弃尘录 第47章 腐雾藏厄，残音引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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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雨渐渐收歇，厚重不散的灰雾取而代之，裹着沼泽特有的腐腥气息，铺满整片大荒泽外围。
四人互相搀扶着走出渡世祠废墟，脚下泥泞时不时陷住靴底，四处浮荡着极淡、却挥之不去的厄息。凌玄每踏出一步，手臂与颈侧蜿蜒的墟印便随心跳隐隐发烫，灵脉深处像埋了一块不断渗着寒意的碎铁，稍微催动灵力，就传来针扎一样的钝痛。
“前边就是第一片腐雾沼地。”陆石抬手展开仅剩那一页封厄残卷，纸面在昏沉天光下透出微弱白光，图文上一条淡痕向前延伸，“残卷记载，这里的雾不是寻常瘴气，是早前归墟逸散厄力长久沉淀而成，沾得多了，心神容易被妄念缠上。”
苏岑将寒朔剑换到右手，试着微微抬了抬左臂，整条手臂依旧毫无知觉，肩窝伤口被雨水泡得隐隐作痛，颈侧那道黑色厄痕已经贴着下颌骨蔓延上来。
“没有绕行的路？”
“两侧全是无底泥淖，一旦踏错，连灵力都没法借力。”陆石指尖点过残卷上一处标记，“只能直穿，尽量贴着这条古残堤走。”
云清瑶气息依旧虚弱，垂在身侧的手掌偶尔飘出一丝细若游丝的碧色微光，药灵彻底沉眠之后，她已经不能再大范围施展愈术，只能把仅存的力量凝成一缕缕细丝，悄悄缠在另外三人体内，稳住不断崩解的生机。
“所有人把心神锁紧。”凌玄握紧莲域八纹剑，剑身裂痕在雾色里泛着一点残缺的青光，“不要单独离队，雾里若是听见什么呼唤，别回头，别应声。”
话音落下，四人踏上长满湿滑苔藓的残堤，一步一步沉入白茫茫的腐雾之中。
雾气越来越浓，视野被压缩到数步之内，耳边只剩下泥水咕嘟冒泡、还有远处不知名异兽低沉的呜咽。周遭游离的厄息无孔不入，不断往衣料、伤口、灵脉缝隙里钻，凌玄身上的墟印骤然灼热起来，识海深处那道蛰伏已久的冰冷意念，轻轻翻涌了一下。
“别受它牵引。”云清瑶的声音从身侧传来，带着一丝吃力，“墟意会借着外界厄力放大杂念。”
凌玄闭了闭眼，以本心剑意死死压住灵脉躁动，再睁开眼时，眼底已经重归清明。
“我没事。”
就在这时，左前方雾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、极熟悉的呼唤。
“凌玄……”
那声音温柔飘忽，像隔着一层水传来，正是苏晚的语调。
他脚步猛地一顿，指尖下意识攥紧剑柄。
“别听。”陆石立刻靠到他身侧，残卷上白光骤然亮起一层屏障，“是沼地厄力凝成的心魔幻音，它在借你身上的墟印引你分心。”
苏岑也立刻横剑挡在凌玄左前方，寒朔剑银芒微亮，扫开扑过来的几缕黑雾。
“它知道什么最能动摇你。”
那道呼唤还在雾里反反复复飘来，时而近，时而远，夹杂着过往破碎的片段，有青泽道宗檐下落雪，有曾经并肩走过的长阶。凌玄额角渗出冷汗，青白剑意自体内向外铺开一层防护罩，硬生生将那些幻音隔绝在外。
“我分得清。”他低声道，继续向前迈步，“它不是真的。”
可墟印随着幻音不断发烫，灵脉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撑开一道细缝，阴冷的力量顺着缝隙悄悄渗透。
又走了半柱香，残堤前方忽然横出一片翻涌的黑色泥泡，雾里传来密集的沙沙声响，数十株半人高、紫黑色的厄芽从沼水里破土而出，芽尖不断滴落带着腐蚀性的浊液，枝条顶端裂开小口，露出一圈圈细密锋利的尖齿。
“厄巢外围生出来的守株。”陆石目光一凝，“数量不少。”
“我开路。”苏岑不再多言，独臂提剑直冲上前。
寒朔剑银虹骤起，一道凌厉剑弧劈开迎面抽来的数根枝条，紫黑色汁液飞溅在地面，蚀出阵阵白烟。但她一身伤势本就沉重，全力一击之后胸口立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，脚步踉跄了一下，几株厄芽趁机从侧面缠向她的腰侧。
“小心。”
凌玄身形一闪掠到她身侧，莲域八纹剑残缺青光横扫而出，数根枝条应声齐根断裂。可挥剑的瞬间，体内墟意猛地躁动，手臂上黑纹一瞬大亮，一股不受控制的厄气顺着剑锋溢出，险些反过来侵蚀自身经脉。
“咳……”他闷哼一声，强压下反噬，迅速收束多余力量。
云清瑶抬手放出几缕碧色灵丝，精准缠上几株厄芽的根须，暂时延缓它们生长的速度。
“不能久拖，它们的根连着沼底，杀一批还会再生。”
陆石迅速低头翻看封厄残卷，指尖飞快划过纸面隐约浮现的纹路。
“残堤中段底下埋着一道上古引灵石基，催动之后，可以暂时引动地脉清气冲散这片腐雾，但是需要有人守住石基点位，不能被厄芽打断。”
“我去。”凌玄立刻开口。
“不行，你现在灵脉不稳，一旦近距离接触地脉，墟印很容易被刺激爆发。”苏岑转头看向他，“我来守，你们找准时机触发石基。”
“你左臂已经失去知觉，肩窝伤口还在渗毒。”凌玄摇头。
“至少我体内没有那道随时会醒的墟意。”苏岑握紧寒朔剑，“别争，时间不多。”
不等其他人再开口，她已经侧身冲入更浓的雾里，循着陆石指点的方位，直奔残堤中段一块半埋在泥中的青色巨石。
剩余三人立刻分头行动。
陆石捧着残卷站定在石基后方，指尖咬破，将鲜血按在石面隐约可见的凹槽之上；云清瑶拼尽余力铺开一道大范围的灵丝网，拦住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厄芽；凌玄提着莲域八纹剑守在外围，残缺的剑光一圈圈扫开不断逼近的黑影，同时死死压制着体内翻涌的阴冷躁动。
苏岑单膝落在引灵石旁，寒朔剑插在身前泥地里，独臂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。颈侧厄痕已经爬到耳下，视线开始一阵阵发花，她咬着舌尖保持清醒，只要有厄芽靠近石基，便立刻挥剑斩开。
数根粗壮枝条突然从沼底猛地窜起，一左一右锁死她退路，芽尖浊液喷溅而下。
苏岑强忍眩晕侧身避开，剑锋横削斩断其中一根，另一根却狠狠抽在她后背。
剧痛炸开，一大口黑红色鲜血从她口中呕出，身体往前扑倒，一只手死死抠住石基边缘没有滑进沼水。
“苏岑！”凌玄余光瞥见，想要抽身支援，却被一大片厄芽死死缠住。
就在这时，陆石终于对准凹槽按下最后一道血印。
“启！”
青色石基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，一道厚重的地脉清气自地底直冲上天，以石基为中心向外炸开。漫天腐雾如同被狂风卷动一般急速退散，无数厄芽在清气灼烧下发出刺耳嘶鸣，枝条寸寸焦枯，缩回漆黑的沼底。
视野瞬间清明。
凌玄立刻冲过去，伸手把几乎脱力的苏岑从泥里扶起来。
“还撑得住？”
“死不了。”苏岑喘着粗气，擦去嘴角血迹，只是那条毫无知觉的左臂，垂得更低了，“只是这条胳膊，越来越不对劲。”
云清瑶缓步走到她身边，微弱碧光覆上她颈侧与肩窝的伤口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侵入你经脉的厄毒和凌玄身上的墟印不一样，更细碎，更顽固。我现在没有足够力量拔除，只能暂时压住。到沉脉泉之后，必须第一时间处理。”
陆石重新收起封厄残卷，望向雾散去之后前方露出的一道狭长崖影。
“穿过这片沼地，断骨崖就在那里。但是方才引动地脉的时候，残卷上多出了一行新的印记——厄芽宗并没有走远，他们似乎在沿途留下了某种追踪记号。”
凌玄抬手摸了摸自己颈侧还在微微发烫的墟印，目光望向断骨崖那片笼罩着灰影的山道。
“他们知道我们要去沉脉泉？”
“未必知道确切目的地，但能顺着地脉异动、还有逸散的厄气一路跟上来。”陆石指尖点在残卷一角，“而且记号不止一处，像是在引导什么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，远处崖壁方向，飘来一声极轻、带着骨骼摩擦质感的低嚎。
不是人，也不是寻常泽地异兽。
凌玄握紧莲域八纹剑，残缺的青光再次亮起，体内墟印随着那声嚎叫，缓缓、沉沉地搏动了一下。
四人互相搀扶着走出渡世祠废墟，脚下泥泞时不时陷住靴底，四处浮荡着极淡、却挥之不去的厄息。凌玄每踏出一步，手臂与颈侧蜿蜒的墟印便随心跳隐隐发烫，灵脉深处像埋了一块不断渗着寒意的碎铁，稍微催动灵力，就传来针扎一样的钝痛。
“前边就是第一片腐雾沼地。”陆石抬手展开仅剩那一页封厄残卷，纸面在昏沉天光下透出微弱白光，图文上一条淡痕向前延伸，“残卷记载，这里的雾不是寻常瘴气，是早前归墟逸散厄力长久沉淀而成，沾得多了，心神容易被妄念缠上。”
苏岑将寒朔剑换到右手，试着微微抬了抬左臂，整条手臂依旧毫无知觉，肩窝伤口被雨水泡得隐隐作痛，颈侧那道黑色厄痕已经贴着下颌骨蔓延上来。
“没有绕行的路？”
“两侧全是无底泥淖，一旦踏错，连灵力都没法借力。”陆石指尖点过残卷上一处标记，“只能直穿，尽量贴着这条古残堤走。”
云清瑶气息依旧虚弱，垂在身侧的手掌偶尔飘出一丝细若游丝的碧色微光，药灵彻底沉眠之后，她已经不能再大范围施展愈术，只能把仅存的力量凝成一缕缕细丝，悄悄缠在另外三人体内，稳住不断崩解的生机。
“所有人把心神锁紧。”凌玄握紧莲域八纹剑，剑身裂痕在雾色里泛着一点残缺的青光，“不要单独离队，雾里若是听见什么呼唤，别回头，别应声。”
话音落下，四人踏上长满湿滑苔藓的残堤，一步一步沉入白茫茫的腐雾之中。
雾气越来越浓，视野被压缩到数步之内，耳边只剩下泥水咕嘟冒泡、还有远处不知名异兽低沉的呜咽。周遭游离的厄息无孔不入，不断往衣料、伤口、灵脉缝隙里钻，凌玄身上的墟印骤然灼热起来，识海深处那道蛰伏已久的冰冷意念，轻轻翻涌了一下。
“别受它牵引。”云清瑶的声音从身侧传来，带着一丝吃力，“墟意会借着外界厄力放大杂念。”
凌玄闭了闭眼，以本心剑意死死压住灵脉躁动，再睁开眼时，眼底已经重归清明。
“我没事。”
就在这时，左前方雾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、极熟悉的呼唤。
“凌玄……”
那声音温柔飘忽，像隔着一层水传来，正是苏晚的语调。
他脚步猛地一顿，指尖下意识攥紧剑柄。
“别听。”陆石立刻靠到他身侧，残卷上白光骤然亮起一层屏障，“是沼地厄力凝成的心魔幻音，它在借你身上的墟印引你分心。”
苏岑也立刻横剑挡在凌玄左前方，寒朔剑银芒微亮，扫开扑过来的几缕黑雾。
“它知道什么最能动摇你。”
那道呼唤还在雾里反反复复飘来，时而近，时而远，夹杂着过往破碎的片段，有青泽道宗檐下落雪，有曾经并肩走过的长阶。凌玄额角渗出冷汗，青白剑意自体内向外铺开一层防护罩，硬生生将那些幻音隔绝在外。
“我分得清。”他低声道，继续向前迈步，“它不是真的。”
可墟印随着幻音不断发烫，灵脉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撑开一道细缝，阴冷的力量顺着缝隙悄悄渗透。
又走了半柱香，残堤前方忽然横出一片翻涌的黑色泥泡，雾里传来密集的沙沙声响，数十株半人高、紫黑色的厄芽从沼水里破土而出，芽尖不断滴落带着腐蚀性的浊液，枝条顶端裂开小口，露出一圈圈细密锋利的尖齿。
“厄巢外围生出来的守株。”陆石目光一凝，“数量不少。”
“我开路。”苏岑不再多言，独臂提剑直冲上前。
寒朔剑银虹骤起，一道凌厉剑弧劈开迎面抽来的数根枝条，紫黑色汁液飞溅在地面，蚀出阵阵白烟。但她一身伤势本就沉重，全力一击之后胸口立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，脚步踉跄了一下，几株厄芽趁机从侧面缠向她的腰侧。
“小心。”
凌玄身形一闪掠到她身侧，莲域八纹剑残缺青光横扫而出，数根枝条应声齐根断裂。可挥剑的瞬间，体内墟意猛地躁动，手臂上黑纹一瞬大亮，一股不受控制的厄气顺着剑锋溢出，险些反过来侵蚀自身经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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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清瑶抬手放出几缕碧色灵丝，精准缠上几株厄芽的根须，暂时延缓它们生长的速度。
“不能久拖，它们的根连着沼底，杀一批还会再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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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去。”凌玄立刻开口。
“不行，你现在灵脉不稳，一旦近距离接触地脉，墟印很容易被刺激爆发。”苏岑转头看向他，“我来守，你们找准时机触发石基。”
“你左臂已经失去知觉，肩窝伤口还在渗毒。”凌玄摇头。
“至少我体内没有那道随时会醒的墟意。”苏岑握紧寒朔剑，“别争，时间不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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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岑单膝落在引灵石旁，寒朔剑插在身前泥地里，独臂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。颈侧厄痕已经爬到耳下，视线开始一阵阵发花，她咬着舌尖保持清醒，只要有厄芽靠近石基，便立刻挥剑斩开。
数根粗壮枝条突然从沼底猛地窜起，一左一右锁死她退路，芽尖浊液喷溅而下。
苏岑强忍眩晕侧身避开，剑锋横削斩断其中一根，另一根却狠狠抽在她后背。
剧痛炸开，一大口黑红色鲜血从她口中呕出，身体往前扑倒，一只手死死抠住石基边缘没有滑进沼水。
“苏岑！”凌玄余光瞥见，想要抽身支援，却被一大片厄芽死死缠住。
就在这时，陆石终于对准凹槽按下最后一道血印。
“启！”
青色石基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，一道厚重的地脉清气自地底直冲上天，以石基为中心向外炸开。漫天腐雾如同被狂风卷动一般急速退散，无数厄芽在清气灼烧下发出刺耳嘶鸣，枝条寸寸焦枯，缩回漆黑的沼底。
视野瞬间清明。
凌玄立刻冲过去，伸手把几乎脱力的苏岑从泥里扶起来。
“还撑得住？”
“死不了。”苏岑喘着粗气，擦去嘴角血迹，只是那条毫无知觉的左臂，垂得更低了，“只是这条胳膊，越来越不对劲。”
云清瑶缓步走到她身边，微弱碧光覆上她颈侧与肩窝的伤口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侵入你经脉的厄毒和凌玄身上的墟印不一样，更细碎，更顽固。我现在没有足够力量拔除，只能暂时压住。到沉脉泉之后，必须第一时间处理。”
陆石重新收起封厄残卷，望向雾散去之后前方露出的一道狭长崖影。
“穿过这片沼地，断骨崖就在那里。但是方才引动地脉的时候，残卷上多出了一行新的印记——厄芽宗并没有走远，他们似乎在沿途留下了某种追踪记号。”
凌玄抬手摸了摸自己颈侧还在微微发烫的墟印，目光望向断骨崖那片笼罩着灰影的山道。
“他们知道我们要去沉脉泉？”
“未必知道确切目的地，但能顺着地脉异动、还有逸散的厄气一路跟上来。”陆石指尖点在残卷一角，“而且记号不止一处，像是在引导什么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，远处崖壁方向，飘来一声极轻、带着骨骼摩擦质感的低嚎。
不是人，也不是寻常泽地异兽。
凌玄握紧莲域八纹剑，残缺的青光再次亮起，体内墟印随着那声嚎叫，缓缓、沉沉地搏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