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弃尘录 第49章 灵泉锁阵,暗刃伏机

    白骨山道的尽头,一道柔和却被一层灰翳蒙住的青白光晕,正自前方谷地缓缓漾开。

    空气里腐骨的寒气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灵泉特有的温润水汽,可这层水汽之下,依旧裹着一丝极难察觉、如蛛丝般细密的厄息。

    凌玄手臂上的墟印隔一阵便微微发烫,莲域八纹剑垂在身侧,剑身上交错的裂痕随着靠近灵眼,不住发出低低的嗡鸣。

    “灵气很浓,但不对劲。”他停下脚步,抬手按住剑柄,“像是被一层东西兜住,散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陆石把那页封厄残卷托在掌心,纸面的白光比方才亮了数分,一行行被厄气遮蔽的古老图文渐渐显形。

    “是锁灵困厄阵。以灵眼四周九处泉眼石桩为基,既能封住沉脉泉向外溢散的清气,又能把闯进来之人的灵力缓慢锁死在经脉里。”他指尖点向谷地边缘九处隐约可见、半掩在湿苔之下的黑石,“厄芽宗没有全员在此,却提前钉死了阵基。”

    苏岑扶着崖边一块白骨巨岩稳住身形,试着活动右臂,肩窝伤口每牵动一次,都有钝痛顺着骨头往头顶窜,那条左臂依旧死一般垂落,颈侧黑色厄痕已经贴到耳际。

    “九根桩,要同时破?”

    “不是同时,但破桩有顺序。一旦次序错了,阵纹会立刻反噬,把泉内积存多年的浊气全数炸出来。”陆石眉头紧锁,“残卷上只留下残缺的推解法,少了最关键两处方位的印证。”

    云清瑶站在一旁,微弱的碧色灵丝散出,试探着往谷地飘去,灵丝刚触到那层无形光膜,立刻像被烈火灼烧一般蜷曲消融。

    “阵力很稳,有人一直在暗中以厄力维系。”她轻声道,“我们一旦踏入范围,灵脉运转速度至少被压制三成。尤其凌玄,你身上的墟印和阵内厄气会互相引动,风险最大。”

    凌玄抬眼望向谷地中央那汪泛着青光的泉池,水面平静无波,底下却似藏着暗流。

    “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。苏岑的手臂不能再拖,我身上的墟印也需要灵眼暂时锚定,陆石还要借着泉中水气看清残卷剩下的秘文。”

    “硬闯可以,但得分开行动。”陆石快速盘算出思路,“我和云清瑶去寻正确的破桩次序,凌玄,你在外围牵制暗中守阵之人;苏岑,你尽量护住我们后背,不要让他们绕过来打断推阵。”

    “守阵的人会藏在哪?”苏岑握紧寒朔剑,银白剑锋微微侧抬,目光扫过谷地四周丛生的湿雾与乱石堆。

    “阵眼借泉气遮蔽气息,可以藏的点位太多。”陆石摇头,“只能等他们先出手。所有人记住,灵力不要一次性耗尽,锁灵阵会不断抽走逸散在外的力量。”

    四人不再多言,压低身形顺着崖边阴影,慢慢踏入沉脉泉所在的谷地。

    脚下湿软的青苔吸走脚步声,刚跨过那条无形边界,一股沉闷的束缚感瞬间裹住全身。灵脉像是浸在了粘稠的温水里,每一次调动灵力都比平时滞涩许多。凌玄颈侧墟印骤然一烫,识海深处那道蛰伏的冰冷意念轻轻翻涌,细碎的低语又开始若有若无地钻进耳缝。

    他立刻凝神,以莲域剑意筑起一道心防,强行将杂念压下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左后方乱石丛里骤然冲出三道黑影。

    是厄芽宗残存的精锐修士,黑袍袖口绣着暗紫色厄芽纹路,掌间翻涌着漆黑浊力,一言不发直扑陆石与云清瑶。

    “当心!”苏岑脚步一踏,身形抢先拦在二人前方,寒朔剑银虹暴起,一剑劈开迎面第一道厄力掌风。

    巨大反震震得她胸口气血翻涌,肩窝伤口再度崩裂,黑红色血珠浸透衣衫。剩下两名修士一左一右绕开她,指尖甩出数道厄丝直取陆石。

    凌玄见状身形掠出,莲域八纹剑残缺青光横斩而出,青白剑风斩断漫天厄丝。挥剑的瞬间,体内墟意借着锁灵阵的滞碍猛地向外冲撞,一丝暗红气息顺着剑锋溢出,他喉头一甜,硬生生把血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别跟他们缠斗太久!”陆石高声喊着,已经拉着云清瑶退向西侧第一根阵桩,“我要比对残卷纹路!”

    云清瑶分出几缕碧色灵丝,缠上两名冲来修士的脚踝,灵丝快速被腐蚀,却为陆石争取到片刻空档。他蹲下身,指尖抚过黑石表面密密麻麻的厄纹,再低头和封厄残卷上的印记反复对照。

    “第一处……是西位!先破这一根!”

    陆石咬破指尖,一滴鲜血滴落在阵桩侧面一处隐秘凹槽。苍白色灵光自残卷涌出,顺着凹槽灌入石体,黑石剧烈震颤,表层黑雾层层剥落,随即“咔嚓”一声从中裂开大半。

    阵内笼罩众人的滞涩感稍稍松了一丝。

    可就在西位桩断裂的刹那,北侧暗处忽然传来一声低喝。

    “次序错了!”

    一道修长黑影自雾中踏出,是裴朔。他胸口缠着染血布条,一条手臂依旧活动不便,眼底布满血丝,周身厄力比之前更加阴寒。他身后跟着四名厄芽修士,呈扇形堵住退路。

    “宗主算准你们会来沉脉泉。”裴朔嘴角勾起一抹狠戾,“故意在残卷残留的痕迹里留了半道假引纹,西位先破,只会加速阵纹倒转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整座谷地地面猛地一震。

    九根阵桩同时亮起刺目的暗紫色厄光,原本向外封闭的锁灵阵瞬间向内收紧,一层厚重数倍的灰黑色光罩从头顶合拢,把四人彻底困在泉池这片狭小区域。泉池水面咕嘟翻腾,大量带着腐蚀性的黑泡不断上浮。

    “糟了!”陆石脸色一变,飞快看向残卷,果然在纹路夹缝里看见了一道极隐蔽、被厄气掩盖的反向记号,“是陷阱!真正起手位是东南!”

    “晚了。”裴朔抬手一挥,“杀。”

    数道漆黑洪流立刻从四面八方轰来。

    苏岑独臂横剑挡在前方,寒朔剑舞出密不透风的银白剑幕,硬生生接下三道掌击。可锁灵阵不断抽走她的灵力,加上体内厄毒已经侵入肩颈大脉,她眼前一阵阵发黑,脚步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,后背重重撞上一块岩石。

    “苏岑!”凌玄一剑逼退身前两名修士,想去驰援,识海忽然剧痛袭来。

    锁灵阵倒转之后,泉底逸散的浊气疯狂引动他身上的墟印,暗红纹路自手臂一路爬上面颊,眼底青白与墨黑两色光芒疯狂交替。那道远古意念不再蛰伏,无数破碎、狂暴的画面狠狠冲击他的神魂,苏晚的幻影又一次在黑雾深处静静浮现,向他伸出手。

    “放弃抵抗……”

    “把身体交给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凌玄,守住本心!”云清瑶不顾自身灵脉剧痛,将药灵沉眠前仅剩最后一缕本源碧光全部送出,一道柔和却坚定的灵光直直撞进凌玄眉心。

    剧痛稍稍缓解,凌玄猛地甩头,强行挣脱那一瞬间的失神。

    他知道现在不能倒下。

    莲域八纹剑嗡鸣不止,他不再盲目强攻,剑光贴着地面扫出一圈环形剑风,逼退围上来的敌人,迅速退回到三人身侧。

    “陆石,还有没有补救的法子?”

    “倒转之后不能硬拆阵桩,要借泉眼本身的灵流冲散厄纹!”陆石飞快望向中央泉池,“阵心就在水下!但泉水里已经混入厄毒,下去的人要承受灵脉与神魂双重侵蚀!”

    “我去。”苏岑立刻开口。

    “不行,你现在这条手臂经脉已经快封死,再泡进混杂厄毒的泉水,整条右臂也会废掉。”凌玄立刻否决。

    “那我。”陆石握紧手中残卷,“残卷能替我挡一部分侵蚀,而且只有我认得阵心深处刻下的古纹。”

    裴朔看出他们意图,冷笑一声,周身厄力暴涨,不顾一切朝着泉池方向猛冲:“别想碰阵心!”

    凌玄提剑迎上,青白剑光与裴朔漆黑厄盾狠狠相撞,巨大冲击波震得四周水花飞溅。墟印每一次搏动都像有一把钝刀在刮他的灵脉,他咬着牙死扛,剑招只守不攻,死死把裴朔拦在距离泉池数步之外。

    云清瑶分出灵丝,一边稳住苏岑摇摇欲坠的气息,一边用碧光在陆石周身裹起一层薄薄护罩。

    “时间不多,阵很快会彻底引爆。”

    陆石不再犹豫,深吸一口气,捧着封厄残卷纵身跃入沉脉泉。

    冰冷刺骨的泉水瞬间包裹全身,混杂着清气与浊力两股力量疯狂撕扯灵脉。他睁着眼,借着残卷透出的白光,看向池底一块巨大、刻满螺旋纹路的黑石——那就是整座锁灵困厄阵真正的阵心。

    水面之上,裴朔见陆石下水,攻势陡然变得更加疯狂。

    “以为潜入水底就能破局?宗主早料到这一步!”

    他左手结出一道诡异咒印,阵桩之上紫色光芒大盛,泉池水面骤然升起数道漆黑厄鞭,朝着水下狠狠抽击。

    凌玄全力挥剑劈开扑向自己的三道厄鞭,余光看见水下被厄鞭搅动翻涌的暗流,心头一紧。体内墟印已经烫得如同火炭,识海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变薄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苏岑忽然动了。

    她忍着浑身撕裂般的痛楚,独臂握紧寒朔剑,没有去拦裴朔,反而朝着东南那根被忽略已久的阵桩全力冲去。颈侧厄痕在奔袭中亮得发黑,她甚至能感觉到,麻木的左臂骨头深处,正传来一阵阵极细微、如同啃噬般的痒痛。

    “苏岑!位置不对!”云清瑶失声喊道。

    “不是破桩。”苏岑声音咬得发颤,“是引流!帮陆石争取一息!”

    寒朔剑银芒全力爆发,一剑狠狠刺入东南阵桩的石缝深处。她以自身残存灵力、连同肩窝伤口溢出的热血为引,强行撬动阵桩内部已经紊乱的灵流走向。

    整座大阵剧烈摇晃,头顶灰黑色光罩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裴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招打乱节奏,怒喝一声甩开凌玄,转身一掌直拍苏岑后心。

    凌玄瞳孔骤缩,不顾一切冲过去拦截,墟意在这一刻受到极致刺激,半边视野被暗红覆盖。他拼着神魂快要撕裂的代价,莲域八纹剑带着青白掺着血色的剑光,横挡在苏岑身后。

    “嘭——!!”

    掌风狠狠撞上剑脊。

    巨大力量将两人一同掀飞出去,重重摔落在泉边湿地上。凌玄一口热血喷在地面,手臂上的墟印几乎要破皮而出;苏岑手中寒朔剑脱手滑出数尺,整个人蜷缩在地,彻底失去了起身的力气。

    水下,陆石借着上方灵流错乱争取到的瞬间空隙,已经将封厄残卷紧紧贴在池底黑石阵心之上。

    苍白色符文如水一般流入螺旋纹路,泉水之中两种对抗已久的力量猛地相撞,发出看不见的震波。

    九根阵桩接二连三响起崩裂之声,暗紫色光芒一层层褪去,笼罩谷地的锁灵大阵,开始从最中央位置,缓缓瓦解。

    可水面之上,雾气深处,一道枯瘦的黑袍身影,终于缓缓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厄芽宗主,已经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