弃尘录 第270章 莲元遥应 死扞卫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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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青交织的微光萦绕在凌玄周身，一缕远自莲心秘境的莲道本源跨越重重山峦、层层大阵，与他体内残存的先王正气彼此呼应。这股微弱却坚韧的联结，如同无形纽带，一端系着秘境中沉眠未醒的苏晚，一端系着隘口之上孤身迎敌的凌玄。
魔刃破空的劲风已然压至眉前，三大魔尊全力催动的魔元翻涌如黑海，腥臭邪气将整片西线绝岭笼罩得密不透风。数十万魔军齐声嘶吼，声浪叠加魔气，化作滚滚凶煞之气，震得崖壁碎石簌簌坠落。镇魔大阵本就残破不堪，在这股威压之下，阵光忽明忽暗，断裂的阵纹不断蔓延，多处节点已然濒临溃散。
灰袍太上长老见状，不再犹豫，周身苍老却浑厚的仙力尽数爆发，道道灵光脱手而出，接连补缀大阵缺口。他心知凌玄重伤在身，硬撼三大魔尊合力一击已是极限，绝不能再让对方独自死撑。“诸位道友，结三才守御阵！死死钉住阵门，半步不退！”
喝声落下，隘口之上数百名高阶修士迅速变换站位，灵光交织成三重防御光幕，叠在镇魔大阵之外，形成第二道屏障。兵器碰撞、术法轰鸣之声瞬间炸响，冲在最前的魔军精锐撞上光幕，当即被澎湃仙力震飞，血肉模糊地摔落在地。可魔军悍不畏死，后阵之人踏着同伴尸身继续前冲，黑色浪潮一波高过一波，前仆后继地碾压而来。
凌玄立在防线最前沿，半边脸颊的黑紫魔毒纹路因全力运转灵力，一路蔓延至下颌、脖颈，甚至顺着经脉侵入肩头。每一次催动先王正气，丹田深处那片空虚之地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，仿佛全身经脉都在被无形利刃反复切割。他牙关紧咬，额角渗出细密冷汗，却始终未曾后退半步。
面对当头劈落的巨型魔刃，凌玄并未再单纯以防御硬接。他左手掐动古奥法诀，体内仅存的金色正气流转周身，脚下踏出先王步罡，地面之上隐隐浮现出极简却威严的金色纹路。那是源自上古先王传承的镇邪道则，专克九幽魔煞，纵然此刻力量不足巅峰万一，道韵却分毫未减。
“先王道统，镇魔！”
低沉喝声响彻战场，凌玄单掌向前横推，凝聚所有力量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金色掌印。掌印没有磅礴声势，却带着一股镇压万古邪祟的厚重意志，迎向漆黑魔刃。
两者轰然相撞，惊天巨响震荡四野，虚空都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。
黑色魔刃寸寸崩解，狂暴的魔元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狂涌，将周遭数十名靠前的魔军直接掀飞。可三大魔尊合力一击威力实在太过强横，掌印消散之余，残余力道狠狠撞在凌玄胸膛之上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温热鲜血再也压抑不住，自他口中喷涌而出，溅落在身前青石地面，触目惊心。凌玄身躯剧烈一晃，脚下连连倒退七步，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崖石上踩出浅浅凹痕。他抬手拭去唇角血渍，指尖沾染的血色之中，还夹杂着丝丝黑紫魔气，那是魔毒趁伤势加剧，再度侵蚀气血的征兆。
“凌玄大人！”
四周将士惊呼出声，不少人想要上前搀扶，却被接踵而至的魔潮阻拦。
万蛊魔尊见状，三角眼中凶光大盛，阴恻恻笑道：“哈哈！重伤之躯，偏要逞强！本就命不久矣，如今再受重创，我看你还能撑到何时！”他周身幽绿毒雾再度暴涨，无数毒虫虚影在雾中游走嘶鸣，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，待你一亡，莲域群龙无首，弹指可灭！”
血河魔尊周身血色浓雾翻滚，漫天冤魂发出凄厉哀嚎，怨毒之力凝聚成条条血色长鞭，在空中肆意抽打：“继续进攻！不要给他喘息之机！踏平隘口，直捣莲域腹地！”
虚无魔尊隐于灰雾之内，指尖不断弹出道道诡异魔丝，悄无声息地绕向阵中修士，专攻神魂弱点：“北疆妖族已然逼近第二道防线，用不了多久便能合围而来。你们困守此地，不过是苟延残喘。”
三大魔尊分工明确，一人施毒、一人强攻、一人暗袭，配合得天衣无缝。魔军在首领的催动下，攻势愈发疯狂，残破的镇魔大阵外的三重防御光幕，短短数息之间便被冲击得布满裂痕，灵光暗淡，摇摇欲坠。
灰袍太上长老一边奋力修补阵纹，一边余光留意凌玄的状态，心中焦灼万分。凌玄此刻气息紊乱，魔毒外显，显然伤势又加重了数分，再这般正面硬拼，恐怕不等敌军破阵，他自身便会被魔毒与重创彻底拖垮。“凌玄小友，速速退后休养！此处有我与众将士死守，万万不可再冒险！”
凌玄缓缓摇了摇头，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与躁动的魔毒。他能清晰感知到，远在莲心秘境的那缕莲元共鸣变得微弱许多，想来是苏晚也被这边激烈的打斗余波惊扰，神魂再度不稳。一想到此处，他心中便多了几分焦灼，此地战事若不能尽快稳住，秘境之中的人也难以安心养伤。
“我无碍。”凌玄声音依旧沙哑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，“大阵即将全面崩溃，单纯死守拦不住敌军，必须打乱对方攻势节奏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抬手从储物灵戒中取出一柄古朴长剑。剑身通体莹白，剑身上镌刻着连绵不断的莲纹与金色道印，乃是早年莲域先辈所留的镇邪至宝，寻常妖魔触之便会被道力灼烧。长剑入手的刹那，金芒与青芒再度交融，遥相呼应的莲元骤然变强几分，仿佛秘境中的苏晚在冥冥之中，以自身残存莲道之力为他助阵。
凌玄握剑的手微微用力，苍白的指节泛起青白。他不再固守阵地，身形一纵，竟主动冲出残破的大阵，独身一人踏入漫天魔气之中。
这一举动，瞬间震惊敌我双方。
莲域守军哗然，人人面色剧变。主帅重伤，竟还孤身闯敌阵，这等行径太过凶险。苍砚双目赤红，当即就要率领精锐紧随其后：“全军随我出击，护住大人！”
“不必。”凌玄出声制止，身影在魔气之中缓缓游走，长剑轻抖，洒落点点金青剑光，“守住隘口，便是助我。”
数十万魔军见他独身前来，先是一愣，随即爆发出铺天盖地的嘲讽与杀意。无数魔兵挥舞兵刃，从四面八方围杀而来，刀光魔影交织，欲要将他当场绞杀。
面对四面袭来的攻势，凌玄神色沉静，长剑纵横挥洒。先王正气附着于剑身之上，每一道剑光落下，周遭的阴冷魔气便如同冰雪消融，近身的魔兵触碰剑光，身躯瞬间被正气灼烧，发出凄厉惨叫，化为缕缕黑烟消散。
他动作不快，却招招精准，每一剑都点在魔军攻势的破绽之处。可体内伤势不断加剧，魔毒顺着经脉疯狂窜动，黑紫纹路已然蔓延至半边胸膛。运转灵力之时，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，又似有万千虫蚁啃噬，痛苦深入骨髓。
数个呼吸之间，凌玄便斩杀数十名靠前的魔兵，硬生生在黑色魔潮之中踏出一片真空地带。但他自身消耗也极为巨大，身形渐渐开始不稳，呼吸愈发急促。
三大魔尊立于半空，冷眼注视着下方，并未急于亲自出手。在他们看来，凌玄已是强弩之末，仅凭麾下大军不断消耗，便能将其活活拖死，无需三人冒险联手。
“困兽之斗罢了。”万蛊魔尊冷嗤一声，挥手下令，“抽调两翼精锐，合围绞杀！不要给他任何喘息机会！”
两队身披重甲的魔军精锐立刻调转方向，呈左右夹击之势，朝着凌玄迅猛扑去。这些魔兵乃是魔域死士，悍不畏死，手中魔兵浸染剧毒，一旦被划伤，寻常仙修顷刻间便会毒发身亡。
凌玄目光一凝，长剑横挡，硬接正面袭来的数柄魔刃。金青剑光剧烈震颤，他借反震之力身形向后飘退，避开两侧夹击。可魔军层层叠叠，杀之不尽，刚避开前方攻势，身后又有利刃袭来。
一道淬满剧毒的魔矛悄无声息刺向他后心，速度快如闪电。凌玄察觉到身后劲风，想要回身抵挡，体内经脉骤然传来一阵剧痛，动作迟滞一瞬。
“大人小心！”隘口之上的苍砚睚眦欲裂，不顾一切掷出手中长剑，剑光破空，直逼那名持矛魔兵。
就在魔矛即将触及凌玄衣衫的刹那，一缕柔和却坚韧的青芒忽然自天际坠落，精准撞在魔矛矛尖之上。青芒荡漾开来，剧毒魔气瞬间被净化，那名魔兵惨叫一声，周身魔元溃散，当场倒地。
凌玄心中一动，抬眼望向莲域腹地的方向。
是苏晚。
秘境之中的她依旧沉睡，可神魂与莲道本源感知到他身陷险境，无意识间调动莲元跨越距离前来相助。这一缕莲元不算强盛，却恰到好处化解致命危机，也让凌玄周身躁动的魔毒短暂被压制片刻。
两心相牵，道途相连，哪怕相隔百里，沉眠与奋战之人，依旧在彼此守护。
“原来那女娃还未彻底昏迷，倒是有些情分。”虚无魔尊察觉到这缕莲元的来源，语气变得阴狠，“既然如此，便先断了这份牵绊！”他抬手结印，数道蕴含噬魂之力的灰色魔丝脱离本体，绕开前方战团，径直朝着莲心秘境的方向飞去，意图惊扰苏晚，斩断二人之间的本源呼应。
“敢！”凌玄眼中寒光乍现。他可以忍受自身重伤、魔毒侵体，却绝不容许有人惊扰秘境中养伤的苏晚。当下不顾周身围攻的魔兵，全力催动残存正气，数道金色剑气破空而出，精准将那几道噬魂魔丝一一斩断。
可这一分神，身前的魔军死士已然扑至近前，数柄魔刃同时劈砍而来。
铛铛铛——
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接连响起，凌玄以长剑硬挡，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传遍全身，胸腹伤势彻底被牵动，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喉咙。他强自咽回，身躯踉跄着后退数步，握剑的手掌微微颤抖，剑身之上都沾染了点点血迹。
“机会来了！”血河魔尊见状，眼中精光暴涨，不再观望，身形俯冲而下，周身血色浓雾凝聚成一柄巨大血刀，裹挟无尽冤魂戾气，当头劈向力竭的凌玄。
这一击蓄势已久，威力远超寻常攻势，血色刀光遮断日光，整片空间都被浓郁的怨毒之力封锁，避无可避。
隘口之上，所有修士都惊呼出声，灰袍太上长老拼尽全力挣脱身前魔军阻拦，仙力运转到极致，化作一道浑厚光墙疾驰而来，想要拦在血刀之前。可距离甚远，已然来不及。
眼看血刀便要落在凌玄身上，绝境之中，凌玄反而彻底冷静下来。他知晓此刻逃无可逃，退无可退。当下不再保留，将丹田内最后一丝本源之力彻底引燃，先王正气尽数爆发，周身金光大盛，哪怕此举会让本源伤势雪上加霜，会让魔毒彻底扎根，他也别无选择。
“先王守心，宁死不退！”
一声断喝，长剑高举，漫天金芒汇聚于剑身之上，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璀璨剑虹，迎着血色刀光决然斩去。
两大至强术法轰然碰撞，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，地面崩裂，山石纷飞，靠近战团的魔兵成片被掀飞、绞碎。黑色魔气与金色道力、血色戾气激烈湮灭，爆发出刺目强光，令所有人都不由得眯起双眼。
光芒散去之后，场中景象清晰显现。
血河魔尊倒飞而出，在空中接连翻滚数圈，才勉强稳住身形，肩头衣衫破损，被剑气划伤数道伤口，神色惊怒交加。他万万没想到，身受如此重创的凌玄，还能爆发出这般战力。
而凌玄则单膝跪倒在满地碎石之上，长剑拄地，勉强支撑摇摇欲坠的身躯。他周身金芒彻底黯淡，体内先王本源近乎枯竭，半边身躯都被黑紫魔毒覆盖，皮肤之下毒脉游走，触目惊心。胸口伤口崩裂，鲜血浸透衣衫，顺着手臂滴落，在地面晕开点点血痕。
他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。
“哈哈哈！终究是撑不住了！”万蛊魔尊大喜过望，与虚无魔尊一同俯冲而下，三大魔尊呈三角之势，将单膝跪地的凌玄牢牢围困，“凌玄，你一世英名，今日便要葬送于此。束手就擒，尚可留你一丝残魂，若是负隅顽抗，定叫你魂飞魄散！”
凌玄缓缓抬起头，漆黑的眼眸之中没有恐惧，没有绝望，唯有一片凛然风骨。他撑着长剑，一点点挣扎着想要重新站起，每动一下，全身骨骼都发出细微声响，剧痛席卷全身。
就在这时，后方隘口传来震天的呐喊，苍砚率领一众精锐修士冲破魔军阻拦，蜂拥而来。灰袍太上长老也及时赶到，挡在凌玄身前，浑厚仙力铺开，直面三大魔尊：“妖魔休得放肆！想伤凌玄道友，先踏过我等尸骨！”
“还有我们！”
“死守隘口，护卫大人！”
莲域将士们个个红了双眼，结成严密战阵，将凌玄护在中央。人人带伤，兵刃卷刃，却没有一人心生退意。主帅以身赴险，他们便以血肉之躯筑起防线。
三大魔尊望着层层叠叠、视死如归的莲域修士，眉头紧锁。他们看得出凌玄已然失去再战之力，可对方将士士气高涨，拼死相护，此刻强行厮杀，纵然能斩杀凌玄，麾下魔军也必将付出惨痛代价。
恰在此时，数道传讯魔符自北疆方向飞速而来，落在三大魔尊手中。三人展开一看，脸上纷纷露出喜色。
“好消息！赤鳞妖王大军攻破北疆第二道防线，正向腹地长驱直入，已然逼近莲域北部重镇！”万蛊魔尊朗声大笑，故意将讯息高声说出，让对面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，“如今莲域南北尽失屏障，腹地告急，你们困守这处隘口还有何意义？不出一日，莲域全境便会落入我妖魔两族之手！”
此言一出，莲域众修士脸色齐齐煞白。北疆接连两道防线失守，妖军长驱直入，局势已然恶劣到极致。不少人心中生出惶然，防线之内弥漫起一股压抑的绝望气息。
苍砚面色凝重，握紧长剑，沉声喝道：“诸位道友休要慌乱！纵使防线受损，我等守护家园之心不变！凌玄大人尚在，莲域便不会亡！坚守阵地，静待转机！”
话语虽厉，可连他自己心中都清楚，眼下局面已然危如累卵。西线主力被数十万魔军牵制，北疆重镇岌岌可危，兵力分散，强者折损，这般绝境，转机何其渺茫。
凌玄靠在众人围护之中，闭目调息，借着天地间零星的灵气勉强压制体内疯狂肆虐的魔毒与伤势。北疆接连失守的消息，他听得真切，心头沉甸甸的。他强撑着睁开眼，目光扫过身旁一张张疲惫却坚毅的脸庞，又望向远处遮天蔽日的魔军，思绪飞速运转。
北疆失守，妖兵逼近腹地，再一味被动死守，只会被妖魔两族慢慢蚕食。必须想出破局之法。
莲心秘境有苏晚坐镇根基，有多重大阵守护，暂时无忧。北疆那边有白发太上长老与灵族分部苦苦支撑，能拖延一时便是一时。当下最关键的，便是稳住西线隘口，阻止魔域大军与北疆妖族汇合。
可自身战力枯竭，魔毒深入骨髓，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战。该如何破局？
忽然，凌玄目光望向隘口两侧的连绵群山。此处乃是西线绝岭，地势险峻，两侧山崖陡峭，山谷狭窄，乃是天然险地。此前大战，两侧山体多处崩塌，乱石堆积，若是加以利用……
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。
他抬手召来苍砚与灰袍太上长老，二人连忙俯身凑近。凌玄压低声音，将心中谋划缓缓道出，言语条理清晰，将地形、阵法、兵力调配一一安排妥当。
苍砚与灰袍太上长老越听眼神越亮，原本凝重的面容渐渐舒展。此计凶险，却是眼下唯一能够暂缓危局的办法。
“此计可行！”灰袍太上长老重重点头，“事不宜迟，我立刻带队执行！”
“我率领精锐断后，配合地形设伏。”苍砚拱手领命，“定不负所托！”
二人不再迟疑，当即按照凌玄的部署，暗中调派人手。一部分阵法师悄然赶往两侧山崖，利用崩塌的山石与残存阵纹布置困杀大阵；一部分修士悄然转移至山谷隐秘之处，埋伏待命；前线守军依旧摆出死守姿态，佯装士气低落，迷惑对面三大魔尊。
阵前气氛依旧紧绷，三大魔尊见莲域守军迟迟没有异动，只一味固守，心中愈发骄纵。他们认定对方已是穷途末路，只待北疆妖兵抵达，便可里外夹击，彻底终结战事。
“再等片刻，待妖族主力赶到，便可全面收网。”血河魔尊负手而立，目光轻蔑地扫过下方阵地，“凌玄重伤濒死，其余人不足为惧，踏平莲域，就在今日。”
虚无魔尊微微颔首，目光却始终留意着阵中动静，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：“小心提防，莫要中了诡计。这群人看似慌乱，阵型却依旧严谨。”
万蛊魔尊不以为意：“纵使有诡计又能如何？兵力悬殊，主帅重伤，他们翻不起大浪。传令全军，养精蓄锐，等候合围。”
魔域大军停止猛攻，原地休整，数十万魔兵列阵如山，静静等待北疆捷报，也等待着最终的总攻时刻。
战场之上陷入短暂的诡异平静，唯有山风卷动硝烟与血腥，在山谷间缓缓飘荡。
凌玄被几名修士搀扶着，退至隘口内侧一处相对安全的崖壁之下。他盘膝坐地，运转仅存的微弱灵力，一边压制魔毒，一边梳理残破的经脉。每一次运气，黑紫毒纹便会随之跳动，带来钻心剧痛，可他始终不曾停歇。
远在百里之外的莲心秘境之中，潭水依旧澄澈，九品莲台青雾袅袅。
灵玉温床上，苏晚依旧沉睡。眉心莲心印记忽明忽暗，周身六道轮回虚影缓缓流转。方才隔空相助凌玄之后，她神魂之上的残毒再度躁动，裂痕微微扩大，眉宇间凝起一抹浅浅痛楚。可那缕与凌玄相连的本源羁绊，却始终稳固。
似是感知到远方之人暂时脱离致命危险，她紧绷的身躯渐渐放松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，唇瓣微启，无声呢喃着一个名字。
莲潭静谧，战火纷飞。
一静一动之间，整片莲域的命运，都系于这两处身影之上。
西线绝岭之内，埋伏已然布置完毕。两侧山崖之上，无形阵纹悄然亮起，乱石之间杀机暗藏。莲域将士们紧握兵器，屏住呼吸，只待号令响起。
凌玄缓缓睁开双眼，眸底锋芒再现。他抬手握住身旁长剑，挣扎着想要起身，哪怕身躯残破，哪怕魔毒噬体，他依旧要亲眼见证这场绝地反击。
山谷之外，三大魔尊尚在做着踏平莲域的美梦。他们浑然不知，一场依托天险布下的死局，已然悄然成型。
短暂的平静被一阵急促的妖啸打破，北疆方向传来连绵不绝的妖族呐喊之声，赤鳞妖王的主力大军，已然距离莲域腹地越来越近。
三大魔尊相视一笑，眼中杀机毕露。
“时机到了！全军出击！踏平隘口！”
震天的魔啸响彻天地，数十万魔军再度发起冲锋，黑色洪流滚滚而来，朝着隘口猛扑而去。
山谷之内，凌玄望着扑面而来的魔潮，低声吐出一字：
“启阵。”
两侧山崖之上，沉寂的阵纹骤然爆发出耀眼灵光，堆积如山的巨石轰然滚落，困杀大阵全面启动。
魔刃破空的劲风已然压至眉前，三大魔尊全力催动的魔元翻涌如黑海，腥臭邪气将整片西线绝岭笼罩得密不透风。数十万魔军齐声嘶吼，声浪叠加魔气，化作滚滚凶煞之气，震得崖壁碎石簌簌坠落。镇魔大阵本就残破不堪，在这股威压之下，阵光忽明忽暗，断裂的阵纹不断蔓延，多处节点已然濒临溃散。
灰袍太上长老见状，不再犹豫，周身苍老却浑厚的仙力尽数爆发，道道灵光脱手而出，接连补缀大阵缺口。他心知凌玄重伤在身，硬撼三大魔尊合力一击已是极限，绝不能再让对方独自死撑。“诸位道友，结三才守御阵！死死钉住阵门，半步不退！”
喝声落下，隘口之上数百名高阶修士迅速变换站位，灵光交织成三重防御光幕，叠在镇魔大阵之外，形成第二道屏障。兵器碰撞、术法轰鸣之声瞬间炸响，冲在最前的魔军精锐撞上光幕，当即被澎湃仙力震飞，血肉模糊地摔落在地。可魔军悍不畏死，后阵之人踏着同伴尸身继续前冲，黑色浪潮一波高过一波，前仆后继地碾压而来。
凌玄立在防线最前沿，半边脸颊的黑紫魔毒纹路因全力运转灵力，一路蔓延至下颌、脖颈，甚至顺着经脉侵入肩头。每一次催动先王正气，丹田深处那片空虚之地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，仿佛全身经脉都在被无形利刃反复切割。他牙关紧咬，额角渗出细密冷汗，却始终未曾后退半步。
面对当头劈落的巨型魔刃，凌玄并未再单纯以防御硬接。他左手掐动古奥法诀，体内仅存的金色正气流转周身，脚下踏出先王步罡，地面之上隐隐浮现出极简却威严的金色纹路。那是源自上古先王传承的镇邪道则，专克九幽魔煞，纵然此刻力量不足巅峰万一，道韵却分毫未减。
“先王道统，镇魔！”
低沉喝声响彻战场，凌玄单掌向前横推，凝聚所有力量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金色掌印。掌印没有磅礴声势，却带着一股镇压万古邪祟的厚重意志，迎向漆黑魔刃。
两者轰然相撞，惊天巨响震荡四野，虚空都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。
黑色魔刃寸寸崩解，狂暴的魔元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狂涌，将周遭数十名靠前的魔军直接掀飞。可三大魔尊合力一击威力实在太过强横，掌印消散之余，残余力道狠狠撞在凌玄胸膛之上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温热鲜血再也压抑不住，自他口中喷涌而出，溅落在身前青石地面，触目惊心。凌玄身躯剧烈一晃，脚下连连倒退七步，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崖石上踩出浅浅凹痕。他抬手拭去唇角血渍，指尖沾染的血色之中，还夹杂着丝丝黑紫魔气，那是魔毒趁伤势加剧，再度侵蚀气血的征兆。
“凌玄大人！”
四周将士惊呼出声，不少人想要上前搀扶，却被接踵而至的魔潮阻拦。
万蛊魔尊见状，三角眼中凶光大盛，阴恻恻笑道：“哈哈！重伤之躯，偏要逞强！本就命不久矣，如今再受重创，我看你还能撑到何时！”他周身幽绿毒雾再度暴涨，无数毒虫虚影在雾中游走嘶鸣，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，待你一亡，莲域群龙无首，弹指可灭！”
血河魔尊周身血色浓雾翻滚，漫天冤魂发出凄厉哀嚎，怨毒之力凝聚成条条血色长鞭，在空中肆意抽打：“继续进攻！不要给他喘息之机！踏平隘口，直捣莲域腹地！”
虚无魔尊隐于灰雾之内，指尖不断弹出道道诡异魔丝，悄无声息地绕向阵中修士，专攻神魂弱点：“北疆妖族已然逼近第二道防线，用不了多久便能合围而来。你们困守此地，不过是苟延残喘。”
三大魔尊分工明确，一人施毒、一人强攻、一人暗袭，配合得天衣无缝。魔军在首领的催动下，攻势愈发疯狂，残破的镇魔大阵外的三重防御光幕，短短数息之间便被冲击得布满裂痕，灵光暗淡，摇摇欲坠。
灰袍太上长老一边奋力修补阵纹，一边余光留意凌玄的状态，心中焦灼万分。凌玄此刻气息紊乱，魔毒外显，显然伤势又加重了数分，再这般正面硬拼，恐怕不等敌军破阵，他自身便会被魔毒与重创彻底拖垮。“凌玄小友，速速退后休养！此处有我与众将士死守，万万不可再冒险！”
凌玄缓缓摇了摇头，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与躁动的魔毒。他能清晰感知到，远在莲心秘境的那缕莲元共鸣变得微弱许多，想来是苏晚也被这边激烈的打斗余波惊扰，神魂再度不稳。一想到此处，他心中便多了几分焦灼，此地战事若不能尽快稳住，秘境之中的人也难以安心养伤。
“我无碍。”凌玄声音依旧沙哑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，“大阵即将全面崩溃，单纯死守拦不住敌军，必须打乱对方攻势节奏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抬手从储物灵戒中取出一柄古朴长剑。剑身通体莹白，剑身上镌刻着连绵不断的莲纹与金色道印，乃是早年莲域先辈所留的镇邪至宝，寻常妖魔触之便会被道力灼烧。长剑入手的刹那，金芒与青芒再度交融，遥相呼应的莲元骤然变强几分，仿佛秘境中的苏晚在冥冥之中，以自身残存莲道之力为他助阵。
凌玄握剑的手微微用力，苍白的指节泛起青白。他不再固守阵地，身形一纵，竟主动冲出残破的大阵，独身一人踏入漫天魔气之中。
这一举动，瞬间震惊敌我双方。
莲域守军哗然，人人面色剧变。主帅重伤，竟还孤身闯敌阵，这等行径太过凶险。苍砚双目赤红，当即就要率领精锐紧随其后：“全军随我出击，护住大人！”
“不必。”凌玄出声制止，身影在魔气之中缓缓游走，长剑轻抖，洒落点点金青剑光，“守住隘口，便是助我。”
数十万魔军见他独身前来，先是一愣，随即爆发出铺天盖地的嘲讽与杀意。无数魔兵挥舞兵刃，从四面八方围杀而来，刀光魔影交织，欲要将他当场绞杀。
面对四面袭来的攻势，凌玄神色沉静，长剑纵横挥洒。先王正气附着于剑身之上，每一道剑光落下，周遭的阴冷魔气便如同冰雪消融，近身的魔兵触碰剑光，身躯瞬间被正气灼烧，发出凄厉惨叫，化为缕缕黑烟消散。
他动作不快，却招招精准，每一剑都点在魔军攻势的破绽之处。可体内伤势不断加剧，魔毒顺着经脉疯狂窜动，黑紫纹路已然蔓延至半边胸膛。运转灵力之时，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，又似有万千虫蚁啃噬，痛苦深入骨髓。
数个呼吸之间，凌玄便斩杀数十名靠前的魔兵，硬生生在黑色魔潮之中踏出一片真空地带。但他自身消耗也极为巨大，身形渐渐开始不稳，呼吸愈发急促。
三大魔尊立于半空，冷眼注视着下方，并未急于亲自出手。在他们看来，凌玄已是强弩之末，仅凭麾下大军不断消耗，便能将其活活拖死，无需三人冒险联手。
“困兽之斗罢了。”万蛊魔尊冷嗤一声，挥手下令，“抽调两翼精锐，合围绞杀！不要给他任何喘息机会！”
两队身披重甲的魔军精锐立刻调转方向，呈左右夹击之势，朝着凌玄迅猛扑去。这些魔兵乃是魔域死士，悍不畏死，手中魔兵浸染剧毒，一旦被划伤，寻常仙修顷刻间便会毒发身亡。
凌玄目光一凝，长剑横挡，硬接正面袭来的数柄魔刃。金青剑光剧烈震颤，他借反震之力身形向后飘退，避开两侧夹击。可魔军层层叠叠，杀之不尽，刚避开前方攻势，身后又有利刃袭来。
一道淬满剧毒的魔矛悄无声息刺向他后心，速度快如闪电。凌玄察觉到身后劲风，想要回身抵挡，体内经脉骤然传来一阵剧痛，动作迟滞一瞬。
“大人小心！”隘口之上的苍砚睚眦欲裂，不顾一切掷出手中长剑，剑光破空，直逼那名持矛魔兵。
就在魔矛即将触及凌玄衣衫的刹那，一缕柔和却坚韧的青芒忽然自天际坠落，精准撞在魔矛矛尖之上。青芒荡漾开来，剧毒魔气瞬间被净化，那名魔兵惨叫一声，周身魔元溃散，当场倒地。
凌玄心中一动，抬眼望向莲域腹地的方向。
是苏晚。
秘境之中的她依旧沉睡，可神魂与莲道本源感知到他身陷险境，无意识间调动莲元跨越距离前来相助。这一缕莲元不算强盛，却恰到好处化解致命危机，也让凌玄周身躁动的魔毒短暂被压制片刻。
两心相牵，道途相连，哪怕相隔百里，沉眠与奋战之人，依旧在彼此守护。
“原来那女娃还未彻底昏迷，倒是有些情分。”虚无魔尊察觉到这缕莲元的来源，语气变得阴狠，“既然如此，便先断了这份牵绊！”他抬手结印，数道蕴含噬魂之力的灰色魔丝脱离本体，绕开前方战团，径直朝着莲心秘境的方向飞去，意图惊扰苏晚，斩断二人之间的本源呼应。
“敢！”凌玄眼中寒光乍现。他可以忍受自身重伤、魔毒侵体，却绝不容许有人惊扰秘境中养伤的苏晚。当下不顾周身围攻的魔兵，全力催动残存正气，数道金色剑气破空而出，精准将那几道噬魂魔丝一一斩断。
可这一分神，身前的魔军死士已然扑至近前，数柄魔刃同时劈砍而来。
铛铛铛——
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接连响起，凌玄以长剑硬挡，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传遍全身，胸腹伤势彻底被牵动，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喉咙。他强自咽回，身躯踉跄着后退数步，握剑的手掌微微颤抖，剑身之上都沾染了点点血迹。
“机会来了！”血河魔尊见状，眼中精光暴涨，不再观望，身形俯冲而下，周身血色浓雾凝聚成一柄巨大血刀，裹挟无尽冤魂戾气，当头劈向力竭的凌玄。
这一击蓄势已久，威力远超寻常攻势，血色刀光遮断日光，整片空间都被浓郁的怨毒之力封锁，避无可避。
隘口之上，所有修士都惊呼出声，灰袍太上长老拼尽全力挣脱身前魔军阻拦，仙力运转到极致，化作一道浑厚光墙疾驰而来，想要拦在血刀之前。可距离甚远，已然来不及。
眼看血刀便要落在凌玄身上，绝境之中，凌玄反而彻底冷静下来。他知晓此刻逃无可逃，退无可退。当下不再保留，将丹田内最后一丝本源之力彻底引燃，先王正气尽数爆发，周身金光大盛，哪怕此举会让本源伤势雪上加霜，会让魔毒彻底扎根，他也别无选择。
“先王守心，宁死不退！”
一声断喝，长剑高举，漫天金芒汇聚于剑身之上，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璀璨剑虹，迎着血色刀光决然斩去。
两大至强术法轰然碰撞，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，地面崩裂，山石纷飞，靠近战团的魔兵成片被掀飞、绞碎。黑色魔气与金色道力、血色戾气激烈湮灭，爆发出刺目强光，令所有人都不由得眯起双眼。
光芒散去之后，场中景象清晰显现。
血河魔尊倒飞而出，在空中接连翻滚数圈，才勉强稳住身形，肩头衣衫破损，被剑气划伤数道伤口，神色惊怒交加。他万万没想到，身受如此重创的凌玄，还能爆发出这般战力。
而凌玄则单膝跪倒在满地碎石之上，长剑拄地，勉强支撑摇摇欲坠的身躯。他周身金芒彻底黯淡，体内先王本源近乎枯竭，半边身躯都被黑紫魔毒覆盖，皮肤之下毒脉游走，触目惊心。胸口伤口崩裂，鲜血浸透衣衫，顺着手臂滴落，在地面晕开点点血痕。
他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。
“哈哈哈！终究是撑不住了！”万蛊魔尊大喜过望，与虚无魔尊一同俯冲而下，三大魔尊呈三角之势，将单膝跪地的凌玄牢牢围困，“凌玄，你一世英名，今日便要葬送于此。束手就擒，尚可留你一丝残魂，若是负隅顽抗，定叫你魂飞魄散！”
凌玄缓缓抬起头，漆黑的眼眸之中没有恐惧，没有绝望，唯有一片凛然风骨。他撑着长剑，一点点挣扎着想要重新站起，每动一下，全身骨骼都发出细微声响，剧痛席卷全身。
就在这时，后方隘口传来震天的呐喊，苍砚率领一众精锐修士冲破魔军阻拦，蜂拥而来。灰袍太上长老也及时赶到，挡在凌玄身前，浑厚仙力铺开，直面三大魔尊：“妖魔休得放肆！想伤凌玄道友，先踏过我等尸骨！”
“还有我们！”
“死守隘口，护卫大人！”
莲域将士们个个红了双眼，结成严密战阵，将凌玄护在中央。人人带伤，兵刃卷刃，却没有一人心生退意。主帅以身赴险，他们便以血肉之躯筑起防线。
三大魔尊望着层层叠叠、视死如归的莲域修士，眉头紧锁。他们看得出凌玄已然失去再战之力，可对方将士士气高涨，拼死相护，此刻强行厮杀，纵然能斩杀凌玄，麾下魔军也必将付出惨痛代价。
恰在此时，数道传讯魔符自北疆方向飞速而来，落在三大魔尊手中。三人展开一看，脸上纷纷露出喜色。
“好消息！赤鳞妖王大军攻破北疆第二道防线，正向腹地长驱直入，已然逼近莲域北部重镇！”万蛊魔尊朗声大笑，故意将讯息高声说出，让对面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，“如今莲域南北尽失屏障，腹地告急，你们困守这处隘口还有何意义？不出一日，莲域全境便会落入我妖魔两族之手！”
此言一出，莲域众修士脸色齐齐煞白。北疆接连两道防线失守，妖军长驱直入，局势已然恶劣到极致。不少人心中生出惶然，防线之内弥漫起一股压抑的绝望气息。
苍砚面色凝重，握紧长剑，沉声喝道：“诸位道友休要慌乱！纵使防线受损，我等守护家园之心不变！凌玄大人尚在，莲域便不会亡！坚守阵地，静待转机！”
话语虽厉，可连他自己心中都清楚，眼下局面已然危如累卵。西线主力被数十万魔军牵制，北疆重镇岌岌可危，兵力分散，强者折损，这般绝境，转机何其渺茫。
凌玄靠在众人围护之中，闭目调息，借着天地间零星的灵气勉强压制体内疯狂肆虐的魔毒与伤势。北疆接连失守的消息，他听得真切，心头沉甸甸的。他强撑着睁开眼，目光扫过身旁一张张疲惫却坚毅的脸庞，又望向远处遮天蔽日的魔军，思绪飞速运转。
北疆失守，妖兵逼近腹地，再一味被动死守，只会被妖魔两族慢慢蚕食。必须想出破局之法。
莲心秘境有苏晚坐镇根基，有多重大阵守护，暂时无忧。北疆那边有白发太上长老与灵族分部苦苦支撑，能拖延一时便是一时。当下最关键的，便是稳住西线隘口，阻止魔域大军与北疆妖族汇合。
可自身战力枯竭，魔毒深入骨髓，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战。该如何破局？
忽然，凌玄目光望向隘口两侧的连绵群山。此处乃是西线绝岭，地势险峻，两侧山崖陡峭，山谷狭窄，乃是天然险地。此前大战，两侧山体多处崩塌，乱石堆积，若是加以利用……
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。
他抬手召来苍砚与灰袍太上长老，二人连忙俯身凑近。凌玄压低声音，将心中谋划缓缓道出，言语条理清晰，将地形、阵法、兵力调配一一安排妥当。
苍砚与灰袍太上长老越听眼神越亮，原本凝重的面容渐渐舒展。此计凶险，却是眼下唯一能够暂缓危局的办法。
“此计可行！”灰袍太上长老重重点头，“事不宜迟，我立刻带队执行！”
“我率领精锐断后，配合地形设伏。”苍砚拱手领命，“定不负所托！”
二人不再迟疑，当即按照凌玄的部署，暗中调派人手。一部分阵法师悄然赶往两侧山崖，利用崩塌的山石与残存阵纹布置困杀大阵；一部分修士悄然转移至山谷隐秘之处，埋伏待命；前线守军依旧摆出死守姿态，佯装士气低落，迷惑对面三大魔尊。
阵前气氛依旧紧绷，三大魔尊见莲域守军迟迟没有异动，只一味固守，心中愈发骄纵。他们认定对方已是穷途末路，只待北疆妖兵抵达，便可里外夹击，彻底终结战事。
“再等片刻，待妖族主力赶到，便可全面收网。”血河魔尊负手而立，目光轻蔑地扫过下方阵地，“凌玄重伤濒死，其余人不足为惧，踏平莲域，就在今日。”
虚无魔尊微微颔首，目光却始终留意着阵中动静，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：“小心提防，莫要中了诡计。这群人看似慌乱，阵型却依旧严谨。”
万蛊魔尊不以为意：“纵使有诡计又能如何？兵力悬殊，主帅重伤，他们翻不起大浪。传令全军，养精蓄锐，等候合围。”
魔域大军停止猛攻，原地休整，数十万魔兵列阵如山，静静等待北疆捷报，也等待着最终的总攻时刻。
战场之上陷入短暂的诡异平静，唯有山风卷动硝烟与血腥，在山谷间缓缓飘荡。
凌玄被几名修士搀扶着，退至隘口内侧一处相对安全的崖壁之下。他盘膝坐地，运转仅存的微弱灵力，一边压制魔毒，一边梳理残破的经脉。每一次运气，黑紫毒纹便会随之跳动，带来钻心剧痛，可他始终不曾停歇。
远在百里之外的莲心秘境之中，潭水依旧澄澈，九品莲台青雾袅袅。
灵玉温床上，苏晚依旧沉睡。眉心莲心印记忽明忽暗，周身六道轮回虚影缓缓流转。方才隔空相助凌玄之后，她神魂之上的残毒再度躁动，裂痕微微扩大，眉宇间凝起一抹浅浅痛楚。可那缕与凌玄相连的本源羁绊，却始终稳固。
似是感知到远方之人暂时脱离致命危险，她紧绷的身躯渐渐放松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，唇瓣微启，无声呢喃着一个名字。
莲潭静谧，战火纷飞。
一静一动之间，整片莲域的命运，都系于这两处身影之上。
西线绝岭之内，埋伏已然布置完毕。两侧山崖之上，无形阵纹悄然亮起，乱石之间杀机暗藏。莲域将士们紧握兵器，屏住呼吸，只待号令响起。
凌玄缓缓睁开双眼，眸底锋芒再现。他抬手握住身旁长剑，挣扎着想要起身，哪怕身躯残破，哪怕魔毒噬体，他依旧要亲眼见证这场绝地反击。
山谷之外，三大魔尊尚在做着踏平莲域的美梦。他们浑然不知，一场依托天险布下的死局，已然悄然成型。
短暂的平静被一阵急促的妖啸打破，北疆方向传来连绵不绝的妖族呐喊之声，赤鳞妖王的主力大军，已然距离莲域腹地越来越近。
三大魔尊相视一笑，眼中杀机毕露。
“时机到了！全军出击！踏平隘口！”
震天的魔啸响彻天地，数十万魔军再度发起冲锋，黑色洪流滚滚而来，朝着隘口猛扑而去。
山谷之内，凌玄望着扑面而来的魔潮，低声吐出一字：
“启阵。”
两侧山崖之上，沉寂的阵纹骤然爆发出耀眼灵光，堆积如山的巨石轰然滚落，困杀大阵全面启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