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弃尘录 第298章 塘前对峙,理辩人心

    玉铲寒光乍现,那名云渺宗少年脚步踏向水岸湿泥,鞋尖碾过软润淤泥,眼看指尖便要触到白莲修长青茎。围立周遭的一众弟子皆下意识屏息,目光紧紧凝在他动作之上,喧闹议论骤然掐断,整片塘岸只剩风拂莲叶簌簌作响,气氛绷得如同拉紧的弓弦。

    就在玉铲即将落下刹那,一道清冷身影自东侧密林缓步踏出,衣袂被林间热风微微掀动,凌玄眸光平和却带着不容轻犯的沉敛,脚步轻踏青石,落声不重,却莫名压下塘边翻涌的躁动。苏晚紧随其后,缓步行至一旁,立于塘岸石阶之上,静看场中众人。

    二人现身的一瞬,那持铲少年动作猛地顿住,手腕僵在半空,迟迟不敢向下挥落。周遭二十余名青竹门、云渺宗弟子齐齐转头,视线尽数聚向走来的两人,方才暗自酝酿的强硬说辞,一时卡在喉间,喧闹场面霎时沉寂大半。

    凌玄目光淡淡扫过围聚人群,视线掠过一张张夹杂不甘、执拗、烦闷的面孔,语声平稳,声响不大,却清晰传遍整片塘岸:“木牌条例昨日立在关口隘口,白纸图文,逐条写明莲心全域白莲禁采,聚众私闯禁地,视同违犯规约。诸位今日脱离采药分组,私自汇聚塘前,意欲何为?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人群之中一阵细碎骚动。方才牵头商议的青竹门领头弟子上前半步,拱手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隐忍的不满:“我等远道自中原宗门而来,入西线秘境,本意求取灵草机缘。如今秘境外围三阶、四阶灵草将近采掘一空,连日奔波,竹篓空空,空手返程,宗门之上必有责罚。塘边外侧白莲,与秘境深处本源莲脉相隔一段距离,我等只求采摘岸边少许莲株炼药,并不涉足湖心莲塘,还望西线能够酌情放宽规矩,容我等取用几分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身旁不少人接连点头附和,此起彼伏的低语再度泛起。

    “只采外围几株,不会伤及深处主莲根,算不上肆意破坏莲脉!”

    “别处秘境外围灵材皆可任由修士采摘,唯独莲心秘境界限严苛,这般规矩,未免有失公允。”

    “守着整片莲塘不许外人触碰,机缘尽数独留西线,换作是谁,心中都难服气。”

    杂乱话语交织而起,怨意层层叠加,不少人越说心绪越躁,面色紧绷,围拢的脚步隐隐向前靠拢,隐隐有抱团施压之势。水下交错莲根隐于浑浊淤泥,塘中白莲亭亭舒展,青白花瓣随风轻晃,静看着岸上人与规矩相持不下。

    苏晚缓步走到水边,垂眸伸手指向浅泥之下盘绕纠缠的褐色根须,声音柔和条理清晰,一字一句传入众人耳中:“诸位不妨俯身细看水下莲根。湖心本源莲脉,向外衍生万千侧根,层层交错蔓延,塘岸每一株白莲的根系,皆与主脉连为一体,并无内外之分。折断岸边白莲,侧根破损,莲韵灵气便会顺着断口向外散逸,整片莲心地气日渐衰弱,山下河谷水田,会因莲气不足,收成锐减。”

    她抬手抬向远处连片稻田,顺着众人目光望向河谷下方阡陌田地:“西线河谷聚居近百户乡民,春耕仰仗莲脉地气滋养水土,秋日稻粮便是一家老小整年生计。修士求取丹药药材,若是以凡间百姓衣食损耗为代价,这般机缘,就算采到手,又如何心安?关口木牌之上,早已将此利害绘作简图,并非西线凭空定下严苛规矩刻意刁难。”

    一番话落地,几名方才情绪急躁的弟子下意识低头望向脚下泥水,看着密密麻麻缠绕勾连的莲须,神色微微迟疑,躁动的气焰稍稍收敛。可执念白莲药性之人,依旧不肯轻易退让,云渺宗那名持铲少年皱眉开口反驳:“不过采摘零星几株莲瓣,何以能让整片地气衰败?说辞未免夸大。中原诸多灵湖莲泽,历来皆是摘取外围莲株,从未出现水土受损之事。”

    “寻常莲泽,莲根只扎根湖底,不与山下农田地气相融。”凌玄上前一步,目光沉静望向众人,话语不疾不徐,“莲心秘境的千年古莲,根脉向下穿透岩层,贯通整片河谷土层,莲气散于泥土,滋养稻田肥力。莲株受损,地气便会缓缓流失,此事此前西线已经试过。早年有人私自大肆采莲,当年河谷稻田减产近三成,乡民秋收无粮,闹过饥荒,此事集镇老户皆可作证。定下全域禁采规矩,是护莲,亦是护俗世民生。”

    道理摆在明面,可连日无获积攒的怨气,难以仅凭几句话语尽数消解。人群中有人低声嘟囔,话语带着执拗:“我们只想要几株炼药,又不会大肆乱采,这般一刀切的规矩,实在让人难以接受。”

    话语往复拉扯,塘前气氛僵持不下。就在争执难以缓和之时,林间两道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,柳珩与沈沧拨开两侧草木,匆匆行至塘岸,看见自家门下弟子扎堆围聚,面色当即沉郁,眉宇间裹挟愠意。

    柳珩环视青竹门一众弟子,声音沉肃开口:“昨日反复叮嘱,不可脱离分组私往莲塘,今日依旧暗中串联集结,置执事告诫、关口木牌规矩于不顾,闹到塘前对峙,成何体统!”

    沈沧面色冷冽,看向云渺宗门下,语气强硬:“先前已然言明,私闯禁地者,回宗门按门规处置,尔等执意聚众到此,是打算无视管束,肆意妄为?”

    两位执事现身,围聚的弟子纷纷垂首,先前高昂的气势被压下大半,无人再敢高声争执。但人群之中,郁结烦闷并未消散,不少人垂着头,指尖攥紧药锄与玉铲,眼底不甘依旧未曾褪去。

    柳珩转头朝向凌玄与苏晚,拱手一礼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:“门下弟子连日采药收获微薄,心中积怨滋生,一时冲动相约到此集结,是我管束不周,生出这场对峙。我即刻带人将弟子带回外围林地,严加训诫,往后会缩短各组巡守间隔,杜绝私下脱队串联之事,不再闹出是非。”

    沈沧亦随之颔首:“云渺宗弟子心性急躁,受机缘落空影响躁动行事,我带回队伍之后,会严明门规,反复讲明违例后果,约束众人安分采药,不再靠近禁域塘泽。”

    “一时心绪焦躁,可以理解,但聚众围逼禁地,已然触碰规矩底线。”凌玄语声郑重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,“今日首次聚众对峙,暂且只做劝离,不予驱离处置。但若明日再有集结强闯之举,不论人数多寡,一律依照木牌新规,全数驱离西线地界,不再宽限通融。还望两位执事,好生劝解门下执念,莫要任由怨气积攒,最终闹到无法收场。”

    柳珩、沈沧二人应声应下,随即各自回身,沉声吩咐门下弟子列队返程。一众弟子满心不甘,望着塘中盛放的九品白莲,频频回头张望,脚步拖沓迟缓,却碍于执事威严,不得不顺着林间岔路,两两结伴,缓缓向外围采药区域折返。不多时,塘岸人群陆续散去,林间脚步声渐行渐远,喧闹气息缓缓褪去,莲心塘前,再度恢复安静。

    待两支队伍身影隐入密林,苏晚望着空荡荡的塘岸,轻声开口:“今日被执事出面劝回,众人暂且退走,可心底的贪心与怨气,并未真正消解。外围灵草日渐枯竭,再过一日,可供搜寻的药草更少,届时耐心耗尽,大概率不会再听从执事劝解,很可能抛开管束,自发集结强闯,场面会比今日更难把控。”

    凌玄缓步走到塘边青石之上,目光远眺秘境深处连绵山峦,神识向外轻展,探查四周岔路动静:“人心执念,规劝只能暂缓一时,难以彻底根除。如今隐患分作两头:宗门弟子怨气积压待发,关外滞留散修无人管束,一旦两边凑在一处,聚众闹事的规模会陡然扩大。方才狐妖传讯,东侧荒山的散修,看见塘前对峙动静,已有五六人趁乱翻越山野小径,悄悄潜入秘境外围林地,正向着莲心塘泽方向绕行而来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南侧林间一缕黑烟缓缓升空,烟气浓于先前白烟,乃是狐妖示警外人私闯入境的讯号。凌玄抬眼望向黑烟升腾之处,眸光微凝:“散修已经潜入,行事无宗门执事约束,性情更为随性蛮横,若是抵达塘边,与心存不满的宗门弟子碰面,极易互相煽动,联手滋事。我们去往南侧荒径,先行拦下这批散修。”

    二人顺着塘岸林间小道,快步朝着黑烟升起的南侧山林行去。日头升至正中,正午暑气蒸腾而起,林间枝叶密闭,热风闷在树丛之间,草木燥热气息扑面而来,蚊虫在树荫下嗡嗡盘旋。沿路草丛被人踩踏弯折,泥土留有新鲜脚印,顺着踪迹往前穿行两刻路程,便看见六名衣衫驳杂的散修,背着布囊药铲,正低头循着小路,往莲心塘地方向赶路,口中闲谈话语带着肆意妄为。

    “方才塘前闹起来,执事带人撤走,这会儿正是空档,赶紧过去采几株白莲就走,趁着混乱,不容易被西线的人拦下。”

    “那些宗门弟子碍于执事脸面,不敢闹得太凶,我们孤身一人,不用顾忌宗门规矩,就算被撞见,大不了离开西线,没必要忍气吞声憋着怨气。”

    “白莲药性贵重,能炼制高阶丹药,错过这次机会,往后再想靠近莲塘,只会看管更严。”

    几人边走边聊,脚步匆匆,忽然察觉前方林间气息凝滞,当即停下脚步,手握随身短刃,警惕望向树丛深处。凌玄与苏晚自树荫下缓步走出,拦在小路正中,目光平静看向六名散修。

    几名散修神色一凛,面色立刻沉了下来,领头一名面色黝黑的男子上前一步,语气带着几分戒备与不耐:“我们只是进山采药,凭什么拦路阻拦?”

    “此处往前,便是莲心全域禁采地界,木牌明文公示,禁止任何人采摘白莲。”苏晚语声清亮,开口讲明规矩,“诸位未曾经由关口登记入境,私自翻越荒山闯入西线秘境,已然违异地界约定,再往塘泽前行,便是双重违例。请即刻原路折返,去往关口补办入境登记,只可在外围采药区搜寻灵草,不得靠近莲塘禁地。”

    “关口还要登记报备,规矩繁琐,我们懒得折腾。”黝黑散修皱眉撇嘴,语气强硬,“别处秘境进山从不需要这般麻烦,西线规矩太多,处处受限。我们不过想去塘边看看,又未必一定会采摘白莲,没必要这般严防死守。”

    “不管是否动手采摘,禁域地界,一概不许踏入。”凌玄向前踏出半步,周身气息淡淡散开,威压温和却极具约束力,“私自翻山入境,本就可以直接驱离。念在诸位刚入秘境,暂且规劝原路退回,若执意继续向前,便按地界规矩,逐出西线河谷,日后不许再度踏入。”

    散修几人对视一眼,神色阴晴不定。有人性子冲动,想要开口争执,可感受到凌玄周身流转的修为气息,又暗自忌惮,不敢贸然出言顶撞。僵持片刻,领头男子咬了咬牙,满心不甘,却不敢硬闯,只得冷声道:“行,我们往外走,不去塘边便是。但西线这般规矩,实在难以让人信服,早晚还要再起争执。”

    说罢,六人调转脚步,带着满心郁气,顺着来时荒山小径,慢慢向外折返。凌玄目送几人走远,神识一路尾随,确认他们朝着关外方向离开,并未绕路潜藏,才缓缓收回感知。

    “散修怨气更重,又无管束,若是后续集结成群,闹事会更为棘手。”苏晚看着散修离去的方向,眉头轻蹙,“今晚要再叮嘱狐族,加派人手巡查荒山所有隐秘小径,杜绝大批散修趁夜潜入河谷,和集镇宗门弟子暗中串联。”

    “此事晚间去往狐族驻地,和长老详谈增设值守点位。”凌玄颔首,抬手望向头顶偏斜的日影,“正午将近,外围采药林地暂且安稳,我们先折返隘口,和青岚核对一上午的巡行情况,再商议午后排布。”

    二人调转方向,顺着主路折返秘境入口石台。一路穿行林间,沿途偶遇分组采药的三支宗门队伍,青竹门与云渺宗弟子大多面色沉闷,蹲在树荫下歇脚闲谈,少有耐心搜寻灵草,话语依旧绕不开白莲与严苛规矩,躁动情绪未曾消减分毫;唯有白华宗弟子,大多静心在崖缝、矮坡搜寻细碎灵草,闲谈极少,心绪相对平和。

    行至隘口空地,青岚正手持巡行簿册,核对狐妖与戍卒送来的各处记录,见二人归来,立刻迎上前低声禀报:“一上午,脱离队伍去往塘边的弟子合计二十七人,以青竹门、云渺宗为主;荒山先后两批散修私翻入境,共计十八人,大多被狐妖劝返,仍有四五人潜藏在山林外围游荡,行踪不定。另外,集镇传来消息,客栈之内,不少弟子午饭后聚集院落闲谈,相约明日一早,联合更多人一同前往莲塘,想要集体请愿,逼迫西线放宽采莲禁令。”

    “明日若是联合请愿,人数恐会达到三四十人,规模远胜今日。”凌玄接过簿册翻看几页,指尖划过记录字迹,“今夜需要做好三重布置:其一,戍卒加派三班夜巡,值守集镇客栈街巷,留意院落聚众商议,若有人敲定闹事方案,及时传讯;其二,狐妖全员轮换,七条岔道、四处荒山隘口昼夜不间断巡查,严防夜间私探莲塘、潜藏埋伏之人;其三,明日清晨,我与苏晚提前半个时辰抵达塘边,等候聚众人群,青岚带一队戍卒驻守塘外主路,防止场面失控斗殴。”

    青岚将安排逐一记下,神色凝重应声:“我立刻回去大营调派人手,今夜子时前,所有巡守人员全部到位。只是若是三四十人一同聚众施压,单纯规劝,恐怕很难平复众人情绪,后续若是对方不肯散去,该如何处置分寸?”

    “先当众再讲一次莲脉利害与民生牵扯,拿出稻田减产旧事佐证,将道理公之于众。”凌玄语气沉稳,“愿意听理、安分采药者,不予追究;执意聚众闹事、强闯采摘者,记录在册,领头之人先行暂扣器具,拒不配合,便按规矩驱逐出境。处置只针对牵头挑事者,不牵连所有弟子,避免全员抱团对立,矛盾彻底激化。”

    苏晚在一旁补充:“可以将早年莲气受损、稻田减产的简略笔录誊抄几份,明日带到塘前,文字凭据摆在众人眼前,比起口头述说,更容易让人信服,减少刻意曲解的说辞。我回小院整理笔录文稿,顺带将明日应对流程逐条记下。”

    商议完毕,三人分开行事。青岚赶回军营调配戍卒值守,凌玄与苏晚启程折返莲心小院。午后日头毒辣,旷野热风席卷稻田,土路被晒得滚烫,行走片刻便觉燥热难耐。回到院内,院门闭合,莲池清风漾起凉意,清雅莲香吹散一身暑气,外界的喧嚣被院墙隔在门外,院中一时安静宁和。

    苏晚落座厅堂案前,铺开宣纸,提笔誊写往昔莲脉受损、河谷农田减产的旧事记录,字迹工整简练,将起因、经过、收成变化逐条写明,方便明日塘前当众出示。凌玄坐于莲池岸畔,闭目打坐稳固道基,神识依旧外放,一层笼罩集镇客栈,一层看护秘境山林,不间断感知各方异动,半点不敢松懈。

    时光在静坐与书写间缓缓流逝,日头向西慢慢倾斜,午后燥热渐渐褪去,林间风气温柔下来。秘境之中,三支宗门队伍陆续结束一日采药,顺着主路折返隘口。众人竹篓大多收获寥寥,走在路上,话语沉闷,抱怨声此起彼伏,一路传入集镇客栈之内。

    柳珩、沈沧、温砚三人清点弟子人数,面色皆是愁绪浓重。柳珩看向另外二人,轻叹开口:“白日塘前对峙虽已劝回,可门下弟子怨气越积越深,不少人私下相约明日联合请愿,就算我等再三劝阻,恐怕也难以压下所有人的心思。”

    沈沧面色冷硬:“云渺宗弟子心性执拗,今日隐忍退让,明日大概率会跟着众人一同前往莲塘。届时人多势众,单凭我与柳执事两人,管束不住群体性躁动。”

    温砚眉眼温和,思虑良久,缓缓出言:“白华宗弟子大半不愿参与聚众闹事,只想安稳搜寻剩余灵草,但若明日场面闹大,难免会被裹挟其中。依我之见,晚间我们三位执事,可以一同碰面,统一劝解说辞,尽量劝说弟子放弃聚众请愿,避免矛盾闹到难以收拾。”

    三人商定晚间在集镇客栈厅堂碰面商议,而后各自带着门下弟子,走入集镇街巷,回归客栈休整。夕阳垂落远山,霞光染红半边天际,橙红余晖洒遍河谷稻田、山林屋顶,暮色缓缓铺开,白日燥热慢慢消散,晚风带上山间凉意。

    集镇客栈之内,晚饭过后,客房院落再度热闹起来。青竹门、云渺宗不少弟子走出房间,扎堆围坐在庭院石桌旁,低声商议明日集结之事,话语越说越坚定,串联的人数不断增多,躁动的暗流,在夜色降临之后,再度开始汇聚翻涌。细碎私语顺着风,越过街巷,落入凌玄铺开的神识之中,一字不落。

    小院莲池边,凌玄缓缓睁开双眼,眸色沉静淡然。苏晚刚好誊写完旧事笔录,拿着一叠宣纸走出厅堂,轻声问道:“客栈那边,串联的人越来越多了?”

    “明日相约前往莲塘请愿的,约莫已有三十余人。”凌玄抬眼望向集镇亮起的点点灯火,语声平缓,“怨气积攒数日,明日便是情绪集中爆发之时,规矩与私欲的正面碰撞,躲不开,也避不过。今夜养足心神,明日一早,前去塘前应对,把利害、规矩、底线,尽数当众讲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