弃尘录 第275章 唇枪裂盟 烽火同燃
东方鱼肚白渐渐晕染开来，淡金晨光刺破厚重晨雾，漫过连绵起伏的西线绝岭峰峦，一夜凝结的寒霜覆在乱石、尸骸与断裂兵刃之上，被天光映照出细碎冷芒。山间飘荡的血腥与魔妖浊气被清晨山风缓缓吹散些许，可一夜零星厮杀留下的暗红血迹浸透泥土，顺着沟壑蜿蜒，在晨光里触目惊心。
凌玄倚靠着冰冷崖壁缓缓坐直身躯，一夜休养加上不间断的仙力与丹药滋养，盘踞经脉的黑紫魔毒大半收敛蛰伏，不再肆意冲撞脏腑，原本寸寸崩裂的经脉被温润药力细细修补，心口闷痛大幅消减，唯有丹田深处被魔毒封禁的先王正气依旧沉寂，短时间难以调动分毫。两名值守疗伤的修士停下渡送灵力，躬身立于一旁休整调息，连日不眠不休损耗自身修为替主帅压制毒素，二人面色俱是泛白，眉宇间藏着浓重疲惫。
青岚早已整顿完备各部人手，一身道袍沾染晨霜与血污，捧着最新探查情报快步来到凌玄身前，躬身禀报道：“大人，天色破晓，各处哨探尽数传回消息。昨夜妖魔交界大小冲突七十三起，妖、魔合计阵亡九千七百余人，伤者逾两万，不少小股队伍误把友军当作敌寇厮杀，眼下两军边境全线戒备，但凡跨线半步，便会立刻引来兵刃相向。三大魔尊已经动身，正驾云赶往北山妖族主营谈判，随行只带百名精锐亲卫，谷地魔兵原地固守，无调兵异动。”
凌玄抬眸望向北方山腰缭绕的妖气浓雾，眼底莲色微光轻轻晃动：“赤鳞妖王等候多时，这场谈判注定难以善了。传令埋伏在谷地西侧山林的墨尘所部三千修士，严守藏身之地，没有我亲口指令，绝不可擅自现身纵火；游走在外的游击小队继续潜伏两翼，紧盯妖魔主营外围动静，一旦谈判破裂两军开战，即刻四处袭扰粮草据点，放大乱局。”
“属下遵命。”青岚抬手召来传令修士，数道裹着青纹灵光的传讯符破空升空，顺着晨雾隐入四面八方密林。
安排完外围部署，凌玄转头望向崖顶困杀大阵。经过整夜阵法师轮班补给灵力，大阵青白流光绵密厚重，阵基稳如磐石，漫天悬浮的诛邪巨石静静盘旋，只要阵纹一动，便能倾泻毁灭攻势锁死谷地所有魔兵出逃路径。昨夜数次妄图翻越阵纹逃窜的零散魔卒尽数陨落，余下被困魔兵眼见出逃无望，又受粮草短缺、伤病蔓延困扰，军心低迷到极点，三三两两蜷缩在营帐之内，士气颓丧，再无半分先前拼死破阵的锐气。数十名休养完毕的老阵法师分作三批轮换值守，目光牢牢盯住谷地动向，指尖始终悬在阵纹开关之上，随时可以催动绝杀阵法。
北侧北山防线之上，苍砚身披染血战甲，立于高耸岩台眺望妖族主营方向，身旁副将贴身待命，整道防线士卒枕戈待旦，昨夜换上皮毛伪装、挑起妖魔冲突的两百修士早已悄然归队，褪去兽皮重回战阵。见东方天光渐盛，苍砚沉声吩咐：“传令全军收紧防线，全员进入备战状态，紧盯妖族主力动向。倘若妖族抽调大军南下和魔域厮杀，我部即刻顺势压上，蚕食妖族外围哨卡据点，切记不可冒进深入妖族腹地。”
副将领命，传令号角低低掠过山林，北山各处隘口瞬间戒备森严，刀枪林立，灵光暗藏。
北山山腰，妖族巨型主营大帐内外妖气滚滚，数万精锐妖兵层层排布，甲胄寒光映着晨光，锋利爪牙隐现，空气中紧绷的杀伐之气几乎凝成实质。赤鳞妖王端坐石质王座，周身黑红鳞甲泛着冷芒，昨夜帐内争论整整半宿，一众妖将满心怨愤，尽数等候魔域三魔到来，讨要失窃粮草的说法。
不多时，三道浓重灰雾自低空疾驰而来，虚无魔尊、血河魔尊、万蛊魔尊并肩踏落帐前空地，百名黑袍魔修亲卫分列身后，噬魂魔刃、血色兵戈、剧毒蛊囊隐隐透出凛冽凶煞，妖、魔双方人马遥遥对峙，目光碰撞间火花暗藏，未入大帐，气氛已然剑拔弩张。
“赤鳞妖王好大的架子，让我三人空等许久。”血河魔尊率先开口，血色雾气在周身翻腾，话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，“昨夜我魔域接连失窃粮草，数支外勤斥候葬身妖族爪下，妖王莫非打算装傻，拒不赔付？”
赤鳞妖王猛地从王座起身，猩红竖瞳骤缩，妖气轰然震荡整座大帐：“满口胡言！明明是尔等魔族暗中遣人偷袭我妖族存粮据点，盗取辎重，反倒颠倒黑白上门问责？若非本王顾念盟约，昨夜便挥兵踏平谷地魔营！”
“盟约？”虚无魔尊抬手摩挲噬魂魔刃，灰雾笼罩的面庞满是冷笑，“当初联军合围西线隘口，约定我魔域正面牵制大阵守军，妖族主力猛攻北山防线。可大战紧要关头，妖王坐拥数十万妖兵冷眼旁观，坐等凌玄耗尽我魔域战力，此等盟约，于我魔域而言早已作废。”
万蛊魔尊周身幽绿毒雾丝丝飘散，目光扫过帐内一众怒目而视的妖将：“眼下谷中数十万魔兵困于大阵之内，粮草濒临断绝，皆是拜妖族坐视不理、暗中劫掠所赐。今日登门只索要失窃粮草，已是我魔域最大退让，若是执意拒不归还，那就休怪我等撕破脸皮。”
帐内熊首妖将率先按捺不住，大步踏出，厚重熊掌重重砸在地面，碎石飞溅：“明明是魔族卑劣偷袭在先，如今反倒上门敲诈！大王，请下令，帐外妖兵即刻合围，拿下三名魔尊，以报粮草被劫之仇！”
其余妖将纷纷附和，帐内妖气瞬间暴涨，无数妖兽低吼隐隐从帐外传来，外围列阵的妖兵躁动不安，锋利兵刃频频磕碰作响。
赤鳞妖王抬手压下众将怒火，目光死死盯住对面三尊魔尊，心中清楚此刻若是就地动手，魔域三魔修为高深，帐前亲卫拼死掩护之下未必能留住三人，反倒会瞬间引爆全面大战，正中凌玄离间之计。他强压心头戾气，冷声道：“失窃一事绝非我妖族所为，帐外留有现场缴获的魔族兵刃，三位大可亲自查验。依本王看来，此事十有八九是凌玄暗中设局，假借双方之手挑起矛盾，好坐收渔翁之利。”
“空口无凭，几件兵刃如何作证？”血河魔尊寸步不让，血色魔光在掌心凝聚，“粮草实实在在落在妖族手中，要么三日之内全数归还，要么两军即刻开战。”
虚无魔尊缓缓抬步向前半步，周身威压直面赤鳞妖王：“我魔域被困谷地，耗不起无休止对峙。今日要么给一个妥善答复，要么，便用妖族疆土抵偿损失。”
几番言语交锋，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同盟裂痕彻底崩开，双方各执一词，谁都不肯退让分毫，昨夜接连不断的边境死伤、粮草失窃积攒的怨恨尽数在此刻爆发。赤鳞妖王接连退让无果，胸中怒火再也遏制不住，一掌拍碎身前石桌，碎屑伴着狂暴妖气四散炸开：“既然尔等蛮不讲理，那盟约就此作废！从今往后，妖、魔再无半分联手之约，若魔域兵马敢踏足妖族地界半步，我数十万妖军全力围剿！”
“好，既然妖王决意毁约，那便战场上分高下。”虚无魔尊眼神寒彻，不再多做辩驳，挥手示意身后亲卫，“咱们暂且退回云端，静待来日清算旧账。”
三大魔尊转身便要驾雾离去，帐外守候的妖族士卒却已自发结成包围阵型，密密麻麻妖兽堵死四周去路，利爪獠牙对准一众魔修，隐隐有合围厮杀之势。血河魔尊见状勃然大怒，血色刀芒凌空劈斩，一道数丈长的血色裂痕撕裂半空，震得周遭妖兵连连后退：“真要强行留人？那就别怪本座大开杀戒！”
双方人马兵刃出鞘，大战一触即发，晨光之下，妖雾与魔雾剧烈冲撞，轰鸣气浪向四周扩散，震得附近山林鸟兽四散奔逃。
就在此刻，妖魔两军交界防线忽然响起震天厮杀呐喊，早被莲域改换装束的游击修士寻准时机，再度于暗处挑动摩擦，数十处交界点位同时开打，原本只是零星冲突的边境，转瞬演变成大规模混战。前线交战的妖兵魔卒本就满腹猜忌，听闻主营谈判破裂、盟约作废，再无半分顾忌，全数放开手脚互相攻伐，鲜血顺着交界谷地潺潺流淌，染红大片土地。
“动手了。”崖壁之下，凌玄望着北山方向升腾而起的漫天妖气与魔气，低声开口，眼底掠过一抹了然，转头看向青岚，“传令墨尘，遣半数潜伏修士悄悄靠近谷地西侧魔军粮草大营，伺机纵火焚粮，切记依托山林隐蔽，纵火之后立刻撤退回隐蔽地，不可恋战。剩余潜伏人手分出小股，穿插妖魔混战区域，不断偷袭两方后队，加剧乱局。”
青岚迅速打出传讯法印，隐秘讯息顺着山林脉络悄然送往东侧潜伏之地。
东侧密林深处，南疆守将墨尘收到军令，当即划分人手，一千五百名修士敛息隐踪，借着晨雾掩护迂回绕至谷地西侧三处巨型粮草魔帐外围。万蛊魔尊留守此处的蛊虫亲卫大半被边境混战动静吸引，心神分散，疏于戒备，莲域修士四散埋伏在周遭密林，拿出事先备好的焚灵火种，趁着风向适宜，数道青色火符凌空飞射，精准落向堆满粮草的巨型魔帐。
“轰！”
明火触碰到囤积粮草瞬间暴涨，青色莲火克制魔气，遇魔粮便疯狂蔓延，转瞬三处魔帐尽数被熊熊烈火吞噬，黑烟裹挟焦糊气味直冲云霄，肆虐火光映红半边谷地天空。驻守粮草大营的蛊虫亲卫慌忙扑火，可莲火自带净化邪祟之力，寻常蛊虫一碰便化为飞灰，任凭魔兵洒水、布瘴都无法压制火势，数十万斤储备粮草转瞬在烈焰中化为灰烬。
正在半空云端驻足观望战况的三大魔尊看见西侧冲天火光，脸色骤然铁青，万蛊魔尊心疼麾下粮草，周身毒雾剧烈翻滚：“粮草尽数焚毁，谷地三十万魔兵后续如何支撑？定是莲域修士暗中作祟，借着妖魔混战偷袭粮草！”
血河魔尊怒火攻心，血色魔气险些失控外泄：“妖族明面上撕毁盟约，暗中勾结莲域焚毁我军粮草，此仇不共戴天！”
虚无魔尊目光扫过下方谷地熊熊大火，又看向北山方向鏖战不休的妖兵魔卒，心底怒火与忌惮交织。他已然察觉全程落入凌玄算计之中，可眼下粮草被焚、盟约破裂，麾下魔兵困守大阵之内进退两难，已然没有回头余地。
“传令谷内各部魔将，分出两万精锐，冲出大阵牵制外围妖族兵马，先报粮草被焚之仇！”虚无魔尊沉声下令，魔令顺着魔气传入谷地各处，被困多日的魔兵听闻粮草全灭，又得主帅出战指令，压抑多日的怨气尽数化作杀心，数万魔卒集结在阵纹薄弱处，合力催动魔功冲击困杀大阵一处阵基。
崖顶值守阵法师见状不敢怠慢，立刻催动阵纹，漫天诛邪巨石呼啸坠落，成片魔兵被巨石砸中化为肉泥，可依旧有部分精锐魔卒借着同伴尸身掩护，硬生生冲破一处缺口，嘶吼着朝着北山妖族后营冲杀而去。
北山之上，赤鳞妖王望见谷地西侧冲天火光，又见到大批魔兵冲出大阵奔袭妖族后方，瞬间洞悉全盘阴谋，厉声怒吼：“是凌玄的圈套！焚毁魔族粮草，逼魔域主动向我妖族开战！”
可眼下前线妖兵早已和魔卒厮杀红眼，各部妖将收到魔兵突袭后营的急报，来不及等候妖王详细指令，便自发调兵迎战，原本只是边境冲突的混战，转眼演变成妖、魔两大主力军团的全面厮杀。数十万妖兵与冲出大阵的魔兵纠缠在绝岭中部山谷，妖气魔气碰撞炸裂，术法灵光漫天绽放，震天嘶吼响彻群山。
苍砚在北山岩台看清战局变化，立刻挥动令旗，北山防线守军分作三队，一队固守原有隘口，一队缓缓向前推进，蚕食妖族被抽调兵力后空虚的外围据点，最后一队精锐绕至混战侧翼，专挑两败俱伤的妖兵魔卒出手，收割战果之后迅速回撤，不深陷乱战。
莲域修士游走于战场夹缝之中，如同渔翁静观蚌鹬相争，短短一个时辰，妖族三处前沿哨卡尽数被苍砚麾下兵马拿下，缴获大量妖兽粮草与军械，北山防线稳步向外拓展。
百里之外莲心秘境，九品莲台之上，陷入深度昏睡的苏晚依旧气息微弱，六道轮回虚影黯淡单薄，唯有联结凌玄的羁绊丝线在凌玄持续不断的温和道力滋养下，青芒稳稳存续。方才谷地大火爆发、战场杀伐激增的瞬间，苏晚眉心莲印下意识微微闪烁一缕微光，一丝神魂涟漪顺着牵绊飘向西线，落在凌玄身上，稍稍抚平他体内躁动的残余魔毒。凌玄敏锐捕捉到这一缕暖意，抬眼遥望莲心秘境所在方位，心中牵挂越发浓重。
“再守数日，便可抽身赴秘境伴你。”凌玄低声自语，晨风吹动他沾染血污的衣襟，重伤之躯虽难以施展功法，可胸中筹谋步步落地，西线死局已然彻底扭转。
青岚再度上前禀报：“大人，墨尘所部纵火完毕，已全数撤回潜伏山林，未折损一人；外围游击小队四处袭扰，妖魔两军多处后路被袭，粮草转运彻底中断，前线厮杀的妖兵魔卒渐渐陷入缺粮困境，士气下滑严重。另外主城信使再至，一万主力大军已经离开主城地界，再有两日便可抵达西线绝岭。”
凌玄微微颔首，目光落向混战不休的中部山谷：“传令墨尘麾下三千潜伏修士，不用继续袭扰，就地休整待命。另外抽调五百援军，前往崖顶补充阵法师损耗，加大困杀大阵威压，困住谷地剩余未曾冲出的魔兵，不让更多魔卒投入妖魔混战。”
“属下即刻去办。”
五百援军很快登上崖顶，精纯灵力源源不断注入阵纹，困杀大阵灵光再度暴涨，原本勉强被魔兵撕开的缺口飞速弥合，余下留在谷地的二十余万魔兵被厚重阵光死死封锁，再也无力冲破阵法外出参战。被困魔兵望着西侧依旧冒着黑烟的粮草废墟，又听闻外出的同伴尽数陷入和妖族的死战，军心彻底崩溃，不少底层魔兵丢下兵器蜷缩营帐，再也不愿听从魔将调遣。
半空云端，三大魔尊眼睁睁看着麾下兵马一半被困谷中、一半深陷妖族鏖战，腹背受敌进退维谷，脸色阴沉到极致。血河魔尊咬牙道：“再这样耗下去，冲出的两万精锐迟早全军覆没，被困谷地的大军缺粮断炊，不出三日便会不战自溃。要不暂且派人向赤鳞妖王求和，暂时搁置恩怨，先联手对付莲域？”
“求和？眼下妖族死伤惨重，怒火滔天，怎会愿意罢兵联手？”万蛊魔尊摇头，毒雾郁郁不散，“赤鳞妖王此刻恨我魔域入骨，只会趁机蚕食我外出魔兵，绝无议和可能。”
虚无魔尊沉默良久，灰雾下的面色阴晴不定：“事到如今求和已是空谈，只能传令在外鏖战的魔兵，边打边向谷地回撤，尽量收拢残兵，死守谷地，依托大阵防御，等候魔域后方调兵支援。同时派人快马传讯九幽魔域，禀明西线惨败实情，请求主力援军驰援。”
两道魔令接连发出，冲出谷地的魔兵收到回撤指令，无心继续死斗，且战且退，朝着大阵缺口方向艰难突围。可妖族早已杀红了眼，怎会轻易放走到手的战果，数十万妖兵衔尾追杀，层层堵截退路，魔兵回撤之路尸骸遍地，沿途不断有落单魔卒殒命妖爪之下，最终能够侥幸逃回谷地的兵马不足三成。
赤鳞妖王坐镇中军，看着麾下同样伤亡惨重的妖族士卒，心中满是憋屈。一场莫名其妙的内讧，妖族折损四万余精锐，多处外围据点被莲域顺势占据，既没能拿到魔域分毫粮草，反倒白白损耗大批战力，真正坐收红利的从头到尾都是坐守崖壁的凌玄与莲域守军。
“好一个凌玄，好一出离间毒计。”赤鳞妖王咬牙低吼，猩红竖瞳死死盯住远处崖壁上那道单薄身影，“本王自诩心思缜密，到头来反倒一步步落入圈套，白白损耗大军。传令全军停止追击回撤魔兵，收拢兵马退守原有防线，清点伤亡，加固各处营寨，短期内不再主动开战。”
接连鏖战半日的妖兵陆续收兵回撤，中部混战之地渐渐归于平静，漫山遍野堆满妖、魔尸骸，腥臭血气混着焦糊粮草气息弥漫整片山谷。
时至正午，高悬天际的烈日驱散晨间薄雾，战场乱象渐渐平息，妖、魔双双损兵折将，各自退守己方地界，相互戒备，再无半分联手合围西线隘口的可能。妖族收缩防线，疲于休整补损；魔域困守谷地，缺粮缺兵，被困魔兵人心涣散；唯有莲域一方，依托大阵与接连抵达的援军稳稳占据上风，防线稳步扩张，局面彻底反转。
凌玄在一众护卫搀扶下缓缓起身，迎着正午日光眺望整片西线绝岭，连日紧绷的身躯终于稍稍放松，体内魔毒被药力牢牢锁死，再无爆发隐患。青岚立于身侧，汇总全天战报：“半日混战，妖魔合计阵亡超四万，伤者逾五万，魔族粮草焚毁殆尽，被困谷中魔兵仅剩二十三万，军心濒临溃散；妖族损兵四万两千，丢失四处前沿据点，粮草损耗近两成。我莲域此战伤亡不足三千，斩获颇丰，各处防线全部稳固。”
“传令全军休整半日，修补工事，救治伤兵。”凌玄语声平稳，目光望向远方通往主城的官道，“等候两日之后主城一万主力抵达，届时便可择机收紧困杀大阵，清缴谷地残魔，彻底解除西线之危。另外派人再传讯息回莲心秘境，留意苏晚神魂状况，但凡有异动立刻传讯于我。”
一道道军令顺着传令兵传遍整条西线防线，连日浴血厮杀的莲域将士终于得以喘息，营帐之间炊烟缓缓升起，疗伤丹药、干粮酒水源源不断分发至各处士卒手中。崖顶阵法师轮流换岗休息，困杀大阵灵光依旧悬于谷地之上，如同悬空枷锁，牢牢锁住残存魔兵最后的生机。
北山深处，赤鳞妖王收拢残兵之后，闭门居于主营不出，一众妖将再无请战之声，全军上下皆是谨慎守备，严防莲域趁势突袭。半空云端的三大魔尊各自闭关调息，一面等候魔域后方援军，一面想方设法筹措粮草，被困谷地的魔兵日日受大阵威压与饥饿折磨，溃败之势已然无可逆转。
烈日缓缓西移，午后山风清凉，绝岭群山褪去整日厮杀的狂躁，可暗流依旧在暗处涌动。凌玄静坐崖边，一边持续以自身道力滋养联结苏晚的羁绊，一边静候主城大军到来，西线鏖战从绝境死守转向步步反攻，笼罩莲域北疆多时的妖魔合围大网，已然被他亲手撕开一道无法弥合的巨大破口。
凌玄倚靠着冰冷崖壁缓缓坐直身躯，一夜休养加上不间断的仙力与丹药滋养，盘踞经脉的黑紫魔毒大半收敛蛰伏，不再肆意冲撞脏腑，原本寸寸崩裂的经脉被温润药力细细修补，心口闷痛大幅消减，唯有丹田深处被魔毒封禁的先王正气依旧沉寂，短时间难以调动分毫。两名值守疗伤的修士停下渡送灵力，躬身立于一旁休整调息，连日不眠不休损耗自身修为替主帅压制毒素，二人面色俱是泛白，眉宇间藏着浓重疲惫。
青岚早已整顿完备各部人手，一身道袍沾染晨霜与血污，捧着最新探查情报快步来到凌玄身前，躬身禀报道：“大人，天色破晓，各处哨探尽数传回消息。昨夜妖魔交界大小冲突七十三起，妖、魔合计阵亡九千七百余人，伤者逾两万，不少小股队伍误把友军当作敌寇厮杀，眼下两军边境全线戒备，但凡跨线半步，便会立刻引来兵刃相向。三大魔尊已经动身，正驾云赶往北山妖族主营谈判，随行只带百名精锐亲卫，谷地魔兵原地固守，无调兵异动。”
凌玄抬眸望向北方山腰缭绕的妖气浓雾，眼底莲色微光轻轻晃动：“赤鳞妖王等候多时，这场谈判注定难以善了。传令埋伏在谷地西侧山林的墨尘所部三千修士，严守藏身之地，没有我亲口指令，绝不可擅自现身纵火；游走在外的游击小队继续潜伏两翼，紧盯妖魔主营外围动静，一旦谈判破裂两军开战，即刻四处袭扰粮草据点，放大乱局。”
“属下遵命。”青岚抬手召来传令修士，数道裹着青纹灵光的传讯符破空升空，顺着晨雾隐入四面八方密林。
安排完外围部署，凌玄转头望向崖顶困杀大阵。经过整夜阵法师轮班补给灵力，大阵青白流光绵密厚重，阵基稳如磐石，漫天悬浮的诛邪巨石静静盘旋，只要阵纹一动，便能倾泻毁灭攻势锁死谷地所有魔兵出逃路径。昨夜数次妄图翻越阵纹逃窜的零散魔卒尽数陨落，余下被困魔兵眼见出逃无望，又受粮草短缺、伤病蔓延困扰，军心低迷到极点，三三两两蜷缩在营帐之内，士气颓丧，再无半分先前拼死破阵的锐气。数十名休养完毕的老阵法师分作三批轮换值守，目光牢牢盯住谷地动向，指尖始终悬在阵纹开关之上，随时可以催动绝杀阵法。
北侧北山防线之上，苍砚身披染血战甲，立于高耸岩台眺望妖族主营方向，身旁副将贴身待命，整道防线士卒枕戈待旦，昨夜换上皮毛伪装、挑起妖魔冲突的两百修士早已悄然归队，褪去兽皮重回战阵。见东方天光渐盛，苍砚沉声吩咐：“传令全军收紧防线，全员进入备战状态，紧盯妖族主力动向。倘若妖族抽调大军南下和魔域厮杀，我部即刻顺势压上，蚕食妖族外围哨卡据点，切记不可冒进深入妖族腹地。”
副将领命，传令号角低低掠过山林，北山各处隘口瞬间戒备森严，刀枪林立，灵光暗藏。
北山山腰，妖族巨型主营大帐内外妖气滚滚，数万精锐妖兵层层排布，甲胄寒光映着晨光，锋利爪牙隐现，空气中紧绷的杀伐之气几乎凝成实质。赤鳞妖王端坐石质王座，周身黑红鳞甲泛着冷芒，昨夜帐内争论整整半宿，一众妖将满心怨愤，尽数等候魔域三魔到来，讨要失窃粮草的说法。
不多时，三道浓重灰雾自低空疾驰而来，虚无魔尊、血河魔尊、万蛊魔尊并肩踏落帐前空地，百名黑袍魔修亲卫分列身后，噬魂魔刃、血色兵戈、剧毒蛊囊隐隐透出凛冽凶煞，妖、魔双方人马遥遥对峙，目光碰撞间火花暗藏，未入大帐，气氛已然剑拔弩张。
“赤鳞妖王好大的架子，让我三人空等许久。”血河魔尊率先开口，血色雾气在周身翻腾，话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，“昨夜我魔域接连失窃粮草，数支外勤斥候葬身妖族爪下，妖王莫非打算装傻，拒不赔付？”
赤鳞妖王猛地从王座起身，猩红竖瞳骤缩，妖气轰然震荡整座大帐：“满口胡言！明明是尔等魔族暗中遣人偷袭我妖族存粮据点，盗取辎重，反倒颠倒黑白上门问责？若非本王顾念盟约，昨夜便挥兵踏平谷地魔营！”
“盟约？”虚无魔尊抬手摩挲噬魂魔刃，灰雾笼罩的面庞满是冷笑，“当初联军合围西线隘口，约定我魔域正面牵制大阵守军，妖族主力猛攻北山防线。可大战紧要关头，妖王坐拥数十万妖兵冷眼旁观，坐等凌玄耗尽我魔域战力，此等盟约，于我魔域而言早已作废。”
万蛊魔尊周身幽绿毒雾丝丝飘散，目光扫过帐内一众怒目而视的妖将：“眼下谷中数十万魔兵困于大阵之内，粮草濒临断绝，皆是拜妖族坐视不理、暗中劫掠所赐。今日登门只索要失窃粮草，已是我魔域最大退让，若是执意拒不归还，那就休怪我等撕破脸皮。”
帐内熊首妖将率先按捺不住，大步踏出，厚重熊掌重重砸在地面，碎石飞溅：“明明是魔族卑劣偷袭在先，如今反倒上门敲诈！大王，请下令，帐外妖兵即刻合围，拿下三名魔尊，以报粮草被劫之仇！”
其余妖将纷纷附和，帐内妖气瞬间暴涨，无数妖兽低吼隐隐从帐外传来，外围列阵的妖兵躁动不安，锋利兵刃频频磕碰作响。
赤鳞妖王抬手压下众将怒火，目光死死盯住对面三尊魔尊，心中清楚此刻若是就地动手，魔域三魔修为高深，帐前亲卫拼死掩护之下未必能留住三人，反倒会瞬间引爆全面大战，正中凌玄离间之计。他强压心头戾气，冷声道：“失窃一事绝非我妖族所为，帐外留有现场缴获的魔族兵刃，三位大可亲自查验。依本王看来，此事十有八九是凌玄暗中设局，假借双方之手挑起矛盾，好坐收渔翁之利。”
“空口无凭，几件兵刃如何作证？”血河魔尊寸步不让，血色魔光在掌心凝聚，“粮草实实在在落在妖族手中，要么三日之内全数归还，要么两军即刻开战。”
虚无魔尊缓缓抬步向前半步，周身威压直面赤鳞妖王：“我魔域被困谷地，耗不起无休止对峙。今日要么给一个妥善答复，要么，便用妖族疆土抵偿损失。”
几番言语交锋，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同盟裂痕彻底崩开，双方各执一词，谁都不肯退让分毫，昨夜接连不断的边境死伤、粮草失窃积攒的怨恨尽数在此刻爆发。赤鳞妖王接连退让无果，胸中怒火再也遏制不住，一掌拍碎身前石桌，碎屑伴着狂暴妖气四散炸开：“既然尔等蛮不讲理，那盟约就此作废！从今往后，妖、魔再无半分联手之约，若魔域兵马敢踏足妖族地界半步，我数十万妖军全力围剿！”
“好，既然妖王决意毁约，那便战场上分高下。”虚无魔尊眼神寒彻，不再多做辩驳，挥手示意身后亲卫，“咱们暂且退回云端，静待来日清算旧账。”
三大魔尊转身便要驾雾离去，帐外守候的妖族士卒却已自发结成包围阵型，密密麻麻妖兽堵死四周去路，利爪獠牙对准一众魔修，隐隐有合围厮杀之势。血河魔尊见状勃然大怒，血色刀芒凌空劈斩，一道数丈长的血色裂痕撕裂半空，震得周遭妖兵连连后退：“真要强行留人？那就别怪本座大开杀戒！”
双方人马兵刃出鞘，大战一触即发，晨光之下，妖雾与魔雾剧烈冲撞，轰鸣气浪向四周扩散，震得附近山林鸟兽四散奔逃。
就在此刻，妖魔两军交界防线忽然响起震天厮杀呐喊，早被莲域改换装束的游击修士寻准时机，再度于暗处挑动摩擦，数十处交界点位同时开打，原本只是零星冲突的边境，转瞬演变成大规模混战。前线交战的妖兵魔卒本就满腹猜忌，听闻主营谈判破裂、盟约作废，再无半分顾忌，全数放开手脚互相攻伐，鲜血顺着交界谷地潺潺流淌，染红大片土地。
“动手了。”崖壁之下，凌玄望着北山方向升腾而起的漫天妖气与魔气，低声开口，眼底掠过一抹了然，转头看向青岚，“传令墨尘，遣半数潜伏修士悄悄靠近谷地西侧魔军粮草大营，伺机纵火焚粮，切记依托山林隐蔽，纵火之后立刻撤退回隐蔽地，不可恋战。剩余潜伏人手分出小股，穿插妖魔混战区域，不断偷袭两方后队，加剧乱局。”
青岚迅速打出传讯法印，隐秘讯息顺着山林脉络悄然送往东侧潜伏之地。
东侧密林深处，南疆守将墨尘收到军令，当即划分人手，一千五百名修士敛息隐踪，借着晨雾掩护迂回绕至谷地西侧三处巨型粮草魔帐外围。万蛊魔尊留守此处的蛊虫亲卫大半被边境混战动静吸引，心神分散，疏于戒备，莲域修士四散埋伏在周遭密林，拿出事先备好的焚灵火种，趁着风向适宜，数道青色火符凌空飞射，精准落向堆满粮草的巨型魔帐。
“轰！”
明火触碰到囤积粮草瞬间暴涨，青色莲火克制魔气，遇魔粮便疯狂蔓延，转瞬三处魔帐尽数被熊熊烈火吞噬，黑烟裹挟焦糊气味直冲云霄，肆虐火光映红半边谷地天空。驻守粮草大营的蛊虫亲卫慌忙扑火，可莲火自带净化邪祟之力，寻常蛊虫一碰便化为飞灰，任凭魔兵洒水、布瘴都无法压制火势，数十万斤储备粮草转瞬在烈焰中化为灰烬。
正在半空云端驻足观望战况的三大魔尊看见西侧冲天火光，脸色骤然铁青，万蛊魔尊心疼麾下粮草，周身毒雾剧烈翻滚：“粮草尽数焚毁，谷地三十万魔兵后续如何支撑？定是莲域修士暗中作祟，借着妖魔混战偷袭粮草！”
血河魔尊怒火攻心，血色魔气险些失控外泄：“妖族明面上撕毁盟约，暗中勾结莲域焚毁我军粮草，此仇不共戴天！”
虚无魔尊目光扫过下方谷地熊熊大火，又看向北山方向鏖战不休的妖兵魔卒，心底怒火与忌惮交织。他已然察觉全程落入凌玄算计之中，可眼下粮草被焚、盟约破裂，麾下魔兵困守大阵之内进退两难，已然没有回头余地。
“传令谷内各部魔将，分出两万精锐，冲出大阵牵制外围妖族兵马，先报粮草被焚之仇！”虚无魔尊沉声下令，魔令顺着魔气传入谷地各处，被困多日的魔兵听闻粮草全灭，又得主帅出战指令，压抑多日的怨气尽数化作杀心，数万魔卒集结在阵纹薄弱处，合力催动魔功冲击困杀大阵一处阵基。
崖顶值守阵法师见状不敢怠慢，立刻催动阵纹，漫天诛邪巨石呼啸坠落，成片魔兵被巨石砸中化为肉泥，可依旧有部分精锐魔卒借着同伴尸身掩护，硬生生冲破一处缺口，嘶吼着朝着北山妖族后营冲杀而去。
北山之上，赤鳞妖王望见谷地西侧冲天火光，又见到大批魔兵冲出大阵奔袭妖族后方，瞬间洞悉全盘阴谋，厉声怒吼：“是凌玄的圈套！焚毁魔族粮草，逼魔域主动向我妖族开战！”
可眼下前线妖兵早已和魔卒厮杀红眼，各部妖将收到魔兵突袭后营的急报，来不及等候妖王详细指令，便自发调兵迎战，原本只是边境冲突的混战，转眼演变成妖、魔两大主力军团的全面厮杀。数十万妖兵与冲出大阵的魔兵纠缠在绝岭中部山谷，妖气魔气碰撞炸裂，术法灵光漫天绽放，震天嘶吼响彻群山。
苍砚在北山岩台看清战局变化，立刻挥动令旗，北山防线守军分作三队，一队固守原有隘口，一队缓缓向前推进，蚕食妖族被抽调兵力后空虚的外围据点，最后一队精锐绕至混战侧翼，专挑两败俱伤的妖兵魔卒出手，收割战果之后迅速回撤，不深陷乱战。
莲域修士游走于战场夹缝之中，如同渔翁静观蚌鹬相争，短短一个时辰，妖族三处前沿哨卡尽数被苍砚麾下兵马拿下，缴获大量妖兽粮草与军械，北山防线稳步向外拓展。
百里之外莲心秘境，九品莲台之上，陷入深度昏睡的苏晚依旧气息微弱，六道轮回虚影黯淡单薄，唯有联结凌玄的羁绊丝线在凌玄持续不断的温和道力滋养下，青芒稳稳存续。方才谷地大火爆发、战场杀伐激增的瞬间，苏晚眉心莲印下意识微微闪烁一缕微光，一丝神魂涟漪顺着牵绊飘向西线，落在凌玄身上，稍稍抚平他体内躁动的残余魔毒。凌玄敏锐捕捉到这一缕暖意，抬眼遥望莲心秘境所在方位，心中牵挂越发浓重。
“再守数日，便可抽身赴秘境伴你。”凌玄低声自语，晨风吹动他沾染血污的衣襟，重伤之躯虽难以施展功法，可胸中筹谋步步落地，西线死局已然彻底扭转。
青岚再度上前禀报：“大人，墨尘所部纵火完毕，已全数撤回潜伏山林，未折损一人；外围游击小队四处袭扰，妖魔两军多处后路被袭，粮草转运彻底中断，前线厮杀的妖兵魔卒渐渐陷入缺粮困境，士气下滑严重。另外主城信使再至，一万主力大军已经离开主城地界，再有两日便可抵达西线绝岭。”
凌玄微微颔首，目光落向混战不休的中部山谷：“传令墨尘麾下三千潜伏修士，不用继续袭扰，就地休整待命。另外抽调五百援军，前往崖顶补充阵法师损耗，加大困杀大阵威压，困住谷地剩余未曾冲出的魔兵，不让更多魔卒投入妖魔混战。”
“属下即刻去办。”
五百援军很快登上崖顶，精纯灵力源源不断注入阵纹，困杀大阵灵光再度暴涨，原本勉强被魔兵撕开的缺口飞速弥合，余下留在谷地的二十余万魔兵被厚重阵光死死封锁，再也无力冲破阵法外出参战。被困魔兵望着西侧依旧冒着黑烟的粮草废墟，又听闻外出的同伴尽数陷入和妖族的死战，军心彻底崩溃，不少底层魔兵丢下兵器蜷缩营帐，再也不愿听从魔将调遣。
半空云端，三大魔尊眼睁睁看着麾下兵马一半被困谷中、一半深陷妖族鏖战，腹背受敌进退维谷，脸色阴沉到极致。血河魔尊咬牙道：“再这样耗下去，冲出的两万精锐迟早全军覆没，被困谷地的大军缺粮断炊，不出三日便会不战自溃。要不暂且派人向赤鳞妖王求和，暂时搁置恩怨，先联手对付莲域？”
“求和？眼下妖族死伤惨重，怒火滔天，怎会愿意罢兵联手？”万蛊魔尊摇头，毒雾郁郁不散，“赤鳞妖王此刻恨我魔域入骨，只会趁机蚕食我外出魔兵，绝无议和可能。”
虚无魔尊沉默良久，灰雾下的面色阴晴不定：“事到如今求和已是空谈，只能传令在外鏖战的魔兵，边打边向谷地回撤，尽量收拢残兵，死守谷地，依托大阵防御，等候魔域后方调兵支援。同时派人快马传讯九幽魔域，禀明西线惨败实情，请求主力援军驰援。”
两道魔令接连发出，冲出谷地的魔兵收到回撤指令，无心继续死斗，且战且退，朝着大阵缺口方向艰难突围。可妖族早已杀红了眼，怎会轻易放走到手的战果，数十万妖兵衔尾追杀，层层堵截退路，魔兵回撤之路尸骸遍地，沿途不断有落单魔卒殒命妖爪之下，最终能够侥幸逃回谷地的兵马不足三成。
赤鳞妖王坐镇中军，看着麾下同样伤亡惨重的妖族士卒，心中满是憋屈。一场莫名其妙的内讧，妖族折损四万余精锐，多处外围据点被莲域顺势占据，既没能拿到魔域分毫粮草，反倒白白损耗大批战力，真正坐收红利的从头到尾都是坐守崖壁的凌玄与莲域守军。
“好一个凌玄，好一出离间毒计。”赤鳞妖王咬牙低吼，猩红竖瞳死死盯住远处崖壁上那道单薄身影，“本王自诩心思缜密，到头来反倒一步步落入圈套，白白损耗大军。传令全军停止追击回撤魔兵，收拢兵马退守原有防线，清点伤亡，加固各处营寨，短期内不再主动开战。”
接连鏖战半日的妖兵陆续收兵回撤，中部混战之地渐渐归于平静，漫山遍野堆满妖、魔尸骸，腥臭血气混着焦糊粮草气息弥漫整片山谷。
时至正午，高悬天际的烈日驱散晨间薄雾，战场乱象渐渐平息，妖、魔双双损兵折将，各自退守己方地界，相互戒备，再无半分联手合围西线隘口的可能。妖族收缩防线，疲于休整补损；魔域困守谷地，缺粮缺兵，被困魔兵人心涣散；唯有莲域一方，依托大阵与接连抵达的援军稳稳占据上风，防线稳步扩张，局面彻底反转。
凌玄在一众护卫搀扶下缓缓起身，迎着正午日光眺望整片西线绝岭，连日紧绷的身躯终于稍稍放松，体内魔毒被药力牢牢锁死，再无爆发隐患。青岚立于身侧，汇总全天战报：“半日混战，妖魔合计阵亡超四万，伤者逾五万，魔族粮草焚毁殆尽，被困谷中魔兵仅剩二十三万，军心濒临溃散；妖族损兵四万两千，丢失四处前沿据点，粮草损耗近两成。我莲域此战伤亡不足三千，斩获颇丰，各处防线全部稳固。”
“传令全军休整半日，修补工事，救治伤兵。”凌玄语声平稳，目光望向远方通往主城的官道，“等候两日之后主城一万主力抵达，届时便可择机收紧困杀大阵，清缴谷地残魔，彻底解除西线之危。另外派人再传讯息回莲心秘境，留意苏晚神魂状况，但凡有异动立刻传讯于我。”
一道道军令顺着传令兵传遍整条西线防线，连日浴血厮杀的莲域将士终于得以喘息，营帐之间炊烟缓缓升起，疗伤丹药、干粮酒水源源不断分发至各处士卒手中。崖顶阵法师轮流换岗休息，困杀大阵灵光依旧悬于谷地之上，如同悬空枷锁，牢牢锁住残存魔兵最后的生机。
北山深处，赤鳞妖王收拢残兵之后，闭门居于主营不出，一众妖将再无请战之声，全军上下皆是谨慎守备，严防莲域趁势突袭。半空云端的三大魔尊各自闭关调息，一面等候魔域后方援军，一面想方设法筹措粮草，被困谷地的魔兵日日受大阵威压与饥饿折磨，溃败之势已然无可逆转。
烈日缓缓西移，午后山风清凉，绝岭群山褪去整日厮杀的狂躁，可暗流依旧在暗处涌动。凌玄静坐崖边，一边持续以自身道力滋养联结苏晚的羁绊，一边静候主城大军到来，西线鏖战从绝境死守转向步步反攻，笼罩莲域北疆多时的妖魔合围大网，已然被他亲手撕开一道无法弥合的巨大破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