弃尘录 第271章 险谷伏杀 妖踪渐近
巨石轰鸣震彻山谷，两侧崖壁堆积的断岩残石受阵力牵引，如同奔雷般倾泻而下。滚滚石浪裹挟着凌厉劲风，狠狠砸向冲锋在前的魔军阵列，沉闷的撞击声此起彼伏，惨叫声瞬间淹没了先前的魔啸。
冲在最前列的魔域死士避无可避，被万斤巨石当场砸中，肉身顷刻间崩碎，混杂着魔气的血肉碎末飞溅四方。紧随其后的魔兵慌忙收住脚步，阵型骤然紊乱，原本一往无前的黑色洪流硬生生卡在谷口狭窄地段，进退不得。西线绝岭本就山道逼仄，两侧危崖夹持，数十万大军拥挤在狭长谷地之中，根本无法展开阵势，反倒成了自缚手脚的牢笼。
“不好！有埋伏！”血河魔尊面色陡变，方才的轻敌之心荡然无存。他目光扫过两侧崖壁闪烁的阵纹，眼底戾气暴涨，“这群鼠辈竟敢利用地势设阵，当真狡诈！”
万蛊魔尊周身幽绿毒雾急速翻涌，无数毒虫自雾中飞出，在空中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虫网，想要抵挡坠落的巨石与阵光。可困杀大阵借山川地脉之力催动，威力远非寻常术法可比，灵光扫过之处，毒虫成片焦亡，毒雾也被层层撕裂。“两侧山崖必有阵法师坐镇，先毁了阵基！”
虚无魔尊隐入灰雾之中，身形数次闪烁，便欲直扑崖顶。他精通神魂暗袭与潜行之术，本是破阵的最佳人选，可莲域将士早有防备，崖顶之上数十名修士早已结成警戒阵群，见他袭来，各色术法灵光交织成片，如同漫天箭雨迎面罩下。道道防御光幕层层叠叠，将崖顶阵基护得水泄不通，虚无魔尊几番试探，皆被强横仙力逼退，根本无法靠近阵纹核心。
隘口之内，苍砚手持长刀，立于前排将士身前，见魔军被困谷中，当即厉声喝道：“全军出击！借地利之势，剿杀来敌！”
话音落下，留守隘口的莲域修士齐声呼应，压抑许久的战意彻底爆发。众人分为数队，一部分留守隘口正面拦截突围的魔兵，一部分沿着崖壁栈道迂回而下，配合崖顶阵法师一同夹击谷地中的敌军。金青相间的剑光此起彼伏，术法流光纵横交错，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，此刻反倒化作了猎杀的罗网。
灰袍太上长老凌空而起，苍老的手掌不断挥洒仙印，一边稳固两侧崖壁的困杀大阵，一边催动残存的镇魔阵纹，加持己方修士战力。仙力化作道道光幕，落在冲杀在前的弟子身上，抵御魔气侵蚀。他目光沉着，目光始终留意着半空三大魔尊的动向，这三人才是整场战局最大的威胁，只要没能将其牵制，伏杀之计便难言全胜。
谷地之中，魔军陷入绝境。前方是滚落不休的巨石与封锁前路的隘口守军，两侧是崖顶倾泻而下的术法攻击，后方大军不断往前拥挤，将前方士卒死死抵住，连转身后撤都做不到。魔兵们狂吼着挥舞兵刃，魔器与仙兵碰撞的脆响、术法爆炸的轰鸣、临死前的哀嚎交织在一起，狭长山谷沦为惨烈的厮杀场。
有侥幸躲过落石的魔兵拼死冲到隘口之前，还未等踏出山谷，便被莲域将士联手斩杀。这些历经连番苦战的修士人人带伤，衣衫染血，可眼神之中再无半分惶恐。主帅以身犯险为众人谋求生路，他们便愿以血肉守住这道家门，刀刀搏命，步步死守，没有一人退缩。
凌玄被两名修士搀扶着倚在崖壁之下，半跪在地。他微微抬眼，望向谷中厮杀的景象，周身黑紫魔毒纹路依旧在肌肤之下游走翻腾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胸腹旧伤，带来撕裂般的疼痛。方才引燃本源催动剑招，又强行布局设伏，早已让他油尽灯枯，此刻连挺直身躯都极为艰难。
但他的神志依旧清明，视线穿过纷乱的战团，牢牢锁定半空的三大魔尊。魔军被困谷地，士气大跌，可三大魔尊实力无损，一旦他们舍弃麾下士卒，全力冲击隘口，这处临时布置的防线依旧挡不住。
“传令下去，紧盯三名魔尊动向，切勿与其正面硬撼。”凌玄侧过头，对着身旁传令修士低声吩咐，声音沙哑微弱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以阵法拖延，伺机消耗，不求全歼敌军，只求将其困在此地，拖延到北疆局势明朗。”
传令修士躬身领命，立刻借着战场混乱，悄然将指令传递至各处领军之人。
半空之上，三大魔尊见麾下大军被死死困在谷中，伤亡飞速攀升，脸色愈发阴沉。数十万魔军乃是他们此番主攻西线的主力，若是尽数折损在此，即便最后能攻破隘口，也无力再配合北疆妖族合围莲域腹地。
“不能再任由他们屠杀我麾下将士！”血河魔尊周身血色浓雾剧烈翻涌，漫天冤魂嘶吼不止，浓郁的怨煞之力汇聚周身，“我去冲破正面防线，你们二人扫清崖顶阵法师，里外合击破掉这处鬼阵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流光，裹挟着滔天戾气，径直朝着隘口冲杀而来。巨大的血色刀影再度凝聚，刀身之上缠绕无数冤魂虚影，刚一靠近，便有刺骨寒意席卷而来，周遭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一层血色。
“休想！”灰袍太上长老早有防备，见状立刻飞身迎上，周身浑厚仙力尽数铺开，一面古朴的玉盾悬浮身前，灵光流转，挡在血色刀光之前。“老夫在此，休要踏进一步！”
轰隆一声巨响，刀盾相撞，强横的能量余波向四周炸开。太上长老身躯巨震，脚下连连后退数步，手臂微微发麻，嘴角溢出一丝血丝。他修为高深，可接连修补大阵、催动术法，灵力消耗极大，面对全盛状态的血河魔尊，已然渐渐落入下风。
“老东西，不知死活！”血河魔尊狞笑一声，趁势再度挥刀猛攻，一刀接着一刀，血色刀影层层叠叠，连绵不绝，将太上长老死死压制。
另一边，万蛊魔尊与虚无魔尊也同时行动。万蛊魔尊催动无边毒雾，化作数十道毒龙，咆哮着扑向两侧崖顶。毒雾所过之处，草木瞬间枯萎，就连坚硬的岩石都被腐蚀出点点坑痕。崖顶的阵法师连忙催动防御光幕，灵光与毒雾不断碰撞，刺鼻的腥毒气息弥漫在半空。不少修为稍弱的修士不慎吸入毒雾，当即头晕目眩，身躯发软，身旁同伴连忙出手相助，以自身灵力帮其逼出毒素。
虚无魔尊则依旧游走在阴影之中，无数纤细的灰色魔丝如同附骨之蛆，穿梭在崖顶人群之间，专攻修士神魂。数名修士猝不及防被魔丝缠上，当即双目失神，动作僵滞，险些从崖壁坠落。众人连忙分出人手，专门提防这神出鬼没的暗袭，崖顶的阵力运转也因此出现数次短暂滞涩。
战局再度变得凶险起来。伏杀大阵虽困住了普通魔军，却难以抵挡三大魔尊全力突围。隘口正面防线在血河魔尊狂猛攻势下，光幕裂痕不断增多，崖顶阵群被毒雾与噬魂魔丝搅得自顾不暇，困杀大阵的灵光渐渐暗淡，滚落的巨石也稀疏了许多。
“撑住！再撑片刻！”苍砚斩杀身前数名突围的魔兵，抬头望向半空激战的众人，心中焦急万分。他清楚，大阵一旦失效，被困谷地的数十万魔军便会全数冲出，到时候众人腹背受敌，处境将会彻底恶化。
凌玄察觉到阵力衰减，眉头紧紧蹙起。他强撑着想要起身，刚一动身，丹田便传来一阵剧烈绞痛，游走的魔毒骤然躁动，黑紫纹路顺着脖颈蔓延至下颌，眼前阵阵发黑。他闷哼一声，又重重跌坐回去，身旁两名修士连忙伸手将他扶住。
“大人，万万不可乱动！”修士满脸担忧，“您伤势过重，再强行运功，怕是会彻底伤及根本！”
凌玄摆了摆手，勉强稳住动荡的气息，目光望向莲心秘境的方向。那一缕遥遥相连的莲元依旧存在，只是忽强忽弱，显然秘境之中的苏晚也被这边激烈的厮杀牵动，神魂始终无法安稳休养。他心中一紧，若是此处防线溃败，妖魔联军长驱直入，最先受到威胁的便是莲心秘境。
绝对不能退。
他咬紧牙关，调动体内仅剩的一丝微弱先王正气，并非用来厮杀，而是以道韵轻轻震荡周身经脉，暂时压制住暴走的魔毒。同时，他凝神感知整片山谷的地脉流转，双手在身前快速掐动简易印诀，以自身残存道力，远远牵引两侧崖壁的阵纹。
淡淡的金色微光自他指尖飘出，跨越虚空，汇入困杀大阵之中。原本暗淡的阵纹猛地一亮，坠落的巨石再度密集起来，灵光防御也随之增厚几分。
这一丝助力不算强横，却恰到好处地稳住了即将崩碎的大阵。
“嗯？”半空的虚无魔尊察觉到阵力变化，当即循光望来，一眼便看到了崖壁之下勉力支撑的凌玄，眼中杀意更浓，“原来又是你在暗中作祟！身受重伤还不死心，那就先取你性命！”
他不再纠缠崖顶修士，身形一晃，化作一道灰雾，舍弃正面战场，径直朝着凌玄所在的位置突袭而来。灰色魔丝在身前凝聚，化作一柄柄细小的魔刃，带着撕裂神魂的寒意，直指凌玄要害。
“大人小心！”
周遭护卫的修士大惊，立刻齐齐上前，数道防御光幕层层叠加，挡在凌玄身前。可虚无魔尊的神魂攻击诡异莫测，寻常仙法防御难以抵挡，灰色魔丝轻易便穿透光幕，直逼目标。
凌玄抬眼，望着疾驰而来的灰雾与魔刃，神色依旧平静。他如今肉身战力近乎全无，可先王传承的道韵尚在，神魂也依旧坚韧。他单手扶着地面，另一只手快速结印，周身萦绕的金芒虽微弱，却带着镇压邪祟的意志，在身前凝成一面极简的光盾。
叮！叮！叮！
密集的脆响接连响起，噬魂魔刃不断撞击在金光盾面之上，每一次碰撞，都让凌玄神魂微微震颤，脑海中传来阵阵眩晕。他死死咬牙，不让自己昏过去，双手结印的速度丝毫不减，金光盾牢牢守住周身。
就在此时，一道青芒忽然自天际遥遥坠下，轻柔却坚韧，瞬间缠上那些灰色魔丝。魔丝接触到青芒的刹那，便如同冰雪遇烈火，迅速消融殆尽。虚无魔尊攻势被阻，身形微微一顿，眼中满是阴鸷：“又是莲心秘境的力量！这女子当真阴魂不散！”
百里之外的莲心秘境，九品莲台之上，苏晚依旧沉睡不醒。她周身六道轮回虚影流转得愈发急促，眉心莲心印记青光大盛，一缕缕纯净柔和的莲道本源顺着两人之间的羁绊，源源不断跨越距离而来。她无意识地护着凌玄，哪怕自身神魂裂痕不断扩大，残毒反复发作，也未曾中断这份联结。
凌玄感受到熟悉的莲元相助，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。两股力量一金一青，彼此交融，在身前形成一道坚固屏障，将虚无魔尊的暗袭彻底阻拦在外。
“两大本源呼应又如何？”虚无魔尊怒极反笑，身形在半空游走，不断变换方位，试图寻找破绽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你们二人相隔百里，能相互支撑到何时！”
他不断释放噬魂魔丝，轮番袭扰，不求一击得手，只为持续消耗凌玄的心神，同时不断刺激远方的苏晚。每一次魔丝与莲元碰撞，秘境之中的苏晚身躯都会轻轻一颤，眉宇间的痛楚愈发明显。
凌玄自然明白对方的险恶用心，心中怒火翻涌，却偏偏无力主动反击。他只能固守原地，一边抵御攻击，一边维系大阵运转，处境被动到了极点。
战场之上的僵持并未持续太久，一阵震天动地的妖啸突然从北方天际传来，声势浩大，震得整片山谷都微微晃动。那啸声混杂着万千妖兽的嘶吼，由远及近，距离西线绝岭越来越近。
北疆妖族主力，终究还是赶来了。
谷地中被困的魔军听到妖啸，原本低落的士气瞬间回升，纷纷放声狂呼。三大魔尊亦是精神一振，血河魔尊猛攻数招，逼退灰袍太上长老，放声大笑：“赤鳞妖王大军已至！莲域众人，你们死期到了！”
众人循声向北望去，只见天际尽头，黑压压的妖兽身影铺天盖地而来，飞禽妖兽遮断云天，走兽妖兽踏碎山林，妖气浓郁得化作实质，滚滚向南推进。为首一道赤色身影傲立半空，鳞甲覆身，双目凶光毕露，正是北疆妖族之首赤鳞妖王。其身后数位妖将紧随左右，麾下数十万妖兵气势汹汹，一路横扫而来，沿途莲域布下的外围警戒据点尽数被踏平。
南北夹击，腹背受敌。
莲域所有修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再度笼罩全军。先前伏杀带来的短暂优势，在妖族大军抵达的这一刻，荡然无存。
苍砚紧握长刀，指节泛白，环顾四周疲惫带伤的同袍，高声喝道：“诸位！妖魔联军合围又如何？身后便是莲域故土，便是亲友家园！今日我等便以血肉为墙，死守隘口，绝不后退半步！”
“死守隘口！绝不后退！”
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再度响起，纵然身处绝境，可莲域修士的风骨未曾折损。众人重新调整阵型，一部分人继续封锁谷地魔军，一部分人调转方向，面朝北方，准备迎击即将抵达的妖族大军。一分为二之后，两边防线的兵力都变得愈发单薄，压力陡增数倍。
赤鳞妖王率领妖军飞至西线绝岭北侧高空，停下进军步伐。他目光扫过下方激战的山谷，看到被困其中的魔军，又望向隘口严阵以待的莲域修士，猩红的眼眸中满是戏谑与轻蔑。
“凌玄，久仰大名。”赤鳞妖王声音粗犷，传遍整个战场，目光最终锁定崖壁下的凌玄，“连番大战，你倒是打得热闹。如今我妖族与魔域联手，南北合围，你这小小的西线隘口，还能撑得住几时？”
凌玄缓缓抬眸，望向那道赤色身影，气息微弱，语气却冰冷坚定：“妖魔祸乱一方，妄图染指莲域，痴心妄想。想要踏过此地，便先踏过我等尸骨。”
“冥顽不灵。”赤鳞妖王冷笑一声，抬手一挥，“众妖听令，列阵备战！待魔域友军冲破山谷，你我两面夹击，一举踏平此处，随后直捣莲域主城！”
数十万妖兵轰然领命，迅速在北侧山地列成巨大战阵，妖气冲天，与谷地中的魔气遥相呼应，两大邪恶势力彻底完成合围。
战局彻底陷入死局。
灰袍太上长老飞身退回隘口之内，落在凌玄身旁，面色凝重地低声道：“凌玄小友，妖军主力已至，敌我兵力差距悬殊，困杀大阵支撑不了太久。如今该如何行事？是全力突围，还是退守腹地？”
退守腹地，便等于将西线天险拱手相让，妖魔联军可以长驱直入，直逼莲域各处重镇，各地守军分散，只会被逐个击破。全力突围，谷地魔军拦路，北侧妖军堵截，数十万大军环伺，突围之路亦是九死一生。
进退皆是死路。
周遭一众将领、修士全都目光汇聚在凌玄身上，此刻所有人的希望，都寄托在这位重伤缠身的主帅身上。
凌玄闭目片刻，梳理脑海中所有讯息。北疆防线接连失守，妖族来势汹汹，可一路长途奔袭，妖军必然也是疲惫不堪；谷地魔军被困许久，伤亡惨重，军心虽起，却被地形死死限制，难以全力施展。两大联军看似联手，实则各有盘算，魔域想借妖族之力破局，妖族也想让魔军打头阵，双方并非铁板一块。
还有莲心秘境。苏晚虽沉眠，可莲道本源源源不断相助于他，秘境大阵完备，短时间内绝无危险。莲域其余据点虽损，可各地修士依旧在拼死抵抗，并非全线溃败。
不能退，也不能盲目突围。
“传令。”凌玄睁开双眼，眸底闪过决然之光，声音虽轻，却让在场众人尽数听清，“第一，崖顶阵法师倾尽所有灵力，继续加固困杀大阵，死死拖住谷地魔军，不求歼敌，只困不杀。第二，北侧防线收缩兵力，依托山地地形节节抵抗，拖延妖族进军速度，不与其硬拼。第三，立刻传讯回莲域主城，告知各处守军紧闭城门，依托城防固守，同时调遣主城后备修士，悄悄驰援莲心秘境周边，以防敌人绕路偷袭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苍砚与太上长老：“你二人分领两路，苍砚去北侧抵御妖族，太上长老坐镇正面隘口，牵制魔军。我留在此地，继续以道力维系阵纹，同时联络秘境本源，稳固彼此羁绊。”
“大人！万万不可！”苍砚当即反对，“您伤势如此严重，又要直面两大强敌的袭扰，太过凶险！不如由我留下来坐镇，您随部分修士先行撤回腹地休养！”
“我走不得。”凌玄轻轻摇头，目光望向谷地与北侧群山，“大阵需要我以先王道韵加持，牵制三大魔尊也需要我吸引注意力。我若是退走，魔妖两军再无顾忌，顷刻之间便能冲破防线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无需多言，即刻行事。”凌玄打断他的话语，语气不容置喙，“拖延时间，便是当下唯一的生机。只要拖到敌军锐气耗尽，联军内部生出嫌隙，我们便有翻盘的机会。”
众人知晓他心意已决，不再多劝，纷纷躬身领命。苍砚握紧长刀，率领大半精锐修士赶往北侧山地，构筑防线抵御妖族。灰袍太上长老则回归正面隘口，统筹余下人手，死死封锁谷口。一道道传讯符破空而起，朝着莲域主城各个方向飞去，紧急军情火速传递。
分工既定，战场再度陷入新一轮厮杀。
北侧山地，妖兵率先发起进攻。各类妖兽嘶吼着扑上山岭，利爪獠牙闪烁寒光，妖气弥漫山林。苍砚身先士卒，长刀起落间斩杀数头冲在最前的妖兽，率领众人借助山石林木层层阻击。妖兽悍不畏死，前仆后继，山岭之上鲜血不断浸染泥土，厮杀之声连绵不绝。
谷地之中，被困的魔军见妖族大军抵达，求生欲暴涨，疯狂冲击困杀大阵。三大魔尊更是全力出手，魔功尽数施展，一道道强横术法轰向阵纹。阵光剧烈晃动，裂纹越来越多，崖顶阵法师额头青筋暴起，灵力透支之下，不少人嘴角溢血，却依旧咬牙坚持。
虚无魔尊再度调转方向，放弃远距离袭扰，径直朝着凌玄冲来。他清楚，只要斩杀凌玄，整个莲域防线便会群龙无首，不攻自破。这一次他不再留手，周身灰雾凝聚成巨大的噬魂巨爪，带着吞噬神魂的恐怖力量，铺天盖地抓下。
“今日，便了结你我之间的恩怨！”
巨爪遮空蔽日，威压笼罩四方，周遭空气都仿佛被冻结。凌玄抬头望着袭来的攻势，深吸一口气，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先王正气尽数调动，周身金芒再度亮起，同时远方莲心秘境的青芒也应声而至，金青二色交融，在身前化作一面巨大的莲纹光盾。
轰——
巨爪狠狠拍在光盾之上，惊天巨响炸响。光盾剧烈震颤，表面莲纹寸寸碎裂，凌玄身躯如同被重锤砸中，整个人向后滑出数尺，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崖壁之上。
“噗！”
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，染红身前地面。体内经脉彻底崩裂数处，黑紫魔毒如同挣脱枷锁的猛兽，顺着经脉疯狂席卷全身，短短数息之间，大半身躯都被毒纹覆盖。他视线开始模糊，双耳嗡鸣不止，神魂也被噬魂之力冲击得摇摇欲坠。
莲心秘境之中，苏晚身躯猛地一震，周身六道轮回虚影几近溃散，眉心莲心印记光芒忽明忽暗，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她似是感受到了凌玄遭遇重创，沉睡的身躯本能地想要挣扎醒来，可神魂损伤过重，残毒纠缠，数次动弹都无力睁开双眼，唯有一滴清泪，悄然从眼角滑落，滴落在温床之上。
相隔百里的两处身影，同受煎熬，彼此牵绊。
虚无魔尊见状，脸上露出残忍笑意，正要乘胜追击，彻底终结凌玄性命。
就在这时，北侧妖军阵营之中，忽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呼喝声。只见山林深处，数支隐蔽许久的莲域游击修士突然杀出，绕至妖军后阵发动突袭。这些修士皆是擅长游走偷袭之辈，借着山林掩护，不断骚扰妖兵后方，打乱妖族阵型。
赤鳞妖王大怒，分出部分人手前去围剿游击队伍，北侧妖族攻势不由得微微一滞。
而谷地之内，魔军久攻大阵不下，伤亡持续增加，不少魔兵心生怯意。魔域与妖族虽为联军，可妖族坐视魔军在谷中苦战，迟迟不肯全力配合夹击，这一幕被魔军将士看在眼中，彼此之间的隔阂悄然滋生。
凌玄靠着崖壁，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意识，察觉到敌军联军之间细微的裂痕，黯淡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。
拖延之计，初见成效。
他抬手，用尽全力握紧身旁的古朴莲纹长剑，剑身之上金青微光微弱闪烁。纵使身躯残破，魔毒噬心，前路一片漆黑，他也绝不会就此倒下。
西线绝岭的厮杀仍在继续，妖魔联军合围之势未破，莲域众人依旧傲然挺立，守护着身后整片莲域山河。
冲在最前列的魔域死士避无可避，被万斤巨石当场砸中，肉身顷刻间崩碎，混杂着魔气的血肉碎末飞溅四方。紧随其后的魔兵慌忙收住脚步，阵型骤然紊乱，原本一往无前的黑色洪流硬生生卡在谷口狭窄地段，进退不得。西线绝岭本就山道逼仄，两侧危崖夹持，数十万大军拥挤在狭长谷地之中，根本无法展开阵势，反倒成了自缚手脚的牢笼。
“不好！有埋伏！”血河魔尊面色陡变，方才的轻敌之心荡然无存。他目光扫过两侧崖壁闪烁的阵纹，眼底戾气暴涨，“这群鼠辈竟敢利用地势设阵，当真狡诈！”
万蛊魔尊周身幽绿毒雾急速翻涌，无数毒虫自雾中飞出，在空中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虫网，想要抵挡坠落的巨石与阵光。可困杀大阵借山川地脉之力催动，威力远非寻常术法可比，灵光扫过之处，毒虫成片焦亡，毒雾也被层层撕裂。“两侧山崖必有阵法师坐镇，先毁了阵基！”
虚无魔尊隐入灰雾之中，身形数次闪烁，便欲直扑崖顶。他精通神魂暗袭与潜行之术，本是破阵的最佳人选，可莲域将士早有防备，崖顶之上数十名修士早已结成警戒阵群，见他袭来，各色术法灵光交织成片，如同漫天箭雨迎面罩下。道道防御光幕层层叠叠，将崖顶阵基护得水泄不通，虚无魔尊几番试探，皆被强横仙力逼退，根本无法靠近阵纹核心。
隘口之内，苍砚手持长刀，立于前排将士身前，见魔军被困谷中，当即厉声喝道：“全军出击！借地利之势，剿杀来敌！”
话音落下，留守隘口的莲域修士齐声呼应，压抑许久的战意彻底爆发。众人分为数队，一部分留守隘口正面拦截突围的魔兵，一部分沿着崖壁栈道迂回而下，配合崖顶阵法师一同夹击谷地中的敌军。金青相间的剑光此起彼伏，术法流光纵横交错，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，此刻反倒化作了猎杀的罗网。
灰袍太上长老凌空而起，苍老的手掌不断挥洒仙印，一边稳固两侧崖壁的困杀大阵，一边催动残存的镇魔阵纹，加持己方修士战力。仙力化作道道光幕，落在冲杀在前的弟子身上，抵御魔气侵蚀。他目光沉着，目光始终留意着半空三大魔尊的动向，这三人才是整场战局最大的威胁，只要没能将其牵制，伏杀之计便难言全胜。
谷地之中，魔军陷入绝境。前方是滚落不休的巨石与封锁前路的隘口守军，两侧是崖顶倾泻而下的术法攻击，后方大军不断往前拥挤，将前方士卒死死抵住，连转身后撤都做不到。魔兵们狂吼着挥舞兵刃，魔器与仙兵碰撞的脆响、术法爆炸的轰鸣、临死前的哀嚎交织在一起，狭长山谷沦为惨烈的厮杀场。
有侥幸躲过落石的魔兵拼死冲到隘口之前，还未等踏出山谷，便被莲域将士联手斩杀。这些历经连番苦战的修士人人带伤，衣衫染血，可眼神之中再无半分惶恐。主帅以身犯险为众人谋求生路，他们便愿以血肉守住这道家门，刀刀搏命，步步死守，没有一人退缩。
凌玄被两名修士搀扶着倚在崖壁之下，半跪在地。他微微抬眼，望向谷中厮杀的景象，周身黑紫魔毒纹路依旧在肌肤之下游走翻腾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胸腹旧伤，带来撕裂般的疼痛。方才引燃本源催动剑招，又强行布局设伏，早已让他油尽灯枯，此刻连挺直身躯都极为艰难。
但他的神志依旧清明，视线穿过纷乱的战团，牢牢锁定半空的三大魔尊。魔军被困谷地，士气大跌，可三大魔尊实力无损，一旦他们舍弃麾下士卒，全力冲击隘口，这处临时布置的防线依旧挡不住。
“传令下去，紧盯三名魔尊动向，切勿与其正面硬撼。”凌玄侧过头，对着身旁传令修士低声吩咐，声音沙哑微弱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以阵法拖延，伺机消耗，不求全歼敌军，只求将其困在此地，拖延到北疆局势明朗。”
传令修士躬身领命，立刻借着战场混乱，悄然将指令传递至各处领军之人。
半空之上，三大魔尊见麾下大军被死死困在谷中，伤亡飞速攀升，脸色愈发阴沉。数十万魔军乃是他们此番主攻西线的主力，若是尽数折损在此，即便最后能攻破隘口，也无力再配合北疆妖族合围莲域腹地。
“不能再任由他们屠杀我麾下将士！”血河魔尊周身血色浓雾剧烈翻涌，漫天冤魂嘶吼不止，浓郁的怨煞之力汇聚周身，“我去冲破正面防线，你们二人扫清崖顶阵法师，里外合击破掉这处鬼阵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流光，裹挟着滔天戾气，径直朝着隘口冲杀而来。巨大的血色刀影再度凝聚，刀身之上缠绕无数冤魂虚影，刚一靠近，便有刺骨寒意席卷而来，周遭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一层血色。
“休想！”灰袍太上长老早有防备，见状立刻飞身迎上，周身浑厚仙力尽数铺开，一面古朴的玉盾悬浮身前，灵光流转，挡在血色刀光之前。“老夫在此，休要踏进一步！”
轰隆一声巨响，刀盾相撞，强横的能量余波向四周炸开。太上长老身躯巨震，脚下连连后退数步，手臂微微发麻，嘴角溢出一丝血丝。他修为高深，可接连修补大阵、催动术法，灵力消耗极大，面对全盛状态的血河魔尊，已然渐渐落入下风。
“老东西，不知死活！”血河魔尊狞笑一声，趁势再度挥刀猛攻，一刀接着一刀，血色刀影层层叠叠，连绵不绝，将太上长老死死压制。
另一边，万蛊魔尊与虚无魔尊也同时行动。万蛊魔尊催动无边毒雾，化作数十道毒龙，咆哮着扑向两侧崖顶。毒雾所过之处，草木瞬间枯萎，就连坚硬的岩石都被腐蚀出点点坑痕。崖顶的阵法师连忙催动防御光幕，灵光与毒雾不断碰撞，刺鼻的腥毒气息弥漫在半空。不少修为稍弱的修士不慎吸入毒雾，当即头晕目眩，身躯发软，身旁同伴连忙出手相助，以自身灵力帮其逼出毒素。
虚无魔尊则依旧游走在阴影之中，无数纤细的灰色魔丝如同附骨之蛆，穿梭在崖顶人群之间，专攻修士神魂。数名修士猝不及防被魔丝缠上，当即双目失神，动作僵滞，险些从崖壁坠落。众人连忙分出人手，专门提防这神出鬼没的暗袭，崖顶的阵力运转也因此出现数次短暂滞涩。
战局再度变得凶险起来。伏杀大阵虽困住了普通魔军，却难以抵挡三大魔尊全力突围。隘口正面防线在血河魔尊狂猛攻势下，光幕裂痕不断增多，崖顶阵群被毒雾与噬魂魔丝搅得自顾不暇，困杀大阵的灵光渐渐暗淡，滚落的巨石也稀疏了许多。
“撑住！再撑片刻！”苍砚斩杀身前数名突围的魔兵，抬头望向半空激战的众人，心中焦急万分。他清楚，大阵一旦失效，被困谷地的数十万魔军便会全数冲出，到时候众人腹背受敌，处境将会彻底恶化。
凌玄察觉到阵力衰减，眉头紧紧蹙起。他强撑着想要起身，刚一动身，丹田便传来一阵剧烈绞痛，游走的魔毒骤然躁动，黑紫纹路顺着脖颈蔓延至下颌，眼前阵阵发黑。他闷哼一声，又重重跌坐回去，身旁两名修士连忙伸手将他扶住。
“大人，万万不可乱动！”修士满脸担忧，“您伤势过重，再强行运功，怕是会彻底伤及根本！”
凌玄摆了摆手，勉强稳住动荡的气息，目光望向莲心秘境的方向。那一缕遥遥相连的莲元依旧存在，只是忽强忽弱，显然秘境之中的苏晚也被这边激烈的厮杀牵动，神魂始终无法安稳休养。他心中一紧，若是此处防线溃败，妖魔联军长驱直入，最先受到威胁的便是莲心秘境。
绝对不能退。
他咬紧牙关，调动体内仅剩的一丝微弱先王正气，并非用来厮杀，而是以道韵轻轻震荡周身经脉，暂时压制住暴走的魔毒。同时，他凝神感知整片山谷的地脉流转，双手在身前快速掐动简易印诀，以自身残存道力，远远牵引两侧崖壁的阵纹。
淡淡的金色微光自他指尖飘出，跨越虚空，汇入困杀大阵之中。原本暗淡的阵纹猛地一亮，坠落的巨石再度密集起来，灵光防御也随之增厚几分。
这一丝助力不算强横，却恰到好处地稳住了即将崩碎的大阵。
“嗯？”半空的虚无魔尊察觉到阵力变化，当即循光望来，一眼便看到了崖壁之下勉力支撑的凌玄，眼中杀意更浓，“原来又是你在暗中作祟！身受重伤还不死心，那就先取你性命！”
他不再纠缠崖顶修士，身形一晃，化作一道灰雾，舍弃正面战场，径直朝着凌玄所在的位置突袭而来。灰色魔丝在身前凝聚，化作一柄柄细小的魔刃，带着撕裂神魂的寒意，直指凌玄要害。
“大人小心！”
周遭护卫的修士大惊，立刻齐齐上前，数道防御光幕层层叠加，挡在凌玄身前。可虚无魔尊的神魂攻击诡异莫测，寻常仙法防御难以抵挡，灰色魔丝轻易便穿透光幕，直逼目标。
凌玄抬眼，望着疾驰而来的灰雾与魔刃，神色依旧平静。他如今肉身战力近乎全无，可先王传承的道韵尚在，神魂也依旧坚韧。他单手扶着地面，另一只手快速结印，周身萦绕的金芒虽微弱，却带着镇压邪祟的意志，在身前凝成一面极简的光盾。
叮！叮！叮！
密集的脆响接连响起，噬魂魔刃不断撞击在金光盾面之上，每一次碰撞，都让凌玄神魂微微震颤，脑海中传来阵阵眩晕。他死死咬牙，不让自己昏过去，双手结印的速度丝毫不减，金光盾牢牢守住周身。
就在此时，一道青芒忽然自天际遥遥坠下，轻柔却坚韧，瞬间缠上那些灰色魔丝。魔丝接触到青芒的刹那，便如同冰雪遇烈火，迅速消融殆尽。虚无魔尊攻势被阻，身形微微一顿，眼中满是阴鸷：“又是莲心秘境的力量！这女子当真阴魂不散！”
百里之外的莲心秘境，九品莲台之上，苏晚依旧沉睡不醒。她周身六道轮回虚影流转得愈发急促，眉心莲心印记青光大盛，一缕缕纯净柔和的莲道本源顺着两人之间的羁绊，源源不断跨越距离而来。她无意识地护着凌玄，哪怕自身神魂裂痕不断扩大，残毒反复发作，也未曾中断这份联结。
凌玄感受到熟悉的莲元相助，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。两股力量一金一青，彼此交融，在身前形成一道坚固屏障，将虚无魔尊的暗袭彻底阻拦在外。
“两大本源呼应又如何？”虚无魔尊怒极反笑，身形在半空游走，不断变换方位，试图寻找破绽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你们二人相隔百里，能相互支撑到何时！”
他不断释放噬魂魔丝，轮番袭扰，不求一击得手，只为持续消耗凌玄的心神，同时不断刺激远方的苏晚。每一次魔丝与莲元碰撞，秘境之中的苏晚身躯都会轻轻一颤，眉宇间的痛楚愈发明显。
凌玄自然明白对方的险恶用心，心中怒火翻涌，却偏偏无力主动反击。他只能固守原地，一边抵御攻击，一边维系大阵运转，处境被动到了极点。
战场之上的僵持并未持续太久，一阵震天动地的妖啸突然从北方天际传来，声势浩大，震得整片山谷都微微晃动。那啸声混杂着万千妖兽的嘶吼，由远及近，距离西线绝岭越来越近。
北疆妖族主力，终究还是赶来了。
谷地中被困的魔军听到妖啸，原本低落的士气瞬间回升，纷纷放声狂呼。三大魔尊亦是精神一振，血河魔尊猛攻数招，逼退灰袍太上长老，放声大笑：“赤鳞妖王大军已至！莲域众人，你们死期到了！”
众人循声向北望去，只见天际尽头，黑压压的妖兽身影铺天盖地而来，飞禽妖兽遮断云天，走兽妖兽踏碎山林，妖气浓郁得化作实质，滚滚向南推进。为首一道赤色身影傲立半空，鳞甲覆身，双目凶光毕露，正是北疆妖族之首赤鳞妖王。其身后数位妖将紧随左右，麾下数十万妖兵气势汹汹，一路横扫而来，沿途莲域布下的外围警戒据点尽数被踏平。
南北夹击，腹背受敌。
莲域所有修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再度笼罩全军。先前伏杀带来的短暂优势，在妖族大军抵达的这一刻，荡然无存。
苍砚紧握长刀，指节泛白，环顾四周疲惫带伤的同袍，高声喝道：“诸位！妖魔联军合围又如何？身后便是莲域故土，便是亲友家园！今日我等便以血肉为墙，死守隘口，绝不后退半步！”
“死守隘口！绝不后退！”
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再度响起，纵然身处绝境，可莲域修士的风骨未曾折损。众人重新调整阵型，一部分人继续封锁谷地魔军，一部分人调转方向，面朝北方，准备迎击即将抵达的妖族大军。一分为二之后，两边防线的兵力都变得愈发单薄，压力陡增数倍。
赤鳞妖王率领妖军飞至西线绝岭北侧高空，停下进军步伐。他目光扫过下方激战的山谷，看到被困其中的魔军，又望向隘口严阵以待的莲域修士，猩红的眼眸中满是戏谑与轻蔑。
“凌玄，久仰大名。”赤鳞妖王声音粗犷，传遍整个战场，目光最终锁定崖壁下的凌玄，“连番大战，你倒是打得热闹。如今我妖族与魔域联手，南北合围，你这小小的西线隘口，还能撑得住几时？”
凌玄缓缓抬眸，望向那道赤色身影，气息微弱，语气却冰冷坚定：“妖魔祸乱一方，妄图染指莲域，痴心妄想。想要踏过此地，便先踏过我等尸骨。”
“冥顽不灵。”赤鳞妖王冷笑一声，抬手一挥，“众妖听令，列阵备战！待魔域友军冲破山谷，你我两面夹击，一举踏平此处，随后直捣莲域主城！”
数十万妖兵轰然领命，迅速在北侧山地列成巨大战阵，妖气冲天，与谷地中的魔气遥相呼应，两大邪恶势力彻底完成合围。
战局彻底陷入死局。
灰袍太上长老飞身退回隘口之内，落在凌玄身旁，面色凝重地低声道：“凌玄小友，妖军主力已至，敌我兵力差距悬殊，困杀大阵支撑不了太久。如今该如何行事？是全力突围，还是退守腹地？”
退守腹地，便等于将西线天险拱手相让，妖魔联军可以长驱直入，直逼莲域各处重镇，各地守军分散，只会被逐个击破。全力突围，谷地魔军拦路，北侧妖军堵截，数十万大军环伺，突围之路亦是九死一生。
进退皆是死路。
周遭一众将领、修士全都目光汇聚在凌玄身上，此刻所有人的希望，都寄托在这位重伤缠身的主帅身上。
凌玄闭目片刻，梳理脑海中所有讯息。北疆防线接连失守，妖族来势汹汹，可一路长途奔袭，妖军必然也是疲惫不堪；谷地魔军被困许久，伤亡惨重，军心虽起，却被地形死死限制，难以全力施展。两大联军看似联手，实则各有盘算，魔域想借妖族之力破局，妖族也想让魔军打头阵，双方并非铁板一块。
还有莲心秘境。苏晚虽沉眠，可莲道本源源源不断相助于他，秘境大阵完备，短时间内绝无危险。莲域其余据点虽损，可各地修士依旧在拼死抵抗，并非全线溃败。
不能退，也不能盲目突围。
“传令。”凌玄睁开双眼，眸底闪过决然之光，声音虽轻，却让在场众人尽数听清，“第一，崖顶阵法师倾尽所有灵力，继续加固困杀大阵，死死拖住谷地魔军，不求歼敌，只困不杀。第二，北侧防线收缩兵力，依托山地地形节节抵抗，拖延妖族进军速度，不与其硬拼。第三，立刻传讯回莲域主城，告知各处守军紧闭城门，依托城防固守，同时调遣主城后备修士，悄悄驰援莲心秘境周边，以防敌人绕路偷袭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苍砚与太上长老：“你二人分领两路，苍砚去北侧抵御妖族，太上长老坐镇正面隘口，牵制魔军。我留在此地，继续以道力维系阵纹，同时联络秘境本源，稳固彼此羁绊。”
“大人！万万不可！”苍砚当即反对，“您伤势如此严重，又要直面两大强敌的袭扰，太过凶险！不如由我留下来坐镇，您随部分修士先行撤回腹地休养！”
“我走不得。”凌玄轻轻摇头，目光望向谷地与北侧群山，“大阵需要我以先王道韵加持，牵制三大魔尊也需要我吸引注意力。我若是退走，魔妖两军再无顾忌，顷刻之间便能冲破防线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无需多言，即刻行事。”凌玄打断他的话语，语气不容置喙，“拖延时间，便是当下唯一的生机。只要拖到敌军锐气耗尽，联军内部生出嫌隙，我们便有翻盘的机会。”
众人知晓他心意已决，不再多劝，纷纷躬身领命。苍砚握紧长刀，率领大半精锐修士赶往北侧山地，构筑防线抵御妖族。灰袍太上长老则回归正面隘口，统筹余下人手，死死封锁谷口。一道道传讯符破空而起，朝着莲域主城各个方向飞去，紧急军情火速传递。
分工既定，战场再度陷入新一轮厮杀。
北侧山地，妖兵率先发起进攻。各类妖兽嘶吼着扑上山岭，利爪獠牙闪烁寒光，妖气弥漫山林。苍砚身先士卒，长刀起落间斩杀数头冲在最前的妖兽，率领众人借助山石林木层层阻击。妖兽悍不畏死，前仆后继，山岭之上鲜血不断浸染泥土，厮杀之声连绵不绝。
谷地之中，被困的魔军见妖族大军抵达，求生欲暴涨，疯狂冲击困杀大阵。三大魔尊更是全力出手，魔功尽数施展，一道道强横术法轰向阵纹。阵光剧烈晃动，裂纹越来越多，崖顶阵法师额头青筋暴起，灵力透支之下，不少人嘴角溢血，却依旧咬牙坚持。
虚无魔尊再度调转方向，放弃远距离袭扰，径直朝着凌玄冲来。他清楚，只要斩杀凌玄，整个莲域防线便会群龙无首，不攻自破。这一次他不再留手，周身灰雾凝聚成巨大的噬魂巨爪，带着吞噬神魂的恐怖力量，铺天盖地抓下。
“今日，便了结你我之间的恩怨！”
巨爪遮空蔽日，威压笼罩四方，周遭空气都仿佛被冻结。凌玄抬头望着袭来的攻势，深吸一口气，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先王正气尽数调动，周身金芒再度亮起，同时远方莲心秘境的青芒也应声而至，金青二色交融，在身前化作一面巨大的莲纹光盾。
轰——
巨爪狠狠拍在光盾之上，惊天巨响炸响。光盾剧烈震颤，表面莲纹寸寸碎裂，凌玄身躯如同被重锤砸中，整个人向后滑出数尺，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崖壁之上。
“噗！”
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，染红身前地面。体内经脉彻底崩裂数处，黑紫魔毒如同挣脱枷锁的猛兽，顺着经脉疯狂席卷全身，短短数息之间，大半身躯都被毒纹覆盖。他视线开始模糊，双耳嗡鸣不止，神魂也被噬魂之力冲击得摇摇欲坠。
莲心秘境之中，苏晚身躯猛地一震，周身六道轮回虚影几近溃散，眉心莲心印记光芒忽明忽暗，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她似是感受到了凌玄遭遇重创，沉睡的身躯本能地想要挣扎醒来，可神魂损伤过重，残毒纠缠，数次动弹都无力睁开双眼，唯有一滴清泪，悄然从眼角滑落，滴落在温床之上。
相隔百里的两处身影，同受煎熬，彼此牵绊。
虚无魔尊见状，脸上露出残忍笑意，正要乘胜追击，彻底终结凌玄性命。
就在这时，北侧妖军阵营之中，忽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呼喝声。只见山林深处，数支隐蔽许久的莲域游击修士突然杀出，绕至妖军后阵发动突袭。这些修士皆是擅长游走偷袭之辈，借着山林掩护，不断骚扰妖兵后方，打乱妖族阵型。
赤鳞妖王大怒，分出部分人手前去围剿游击队伍，北侧妖族攻势不由得微微一滞。
而谷地之内，魔军久攻大阵不下，伤亡持续增加，不少魔兵心生怯意。魔域与妖族虽为联军，可妖族坐视魔军在谷中苦战，迟迟不肯全力配合夹击，这一幕被魔军将士看在眼中，彼此之间的隔阂悄然滋生。
凌玄靠着崖壁，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意识，察觉到敌军联军之间细微的裂痕，黯淡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。
拖延之计，初见成效。
他抬手，用尽全力握紧身旁的古朴莲纹长剑，剑身之上金青微光微弱闪烁。纵使身躯残破，魔毒噬心，前路一片漆黑，他也绝不会就此倒下。
西线绝岭的厮杀仍在继续，妖魔联军合围之势未破，莲域众人依旧傲然挺立，守护着身后整片莲域山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