击者那边，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。
“你们是谁的人？”他问，“韩少坤的余党？还是哪个私人公司雇佣的？”
袭击者那边，一个戴面罩的男人走出来，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：“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‘圣骸’和宿主我们要带走。识相的就让开，可以留你们一条命。”
白鸽笑了，笑得有点惨。
“带走？带到哪儿去？继续研究？继续做实验？还是像沈渊一样，想着怎么用它‘优化’人类？”
他摇摇头。
“我受够了。”
他转身，看向自己的部下：“放下武器。”
部下们面面相觑。
“白主管，这……”
“我说放下！”白鸽吼道，第一次失态，“还没看明白吗？沈渊的计划是疯子的幻想，‘收割者’的是毁灭的狂欢，现在这些人……”他指向袭击者，“也不过是另一群想抢玩具的小孩！我们跟着沈渊，以为是在探索真理，在推动进化，结果呢？”
他指着地上的尸体：“结果是在杀人。杀那些和我们一样被卷进来的研究员，杀那些可能只是想活下去的普通人。这就是我们追求的‘理性’？这就是‘进化’的代价？”
部下们沉默了。
一个年轻守卫慢慢放下枪。然后是第二个，第三个。
袭击者那边，戴面罩的男人冷笑：“感人。但没用。拿下他们！”
他的人开始上前。
白鸽转身面对晓雨藏身的方向——他其实一直知道她在那里。
“陈晓雨！”他喊，“去静滞舱室！带你的人走！这里我拖住！”
晓雨怔住了。
“快！”白鸽从地上捡起一把步枪，转身对着袭击者开火，“你以为我在帮你？我只是……不想再选错边了！”
枪战再次爆发。
但这次，“鸦羽守卫”们没有参战。他们看着白鸽一个人对抗十几个袭击者，表情复杂。最后，那个最先放下枪的年轻守卫骂了一句，重新举枪：“妈的！要死一起死！”
他开火了。
其他人对视一眼，也重新加入战斗。
走廊里再次被枪声淹没。
晓雨抓住机会，猫着腰冲向静滞舱室。子弹从头顶飞过，打在墙壁上，但她没停。冲进门洞的瞬间，一颗流弹擦过她的肩膀，带出一串血珠。她踉跄一步，被赵铭扶住。
“你受伤了！”赵铭看着她满身的血——有自己的，有别人的，分不清。
“没事。”晓雨推开他，扑到林岚身边。
林岚的眼睛半睁着，看到她，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。
“还……活着啊……”她气若游丝。
“别说话。”晓雨检查她的伤口——在左胸下方，靠近肋骨。血还在渗，但不算太快，应该没伤到主要血管和脏器。她撕下更多布料，用力压住伤口。
林岚疼得吸了口气，但没叫。
“你哥……”她看向陈默的维生舱，“情况……不太好。维生系统……快撑不住了……”
晓雨抬头看向维生舱。
舱体表面布满裂纹，像蜘蛛网。里面的液体已经漏了大半，陈默半个身子露在外面，脸色青紫。监测仪上的心跳曲线微弱得几乎成直线，血压读数低到危险值。
“必须马上转移！”赵铭说，“但外面的情况……”
“白鸽在拖时间。”晓雨说，“但他撑不了多久。”
她看向静滞舱室深处。那里，“圣骸”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了，只剩一个拳头大小的暗色结晶悬浮在空中，周围的空间畸变也减弱了，但依然存在，像水面的余波。
杨雨晴的维生舱……已经没了。只剩下一些碎片，散落在扭曲的地面上。
沈清也……不在了。
晓雨握紧拳头。
“有办法稳定我哥的生命体征吗？哪怕几分钟，让我们能把他弄出去。”
赵铭想了想，快步走到一个还没完全损坏的控制台前，快速操作：“我可以把维生舱切换到紧急备用电源，断开主系统，这样至少能维持基础生命支持十五分钟。但移动过程很危险，任何震动都可能……”
“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。”晓雨说，“做。”
赵铭开始操作。
走廊里的枪声越来越近。白鸽他们顶不住了，在后退。
晓雨看向门外。白鸽和最后三个部下退到了门洞附近，边打边撤。袭击者还有七八个人，火力压制得很猛。
“快好了吗？”她问赵铭。
“三十秒！”
二十秒。
十秒。
“好了！”赵铭按下最后一个按钮。维生舱的监测仪切换成绿色，显示“紧急模式启动”。
但几乎同时，走廊里的枪声停了。
不是停火，是……单方面的停止。
晓雨探头看去。
白鸽站在那里，手里的枪掉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——那里多了三个血洞，正往外涌血。他慢慢跪倒，然后侧身倒下。
最后的三个部下也中弹倒地。
袭击者们跨过尸体，朝静滞舱室走来。
戴面罩的男人走在最前面，枪口还在冒烟。
“游戏结束。”他说，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，冷冰冰的，“现在，交出‘圣骸’和宿主，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。”
晓雨站起来，挡在陈默的维生舱前。
“想要他们，”她说，“从我尸体上踏过去。”
男人笑了——至少面罩下的声音像是在笑。
“如你所愿。”
他举枪瞄准。
晓雨闭上眼睛。
然后，爆炸发生了。
不是从走廊，是从上方——天花板突然炸开一个大洞，碎石如雨落下。烟尘中，几个人影速降下来，落地，举枪。
是马库斯的特遣队。
他们居然也找到这里了。
戴面罩的男人立刻调转枪口：“开火！”
三方混战，在狭小的空间里爆发。
特遣队训练有素，迅速占据有利位置。袭击者虽然人数多，但装备和素质差一截。而晓雨他们……被夹在中间。
“趁现在！”赵铭喊，“推维生舱！从侧门走！”
静滞舱室确实有个侧门——平时是设备通道，很小，但足够维生舱通过。
晓雨和赵铭一左一右，用力推维生舱。轮子卡住了，推不动。林岚挣扎着想站起来帮忙，但刚起身就跌坐回去，咳出一口血。
“用力！”赵铭脸涨得通红。
晓雨用尽全身力气，肩膀顶在舱体上，脚蹬着地面。维生舱终于动了，一寸，两寸……
一颗流弹飞来，打在舱体上，溅起火花。玻璃裂纹扩大。
“快！”晓雨嘶吼。
舱体滚过门槛，进入侧门通道。
但几乎同时，特遣队那边有人发现了他们。
“目标要逃！”
几把枪同时调转方向。
晓雨回头，看到至少三个枪口对准他们。
完了。
她想。
但就在扣下扳机的瞬间，那个戴面罩的袭击者突然做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——
他扑向特遣队的方向，用身体挡住了枪线。
“走！”他回头喊，声音第一次没了变声器处理，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，“告诉沈渊……我不欠他的了！”
子弹击中他，身体像破布一样抖动。
特遣队被这突然的干扰打乱了节奏。
晓雨没时间多想，和赵铭一起把维生舱完全推进通道，然后转身扶起林岚。
最后一眼，她看到那个戴面罩的男人倒在血泊里，面罩脱落，露出一张她从未见过的、年轻的脸。
他为什么……
没时间了。
晓雨关上门，落锁。
通道里一片漆黑，只有维生舱自带的微弱指示灯提供照明。
他们逃出来了。
暂时。
但身后，门那边传来撞门声。
特遣队不会放过他们。
而前方，是未知的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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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，是一队人。整齐，迅速，训练有素。
晓雨迅速躲到一处扭曲的金属柜后面，屏住呼吸。手指摸到腰间——什么都没有，武器早丢了。她只能握紧拳头，指节发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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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库斯的特遣队。
他们怎么进来的？不是说控制了救生艇平台吗？怎么深入到核心区了？
队伍停在走廊中央，大概十个人，扇形展开，枪口警戒各个方向。为首的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，没戴头盔，露出一头花白短发。正是晓雨在监控里见过的马库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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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库斯点头，蹲下身检查一具尸体。那是个年轻的“鸦羽守卫”，最多二十岁，胸口有个弹孔，血已经凝固了。马库斯翻了下他的身份牌，面无表情地放回去。
“继续推进。”他站起来，“目标：静滞舱室区域。优先回收‘圣骸’，次优先回收宿主样本。所有抵抗者，清除。”
“明白。”
队伍开始移动。
晓雨心脏狂跳。他们要去静滞舱室！哥哥和陈默还在那里，赵铭也在！
她必须赶在他们前面。
但怎么过去？路被堵死了，这些人又挡住了去路。
等等。
晓雨突然想起沈渊给的路线图。除了主路线，还有一条备用路线——标着虚线，穿过一个叫“废弃冷凝管廊”的地方。沈渊备注：危险，结构不稳定，但最近。
她调出地图。虚线路线在她现在位置的右下方，需要穿过一道维修井。
就是它了。
晓雨等特遣队走过拐角，脚步声远去，才从藏身处出来。她找到那口维修井——井盖半开着，像是之前有人用过。井里漆黑，深不见底。
没有梯子，只有固定在井壁上的金属爬梯，但已经锈迹斑斑，有些横杆都脱落了。
没时间犹豫了。
晓雨深吸一口气，抓住最上面的横杆，翻身下井。
锈蚀的金属在她手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她一步步往下爬，尽量不往下看——下面一片漆黑，像怪兽的喉咙。井壁上渗着水，冰凉刺骨，混合着铁锈味和某种化学品的刺鼻气味。
爬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，下方传来微弱的光。
不是灯光，是……荧光？绿色的，幽幽的，像是某种生物发光。
晓雨加快速度，最后几米直接松手跳下。
落地时脚踝一崴，剧痛传来，但她忍住了没叫出声。环顾四周，这里是个巨大的管道廊，直径至少五米，四壁覆盖着厚厚的冷凝水，滴答作响。那些绿光来自墙壁上的苔藓——或者说，看起来像苔藓的东西，但颜色太鲜艳了，绿得发假。
地图显示，沿着管道走两百米，然后左转爬上一个检修口，就能到达静滞舱室区域的下层。
晓雨一瘸一拐地往前走。管道地面湿滑，好几次差点摔倒。越往里走，温度越低，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。墙壁上的绿光苔藓越来越密集，把整个管道映得像个诡异的水下洞穴。
走到一半时，她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从前面，是从后面——井口方向。有人下来了。
而且不止一个。
“发现足迹。”一个男人的声音，带着回音，“新鲜的。目标应该刚经过。”
妈的。特遣队跟来了。
晓雨加快脚步，几乎在跑。受伤的脚踝每踩一步都像有刀子在割，但她顾不上。身后，手电筒的光束开始在管道里扫射。
“前面有动静！”有人喊。
枪栓拉动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格外刺耳。
晓雨看到前方有个岔路口——左右两条管道。地图说左转，但她不能把追兵引到静滞舱室去。
她一咬牙，从工装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空了的密封罐，用力扔向右边的管道。
罐子砸在金属壁上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脆响，然后咕噜噜滚远。
“右边！”追兵果然上当了。
晓雨立刻闪进左边管道，贴着墙壁屏住呼吸。手电光束从岔路口扫过，跟着罐子滚动的方向去了。几个身影跑过岔路口，追向右边的管道。
等脚步声远去，晓雨才继续前进。
左边管道比主路更窄，也更破旧。有些地方管道壁已经锈穿了，露出后面的混凝土结构。冷风从破口灌进来，吹得人发抖。
走了大概五十米，前方出现了向上的检修口——一个圆形的金属盖，用四颗大螺栓固定。
晓雨试着推了推，纹丝不动。螺栓锈死了。
她需要工具。
环顾四周，管道角落里散落着一些维修垃圾：断裂的扳手、空油漆桶、一卷锈蚀的铁丝。没一样能用。
身后又传来声音——追兵发现上当，折返回来了。
“左边管道有新鲜水迹！她往这边跑了！”
脚步声再次逼近。
晓雨急了，抓起那截断裂的扳手，对着螺栓猛砸。金属碰撞声在管道里回荡，震耳欲聋。
“在前面！”追兵喊。
扳手砸了十几下，螺栓只松动了一点点。晓雨的手虎口震裂了，血顺着扳手柄往下流。她咬紧牙关，继续砸。
“看到她了！”
手电光束照在她背上。
晓雨回头，看到三个特遣队员已经冲进管道，举枪瞄准。
“放下武器！趴在地上！”为首的人喊。
晓雨没停，用尽全身力气砸最后一下。
咔——
螺栓终于断了。
检修口松动了。
但来不及了。特遣队员已经冲到十米外，手指扣在扳机上。
“最后警告！放下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整个管道突然剧烈震动。
不是“方舟”沉没的那种震动，是更局部的、更剧烈的——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管道上方翻滚、撞击。金属管道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铆钉一颗颗崩飞。
“结构要塌了！”一个队员喊，“后退！”
三人迅速后撤。
晓雨抓住机会，用肩膀顶开检修口盖子，奋力往上爬。刚爬出半个身子，下方的管道就彻底垮塌了。
金属撕裂的声音震耳欲聋。整段管道像被巨人踩扁的易拉罐，向下凹陷、扭曲。三个特遣队员被埋在里面，惨叫被坍塌声淹没。
晓雨趴在检修口边缘，看着下方烟尘弥漫的废墟，心脏狂跳。
她活下来了。
但代价是……三条命。
即使他们是敌人，即使他们要抓她，但那也是三条活生生的人命。
晓雨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。
现在不是时候。她没资格崩溃。
她爬出检修口，发现自己在一个狭窄的设备间里。房间很小，堆满了老旧的仪器箱。一扇门半开着，门外是熟悉的走廊——静滞舱室区域的走廊。
到了。
晓雨推开门，踏入走廊。
然后，愣住了。
走廊里正在交战。
一边是剩下的“鸦羽守卫”，大概五六个人，躲在临时搭建的掩体后面还击。另一边是……“收割者”残党？不，看装备不像。是另一拨人，穿着杂乱的战术服，武器五花八门，但火力很猛。
两拨人中间，躺着不少尸体。有守卫的，有袭击者的，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——应该是之前被沈渊“净化”时幸存下来的，现在也卷入了交火。
而在走廊尽头，静滞舱室的门已经被炸开了。门洞里，晓雨看到了赵铭——他半跪在地上，正在检查什么设备。他身后，是陈默的维生舱，还有……
还有林岚。
她靠坐在墙边，脸色惨白得像死人，胸前一片血红。她还活着，眼睛半睁着，但显然伤得很重。
“林岚！”晓雨想冲过去。
但交火线挡住了去路。子弹在走廊里横飞，打在墙壁上溅起火花和碎石。
晓雨贴着墙，寻找机会。她看到“鸦羽守卫”这边有个熟悉的身影——白鸽。他躲在掩体后，正在用通讯器说着什么，脸色很难看。
“重复，我是白鸽，请求支援！静滞舱室区域遭到不明武装袭击！对方火力……什么？救生艇平台被国际监管委员会控制了？那我们怎么撤离？”
他听着通讯器里的回复，表情从焦急变成绝望，最后变成……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他放下通讯器，看着走廊里的尸体，看着还在负隅顽抗的部下，看着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尸体——其中有一个很年轻，戴着眼镜，晓雨记得他叫李哲，是那个带他们走维修通道的研究员。现在他躺在血泊里，眼镜碎了，眼睛还睁着。
白鸽突然站了起来。
“停火！”他喊，声音不大，但在枪声间隙里足够清晰。
他的部下都愣住了，转头看他。
袭击者也停了一下，但很快又开火。子弹打在白鸽脚边，溅起火星。
白鸽没躲。他走出掩体，举起双手。
“我说，停火！”
这一次，他用了某种命令式的语气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枪声渐渐停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，不明白他要做什么。
白鸽走到走廊中央，站在尸体和弹坑之间。他转向袭击者那边，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。
“你们是谁的人？”他问，“韩少坤的余党？还是哪个私人公司雇佣的？”
袭击者那边，一个戴面罩的男人走出来，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：“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‘圣骸’和宿主我们要带走。识相的就让开，可以留你们一条命。”
白鸽笑了，笑得有点惨。
“带走？带到哪儿去？继续研究？继续做实验？还是像沈渊一样，想着怎么用它‘优化’人类？”
他摇摇头。
“我受够了。”
他转身，看向自己的部下：“放下武器。”
部下们面面相觑。
“白主管，这……”
“我说放下！”白鸽吼道，第一次失态，“还没看明白吗？沈渊的计划是疯子的幻想，‘收割者’的是毁灭的狂欢，现在这些人……”他指向袭击者，“也不过是另一群想抢玩具的小孩！我们跟着沈渊，以为是在探索真理，在推动进化，结果呢？”
他指着地上的尸体：“结果是在杀人。杀那些和我们一样被卷进来的研究员，杀那些可能只是想活下去的普通人。这就是我们追求的‘理性’？这就是‘进化’的代价？”
部下们沉默了。
一个年轻守卫慢慢放下枪。然后是第二个，第三个。
袭击者那边，戴面罩的男人冷笑：“感人。但没用。拿下他们！”
他的人开始上前。
白鸽转身面对晓雨藏身的方向——他其实一直知道她在那里。
“陈晓雨！”他喊，“去静滞舱室！带你的人走！这里我拖住！”
晓雨怔住了。
“快！”白鸽从地上捡起一把步枪，转身对着袭击者开火，“你以为我在帮你？我只是……不想再选错边了！”
枪战再次爆发。
但这次，“鸦羽守卫”们没有参战。他们看着白鸽一个人对抗十几个袭击者，表情复杂。最后，那个最先放下枪的年轻守卫骂了一句，重新举枪：“妈的！要死一起死！”
他开火了。
其他人对视一眼，也重新加入战斗。
走廊里再次被枪声淹没。
晓雨抓住机会，猫着腰冲向静滞舱室。子弹从头顶飞过，打在墙壁上，但她没停。冲进门洞的瞬间，一颗流弹擦过她的肩膀，带出一串血珠。她踉跄一步，被赵铭扶住。
“你受伤了！”赵铭看着她满身的血——有自己的，有别人的，分不清。
“没事。”晓雨推开他，扑到林岚身边。
林岚的眼睛半睁着，看到她，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。
“还……活着啊……”她气若游丝。
“别说话。”晓雨检查她的伤口——在左胸下方，靠近肋骨。血还在渗，但不算太快，应该没伤到主要血管和脏器。她撕下更多布料，用力压住伤口。
林岚疼得吸了口气，但没叫。
“你哥……”她看向陈默的维生舱，“情况……不太好。维生系统……快撑不住了……”
晓雨抬头看向维生舱。
舱体表面布满裂纹，像蜘蛛网。里面的液体已经漏了大半，陈默半个身子露在外面，脸色青紫。监测仪上的心跳曲线微弱得几乎成直线，血压读数低到危险值。
“必须马上转移！”赵铭说，“但外面的情况……”
“白鸽在拖时间。”晓雨说，“但他撑不了多久。”
她看向静滞舱室深处。那里，“圣骸”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了，只剩一个拳头大小的暗色结晶悬浮在空中，周围的空间畸变也减弱了，但依然存在，像水面的余波。
杨雨晴的维生舱……已经没了。只剩下一些碎片，散落在扭曲的地面上。
沈清也……不在了。
晓雨握紧拳头。
“有办法稳定我哥的生命体征吗？哪怕几分钟，让我们能把他弄出去。”
赵铭想了想，快步走到一个还没完全损坏的控制台前，快速操作：“我可以把维生舱切换到紧急备用电源，断开主系统，这样至少能维持基础生命支持十五分钟。但移动过程很危险，任何震动都可能……”
“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。”晓雨说，“做。”
赵铭开始操作。
走廊里的枪声越来越近。白鸽他们顶不住了，在后退。
晓雨看向门外。白鸽和最后三个部下退到了门洞附近，边打边撤。袭击者还有七八个人，火力压制得很猛。
“快好了吗？”她问赵铭。
“三十秒！”
二十秒。
十秒。
“好了！”赵铭按下最后一个按钮。维生舱的监测仪切换成绿色，显示“紧急模式启动”。
但几乎同时，走廊里的枪声停了。
不是停火，是……单方面的停止。
晓雨探头看去。
白鸽站在那里，手里的枪掉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——那里多了三个血洞，正往外涌血。他慢慢跪倒，然后侧身倒下。
最后的三个部下也中弹倒地。
袭击者们跨过尸体，朝静滞舱室走来。
戴面罩的男人走在最前面，枪口还在冒烟。
“游戏结束。”他说，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，冷冰冰的，“现在，交出‘圣骸’和宿主，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。”
晓雨站起来，挡在陈默的维生舱前。
“想要他们，”她说，“从我尸体上踏过去。”
男人笑了——至少面罩下的声音像是在笑。
“如你所愿。”
他举枪瞄准。
晓雨闭上眼睛。
然后，爆炸发生了。
不是从走廊，是从上方——天花板突然炸开一个大洞，碎石如雨落下。烟尘中，几个人影速降下来，落地，举枪。
是马库斯的特遣队。
他们居然也找到这里了。
戴面罩的男人立刻调转枪口：“开火！”
三方混战，在狭小的空间里爆发。
特遣队训练有素，迅速占据有利位置。袭击者虽然人数多，但装备和素质差一截。而晓雨他们……被夹在中间。
“趁现在！”赵铭喊，“推维生舱！从侧门走！”
静滞舱室确实有个侧门——平时是设备通道，很小，但足够维生舱通过。
晓雨和赵铭一左一右，用力推维生舱。轮子卡住了，推不动。林岚挣扎着想站起来帮忙，但刚起身就跌坐回去，咳出一口血。
“用力！”赵铭脸涨得通红。
晓雨用尽全身力气，肩膀顶在舱体上，脚蹬着地面。维生舱终于动了，一寸，两寸……
一颗流弹飞来，打在舱体上，溅起火花。玻璃裂纹扩大。
“快！”晓雨嘶吼。
舱体滚过门槛，进入侧门通道。
但几乎同时，特遣队那边有人发现了他们。
“目标要逃！”
几把枪同时调转方向。
晓雨回头，看到至少三个枪口对准他们。
完了。
她想。
但就在扣下扳机的瞬间，那个戴面罩的袭击者突然做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——
他扑向特遣队的方向，用身体挡住了枪线。
“走！”他回头喊，声音第一次没了变声器处理，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，“告诉沈渊……我不欠他的了！”
子弹击中他，身体像破布一样抖动。
特遣队被这突然的干扰打乱了节奏。
晓雨没时间多想，和赵铭一起把维生舱完全推进通道，然后转身扶起林岚。
最后一眼，她看到那个戴面罩的男人倒在血泊里，面罩脱落，露出一张她从未见过的、年轻的脸。
他为什么……
没时间了。
晓雨关上门，落锁。
通道里一片漆黑，只有维生舱自带的微弱指示灯提供照明。
他们逃出来了。
暂时。
但身后，门那边传来撞门声。
特遣队不会放过他们。
而前方，是未知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