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弃尘录 第274章 夜笼绝岭 离间生隙

    残阳最后一抹殷红落尽西山,沉沉夜幕如墨绸自天际铺展而下,顷刻笼罩整座西线绝岭。山间残余的夕照灵光尽数消散,唯有战场各处兵刃碰撞的星火、术法炸裂的彩芒,还有崖顶困杀大阵流转的青白灵光,在漆黑夜色里勾勒出连绵起伏的山岭轮廓。漫山遍野的血腥混着浓重魔气、腥臭妖气被晚风卷动,顺着山谷沟壑四处飘荡,吸入肺腑便令人五脏发闷。

    凌玄倚靠在冰凉崖石边,身旁两名疗伤修士始终不间断渡送精纯仙力,丝丝缕缕温润灵力顺着周身破损经脉缓慢游走,一点点压制盘踞四肢百骸的黑紫魔毒。经过半个时辰调息,他喉头翻涌的腥甜不适感消减大半,不再频繁呕血,涣散的眸光已然凝实,只是半边身躯依旧沉重麻木,先王正气被魔毒锁在丹田深处,如同困于冻土的火种,任凭如何催动,都只能溢出寥寥微光,短时间内再无施展强力术法与剑招的可能。

    身前青岚躬身伫立,手中捧着连夜汇总的军情卷宗,夜色里一身青灰色莲域道袍沾染点点血渍,方才分兵布防、驰援各处隘口,两百余名东线隐部修士轮番奔走,大半人身负轻重伤势,却无一人擅自退下休整。

    “大人,入夜之后战况再变,属下逐一清点完毕。”青岚压低话音,抬手将卷宗递至凌玄眼前,指尖在纸面轻点,“北侧山林妖军经过一轮决死猛攻,强攻势头彻底停滞,赤鳞妖王连续三次增派精锐冲击苍砚镇守的北山防线,尽数被援军与原有守军联手击溃,妖族折损妖兵近三万,高阶妖将负伤四人,现下妖潮退守半山腰,就地扎营休整,只留零散妖兵在外游走警戒,短时间内无力组织大规模冲锋。”

    凌玄微微颔首,目光掠过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字迹,漆黑眼眸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莲韵青光:“妖族急于强攻受挫,又被外围游击修士不断袭扰后援,锐气受挫实属必然。谷地被困魔军境况如何?”

    “谷内数十万魔兵困于大阵之内,粮草早已消耗过半,白日接连数次冲撞困杀阵纹,死伤逾五万魔卒,中低层魔将折损七人。三大魔尊退守半空云端,各自收拢麾下亲卫魔修,不再贸然催动全军破阵,只偶尔驱使少量精锐魔兵试探崖顶阵法破绽。”青岚顿了顿,继续禀报,“另有消息传来,咱们在外游走的游击小队入夜后收获颇丰,先后截获魔族三批粮草辎重、妖族五道传令密使,妖魔两军晚间所有跨阵营传讯,九成以上被我修士中途拦截,如今魔域与妖族彼此讯息隔绝,全凭自身探查判断敌情,猜忌日渐深重。”

    夜风掠过崖壁,卷起碎石簌簌滚落,凌玄下意识抬手,想要触碰联结苏晚的羁绊丝线,手臂抬至半空便酸软垂落,魔毒顺着经脉骤然窜动一瞬,引得他眉峰微蹙。片刻之后他缓缓放平手臂,心神悄然顺着那缕细若游丝的牵绊探向百里之外的莲心秘境,秘境之中一片沉寂,九品莲台之上苏晚的神魂气息微弱得近乎不可捕捉,六道轮回虚影黯淡蜷缩,连眉心莲印的青芒都只剩一丝残亮,整个人深陷昏睡,再无余力隔空调动本源驰援前线。

    察觉到苏晚神魂安稳、暂无溃散之危,凌玄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,低声吩咐:“传讯外围游击各部,入夜之后不必强攻敌军辎重大营,转而专攻两军交界地带,刻意制造摩擦。但凡撞见妖兵与魔卒偶遇,暗中出手挑动厮杀,激化两方矛盾,切记隐匿行踪,不可暴露莲域修士踪迹,让妖魔误以为是彼此暗中算计、偷袭劫掠。”

    青岚眼中精光一闪,瞬间领会其中深意:“大人是要借夜色离间妖魔联军,令他们从相互猜忌变为兵刃相向?”

    “妖魔本就是临时结盟,魔域图谋西线隘口沃土,妖族意在吞并莲域北疆疆土,二者利益本就相悖,白日迫于战局勉强联手,眼下接连受挫,裂痕早已暗藏心底。”凌玄靠着崖壁缓缓调整坐姿,周身衣衫被晚风与残存魔气吹得微微晃动,“只要夜里接连发生多起莫名袭扰、粮草失窃之事,赤鳞妖王与三大魔尊必会将罪责尽数推给对方,待到猜忌积攒到临界点,不用咱们主动出手,联军自会内乱。”

    “属下即刻传令。”青岚抱拳领命,转身招手唤来身旁数名传令修士,数道裹着灵光的传讯符划破夜幕,朝着绝岭四周密林飞速窜去,转瞬消失在浓重夜色之中。

    安排完离间布局,凌玄目光转向崖顶方向。原本濒临崩毁的困杀大阵,在东线隐部阵法师接手灵力补给后,阵基稳固如初,一圈圈青白阵光顺着崖壁沟壑蜿蜒流转,阵心处巨石与诛邪术法不间断倾泻,牢牢锁死谷地所有魔军出逃路径。原先灵力透支瘫倒在地的老阵法师,在援军送来疗伤丹药与精纯灵气滋养下,大半已经恢复行动能力,一部分留在崖顶轮换值守阵法,余下数十人编入后备队伍,随时准备驰援隘口与北山防线。

    夜色深处,北山山林再度响起零星厮杀之声,却不再是白日震天动地的全军冲锋。苍砚率领守军与新来的援军依托山林巨石、天然隘口构建多层防御工事,妖兵零星试探性的突袭刚靠近防线,便被密集术法与锋刃拦杀在山林之外。偶尔有体型庞大的凶兽借着夜色掩护潜行摸近,不等破开第一道防线,埋伏在暗处的莲域修士便齐齐发难,数道封禁灵光封死凶兽进退空间,转瞬将妖兽斩杀当场。

    苍砚手提布满妖兽血渍的厚重长刀,立身于一处高耸岩台之上,周身战甲沾满粘稠兽血,望见夜空之中莲域传讯符接连升空,立刻会意凌玄夜间离间的部署,转头对身侧副将沉声下令:“抽调两百轻装修士,全部改换妖族灰褐兽皮装束,借着夜色混入妖魔两军交界空地,专挑落单魔兵动手,劫掠随身物资后故意留下妖族爪痕印记,完事迅速折返山林,切记不可恋战。”

    副将领命匆匆离去,不多时,两百名修士褪去莲域制式道袍,裹上事先备好的妖兽皮毛,借着林木阴影掩护,悄无声息隐入漆黑山林,如同数十滴墨水滴进深海,转瞬踪迹全无。

    谷地半空,灰雾缭绕的云端之上,虚无魔尊、血河魔尊、万蛊魔尊三人围坐一处,周身魔雾层层叠叠,隔绝外界探查。白日援军突然抵达打破全盘谋划,困杀大阵死而复生,麾下大军被困谷地进退不得,三人脸色自入夜起便始终阴沉似水,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戾气。

    血河魔尊指尖把玩着一缕血色血丝,血丝在掌心不断缠绕崩裂,隐隐透着烦躁:“白日原定趁凌玄重伤陨落一举破隘,到头来反倒陷入僵局,妖族坐拥数十万大军,坐拥地利,却在战事最关键之时冷眼旁观,若非赤鳞妖王迁延观望,凌玄早已身死道消,西线防线顷刻崩塌。”

    万蛊魔尊周身幽绿毒雾缓缓收缩,一双竖瞳在夜色里泛着诡异冷光:“如今入夜,北山妖军攻势骤然放缓,方才我派出去联络妖族商议夜间合攻之策的三批魔使,尽数失联,传讯魔符中途莫名被截,连半句回信都没能带回。方才收到前线魔兵禀报,靠近北山的外围魔营接连失窃,一夜之间丢了近三成储备粮草,现场残留爪痕,分明是妖族暗中派人劫掠。”

    虚无魔尊指尖摩挲噬魂魔刃冰冷刃身,刃体灰色魔光忽明忽暗,先前强行收束噬魂魔影损耗不小,体内千年修为尚未完全平复,心头怒火积压已久:“赤鳞妖王打的坐收渔利的算盘,白日想借我魔域大军消耗莲域战力,夜里又暗中偷袭我军粮草,摆明了想要耗死咱们被困谷地的魔兵,待到我魔域伤亡殆尽,他再一举拿下西线隘口。先前结盟之约,于妖族而言不过一纸空话。”

    三人心中本就因白日战局心生隔阂,接连传来的粮草失窃、信使失联消息,更是将心底猜忌无限放大。血河魔尊周身血色雾气骤然暴涨,引得身下云端震颤不休:“若是妖族执意暗中拆台,咱们何必再死守盟约?与其困在谷地被大阵慢慢耗死,不如分出部分精锐,连夜突袭妖族后营,讨要失窃粮草,顺便敲打赤鳞妖王。”

    “不可贸然出兵。”虚无魔尊抬手拦下,目光扫过下方被阵光死死封锁的谷地,“数十万魔兵被大阵困住,一旦分兵外出,阵内兵力空虚,崖顶阵法师随时可以催动绝杀阵纹,届时被困魔兵恐要全军覆没。咱们暂且按兵不动,先派人送一封质问书信前往妖族大营,看看赤鳞妖王作何答复,若是对方推诿狡辩,再做后续打算。”

    血河、万蛊二魔稍加思索,点头应允。不多时,一名修为高深的黑袍魔修带着魔修书信,催动遁光借着夜色遮掩,直奔北侧山腰妖族主营而去。

    北侧山腰,赤鳞妖王端坐巨型青石王座之上,身下铺着数张珍稀妖兽皮毛,周遭数十名精锐妖将分列两侧,营帐之内燃着幽绿色兽油灯火,火光摇曳,将一众妖将神色映得阴晴不定。白日全力猛攻北山防线损兵折将,夜间后方粮草同样接连出事,数处外围存粮据点莫名遇袭,粮草损耗严重,现场散落的兵器碎片全是魔族制式魔刃。

    “本王再三忍让,魔域反倒得寸进尺。”赤鳞妖王猛地一拍身旁石桌,坚硬岩石应声裂开数道细纹,猩红竖瞳之中戾气翻腾,“白日魔域三魔按兵不动,任由我妖族士卒拼死冲锋损耗兵力,夜里还暗中遣人偷袭我粮草据点,盗取存粮,真当我妖族好欺负不成?”

    一名身披黑鳞战甲的熊首妖将上前一步,瓮声瓮气请战:“大王,属下愿领五万精锐,连夜突袭谷地外围魔营,斩杀劫掠粮草的魔兵,夺回失窃物资,顺便给魔域一个教训!”

    周遭其余妖将接连附和,帐内请战之声此起彼伏,连日鏖战本就令妖族士卒怨气丛生,接连遭遇粮草失窃,众妖将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。

    赤鳞妖王抬手压下喧闹,心中虽怒火升腾,却依旧留有几分理智:“眼下莲域修士在外环伺,若是咱们贸然和魔域开战,正中凌玄离间下怀,两军自相残杀之后,最后获利的只会是莲域。暂且先压下怒火,等候魔域来人,当面质问粮草失窃一事,勒令三大魔尊给出说法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帐外妖兵快步入内禀报,魔域信使已经抵达营外等候。赤鳞妖王挑眉示意传令放行,片刻之后,那名黑袍魔修手持书信昂首走入大帐,当众将书信递上。

    赤鳞妖王拆开信纸一目十行,信上字字句句皆是指责妖族暗中偷袭魔营、劫掠粮草,要求妖族三日之内全数归还失窃物资,如若不然,魔域便会单方面撕毁盟约,举兵伐妖。

    看完书信,赤鳞妖王勃然大怒,一把将信纸攥成碎屑,碎屑伴着妖气四散纷飞:“好一个倒打一耙!明明是魔族暗中劫掠我妖族粮草,反倒恶人先告状,前来问罪!回去转告虚无三魔,想要粮草没有,若是再暗中偷袭我妖族据点,我数十万妖军便即刻南下,先踏平谷地魔营!”

    黑袍魔修脸色一变,还想要出言辩驳,两侧妖将周身妖气骤然暴涨,锋利爪牙隐隐显露,杀机直逼信使。黑袍魔修心知再留下去性命难保,不敢多言,匆匆拱手告辞,催动遁光狼狈折返魔域云端。

    信使离去之后,妖族大帐内气氛愈发紧绷,赤鳞妖王当即下令,各处外围据点加派两倍守军,严防魔族偷袭,同时传令前线妖兵,但凡撞见擅自越界的魔卒,无需请示,就地斩杀。

    自此,妖魔两军边境线瞬间紧绷,原本还算平缓的交界空地,转眼变成凶险厮杀之地。夜色越来越浓,零星的冲突开始在两军接壤处接连爆发,时而有小股魔兵误入妖族警戒范围,被蜂拥而上的妖兵围杀;时而有外出搜寻粮草的妖族小队撞上魔族斥候,兵刃相撞,鲜血洒满林间土地。

    暗处,改换装束的莲域游击修士静静蛰伏在密林之中,冷眼旁观妖魔自相残杀,偶尔寻准时机,再暗中出手补刀,刻意加深双方伤亡,做完手脚立刻抽身远遁,不留半点自身痕迹。

    凌玄坐在崖边,靠着源源不断送来的丹药与仙力缓慢疗伤,耳边不断传来各处斥候传回的军情,听闻妖魔交界冲突接连不断,紧绷多日的心神稍稍放松。他抬手闭目,再次凝神感知莲心秘境的动向,苏晚的神魂依旧沉寂,只是那道羁绊丝线在他一缕道力持续滋养下,黯淡的青芒微微回暖,再也没有继续衰败的迹象。

    “苏晚,再等几日,待妖魔内乱爆发,西线危局便可彻底解除。”凌玄在心底轻声呢喃,夜风掠过耳畔,将话音吹散在夜色里。

    青岚处理完一轮传令事务,再度回到凌玄身侧,低声禀报新的动向:“大人,外围集结的后备援军已有三千人连夜赶至绝岭东侧山林,领队之人是莲域南疆守将墨尘,墨尘派人送来讯息,三千援军就地隐蔽待命,听从大人随时调遣。另有主城传讯符抵达,后续一万主力大军三日后便可抵达西线,届时咱们兵力将彻底反超妖魔联军。”

    凌玄眼眸亮起一抹亮色,连续数日死守带来的重压,终于随着援军陆续抵达缓缓消解:“令墨尘麾下三千修士继续潜伏,不要暴露踪迹,依旧在外围游走袭扰,深化妖魔矛盾,不到总攻时刻,绝不现身正面战场。另外挑选三十名精通隐匿潜行的修士,潜入谷地边缘,探查被困魔军布防与粮草储备,摸清三大魔尊亲卫驻守方位。”

    “属下即刻安排。”

    夜色行进至子夜,山间气温骤降,冰冷山风裹挟浓重血腥气穿梭山谷,困杀大阵青白灵光彻夜不息,持续对谷内魔兵形成威压。被困谷地的魔兵接连被外界冲突惊扰,又受大阵灵光日夜侵蚀,加上粮草短缺、伤病蔓延,军心涣散到了极致。不少底层魔卒趁着夜色掩护,偷偷结伴翻越阵纹薄弱处试图出逃,可崖顶阵法师日夜轮班值守,但凡有人触碰阵纹,瞬间便有诛邪术法从天而降,出逃魔兵尽数毙命阵前,尸体被阵力碾成血沫,吓得余下魔兵再也不敢贸然逃窜。

    三大魔尊站在云端,望着下方军心溃散的麾下,又听闻交界地带妖魔厮杀愈演愈烈,心中对妖族的恨意越发浓烈。血河魔尊按捺不住杀心:“赤鳞妖王摆明蓄意坑害我魔域,再继续死守盟约,我麾下大军只会尽数耗死在大阵之中,不如连夜抽调半数精锐,突袭妖族后营,先破了妖族粮草大营,断其根基!”

    虚无魔尊眉头紧锁,目光反复扫过北山妖族连绵营寨:“妖族如今早有防备,各处据点重兵把守,贸然突袭难以占到便宜,反倒会折损仅剩的精锐。咱们暂且隐忍一夜,待到天明,亲自前往妖族大营与赤鳞妖王当面对峙,若是谈判破裂,再动手不迟。”

    万蛊魔尊沉默片刻,微微点头:“眼下也只有此法,一夜转瞬即过,暂且养精蓄锐,明日当面撕破脸皮也好。”

    三人议定之后,各自退回魔雾深处闭关调息,养蓄损耗修为,只留麾下亲卫轮班警戒。

    北山妖族主营之内,赤鳞妖王同样没有入眠,帐内灯火长明,一众妖将围绕后续战局争论不休。大半妖将主张趁着魔域军心大乱,连夜联合破阵,趁机吞并谷地残存魔兵;少数老成妖将则顾虑莲域埋伏,劝说妖王按兵不动,静观其变。

    赤鳞妖王权衡许久,最终折中下令:全军保持戒备,不主动发起大战,但若魔域大军敢越界来犯,即刻全军反扑。

    漆黑山林之间,莲域三十名精锐暗探借着大阵光影掩护,身形如同鬼魅,一点点摸近谷地边缘。众人一身敛息黑袍,周身气息尽数收敛,避开魔兵巡逻路线,细致记录各处魔营分布、粮草存放地、高阶魔修驻扎方位,每隔半个时辰便有人将整理好的情报借着传讯符送往崖上凌玄手中。

    凌玄接过陆续送来的探查情报,借着微弱灵光仔细阅览,谷地魔兵虚实一点点在心中成型。等到子夜过半,三十名暗探尽数探查完毕,分批悄然撤出谷地外围,没有一人被魔兵察觉踪迹。

    “魔兵粮草集中存放在谷地西侧三处巨型魔帐,由万蛊魔尊麾下蛊虫亲卫把守,三大魔尊亲卫扎堆驻守谷地正中,余下普通魔兵零散分驻四周,经过连日损耗,谷内魔兵实际兵力仅剩不足三十万。”凌玄将情报递还给青岚,指尖在情报纸面轻点,“待明日妖魔谈判决裂、两军爆发大规模冲突之时,便是咱们收拢战果、择机破局之日。”

    青岚细细记下情报要点:“属下连夜按照情报排布兵力,将新来的部分援军悄悄调配至谷地西侧,埋伏在粮草大营外围山林,只要妖魔内乱开打,立刻伺机焚毁魔族存粮。”

    “切记隐蔽。”凌玄叮嘱,“如今妖魔虽生嫌隙,但依旧保有不俗战力,过早暴露埋伏兵力,容易逼迫妖魔临时放下恩怨联手对敌,咱们要做的是温水煮蛙,一点点耗尽两方底气。”

    青岚躬身领命,转身有条不紊调配人手,夜色里一道道黑影顺着崖壁、山林悄然游走,三千潜伏在外的南疆援军,如同蛰伏的猎手,静静等候出手时机。

    夜半时分,北山防线偶有零星妖兽试探进攻,尽数被守军轻松击溃,苍砚站在岩台之上,望着远处妖魔两军交界不断亮起的厮杀火光,嘴角露出淡淡笑意。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得以放松,他抬手擦拭长刀上凝固的兽血,低声对身旁副将说道:“凌大人一条离间之计,便令原本铁板一块的妖魔联军裂痕丛生,再过一两日,不用我等死战,妖魔自乱阵脚,西线危局便可迎刃而解。”

    副将连连感慨:“主帅重伤缠身,依旧运筹帷幄,步步拿捏妖魔命脉,莲域能守住西线绝岭,全靠凌大人坐镇。”

    山间厮杀断断续续,没有白日那般惊天动地,却在暗处不断酝酿更大的风波。崖顶困杀大阵灵光悠悠流转,守护着身后万里莲域,也死死锁住谷地数十万魔兵的生路。

    凌玄靠在崖石上,不知不觉间闭目小憩片刻,体内药力与仙力缓慢修补破损经脉,魔毒被死死压制在四肢经络角落,不再肆意乱窜。朦胧睡梦之中,他依稀感知到莲心秘境传来一缕极淡的温暖气息,是沉睡的苏晚在无意识间牵动羁绊,一丝微弱莲韵顺着丝线跨越百里虚空,落在他的心脉之上,抚平周身隐隐的伤痛。

    察觉到这缕熟悉暖意,凌玄紧绷多日的心弦彻底柔软,睡梦之中眉头缓缓舒展。

    天色在无休止的零星厮杀里慢慢由墨黑转为深青,东方天际悄然泛起一缕淡淡的鱼肚白,漫长一夜即将落幕。一夜之间,妖魔两军交界大大小小冲突多达七十余起,死伤妖兵魔卒合计近万人,双方积攒的怨恨已经抵达临界点,只待天明那场当面谈判,彻底引爆积压多日的矛盾。

    谷地云端,三大魔尊率先苏醒,周身魔气经过一夜休养恢复大半,三人目光齐齐投向北侧山腰妖族大营,一场决定西线战局走向的对峙,伴着破晓晨光,已然近在眼前。崖壁之下,凌玄缓缓睁开双眼,经过一夜休养,气色较之昨夜又好转几分,周身黑紫魔毒大半蛰伏,他抬眼望向初露微光的东方,静静等候妖魔联军内讧拉开序幕,属于莲域的反攻良机,伴着破晓,缓缓降临绝岭群山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