弃尘录 第48章 断骨崖前，枯骨引厄
那声带着骨骼摩擦质感的低嚎自崖壁深处飘出，在灰蒙空气里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。
凌玄手臂上蜿蜒的墟印骤然一烫，莲域八纹剑残缺的青光本能地向上腾起半寸。他抬眼望向数里之外横亘天际的断骨崖，灰黑色崖体如同无数巨大白骨堆叠而成，山道缝隙间不断渗出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黑雾。
“声音不对。”苏岑把寒朔剑握得更紧，试着再动一次左臂，依旧只有一片深入骨髓的麻木，颈侧蔓延的厄痕像是已经长入皮肉，“不是泽地寻常异兽。”
“是厄化枯骨。”陆石低头盯着掌心里那页仅剩的封厄残卷，纸面白光忽明忽暗，几处新浮现的暗红色纹路正在缓缓游走，“残卷记载，断骨崖在上古封墟大战时，曾是修士死守的前线，无数战死之人被逸散厄力侵蚀，神魂溃散之后，躯壳成了被地脉怨气驱动的躯壳。”
“数量很多？”云清瑶气息依旧虚浮，掌心飘出几缕细弱碧色灵丝，提前缠上三人身周，尽量稳住几人不断下滑的生机，“我们现在的状态，经不起大规模缠斗。”
“不一定是成群出动，但厄芽宗留下的记号，十有八九就是用来唤醒它们的。”陆石指尖点在残卷边缘一处暗痕，“记号引动地脉浊气，把崖内沉睡的枯骨往山道上赶，等于借整片崖谷，给我们设下一道天然关卡。”
凌玄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灵脉深处墟意那一阵躁动。只要稍微调动灵力，那股刺骨寒意便顺着血脉爬向识海，那道隔着地脉锁定他的古老意念，如同沉睡的眼睛，正被外界的厄息一点点撩醒。
“没有绕行山道？”
“崖下是无底蚀骨渊，渊内常年翻涌厄雾，踏下去连尸骨都留不下。”陆石摇头，“唯一通路，就是正中这条骨纹山道。只能速通，不能久拖。所有人切记，不要被枯骨身上的怨气勾动心中执念，尤其凌玄、苏岑，你们体内已经有厄力扎根，最容易被趁虚而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玄微微颔首。
四人不再耽搁，踏着残留腐雾气息的泥泞，朝着断骨崖快步前行。
越靠近崖底，空气越是阴冷。山道两侧散落着大量泛着黑锈的断戈、破碎骨片，风穿过崖壁孔洞，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呼啸，地上每隔数十步，便能看见一块刻着诡异厄纹的黑石，石面还残留着新鲜不久的血痕。
“是厄芽宗留下的引骨石。”苏岑弯腰瞥了一眼，寒朔剑剑尖轻轻点在石面上，立刻激起一缕散开的黑雾，“刚布置没多久。”
话音未落，崖道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咔咔脆响。
像是无数关节正在重新咬合。
数十道佝偻的黑影从崖壁缝隙、山道两侧乱石堆里缓缓站起，枯黑骨躯上还挂着破烂不堪的旧衣残片，眼眶位置燃着两簇跳动的暗红色厄火，手里握着锈蚀崩口的长刀与骨矛，死死盯住闯入山道的四人。
最前方一具体型格外高大，胸口还残留着一道贯通旧伤，周身厄火比其余枯骨旺盛数倍，一声低吼之后，率先提着骨刀直冲而来。
“动手！”凌玄沉声喝出。
莲域八纹剑青光骤亮，带着剑身无法掩盖的裂痕斜斩而出，青白剑风迎面撞上骨刀。金属与枯骨碰撞炸开刺耳震响，巨大反震顺着剑柄传回手臂，墟印猛地灼热，一丝不受控制的暗红厄气顺着剑锋溢出。
凌玄心头一凛，立刻收束心神，以剑意强行锁死外泄力量，侧身避开身后另外两具枯骨的突袭。
苏岑独臂横握寒朔剑，银芒破空，精准斩断迎面刺来的骨矛。矛尖断裂的瞬间，一股带着怨念的黑气直扑她面门，她下意识偏头躲开，可颈侧厄痕立刻传来一阵钻心刺痛，脑海里飞快闪过无数破碎厮杀幻影。
“别被幻象拖进去！”云清瑶的声音及时传来，几缕碧色灵丝缠上苏岑太阳穴，稍稍抚平紊乱的神念，“它们靠怨气扰神，本身灵智极低，斩碎眼眶处的厄火便能停下！”
苏岑咬着舌尖，剧痛拽回涣散心神，寒朔剑反手斜撩，一剑刺穿那具枯骨眼眶，暗红厄火应声熄灭，整副躯壳哗啦一声散成满地碎骨。
可山道深处，更多咔咔声响还在不断靠近。
陆石捧着封厄残卷退到相对靠后的位置，指尖不断在纸面划过，苍白色符文一片片亮起，一道半透明镇纹屏障在众人身后展开，暂时拦住从后方包抄过来的数具枯骨。
“这样打下去耗不起！”陆石高声喊道，“引骨石还在持续释放浊气，崖里还有更多正在苏醒！山道中段有一处地脉风口，毁掉那里的主引石，才能切断唤醒源头！”
“位置在哪？”凌玄一剑震飞身前三具枯骨，额角已经渗出冷汗，灵脉一阵阵抽痛，墟意正在借着周遭浓郁厄息不断试探识海防线。
“往前两百七十步，左侧嵌在巨大白骨壁上！”
“我去破石。”苏岑立刻开口，“你们替我开路。”
“你现在的身体……”凌玄侧身挡开劈向苏岑头顶的骨刀。
“我还能挥剑。”苏岑抬了抬依旧毫无知觉的左臂，眼神没有半分退让，“比起你体内随时可能爆发的墟印，我至少不会在中途失去本心。”
凌玄短暂沉默一瞬，随即点头。
“云清瑶，尽量护住她的神念。陆石，稳住后路镇纹。我来冲开前路。”
话音落下，莲域八纹剑剑光再涨一层。青白剑意层层铺开，硬生生在密密麻麻围上来的枯骨群里劈开一条短暂通路。苏岑借着这个空隙，身形如同一道银色流光，贴着崖壁飞快向前掠去。
数具守在风口附近的高大枯骨立刻转头拦截，骨矛带着呼啸刺向她后背。
云清瑶拼尽余力甩出数道碧色灵索，死死缠住其中两具脚踝，迟滞它们的动作；灵索被枯骨身上厄气快速灼烧消融，却为苏岑抢出了至关重要的半息。
苏岑咬紧牙关，肩窝旧伤随着剧烈奔袭不断崩裂渗血，她没有回头，寒朔剑举过头顶，凝聚起全身残存灵力，对着那一块深深嵌在白骨壁上、正不断向外溢出黑丝的漆黑主引石狠狠劈落。
“锵——！！”
巨石表面厄纹剧烈闪烁，一层黑色防护罩硬生生扛下第一击，巨大冲击力震得苏岑整条右臂发麻，胸口又是一阵翻涌腥甜。
“还没碎！它有地脉加持！”陆石远远大喊。
数具枯骨已经挣脱灵丝束缚，从侧面扑向苏岑身后。
凌玄见状不再保留，强行压下墟印传来的剧痛，身形急冲上前，莲域八纹剑带着青白与淡红交织的剑光横扫而出，一剑将扑来的枯骨拦腰斩碎。可过度催动力量的代价立刻显现，他脑中一阵眩晕，识海深处那道冰冷意念悄然翻涌，无数细碎蛊惑低语钻进耳中。
“凌玄！守住心神！”云清瑶焦急出声，立刻甩出一缕最精纯的碧色灵息送入他体内。
那道灵息如同一点星火，暂时压下即将失控的躁动。
凌玄猛地晃了晃头，重新聚焦视线，双手握剑，对着主引石缺口全力刺出。
“轰！”
主引石应声从中崩裂，表面流转的厄纹瞬间黯淡，源源不断向外溢出的黑色浊气骤然中断。
整座断骨崖仿佛顿了一下。
还在往前冲锋的枯骨动作一僵，眼眶里的暗红厄火开始忽明忽暗，失去地脉供给之后，驱动躯壳的力量正在快速消退。残存的数十具枯骨接二连三失去支撑，哗啦啦散落在山道之上，化作一堆没有生机的骨渣。
危机暂时解除。
四人靠着崖壁大口喘息，山道上只剩下风穿过骨缝的呜咽。
苏岑缓缓滑坐到地上，抬手按住肩窝不断渗血的伤口，脸色白得吓人。那条左臂依旧垂在身侧，连指尖一丝颤动都没有，颈侧黑色厄痕已经快要爬到耳尖。
“这条胳膊……是不是保不住了？”她低声开口。
云清瑶蹲下身，纤细指尖轻轻悬在她左臂经脉上方，微弱碧光缓缓探查，眉头越锁越紧。
“厄毒顺着肩窝伤口侵入手少阳主脉，已经封死大半灵脉通道。我现在力量不足，没法强行冲开淤积。到沉脉泉之后，必须立刻借灵眼之力疏导，再晚，就算保住手臂，也很难重新唤起知觉。”
陆石走到碎裂的主引石旁，弯腰捡起一块碎石残片，又低头看向封厄残卷。
残卷上原本指向沉脉泉的路线旁边，多出一行浅浅印记，字迹被厄气侵蚀大半，勉强可以辨认。
“前方不止有枯骨。”陆石声音沉了下来，“残卷提示，沉脉泉外围，有人提前布下了锁灵阵。”
凌玄心头一紧，抬手摸了摸颈侧还在微微搏动的墟印。
“厄芽宗已经先一步到了？”
“不一定全员守在那里，但必然留下了伏兵。”陆石抬起头望向山道尽头，穿过层层叠叠的白骨隘口，远处隐约透出一点淡淡的青白色灵光，“那道光，应该就是沉脉泉的灵眼气息。”
就在这时，崖顶高处，一道极淡、一闪而逝的黑袍影子迅速没入黑雾之中。
有人在盯着他们。
凌玄立刻抬剑直指崖顶方向，青光陡然亮起，可那道身影已经彻底消失，只留下一缕残留不散、属于厄芽宗特有的腐浊厄息。
“他们知道我们破了引骨石。”凌玄缓缓收回目光，语气凝重，“在等着我们踏进下一处圈套。”
云清瑶站起身，把飘散的灵丝重新收拢护住三人周身。
“还往前走吗？”
“没有回头路。”凌玄握紧莲域八纹剑，剑身裂痕在风里轻轻嗡鸣，体内墟印随着远处灵眼的方向，又一次隐隐发烫，“沉脉泉是眼下唯一能稳住伤势、找到破局线索的地方。”
苏岑撑着寒朔剑慢慢站起，独臂重新摆出起手姿态。
“那就闯。”
四人稍作调息，沿着白骨交错的漫长山道，一步一步向着崖口透出灵光的方向继续前行。
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暗处，崖谷更深的阴影里，一双布满血丝、闪烁着疯狂的眼睛，正隔着厚重黑雾，牢牢盯住他们远去的背影。
凌玄手臂上蜿蜒的墟印骤然一烫，莲域八纹剑残缺的青光本能地向上腾起半寸。他抬眼望向数里之外横亘天际的断骨崖，灰黑色崖体如同无数巨大白骨堆叠而成，山道缝隙间不断渗出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黑雾。
“声音不对。”苏岑把寒朔剑握得更紧，试着再动一次左臂，依旧只有一片深入骨髓的麻木，颈侧蔓延的厄痕像是已经长入皮肉，“不是泽地寻常异兽。”
“是厄化枯骨。”陆石低头盯着掌心里那页仅剩的封厄残卷，纸面白光忽明忽暗，几处新浮现的暗红色纹路正在缓缓游走，“残卷记载，断骨崖在上古封墟大战时，曾是修士死守的前线，无数战死之人被逸散厄力侵蚀，神魂溃散之后，躯壳成了被地脉怨气驱动的躯壳。”
“数量很多？”云清瑶气息依旧虚浮，掌心飘出几缕细弱碧色灵丝，提前缠上三人身周，尽量稳住几人不断下滑的生机，“我们现在的状态，经不起大规模缠斗。”
“不一定是成群出动，但厄芽宗留下的记号，十有八九就是用来唤醒它们的。”陆石指尖点在残卷边缘一处暗痕，“记号引动地脉浊气，把崖内沉睡的枯骨往山道上赶，等于借整片崖谷，给我们设下一道天然关卡。”
凌玄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灵脉深处墟意那一阵躁动。只要稍微调动灵力，那股刺骨寒意便顺着血脉爬向识海，那道隔着地脉锁定他的古老意念，如同沉睡的眼睛，正被外界的厄息一点点撩醒。
“没有绕行山道？”
“崖下是无底蚀骨渊，渊内常年翻涌厄雾，踏下去连尸骨都留不下。”陆石摇头，“唯一通路，就是正中这条骨纹山道。只能速通，不能久拖。所有人切记，不要被枯骨身上的怨气勾动心中执念，尤其凌玄、苏岑，你们体内已经有厄力扎根，最容易被趁虚而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玄微微颔首。
四人不再耽搁，踏着残留腐雾气息的泥泞，朝着断骨崖快步前行。
越靠近崖底，空气越是阴冷。山道两侧散落着大量泛着黑锈的断戈、破碎骨片，风穿过崖壁孔洞，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呼啸，地上每隔数十步，便能看见一块刻着诡异厄纹的黑石，石面还残留着新鲜不久的血痕。
“是厄芽宗留下的引骨石。”苏岑弯腰瞥了一眼，寒朔剑剑尖轻轻点在石面上，立刻激起一缕散开的黑雾，“刚布置没多久。”
话音未落，崖道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咔咔脆响。
像是无数关节正在重新咬合。
数十道佝偻的黑影从崖壁缝隙、山道两侧乱石堆里缓缓站起，枯黑骨躯上还挂着破烂不堪的旧衣残片，眼眶位置燃着两簇跳动的暗红色厄火，手里握着锈蚀崩口的长刀与骨矛，死死盯住闯入山道的四人。
最前方一具体型格外高大，胸口还残留着一道贯通旧伤，周身厄火比其余枯骨旺盛数倍，一声低吼之后，率先提着骨刀直冲而来。
“动手！”凌玄沉声喝出。
莲域八纹剑青光骤亮，带着剑身无法掩盖的裂痕斜斩而出，青白剑风迎面撞上骨刀。金属与枯骨碰撞炸开刺耳震响，巨大反震顺着剑柄传回手臂，墟印猛地灼热，一丝不受控制的暗红厄气顺着剑锋溢出。
凌玄心头一凛，立刻收束心神，以剑意强行锁死外泄力量，侧身避开身后另外两具枯骨的突袭。
苏岑独臂横握寒朔剑，银芒破空，精准斩断迎面刺来的骨矛。矛尖断裂的瞬间，一股带着怨念的黑气直扑她面门，她下意识偏头躲开，可颈侧厄痕立刻传来一阵钻心刺痛，脑海里飞快闪过无数破碎厮杀幻影。
“别被幻象拖进去！”云清瑶的声音及时传来，几缕碧色灵丝缠上苏岑太阳穴，稍稍抚平紊乱的神念，“它们靠怨气扰神，本身灵智极低，斩碎眼眶处的厄火便能停下！”
苏岑咬着舌尖，剧痛拽回涣散心神，寒朔剑反手斜撩，一剑刺穿那具枯骨眼眶，暗红厄火应声熄灭，整副躯壳哗啦一声散成满地碎骨。
可山道深处，更多咔咔声响还在不断靠近。
陆石捧着封厄残卷退到相对靠后的位置，指尖不断在纸面划过，苍白色符文一片片亮起，一道半透明镇纹屏障在众人身后展开，暂时拦住从后方包抄过来的数具枯骨。
“这样打下去耗不起！”陆石高声喊道，“引骨石还在持续释放浊气，崖里还有更多正在苏醒！山道中段有一处地脉风口，毁掉那里的主引石，才能切断唤醒源头！”
“位置在哪？”凌玄一剑震飞身前三具枯骨，额角已经渗出冷汗，灵脉一阵阵抽痛，墟意正在借着周遭浓郁厄息不断试探识海防线。
“往前两百七十步，左侧嵌在巨大白骨壁上！”
“我去破石。”苏岑立刻开口，“你们替我开路。”
“你现在的身体……”凌玄侧身挡开劈向苏岑头顶的骨刀。
“我还能挥剑。”苏岑抬了抬依旧毫无知觉的左臂，眼神没有半分退让，“比起你体内随时可能爆发的墟印，我至少不会在中途失去本心。”
凌玄短暂沉默一瞬，随即点头。
“云清瑶，尽量护住她的神念。陆石，稳住后路镇纹。我来冲开前路。”
话音落下，莲域八纹剑剑光再涨一层。青白剑意层层铺开，硬生生在密密麻麻围上来的枯骨群里劈开一条短暂通路。苏岑借着这个空隙，身形如同一道银色流光，贴着崖壁飞快向前掠去。
数具守在风口附近的高大枯骨立刻转头拦截，骨矛带着呼啸刺向她后背。
云清瑶拼尽余力甩出数道碧色灵索，死死缠住其中两具脚踝，迟滞它们的动作；灵索被枯骨身上厄气快速灼烧消融，却为苏岑抢出了至关重要的半息。
苏岑咬紧牙关，肩窝旧伤随着剧烈奔袭不断崩裂渗血，她没有回头，寒朔剑举过头顶，凝聚起全身残存灵力，对着那一块深深嵌在白骨壁上、正不断向外溢出黑丝的漆黑主引石狠狠劈落。
“锵——！！”
巨石表面厄纹剧烈闪烁，一层黑色防护罩硬生生扛下第一击，巨大冲击力震得苏岑整条右臂发麻，胸口又是一阵翻涌腥甜。
“还没碎！它有地脉加持！”陆石远远大喊。
数具枯骨已经挣脱灵丝束缚，从侧面扑向苏岑身后。
凌玄见状不再保留，强行压下墟印传来的剧痛，身形急冲上前，莲域八纹剑带着青白与淡红交织的剑光横扫而出，一剑将扑来的枯骨拦腰斩碎。可过度催动力量的代价立刻显现，他脑中一阵眩晕，识海深处那道冰冷意念悄然翻涌，无数细碎蛊惑低语钻进耳中。
“凌玄！守住心神！”云清瑶焦急出声，立刻甩出一缕最精纯的碧色灵息送入他体内。
那道灵息如同一点星火，暂时压下即将失控的躁动。
凌玄猛地晃了晃头，重新聚焦视线，双手握剑，对着主引石缺口全力刺出。
“轰！”
主引石应声从中崩裂，表面流转的厄纹瞬间黯淡，源源不断向外溢出的黑色浊气骤然中断。
整座断骨崖仿佛顿了一下。
还在往前冲锋的枯骨动作一僵，眼眶里的暗红厄火开始忽明忽暗，失去地脉供给之后，驱动躯壳的力量正在快速消退。残存的数十具枯骨接二连三失去支撑，哗啦啦散落在山道之上，化作一堆没有生机的骨渣。
危机暂时解除。
四人靠着崖壁大口喘息，山道上只剩下风穿过骨缝的呜咽。
苏岑缓缓滑坐到地上，抬手按住肩窝不断渗血的伤口，脸色白得吓人。那条左臂依旧垂在身侧，连指尖一丝颤动都没有，颈侧黑色厄痕已经快要爬到耳尖。
“这条胳膊……是不是保不住了？”她低声开口。
云清瑶蹲下身，纤细指尖轻轻悬在她左臂经脉上方，微弱碧光缓缓探查，眉头越锁越紧。
“厄毒顺着肩窝伤口侵入手少阳主脉，已经封死大半灵脉通道。我现在力量不足，没法强行冲开淤积。到沉脉泉之后，必须立刻借灵眼之力疏导，再晚，就算保住手臂，也很难重新唤起知觉。”
陆石走到碎裂的主引石旁，弯腰捡起一块碎石残片，又低头看向封厄残卷。
残卷上原本指向沉脉泉的路线旁边，多出一行浅浅印记，字迹被厄气侵蚀大半，勉强可以辨认。
“前方不止有枯骨。”陆石声音沉了下来，“残卷提示，沉脉泉外围，有人提前布下了锁灵阵。”
凌玄心头一紧，抬手摸了摸颈侧还在微微搏动的墟印。
“厄芽宗已经先一步到了？”
“不一定全员守在那里，但必然留下了伏兵。”陆石抬起头望向山道尽头，穿过层层叠叠的白骨隘口，远处隐约透出一点淡淡的青白色灵光，“那道光，应该就是沉脉泉的灵眼气息。”
就在这时，崖顶高处，一道极淡、一闪而逝的黑袍影子迅速没入黑雾之中。
有人在盯着他们。
凌玄立刻抬剑直指崖顶方向，青光陡然亮起，可那道身影已经彻底消失，只留下一缕残留不散、属于厄芽宗特有的腐浊厄息。
“他们知道我们破了引骨石。”凌玄缓缓收回目光，语气凝重，“在等着我们踏进下一处圈套。”
云清瑶站起身，把飘散的灵丝重新收拢护住三人周身。
“还往前走吗？”
“没有回头路。”凌玄握紧莲域八纹剑，剑身裂痕在风里轻轻嗡鸣，体内墟印随着远处灵眼的方向，又一次隐隐发烫，“沉脉泉是眼下唯一能稳住伤势、找到破局线索的地方。”
苏岑撑着寒朔剑慢慢站起，独臂重新摆出起手姿态。
“那就闯。”
四人稍作调息，沿着白骨交错的漫长山道，一步一步向着崖口透出灵光的方向继续前行。
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暗处，崖谷更深的阴影里，一双布满血丝、闪烁着疯狂的眼睛，正隔着厚重黑雾，牢牢盯住他们远去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