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弃尘录 第33章 断峡逢袭,渊底生变

    忘川古渡的浓雾还在不停翻涌。

    凌玄与陆石穿出渡世祠残破的断墙时,东北方向天际那道暗红光晕已经刺得人眼瞳发疼。沼泽湿风裹着蚀骨的寒,刮过二人衣襟,远处不断传来地脉震颤的闷响,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缓缓苏醒。

    “从这里直走黑石断峡,至少两个半时辰。”陆石攥紧怀中封厄卷宗,指尖在残破地形图上飞快摩挲,“厄芽宗选在日落前完成归位,不会给我们留太多绕路的时间。”

    凌玄握住莲域八纹剑,青白剑意微微外放,冲散身前扑来的灰瘴。

    “抄苇间旧道,能省下近半时辰。但那条路最容易设伏。”

    “明知有伏,也只能走。”陆石抬眼望向厚重雾层,“一旦残识彻底相融,再想重新剥离,连卷宗里都没有记载可行之法。”

    二人不再多言,足尖点过露出水面的枯苇残根,身形扎入茫茫泽雾深处。

    祠底石室之内。

    苏岑斜倚在阶梯转角的岩壁旁,寒朔剑横于膝头,左臂垂在身侧,皮下那几道淡黑色厄痕还在缓慢游走。她时不时试着轻轻抬臂,肩骨传来一阵又一阵针扎般的钝痛,每一次运剑发力,经脉都要跟着滞涩片刻。

    云清瑶坐在阵心一侧,掌心药灵悠悠浮起,碧色灵丝细细密密缠上苏岑手臂,也绕住自己肩头的伤口。药灵光芒比先前黯淡不少,中和厄毒的速度慢了许多。

    “凌玄留下的剑意印记还稳着。”云清瑶轻声开口,目光扫过入口岩壁上那一点若隐若现的青白微光,“隐匿灵阵已经铺开,可地脉震动藏不住。只要有人有心探查,迟早能锁定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怕的不是普通探查。”苏岑视线死死锁死上方漆黑的阶梯通道,“是厄芽宗主折返。他若亲自回来,单凭我们两个现在的伤势,挡不了多久。”

    “墟古残册我看过两遍。”云清瑶将那本残破小册子摊开在膝上,指尖点过几行墟古文字,“真到最坏局面,就按陆石交代的,把残册嵌入阵心凹槽,强行引动地脉锁纹。能多撑半日,未必等不到他们回来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整座石室猛地一颤。

    不是远处传来的余波,是直接来自岩壁深处、更贴近的共振。青白色大阵骤然剧烈闪烁,数条原本已经被压住的暗红色墟痕,自裂隙里重新渗出丝丝缕缕漆黑厄浆,落在地面立刻滋滋腐蚀出浅坑。

    苏岑瞬间站直,寒朔剑呛然出鞘半寸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不是黑石断峡那边?”

    云清瑶脸色一变,药灵全力向外铺开,无数细韧灵线扎入四周岩壁感知流向。

    “不对……地脉节点的共鸣乱了。除了黑石断峡、落魂泉,还有一股力量,正在冲击我们脚下这处封印的侧脉。有人没有从阶梯下来,是从别处打通了地脉暗窍!”

    石室西侧岩壁,数道裂痕“咔嚓”一声迅速蔓延,碎石簌簌滚落。暗红色墟痕顺着裂缝向外疯长,缝隙深处传来指甲刮擦岩石般刺耳的声响。

    苏岑脚步一错挡到那面墙前,寒朔剑冷光凝定。

    “是早就预留的通路?”

    “卷宗提过,千年前筑造渡世祠时,为了疏导溢出厄力,开凿过三条泄厄暗道。”云清瑶快速翻着残册,指尖微微发颤,“我们全都以为入口在外,没想到暗道出口,就在这间石室的侧墙之后!”

    “轰隆——!”

    整块岩壁向内轰然塌陷。

    黑雾裹挟三道高大黑影从烟尘之中踏出,同样是厄芽死士的黑袍装束,可胸口骨纹比之前逃走那人更加繁复,周身逸散的厄力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。为首那人手中托着一枚不停搏动、泛着暗红光晕的墟核碎片。

    “宗主早料到你们会留人守阵。”为首死士声音沙哑如磨锈铁,“正面强攻代价太大,便命我们走泄厄旧道,直取阵心。”

    苏岑没有半句废话,身形立刻前冲,寒朔剑划出一道凛冽银弧直劈为首之人面门。左臂旧伤在灵力催动下骤然刺痛,她硬生生忍住那股脱力感,剑锋不改方向。

    两侧死士同时迎上,掌风裹着腐蚀性极强的厄力狠狠拍向剑脊。金铁与黑气相撞的巨响炸开,苏岑被反震力道逼得连退三步,手臂发麻,虎口裂开一道细口,暗红鲜血顺着剑柄缓缓滑落。

    云清瑶立刻抬手,药灵化作大片碧色光潮卷向三人,灵网封住他们冲向阵心的路线。

    “不能让那枚墟核碎片靠近大阵!它会直接引爆墟痕共鸣!”

    其中一名死士狞笑一声,周身厄力暴涨,硬生生撞破数层灵线,舍身直扑嵌着渡厄之钥的阵眼位置。

    苏岑咬着牙强行压下肩骨剧痛,再度掠出,寒朔剑从斜后方精准刺穿那人后心。黑血喷溅在石壁墟痕上,纹路瞬间亮得骇人。可就在那人倒下的瞬间,另一人趁机甩出数条厄丝,如同毒蛇缠向云清瑶手腕。

    云清瑶躲闪不及,小臂被厄丝扫中,衣料立刻焦黑溃烂,一股阴冷厄毒顺着伤口往经脉里钻。她闷哼一声,药灵分出大半力量护住自身神魂,屏障顿时弱了一截。

    为首骨纹死士抓住空隙,抬手将掌心那枚发烫的墟核碎片,狠狠朝着阵心掷出。

    “休想!”

    苏岑不顾一切纵身扑拦,寒朔剑横挡在前,剑身重重磕在墟核碎片上。一股狂暴无比的反震之力顺着整条手臂冲进肩骨旧伤,她眼前猛地一黑,整个人重重摔落在地,寒朔剑脱手滑出数尺,左臂彻底失去知觉。

    墟核碎片被一剑偏斜打飞,砸在旁边岩壁上,却依旧迸出一圈暗红色冲击波。

    大阵猛地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,整片石室天摇地动,渊底深处传来一声模糊、充满饥渴的低沉咆哮。无数道墟痕疯狂扩张,青白色阵光被侵蚀得一块一块暗淡下去。

    云清瑶看见苏岑倒地,心头一紧,不顾一切冲过去扶起她,药灵全部力量凝成一道碧色壁垒挡在二人身前。

    “还能站吗?”

    苏岑用力晃了晃发麻的左臂,用右手撑着地面重新爬起,咬牙捞回寒朔剑。整条左手臂已经几乎抬不起来,只能垂在身侧。

    “还能战。阵……还能稳住多久?”

    “最多两炷香。”云清瑶望着不断被黑雾啃噬的阵光,声音发沉,“暗道被打通,源源不断的厄力正在往这里渗透。凌玄留下的剑意印记已经开始发烫,可没有直接触发最高阶示警——来的不是宗主,但再拖下去,谁也不知道会引来什么。”

    而此刻,大荒泽东北,黑石断峡。

    整片峡谷被厚重到看不见天日的漆黑雾霭封死,岩壁上密密麻麻爬满跳动的暗红墟纹,空气中漂浮着细碎厄尘,吸入一口都像是在灼烧喉咙与肺腑。

    凌玄与陆石刚刚穿出苇道,便被三道身影拦在峡谷入口。

    两名厄芽大长老一左一右分立,中间站着一名身披暗紫法袍、眉眼阴鸷的陌生修士,气息比两名长老还要沉上数分。

    “凌玄。”紫袍修士缓缓开口,“宗主料到你们一定会来这里阻拦残识归位,特意命我在此等候。”

    陆石立刻将本源净玉托在掌心,白光向外铺开一层净化领域,挡住扑面而来的厄尘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?”

    “我是厄芽宗执厄使,裴朔。”紫袍修士抬手,身后峡谷深处传来一声悠长震颤,“里面残识融合已经到最后一步。你们到得太晚。”

    凌玄向前踏出一步,莲域八纹剑七道莲纹依次亮起,磅礴青白剑气劈开身前黑雾。

    “挡我者,死。”

    “口气倒是不小。”左侧大长老冷笑一声,周身骨刺破土而出,“先过我们这一关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二人同时冲杀上来,无数厄力骨刺铺天盖地射向凌玄周身各大要穴。

    凌玄足尖在地面一踏,身形腾空而起,莲域八纹剑卷起层层剑浪正面迎击。骨刺撞上剑意瞬间崩碎,漆黑碎屑漫天飞散。可另一名大长老借着交手扬起的烟尘,悄无声息绕到侧面,一掌带着蚀魂厄力直拍陆石。

    陆石早有防备,本源净玉灵光暴涨,一道半圆形白光屏障瞬间撑起。掌力轰在屏障上,白光剧烈凹陷,陆石被震得向后滑出数步,喉间涌上腥甜。他没有停下动作,另一只手飞快掏出数枚镇厄符,朝着峡谷内侧掷出,想要暂时延缓残识共鸣的速度。

    “白费功夫。”裴朔站在原地不动,指尖轻轻一勾,那些飞出去的符纸在空中直接被厄力引燃,化作飞灰,“归位已成定局。今日,你们两个,都要埋在黑石断峡。”

    他缓缓抬手,整片峡谷岩壁上所有墟纹同时大放光明。

    一股远比厄芽宗主更加古老、更加混沌的意识波动,自峡谷最深处缓缓向外扩散。

    陆石脸色骤然惨白。

    “不是快要完成……是已经完成了!”

    巨大而模糊的暗红虚影,在断峡黑雾之中,缓缓抬起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