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锋之罪档案 第106章 维生舱危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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侧门通道比晓雨想象的更窄。
与其说是通道，不如说是个大型通风管道，直径勉强能让维生舱通过，但两侧空隙只有不到二十厘米。他们推着维生舱前进，金属轮子在金属管道壁上摩擦，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，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到让人头皮发麻。
更糟的是，管道在震动。
不是“方舟”整体沉没的震动，是更细微、更频繁的震颤，像有什么巨大的机器在附近运转，濒临崩溃。管壁随着震动嗡嗡作响，灰尘和铁锈簌簌落下，掉在头发上、肩膀上，混着汗水黏在皮肤上，又痒又难受。
晓雨在前面拉，赵铭在后面推，林岚扶着管壁勉强跟着。每走一步都像在爬山——管道不是平的，有坡度，而且方向一直在变，一会儿向左拐，一会儿向下倾斜。头盔显示器上的路线图已经没用了，沈渊给的路线只到静滞舱室，之后的路径一片空白。
他们只能凭直觉走。
“前面……有光。”林岚喘着气说。
确实，管道前方出现了微弱的白光，不是“方舟”那种冷白色的照明，是更自然的光，像是……日光？
出口？
三人加快速度。维生舱轮子卡在了一处接缝，晓雨用力一拽，轮子弹出来，舱体猛地向前冲了一截，差点撞上管壁。她赶紧稳住，手扶在舱体玻璃上，透过裂纹看到里面的哥哥。
陈默的脸色更差了。
之前是苍白，现在是灰白，嘴唇发紫。监测仪上的心跳曲线时断时续，血压读数已经掉到危险区以下。舱体里的液体只剩下薄薄一层，勉强覆盖他的下半身，上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，皮肤因为失温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哥……”晓雨低声叫，声音哽在喉咙里。
陈默没有反应。他的眼睛闭着，眼睑下的眼球偶尔会快速转动一下，像在做梦，但除此之外，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。
“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地方，给他重新连接维生系统。”赵铭在后面说，声音因为用力而断断续续，“紧急备用电源撑不了多久，而且液体流失太快，他会脱水的。”
“哪里有维生系统？”晓雨问，“这破船都要沉了！”
“医疗区……或者……其他实验室……”林岚咳了几声，“但那些地方……可能已经被特遣队控制了……”
“或者已经塌了。”赵铭补充。
三人沉默。
管道里的白光越来越亮。又拐过一个弯，前方出现了出口——不是门，是个通风口格栅，外面透进刺眼的光。
晓雨爬到格栅前，透过缝隙往外看。
外面是一个……平台？
很大，半露天，头顶是弧形透明穹顶，外面是深蓝色的海水，偶尔有鱼群游过。平台上有几个圆形的开口，旁边停着一些小型的潜水器。这里看起来像是个水下出口，或者观测站。
“是d区的海底观测平台。”赵铭也凑过来看，“我记得结构图上有。这里应该有直接通往救生艇平台的内部通道。”
“但外面……”林岚指着穹顶外。
透过穹顶，能看到上方海面有船只的影子——不止一艘，大大小小，围成一圈。有些船上有明显的国际监管委员会标志。
“他们封锁了海面。”赵铭脸色难看，“就算我们能上救生艇，也出不去。”
“先出去再说。”晓雨说，“总比困在这里强。”
她试着推格栅，但格栅从外面用螺丝固定，里面打不开。她回头看，维生舱卡在管道转弯处，赵铭正用力推，但舱体太重，一个人推不动。
“帮我一下。”赵铭说。
晓雨过去帮忙，两人一起用力。舱体慢慢移动，但就在即将通过转弯处时，整个管道突然剧烈一震。
不是之前的细微震动，是猛烈的、横向的冲击，像被巨锤砸中。管道壁向内凹陷，金属撕裂声刺耳。晓雨站立不稳，摔倒在地，头撞在管壁上，眼前一黑。
“晓雨！”林岚想扶她，但自己也没站稳。
赵铭死死抓住维生舱，但舱体被震得向一侧倾斜，眼看就要翻倒。他咬牙用身体顶住，膝盖抵在管壁上，青筋暴起。
震动持续了三秒，然后停了。
管道已经变形，原本就狭窄的空间现在更挤了。维生舱卡死在转弯处，前进不能，后退不得。
更糟的是，舱体上的裂纹扩大了。
像蛛网一样蔓延，从一角扩散到整个正面。裂纹处开始渗水——不是维生液，是管道里的冷凝水，混着铁锈，滴进舱体里，污染了所剩无几的液体。
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。
“舱体完整性破坏。维生环境失效。生命体征恶化。”
陈默的心跳曲线变成了直线。
“不！”晓雨爬起来扑到舱体前，用力拍打玻璃，“哥！哥你醒醒！不能睡！听见没有！”
没有反应。
她转身抓住赵铭：“有什么办法！快！”
赵铭脸色惨白，盯着监测仪：“必须马上进行心肺复苏，但舱体打不开，而且我们没设备……”
“那就打开舱体！”
“强行打开会导致内部压力失衡，可能……”
“可能什么？可能死得更快？”晓雨吼，“他现在已经快死了！”
赵铭被她的眼神吓住了。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眼神，像受伤的母兽。
“……好。”他说，“但需要工具。给我找根撬棍，或者任何能撬开的东西。”
晓雨环顾管道。除了灰尘和锈迹，什么都没有。
“外面！”林岚指着格栅外的平台，“那里有工具架！我看到扳手了！”
格栅外确实有个工具架，离通风口大概两米远。但怎么过去？
格栅打不开。
晓雨盯着格栅看了两秒，然后做了个决定。
她后退几步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猛地向前冲，用肩膀狠狠撞在格栅上。
“砰！”
金属格栅变形，但没开。她的肩膀剧痛，可能骨裂了。
她再次后退，撞。
“砰！”
更多螺丝松动。
第三次。
“砰！”
格栅终于脱落，飞出去掉在平台上，发出巨响。
晓雨从洞口爬出去，顾不上肩膀的疼痛，冲向工具架。架子上有各种维修工具，她抓起一根最粗的撬棍，又拿了一把大号活动扳手。
转身回通风口时，她听到上方传来声音。
不是管道里，是平台上层。有脚步声，还有说话声。
“什么声音？”
“好像是从下层观测平台传来的。”
“去看看。”
有人下来了。
晓雨冲回通风口，把工具递给赵铭：“快！”
赵铭接过撬棍，插进舱体边缘的接缝，用力撬。金属变形的声音令人牙酸。林岚也过来帮忙，用扳手卡住另一边。
“一、二、三——用力！”
舱盖弹开了一道缝。
但几乎同时，上层的脚步声到了平台入口。
“下面有人！”
手电光束扫过来。
晓雨回头，看到三个穿着特遣队制服的人冲进平台，举枪瞄准。
“放下武器！趴下！”
赵铭还在撬舱盖，没停。
“最后警告！”
晓雨转身，挡在维生舱前，张开双臂。
“开枪啊！”她吼，“打死我！但让我哥活下去！”
特遣队的人愣住了。他们可能没想到会是个年轻女孩，满身是血，眼神疯狂地挡在面前。
趁这个间隙，赵铭终于撬开了舱盖。
“开了！”
他伸手进去，解开陈默身上的固定带，把他拖出来。陈默浑身湿透，冰冷，没有任何反应。赵铭把他平放在管道里，开始心肺复苏。
“01，02，03……”他数着按压次数，动作标准但急促。
林岚也跪下来，开始人工呼吸。
晓雨看着，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特遣队的人慢慢逼近。为首的队长做了个手势，另外两人从两侧包抄。
“目标正在实施急救。”队长对着耳麦报告，“请求指示。”
耳麦里说了什么。
队长点头：“明白。优先控制‘圣骸’相关目标。”
他抬起枪口，对准赵铭。
“停止动作，退后。”
赵铭没停，继续按压。
“我让你停——”
晓雨突然动了。
她不是冲向特遣队，而是冲向平台边缘——那里有个控制台，上面有几个红色的紧急按钮。她不知道那些按钮是干嘛的，但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她一拳砸在最大的那个按钮上。
整个平台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，警报狂响。
“紧急排水程序启动。”
“警告：平台将在30秒后注水。所有人员立即撤离。”
队长脸色大变：“你疯了！这里是水下五十米！注水会淹死所有人！”
“那就一起死。”晓雨说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反正我哥活不了，我也不想活了。”
其实她不知道注水程序具体会怎样，但赌的就是对方不敢冒险。
赌对了。
队长咬牙，对着耳麦快速汇报情况。几秒后，他下达命令：“撤！先撤到上层！”
三人迅速后退，消失在楼梯口。
警报还在响：25秒，24秒……
赵铭抬头：“晓雨，你……”
“继续！”晓雨吼，“别停！”
赵铭咬牙，继续按压。林岚的人工呼吸也没停。
20秒。
陈默的心跳曲线还是直线。
15秒。
赵铭的按压速度越来越快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他已经按了快三分钟了，体力快到极限。
10秒。
林岚抬起头，嘴唇发抖：“没……没反应……”
“继续！”晓雨跪下来，接替赵铭开始按压。她的动作不如赵铭标准，但更用力，像要把胸腔按碎。
5秒。
水开始从平台边缘涌入。不是慢慢渗，是闸门打开后的奔涌，瞬间就淹没了脚踝。
4秒。
晓雨感觉到陈默的胸骨在她手下发出轻微的开裂声。她不在乎了，只要能让他心跳恢复，断几根骨头算什么。
3秒。
水到膝盖了。
2秒。
晓雨的按压突然停了一下。
她感觉到……一次微弱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搏动。
从陈默的胸腔里传来的。
1秒。
她又按了一次。
这次，搏动更明显了。
监测仪上的直线突然跳了一下，变成不规则的波形。
然后，又跳了一下。
心跳恢复了！
虽然很微弱，很不稳定，但确实在跳！
“有了！”赵铭盯着监测仪，声音激动得发颤，“心跳恢复了！”
水已经淹到腰部。
“走！”晓雨把陈默架起来，赵铭帮忙，林岚撑着管壁站起来。四人跌跌撞撞冲向楼梯口。
水从身后追来，像饥饿的野兽。
他们爬上楼梯，冲到上层平台。这里也有水，但不多，只到脚踝。平台通往一扇气密门，门上有个红色的紧急开启手柄。
晓雨转动手柄，门开了。
门后是一条干燥的走廊，灯光正常，没有水。
他们冲进去，关上门。门锁自动落下，把水挡在外面。
四人瘫倒在地，大口喘气。
陈默躺在晓雨怀里，呼吸微弱但平稳。他还昏迷着，但至少，活过来了。
晓雨抱着哥哥，把脸贴在他冰冷的额头上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活下来了……”她喃喃，“哥，我们活下来了……”
赵铭靠在墙上，闭着眼睛，浑身湿透，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。
林岚侧躺在地上，胸前的伤口又渗血了，但她也在笑，笑得咳出血沫。
短暂的喘息。
然后，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
很多人的脚步声。
晓雨抬头，看到马库斯亲自带队，二十多个特遣队员，全副武装，堵住了走廊两端。
他们被包围了。
马库斯走过来，低头看着他们，表情复杂。
“陈晓雨。”他说，“你和你哥哥，还有你的朋友，都很顽强。我佩服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游戏到此为止了。交出‘圣骸’的位置，还有你们从沈渊那里得到的所有数据。然后，跟我走。我保证你们会受到公正对待。”
晓雨看着他，又看看怀里昏迷的哥哥，再看看受伤的林岚和精疲力尽的赵铭。
然后，她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公正？”她说，“马库斯指挥官，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？你知道沈渊做了什么吗？你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这艘船上吗？”
她慢慢站起来，把陈默轻轻放在地上。
“现在，你想要‘圣骸’？想要数据？好啊。”
她走向马库斯，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“但你得先告诉我：你们拿到之后，想干什么？继续研究？继续实验？还是像沈渊一样，想着怎么‘优化’人类？”
马库斯沉默。
“说不出话？”晓雨摇头，“因为你们也不知道，对吧？你们只是害怕，害怕自己控制不了的东西。所以要先抢到手，不管后果。”
她转身，看向走廊深处。
那里，是“方舟”更核心的区域。也是“圣骸”最后所在的方向。
“我可以带你们去。”她说，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马库斯问。
“让我哥和林岚、赵铭先走。送他们到安全的船上，接受治疗。然后，我一个人带你们去。”
“晓雨，不行！”赵铭想站起来，但腿一软又坐回去。
林岚也摇头：“别……做傻事……”
马库斯看着晓雨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他说，“我派人送他们去医疗船。但你要说话算话。”
“我说话算话。”晓雨说，“但你也得说话算话。如果他们有任何意外，我保证，你们永远找不到‘圣骸’。”
马库斯挥手，几个队员过来，小心地抬起陈默和林岚。赵铭也被扶起来。
“晓雨……”赵铭看着她，眼睛红了。
“走。”晓雨说，“照顾好我哥。告诉他……我很快就来。”
三人被带走了。
走廊里，只剩下晓雨，和马库斯的特遣队。
“现在，”马库斯说，“带路吧。”
晓雨点头，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。
她走得很慢，像在散步。马库斯跟在后面，队员们在两侧警戒。
走了大概五十米，晓雨突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马库斯问。
“这里。”晓雨指着一面看起来很普通的墙壁，“后面就是通往‘圣骸’核心区的通道。但需要密码。”
“密码是什么？”
晓雨笑了。
“我忘了。”
马库斯脸色一沉：“你在耍我？”
“没有。”晓雨说，“我真的忘了。但我可以试试……回忆一下。”
她把手放在墙壁上，闭上眼睛。
像在“深巢”里那样，集中精神。
墙不是墙。
通道不在后面。
“圣骸”也不在核心区。
它在——
晓雨睁开眼睛，看向马库斯。
“你知道吗，”她说，“沈渊最后给了我一条项链。他说，那是沈清的东西。”
她从领口拉出那条银链，金属片在灯光下微微反光。
“他让我还给沈清。但我没还成。”
她握住金属片，用力一掰。
金属片裂成两半。
里面不是实心的，有个微小的芯片，闪着蓝色的光。
“这是……”马库斯瞳孔收缩。
“是密钥。”晓雨说，“但不是开门的密钥。是……启动某种程序的密钥。”
她把芯片扔在地上，用脚踩碎。
瞬间，整个走廊的灯光全部熄灭。
应急灯亮起，红光闪烁。
广播里传来沈渊的声音——不是实时通讯，是预设的录音：
“如果芯片被破坏，说明有人试图用强制手段夺取‘圣骸’。那么，启动最终协议：‘深巢’与现实边界解除。”
“倒计时：05:00。”
马库斯脸色大变：“你做了什么？！”
“我做了我该做的事。”晓雨说，“沈渊想用‘圣骸’重写世界。你想控制它。而我只想……结束这一切。”
她看着马库斯，眼神平静。
“五分钟。‘深巢’和现实的边界会消失。两个世界会融合。到时候，‘圣骸’会怎么样？我不知道。世界会怎么样？我也不知道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但至少，没有人能再把它当成武器了。”
警报狂响。
倒计时：04:57。
马库斯怒吼：“抓住她！然后所有人撤离！快！”
队员冲上来。
但晓雨已经转身，跑进旁边一条岔路。
她熟悉这里的结构——沈渊给的地图她早就记在心里了。哪里有近路，哪里有暗门，哪里能躲藏。
她像幽灵一样在“方舟”的走廊里穿行。
身后，特遣队在追，但总慢一步。
倒计时：03:21。
她跑过一条又一条走廊，穿过一个又一个房间。船体倾斜更严重了，有些地方地板几乎垂直，得爬着过。爆炸声从深处传来，一次比一次近。
倒计时：02:05。
她到达目的地。
不是“圣骸”核心区。
是救生艇平台的备用入口。
这里没有人——特遣队都去追她了，或者去撤离了。平台上停着最后一艘小型潜水救生艇，舱门还开着。
晓雨冲进去，关上舱门，启动引擎。
救生艇脱离平台，沉入海中。
透过舷窗，她看到“方舟”正在沉没。巨大的船体倾斜，断裂，爆炸的火光从内部透出，把海水映成诡异的橙红色。
倒计时：00:47。
她看到有救生艇从其他出口逃出，向上浮去。其中一艘里，她隐约看到了赵铭的脸，还有躺着的陈默和林岚。
他们安全了。
倒计时：00:12。
救生艇加速下潜。
她要去的地方，不是海面。
是更深的地方。
倒计时：00:03。
“方舟”彻底断裂，分成两截，缓缓沉向深海。
倒计时：00:00。
晓雨闭上眼睛。
等待那个未知的结局。
与其说是通道，不如说是个大型通风管道，直径勉强能让维生舱通过，但两侧空隙只有不到二十厘米。他们推着维生舱前进，金属轮子在金属管道壁上摩擦，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，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到让人头皮发麻。
更糟的是，管道在震动。
不是“方舟”整体沉没的震动，是更细微、更频繁的震颤，像有什么巨大的机器在附近运转，濒临崩溃。管壁随着震动嗡嗡作响，灰尘和铁锈簌簌落下，掉在头发上、肩膀上，混着汗水黏在皮肤上，又痒又难受。
晓雨在前面拉，赵铭在后面推，林岚扶着管壁勉强跟着。每走一步都像在爬山——管道不是平的，有坡度，而且方向一直在变，一会儿向左拐，一会儿向下倾斜。头盔显示器上的路线图已经没用了，沈渊给的路线只到静滞舱室，之后的路径一片空白。
他们只能凭直觉走。
“前面……有光。”林岚喘着气说。
确实，管道前方出现了微弱的白光，不是“方舟”那种冷白色的照明，是更自然的光，像是……日光？
出口？
三人加快速度。维生舱轮子卡在了一处接缝，晓雨用力一拽，轮子弹出来，舱体猛地向前冲了一截，差点撞上管壁。她赶紧稳住，手扶在舱体玻璃上，透过裂纹看到里面的哥哥。
陈默的脸色更差了。
之前是苍白，现在是灰白，嘴唇发紫。监测仪上的心跳曲线时断时续，血压读数已经掉到危险区以下。舱体里的液体只剩下薄薄一层，勉强覆盖他的下半身，上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，皮肤因为失温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哥……”晓雨低声叫，声音哽在喉咙里。
陈默没有反应。他的眼睛闭着，眼睑下的眼球偶尔会快速转动一下，像在做梦，但除此之外，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。
“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地方，给他重新连接维生系统。”赵铭在后面说，声音因为用力而断断续续，“紧急备用电源撑不了多久，而且液体流失太快，他会脱水的。”
“哪里有维生系统？”晓雨问，“这破船都要沉了！”
“医疗区……或者……其他实验室……”林岚咳了几声，“但那些地方……可能已经被特遣队控制了……”
“或者已经塌了。”赵铭补充。
三人沉默。
管道里的白光越来越亮。又拐过一个弯，前方出现了出口——不是门，是个通风口格栅，外面透进刺眼的光。
晓雨爬到格栅前，透过缝隙往外看。
外面是一个……平台？
很大，半露天，头顶是弧形透明穹顶，外面是深蓝色的海水，偶尔有鱼群游过。平台上有几个圆形的开口，旁边停着一些小型的潜水器。这里看起来像是个水下出口，或者观测站。
“是d区的海底观测平台。”赵铭也凑过来看，“我记得结构图上有。这里应该有直接通往救生艇平台的内部通道。”
“但外面……”林岚指着穹顶外。
透过穹顶，能看到上方海面有船只的影子——不止一艘，大大小小，围成一圈。有些船上有明显的国际监管委员会标志。
“他们封锁了海面。”赵铭脸色难看，“就算我们能上救生艇，也出不去。”
“先出去再说。”晓雨说，“总比困在这里强。”
她试着推格栅，但格栅从外面用螺丝固定，里面打不开。她回头看，维生舱卡在管道转弯处，赵铭正用力推，但舱体太重，一个人推不动。
“帮我一下。”赵铭说。
晓雨过去帮忙，两人一起用力。舱体慢慢移动，但就在即将通过转弯处时，整个管道突然剧烈一震。
不是之前的细微震动，是猛烈的、横向的冲击，像被巨锤砸中。管道壁向内凹陷，金属撕裂声刺耳。晓雨站立不稳，摔倒在地，头撞在管壁上，眼前一黑。
“晓雨！”林岚想扶她，但自己也没站稳。
赵铭死死抓住维生舱，但舱体被震得向一侧倾斜，眼看就要翻倒。他咬牙用身体顶住，膝盖抵在管壁上，青筋暴起。
震动持续了三秒，然后停了。
管道已经变形，原本就狭窄的空间现在更挤了。维生舱卡死在转弯处，前进不能，后退不得。
更糟的是，舱体上的裂纹扩大了。
像蛛网一样蔓延，从一角扩散到整个正面。裂纹处开始渗水——不是维生液，是管道里的冷凝水，混着铁锈，滴进舱体里，污染了所剩无几的液体。
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。
“舱体完整性破坏。维生环境失效。生命体征恶化。”
陈默的心跳曲线变成了直线。
“不！”晓雨爬起来扑到舱体前，用力拍打玻璃，“哥！哥你醒醒！不能睡！听见没有！”
没有反应。
她转身抓住赵铭：“有什么办法！快！”
赵铭脸色惨白，盯着监测仪：“必须马上进行心肺复苏，但舱体打不开，而且我们没设备……”
“那就打开舱体！”
“强行打开会导致内部压力失衡，可能……”
“可能什么？可能死得更快？”晓雨吼，“他现在已经快死了！”
赵铭被她的眼神吓住了。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眼神，像受伤的母兽。
“……好。”他说，“但需要工具。给我找根撬棍，或者任何能撬开的东西。”
晓雨环顾管道。除了灰尘和锈迹，什么都没有。
“外面！”林岚指着格栅外的平台，“那里有工具架！我看到扳手了！”
格栅外确实有个工具架，离通风口大概两米远。但怎么过去？
格栅打不开。
晓雨盯着格栅看了两秒，然后做了个决定。
她后退几步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猛地向前冲，用肩膀狠狠撞在格栅上。
“砰！”
金属格栅变形，但没开。她的肩膀剧痛，可能骨裂了。
她再次后退，撞。
“砰！”
更多螺丝松动。
第三次。
“砰！”
格栅终于脱落，飞出去掉在平台上，发出巨响。
晓雨从洞口爬出去，顾不上肩膀的疼痛，冲向工具架。架子上有各种维修工具，她抓起一根最粗的撬棍，又拿了一把大号活动扳手。
转身回通风口时，她听到上方传来声音。
不是管道里，是平台上层。有脚步声，还有说话声。
“什么声音？”
“好像是从下层观测平台传来的。”
“去看看。”
有人下来了。
晓雨冲回通风口，把工具递给赵铭：“快！”
赵铭接过撬棍，插进舱体边缘的接缝，用力撬。金属变形的声音令人牙酸。林岚也过来帮忙，用扳手卡住另一边。
“一、二、三——用力！”
舱盖弹开了一道缝。
但几乎同时，上层的脚步声到了平台入口。
“下面有人！”
手电光束扫过来。
晓雨回头，看到三个穿着特遣队制服的人冲进平台，举枪瞄准。
“放下武器！趴下！”
赵铭还在撬舱盖，没停。
“最后警告！”
晓雨转身，挡在维生舱前，张开双臂。
“开枪啊！”她吼，“打死我！但让我哥活下去！”
特遣队的人愣住了。他们可能没想到会是个年轻女孩，满身是血，眼神疯狂地挡在面前。
趁这个间隙，赵铭终于撬开了舱盖。
“开了！”
他伸手进去，解开陈默身上的固定带，把他拖出来。陈默浑身湿透，冰冷，没有任何反应。赵铭把他平放在管道里，开始心肺复苏。
“01，02，03……”他数着按压次数，动作标准但急促。
林岚也跪下来，开始人工呼吸。
晓雨看着，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特遣队的人慢慢逼近。为首的队长做了个手势，另外两人从两侧包抄。
“目标正在实施急救。”队长对着耳麦报告，“请求指示。”
耳麦里说了什么。
队长点头：“明白。优先控制‘圣骸’相关目标。”
他抬起枪口，对准赵铭。
“停止动作，退后。”
赵铭没停，继续按压。
“我让你停——”
晓雨突然动了。
她不是冲向特遣队，而是冲向平台边缘——那里有个控制台，上面有几个红色的紧急按钮。她不知道那些按钮是干嘛的，但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她一拳砸在最大的那个按钮上。
整个平台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，警报狂响。
“紧急排水程序启动。”
“警告：平台将在30秒后注水。所有人员立即撤离。”
队长脸色大变：“你疯了！这里是水下五十米！注水会淹死所有人！”
“那就一起死。”晓雨说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反正我哥活不了，我也不想活了。”
其实她不知道注水程序具体会怎样，但赌的就是对方不敢冒险。
赌对了。
队长咬牙，对着耳麦快速汇报情况。几秒后，他下达命令：“撤！先撤到上层！”
三人迅速后退，消失在楼梯口。
警报还在响：25秒，24秒……
赵铭抬头：“晓雨，你……”
“继续！”晓雨吼，“别停！”
赵铭咬牙，继续按压。林岚的人工呼吸也没停。
20秒。
陈默的心跳曲线还是直线。
15秒。
赵铭的按压速度越来越快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他已经按了快三分钟了，体力快到极限。
10秒。
林岚抬起头，嘴唇发抖：“没……没反应……”
“继续！”晓雨跪下来，接替赵铭开始按压。她的动作不如赵铭标准，但更用力，像要把胸腔按碎。
5秒。
水开始从平台边缘涌入。不是慢慢渗，是闸门打开后的奔涌，瞬间就淹没了脚踝。
4秒。
晓雨感觉到陈默的胸骨在她手下发出轻微的开裂声。她不在乎了，只要能让他心跳恢复，断几根骨头算什么。
3秒。
水到膝盖了。
2秒。
晓雨的按压突然停了一下。
她感觉到……一次微弱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搏动。
从陈默的胸腔里传来的。
1秒。
她又按了一次。
这次，搏动更明显了。
监测仪上的直线突然跳了一下，变成不规则的波形。
然后，又跳了一下。
心跳恢复了！
虽然很微弱，很不稳定，但确实在跳！
“有了！”赵铭盯着监测仪，声音激动得发颤，“心跳恢复了！”
水已经淹到腰部。
“走！”晓雨把陈默架起来，赵铭帮忙，林岚撑着管壁站起来。四人跌跌撞撞冲向楼梯口。
水从身后追来，像饥饿的野兽。
他们爬上楼梯，冲到上层平台。这里也有水，但不多，只到脚踝。平台通往一扇气密门，门上有个红色的紧急开启手柄。
晓雨转动手柄，门开了。
门后是一条干燥的走廊，灯光正常，没有水。
他们冲进去，关上门。门锁自动落下，把水挡在外面。
四人瘫倒在地，大口喘气。
陈默躺在晓雨怀里，呼吸微弱但平稳。他还昏迷着，但至少，活过来了。
晓雨抱着哥哥，把脸贴在他冰冷的额头上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活下来了……”她喃喃，“哥，我们活下来了……”
赵铭靠在墙上，闭着眼睛，浑身湿透，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。
林岚侧躺在地上，胸前的伤口又渗血了，但她也在笑，笑得咳出血沫。
短暂的喘息。
然后，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
很多人的脚步声。
晓雨抬头，看到马库斯亲自带队，二十多个特遣队员，全副武装，堵住了走廊两端。
他们被包围了。
马库斯走过来，低头看着他们，表情复杂。
“陈晓雨。”他说，“你和你哥哥，还有你的朋友，都很顽强。我佩服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游戏到此为止了。交出‘圣骸’的位置，还有你们从沈渊那里得到的所有数据。然后，跟我走。我保证你们会受到公正对待。”
晓雨看着他，又看看怀里昏迷的哥哥，再看看受伤的林岚和精疲力尽的赵铭。
然后，她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公正？”她说，“马库斯指挥官，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？你知道沈渊做了什么吗？你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这艘船上吗？”
她慢慢站起来，把陈默轻轻放在地上。
“现在，你想要‘圣骸’？想要数据？好啊。”
她走向马库斯，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“但你得先告诉我：你们拿到之后，想干什么？继续研究？继续实验？还是像沈渊一样，想着怎么‘优化’人类？”
马库斯沉默。
“说不出话？”晓雨摇头，“因为你们也不知道，对吧？你们只是害怕，害怕自己控制不了的东西。所以要先抢到手，不管后果。”
她转身，看向走廊深处。
那里，是“方舟”更核心的区域。也是“圣骸”最后所在的方向。
“我可以带你们去。”她说，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马库斯问。
“让我哥和林岚、赵铭先走。送他们到安全的船上，接受治疗。然后，我一个人带你们去。”
“晓雨，不行！”赵铭想站起来，但腿一软又坐回去。
林岚也摇头：“别……做傻事……”
马库斯看着晓雨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他说，“我派人送他们去医疗船。但你要说话算话。”
“我说话算话。”晓雨说，“但你也得说话算话。如果他们有任何意外，我保证，你们永远找不到‘圣骸’。”
马库斯挥手，几个队员过来，小心地抬起陈默和林岚。赵铭也被扶起来。
“晓雨……”赵铭看着她，眼睛红了。
“走。”晓雨说，“照顾好我哥。告诉他……我很快就来。”
三人被带走了。
走廊里，只剩下晓雨，和马库斯的特遣队。
“现在，”马库斯说，“带路吧。”
晓雨点头，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。
她走得很慢，像在散步。马库斯跟在后面，队员们在两侧警戒。
走了大概五十米，晓雨突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马库斯问。
“这里。”晓雨指着一面看起来很普通的墙壁，“后面就是通往‘圣骸’核心区的通道。但需要密码。”
“密码是什么？”
晓雨笑了。
“我忘了。”
马库斯脸色一沉：“你在耍我？”
“没有。”晓雨说，“我真的忘了。但我可以试试……回忆一下。”
她把手放在墙壁上，闭上眼睛。
像在“深巢”里那样，集中精神。
墙不是墙。
通道不在后面。
“圣骸”也不在核心区。
它在——
晓雨睁开眼睛，看向马库斯。
“你知道吗，”她说，“沈渊最后给了我一条项链。他说，那是沈清的东西。”
她从领口拉出那条银链，金属片在灯光下微微反光。
“他让我还给沈清。但我没还成。”
她握住金属片，用力一掰。
金属片裂成两半。
里面不是实心的，有个微小的芯片，闪着蓝色的光。
“这是……”马库斯瞳孔收缩。
“是密钥。”晓雨说，“但不是开门的密钥。是……启动某种程序的密钥。”
她把芯片扔在地上，用脚踩碎。
瞬间，整个走廊的灯光全部熄灭。
应急灯亮起，红光闪烁。
广播里传来沈渊的声音——不是实时通讯，是预设的录音：
“如果芯片被破坏，说明有人试图用强制手段夺取‘圣骸’。那么，启动最终协议：‘深巢’与现实边界解除。”
“倒计时：05:00。”
马库斯脸色大变：“你做了什么？！”
“我做了我该做的事。”晓雨说，“沈渊想用‘圣骸’重写世界。你想控制它。而我只想……结束这一切。”
她看着马库斯，眼神平静。
“五分钟。‘深巢’和现实的边界会消失。两个世界会融合。到时候，‘圣骸’会怎么样？我不知道。世界会怎么样？我也不知道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但至少，没有人能再把它当成武器了。”
警报狂响。
倒计时：04:57。
马库斯怒吼：“抓住她！然后所有人撤离！快！”
队员冲上来。
但晓雨已经转身，跑进旁边一条岔路。
她熟悉这里的结构——沈渊给的地图她早就记在心里了。哪里有近路，哪里有暗门，哪里能躲藏。
她像幽灵一样在“方舟”的走廊里穿行。
身后，特遣队在追，但总慢一步。
倒计时：03:21。
她跑过一条又一条走廊，穿过一个又一个房间。船体倾斜更严重了，有些地方地板几乎垂直，得爬着过。爆炸声从深处传来，一次比一次近。
倒计时：02:05。
她到达目的地。
不是“圣骸”核心区。
是救生艇平台的备用入口。
这里没有人——特遣队都去追她了，或者去撤离了。平台上停着最后一艘小型潜水救生艇，舱门还开着。
晓雨冲进去，关上舱门，启动引擎。
救生艇脱离平台，沉入海中。
透过舷窗，她看到“方舟”正在沉没。巨大的船体倾斜，断裂，爆炸的火光从内部透出，把海水映成诡异的橙红色。
倒计时：00:47。
她看到有救生艇从其他出口逃出，向上浮去。其中一艘里，她隐约看到了赵铭的脸，还有躺着的陈默和林岚。
他们安全了。
倒计时：00:12。
救生艇加速下潜。
她要去的地方，不是海面。
是更深的地方。
倒计时：00:03。
“方舟”彻底断裂，分成两截，缓缓沉向深海。
倒计时：00:00。
晓雨闭上眼睛。
等待那个未知的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