弃尘录 第26章 阵守基石，泽途藏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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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色烟柱消散之后，大荒深处重归灰蒙，可那一丝异动，再也没能从四人心中抹去。
凌玄站起身，目光久久锁定烟柱升起的方位，指尖无意识抚过剑柄。
“那道传讯烟火，不是用来求援，更像是定点示警。”
陆石将摊开的大荒舆图缓缓收拢，指尖还残留着纸笔的墨痕。
“厄芽宗主已经知道我们盯上了忘川古渡。他提前放出信号，要么是在召集散落各处的人手，要么，就是在给古渡那边埋伏下的人递消息。”
云清瑶抬手，让肩头几乎透明的药灵轻轻落于石面。药灵绕着本源净玉散出的微光缓缓转了一圈，才重新飞回她肩头蛰伏。
“我们伤势未全复原，不能冒冒失失动身。念息台的留守阵纹，必须今日之内布设完成。”
“交给我。”陆石打开符袋，倒出三枚色泽沉实的镇基符，又取出一卷刻满引纹的灵帛，“以归墟残片一缕金光为阵引，再借本源净玉的清气刻入阵眼，就算来上二三十名厄芽修士，也破不开这层屏障。唯一的弱点，是扛不住宗主亲至的全力一击。”
凌玄解开衣襟，胸口归墟残片微微发烫。他以指尖刺破一点灵力，引一缕淡金色光丝剥离出来，小心翼翼渡入陆石摊开的灵帛之中。
“这缕光丝只能维持三月。三月之内，我们必须折返，或是寻到能够永久加固基石的法子。”
苏岑走到念息基石旁，指尖抚过依旧平稳流转的古纹。肩骨的暗伤随着动作传来一阵钝痛，她眉头微蹙，却没有表露半分。
“布设阵纹的时候，我在外围巡守。万一有人借着我们分心的空隙偷袭，麻烦不小。”
“我随你同去。”云清瑶跟上一步，“药灵虽弱，却能提前感知隐匿的厄息，比肉眼看得更远。”
二人持剑向外走去，身影很快消失在断柱之后。
石坳之内，只剩下凌玄与陆石。
陆石屈膝跪在基石侧面，将镇基符一一嵌入岩缝预留的凹槽，灵帛铺在基石正下方，口中低诵引纹口诀。归墟的金光与净玉的白光顺着灵帛纹路缓缓游走，一点点编织成一张看不见的护罩，将整座念息台笼在其中。
“墟古残册里还有一处我没读懂。”陆石手上不停，忽然开口，“上古修士当年撤离大荒，不是被迫逃走，更像是主动赴约。忘川古渡留下的卷宗，记载的或许不只是墟主，还有他们离开时带走的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石摇头，书页被厄力熏黑的那几页，无论怎么辨认都只剩模糊印痕，“只残存‘渡厄之钥’四个字。和归墟残片、本源净玉，似乎是同源之物。”
凌玄低头看着缓缓成型的阵光，心中隐隐生出不安。
“若是厄芽宗主先一步拿到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所以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抵达古渡。”陆石将最后一道阵眼补完，岩面之下传来一声低沉嗡鸣，整座隐匿防御大阵彻底激活，“成了。只要大阵不发出爆鸣火光，就代表基石尚安。”
远处林间忽然传来一声清越剑鸣。
凌玄神色一紧，立刻起身提剑。
“是苏岑。”
二人循着声音快步冲出，只见枯林边缘，三道身披厄芽黑袍的修士倒在地上，已然气绝。苏岑收剑入鞘，剑尖还沾着一点尚未拭去的黑血。云清瑶站在一旁，药灵正悬在半空，对着远处雾气不停震颤。
“三个斥候。”苏岑开口，“他们不是冲着念息台来的，更像是沿着固定路线巡逻，无意间靠近了大阵边界。”
云清瑶望向更深处的荒泽。
“他们身上的气息，和之前遇到的不一样。体内厄力更加阴冷，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浸染过。”
陆石蹲下身，翻开其中一人衣襟，从贴身位置摸出一块小小的黑色木牌。木牌表面刻着一道扭曲渡纹，和锁厄渊石龛上的纹路隐隐相似。
“是调令木牌。上面标记的方向，正是忘川古渡。厄芽已经开始把分散的人手往东边集结。”
凌玄接过木牌，指尖触到纹路的瞬间，归墟残片在胸口猛地一烫。
“不能再等。明日天未亮，立刻动身。”
当夜，四人不再深度调息，各自收拾行装。
云清瑶借着台边灵草，连夜重新补足厄阻丹、护神丹，还额外炼了几枚能够临时压制神魂侵蚀的清妄丹，分装四只小玉瓶，一一分发。
“大荒泽越往东走，瘴气越特殊。不是单纯厄毒，而是混杂了旧时代残留的执念余波。若是忽然看见早已遗忘的人影、听见熟悉的声音，立刻吞服清妄丹，不要跟着幻象走。”
苏岑坐在月光之下，反复擦拭莲域八纹剑，又以自身剑意缓缓温养剑身。肩骨的刺痛时不时窜上来，她每一次提气，都刻意控制力度，慢慢适应旧伤带来的滞涩。
“古渡既然名为忘川，大概率与神魂、记忆相关。到时候若是陷入幻境，不要顾及我，优先护住陆石与清瑶。”
“别说这种话。”凌玄走到她身侧坐下，“我们能从锁厄渊活着出来，就必须一起走到最后。”
陆石整夜都在比对舆图，把沿途标注出来的险地、废弃驿站、地脉裂隙一一圈出，又配好一整袋破厄符、寻纹符、警示符。墟古残册被他用油布仔细裹了两层，牢牢收在最内侧的储物袋；本源净玉则贴身安放，玉体散出的温润气息，时时刻刻抵消着周遭渗入的微弱厄息。
天还未泛起鱼肚白，念息台的护阵微光静静蛰伏，没有惊动任何生灵。
四人站在基石之前，最后回望一眼这座稳住大荒妄念流转的废墟。
凌玄抬手，确认那一缕留在阵中的归墟光丝依旧平稳。
“我们走。”
循着舆图标记的古道，四人向着大荒泽最东侧前行。
越往东，沼泽水面越发宽阔，水面上浮起一层淡灰色雾霭，视野被压缩到不足数丈。水下时不时掠过巨大阴影，传来沉闷的划水声，却没有什么妖兽真正冲出来袭击，安静得反常。
“不对劲。”陆石举起寻纹符，符光微微抖动，“太安静了。寻常泽魂、厄兽全都不见踪影，像是被什么力量驱赶到别处了。”
云清瑶药灵散开，在雾气之中四处探察。
“前方两里，有一处半沉在水里的古驿残骸，里面有人停留过的痕迹，残留着新鲜厄息。”
苏岑悄无声息拔剑，剑光内敛。
“我先去探路。”
她身形一掠，没入灰雾之中。其余三人放缓脚步，保持距离紧随在后。
那座古驿大半已经泡在黑水里，木梁腐朽断裂，露出半截歪斜的石墙。地上散落着几个空掉的丹瓶，还有几根尚未燃尽的传讯香，香灰尚且温热。
“人刚走不久。”苏岑蹲下身，指尖抚过地面一道拖痕，“不是撤退，更像是刻意留下线索，引我们往某个方向走。”
凌玄低头看向地面，一条淡淡的黑色印记，顺着驿道残基笔直指向东方，正是忘川古渡的方位。
“是诱饵。可明知道是诱饵，我们不能不去。渡厄之钥、墟主的秘密，还有厄芽宗主真正的目的，全都藏在那里。”
就在这时，远处雾气深处，传来一声悠长、仿佛穿透神魂的摇铃声。
铃声不高，却直直钻入耳膜，一瞬间，几人脑海之中同时闪过一些破碎残影——未完成的承诺、早已逝去的面孔、心底最深的执念。
云清瑶肩头药灵猛地剧烈震颤，发出尖锐的警示微光。
“是魂引铃！专门勾动识海妄念！小心，他们就在雾里！”
陆石立刻一把掏出数枚破厄符，灵力灌注，符火亮起，短暂逼退周围翻涌上来的灰雾。
雾气之中，十几道黑袍人影缓缓浮现，呈扇形堵住前路。为首一人手中托着一枚暗铜色古铃，嘴角勾起阴冷笑意。
“凌玄，云清瑶，苏岑，陆石。宗主料到你们一定会来忘川古渡，特意在此，备下一程相送。”
凌玄握紧莲域八纹剑，归墟残片金光自衣襟隐隐透出，抵住铃声带来的神魂扰动。
“想要拦住我们，凭你们还不够。”
那人轻轻晃了晃魂引铃。
铃声再起，整片大荒泽的灰雾骤然汹涌翻腾，水下无数蛰伏已久的魂影，被铃声唤醒，开始缓缓上浮。
通往忘川古渡的路，从这一刻起，真正被鲜血与埋伏铺开。
凌玄站起身，目光久久锁定烟柱升起的方位，指尖无意识抚过剑柄。
“那道传讯烟火，不是用来求援，更像是定点示警。”
陆石将摊开的大荒舆图缓缓收拢，指尖还残留着纸笔的墨痕。
“厄芽宗主已经知道我们盯上了忘川古渡。他提前放出信号，要么是在召集散落各处的人手，要么，就是在给古渡那边埋伏下的人递消息。”
云清瑶抬手，让肩头几乎透明的药灵轻轻落于石面。药灵绕着本源净玉散出的微光缓缓转了一圈，才重新飞回她肩头蛰伏。
“我们伤势未全复原，不能冒冒失失动身。念息台的留守阵纹，必须今日之内布设完成。”
“交给我。”陆石打开符袋，倒出三枚色泽沉实的镇基符，又取出一卷刻满引纹的灵帛，“以归墟残片一缕金光为阵引，再借本源净玉的清气刻入阵眼，就算来上二三十名厄芽修士，也破不开这层屏障。唯一的弱点，是扛不住宗主亲至的全力一击。”
凌玄解开衣襟，胸口归墟残片微微发烫。他以指尖刺破一点灵力，引一缕淡金色光丝剥离出来，小心翼翼渡入陆石摊开的灵帛之中。
“这缕光丝只能维持三月。三月之内，我们必须折返，或是寻到能够永久加固基石的法子。”
苏岑走到念息基石旁，指尖抚过依旧平稳流转的古纹。肩骨的暗伤随着动作传来一阵钝痛，她眉头微蹙，却没有表露半分。
“布设阵纹的时候，我在外围巡守。万一有人借着我们分心的空隙偷袭，麻烦不小。”
“我随你同去。”云清瑶跟上一步，“药灵虽弱，却能提前感知隐匿的厄息，比肉眼看得更远。”
二人持剑向外走去，身影很快消失在断柱之后。
石坳之内，只剩下凌玄与陆石。
陆石屈膝跪在基石侧面，将镇基符一一嵌入岩缝预留的凹槽，灵帛铺在基石正下方，口中低诵引纹口诀。归墟的金光与净玉的白光顺着灵帛纹路缓缓游走，一点点编织成一张看不见的护罩，将整座念息台笼在其中。
“墟古残册里还有一处我没读懂。”陆石手上不停，忽然开口，“上古修士当年撤离大荒，不是被迫逃走，更像是主动赴约。忘川古渡留下的卷宗，记载的或许不只是墟主，还有他们离开时带走的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石摇头，书页被厄力熏黑的那几页，无论怎么辨认都只剩模糊印痕，“只残存‘渡厄之钥’四个字。和归墟残片、本源净玉，似乎是同源之物。”
凌玄低头看着缓缓成型的阵光，心中隐隐生出不安。
“若是厄芽宗主先一步拿到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所以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抵达古渡。”陆石将最后一道阵眼补完，岩面之下传来一声低沉嗡鸣，整座隐匿防御大阵彻底激活，“成了。只要大阵不发出爆鸣火光，就代表基石尚安。”
远处林间忽然传来一声清越剑鸣。
凌玄神色一紧，立刻起身提剑。
“是苏岑。”
二人循着声音快步冲出，只见枯林边缘，三道身披厄芽黑袍的修士倒在地上，已然气绝。苏岑收剑入鞘，剑尖还沾着一点尚未拭去的黑血。云清瑶站在一旁，药灵正悬在半空，对着远处雾气不停震颤。
“三个斥候。”苏岑开口，“他们不是冲着念息台来的，更像是沿着固定路线巡逻，无意间靠近了大阵边界。”
云清瑶望向更深处的荒泽。
“他们身上的气息，和之前遇到的不一样。体内厄力更加阴冷，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浸染过。”
陆石蹲下身，翻开其中一人衣襟，从贴身位置摸出一块小小的黑色木牌。木牌表面刻着一道扭曲渡纹，和锁厄渊石龛上的纹路隐隐相似。
“是调令木牌。上面标记的方向，正是忘川古渡。厄芽已经开始把分散的人手往东边集结。”
凌玄接过木牌，指尖触到纹路的瞬间，归墟残片在胸口猛地一烫。
“不能再等。明日天未亮，立刻动身。”
当夜，四人不再深度调息，各自收拾行装。
云清瑶借着台边灵草，连夜重新补足厄阻丹、护神丹，还额外炼了几枚能够临时压制神魂侵蚀的清妄丹，分装四只小玉瓶，一一分发。
“大荒泽越往东走，瘴气越特殊。不是单纯厄毒，而是混杂了旧时代残留的执念余波。若是忽然看见早已遗忘的人影、听见熟悉的声音，立刻吞服清妄丹，不要跟着幻象走。”
苏岑坐在月光之下，反复擦拭莲域八纹剑，又以自身剑意缓缓温养剑身。肩骨的刺痛时不时窜上来，她每一次提气，都刻意控制力度，慢慢适应旧伤带来的滞涩。
“古渡既然名为忘川，大概率与神魂、记忆相关。到时候若是陷入幻境，不要顾及我，优先护住陆石与清瑶。”
“别说这种话。”凌玄走到她身侧坐下，“我们能从锁厄渊活着出来，就必须一起走到最后。”
陆石整夜都在比对舆图，把沿途标注出来的险地、废弃驿站、地脉裂隙一一圈出，又配好一整袋破厄符、寻纹符、警示符。墟古残册被他用油布仔细裹了两层，牢牢收在最内侧的储物袋；本源净玉则贴身安放，玉体散出的温润气息，时时刻刻抵消着周遭渗入的微弱厄息。
天还未泛起鱼肚白，念息台的护阵微光静静蛰伏，没有惊动任何生灵。
四人站在基石之前，最后回望一眼这座稳住大荒妄念流转的废墟。
凌玄抬手，确认那一缕留在阵中的归墟光丝依旧平稳。
“我们走。”
循着舆图标记的古道，四人向着大荒泽最东侧前行。
越往东，沼泽水面越发宽阔，水面上浮起一层淡灰色雾霭，视野被压缩到不足数丈。水下时不时掠过巨大阴影，传来沉闷的划水声，却没有什么妖兽真正冲出来袭击，安静得反常。
“不对劲。”陆石举起寻纹符，符光微微抖动，“太安静了。寻常泽魂、厄兽全都不见踪影，像是被什么力量驱赶到别处了。”
云清瑶药灵散开，在雾气之中四处探察。
“前方两里，有一处半沉在水里的古驿残骸，里面有人停留过的痕迹，残留着新鲜厄息。”
苏岑悄无声息拔剑，剑光内敛。
“我先去探路。”
她身形一掠，没入灰雾之中。其余三人放缓脚步，保持距离紧随在后。
那座古驿大半已经泡在黑水里，木梁腐朽断裂，露出半截歪斜的石墙。地上散落着几个空掉的丹瓶，还有几根尚未燃尽的传讯香，香灰尚且温热。
“人刚走不久。”苏岑蹲下身，指尖抚过地面一道拖痕，“不是撤退，更像是刻意留下线索，引我们往某个方向走。”
凌玄低头看向地面，一条淡淡的黑色印记，顺着驿道残基笔直指向东方，正是忘川古渡的方位。
“是诱饵。可明知道是诱饵，我们不能不去。渡厄之钥、墟主的秘密，还有厄芽宗主真正的目的，全都藏在那里。”
就在这时，远处雾气深处，传来一声悠长、仿佛穿透神魂的摇铃声。
铃声不高，却直直钻入耳膜，一瞬间，几人脑海之中同时闪过一些破碎残影——未完成的承诺、早已逝去的面孔、心底最深的执念。
云清瑶肩头药灵猛地剧烈震颤，发出尖锐的警示微光。
“是魂引铃！专门勾动识海妄念！小心，他们就在雾里！”
陆石立刻一把掏出数枚破厄符，灵力灌注，符火亮起，短暂逼退周围翻涌上来的灰雾。
雾气之中，十几道黑袍人影缓缓浮现，呈扇形堵住前路。为首一人手中托着一枚暗铜色古铃，嘴角勾起阴冷笑意。
“凌玄，云清瑶，苏岑，陆石。宗主料到你们一定会来忘川古渡，特意在此，备下一程相送。”
凌玄握紧莲域八纹剑，归墟残片金光自衣襟隐隐透出，抵住铃声带来的神魂扰动。
“想要拦住我们，凭你们还不够。”
那人轻轻晃了晃魂引铃。
铃声再起，整片大荒泽的灰雾骤然汹涌翻腾，水下无数蛰伏已久的魂影，被铃声唤醒，开始缓缓上浮。
通往忘川古渡的路，从这一刻起，真正被鲜血与埋伏铺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