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弃尘录 第54章 宗主拦途,裂谷死局

    厄芽宗主踏着枯枝落影,缓缓从坡顶树梢落至乱石之间。周身翻涌的浓黑厄气压得周遭气流停滞,大荒泽特有的湿冷山风撞在那层黑雾之上,竟直接消弭无形。他那件破烂黑袍下露出嶙峋枯指,指尖轻轻托着一枚还在缓缓淌出暗浆的厄核残片,乌骨罗盘在袖中不停发出刺耳嗡鸣,死死对准凌玄手臂发烫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我本以为,还要再多追半日。”他眼窝深陷,灰白眼珠里没有半分活气,“没想到墟印彻底醒透之后,连地脉都替我引路。”

    凌玄手臂下意识挡在身前,莲域八纹剑横在胸口,八道莲纹忽明忽暗,剑身上尚未散尽的那缕墨色还没有褪去。他半侧身子护住身侧摇摇欲坠的苏岑,另一只手暗中给陆石递去一个眼神。

    苏岑肩头伤口又一次崩裂,黑红色血顺着小臂滴落在乱石上,颈侧蔓延的厄痕烫得皮肉发麻,那条早已失去知觉的左臂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,可右手依旧死死扣住寒朔剑的剑格,银白剑锋稳稳对准坡顶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宗主。”她气息不稳,声音却没有退让,“你要的是凌玄身上的墟印,何必把所有人一并逼死。”

    “逼死?”厄芽宗主低声笑了,笑声沙哑如同朽木摩擦,“我要的从不是死。墟主重临世间,需要一具能够承载完整墟意的躯壳,凌玄是万中无一的容器。至于你们……愿意归顺,尚可在新世界谋一处立足之地;不肯,便化作滋养墟痕的养料。”

    身后碎石坡上脚步声急促响起,裴朔带着残存的六名厄芽精锐追出石缝,迅速在宗主两翼散开,封住他们退回林间的后路。裴朔腰侧还留着寒朔剑割开的深伤,脸上沾着尚未擦净的黑血,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戾气。

    “宗主,刚才在岩穴之中,他已经有过一次墟力外泄。”裴朔沉声禀报,“只差一步,就能彻底引动神魂深处的残识。”

    陆石立刻将云清瑶护在身后一步,封厄残卷自他头顶缓缓展开,苍白色的镇纹在纸面流转不定。云清瑶脸色白得近乎透明,掌心药灵印记黯淡到几乎看不见,只能勉强调动一丝微弱碧光,在四人脚下铺开一层薄如蝉翼的防御灵罩。

    “蚀风隘就在三百步外。”陆石压低声音,飞快侧头对其余三人说道,“只要冲进谷口,地脉涡流就能干扰墟印的共鸣,他就算有罗盘,也没法精准锁定。但蚀灵之风伤人,我们现在的状态撑不久。”

    “可冲过去之前,先要闯过他这一关。”凌玄指尖微微发力,莲域八纹剑青光再次浮起,“他的修为远在裴朔之上,厄力已经和体内墟痕彻底相融,不能按寻常修士的路数去挡。”

    “我来牵制。”苏岑往前踏出半步,独臂将寒朔剑握得更紧,“我身上没有墟印,他不会优先下死手,你们抓住空隙往谷口突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凌玄立刻拦住她,“你经脉里厄毒已经迫近心口,再全力出剑一次,很可能直接被厄力夺了知觉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更好的选择。”苏岑咬着牙,额角渗出一层冷汗,“总比四个人全部被堵死在这片乱石坡上等死要强。”

    厄芽宗主静静看着他们低声商议,枯瘦手掌轻轻一抬,掌心厄核残片骤然爆发出刺目黑光。整片坡地的乱石缝隙里,开始钻出一缕缕如同活物般扭动的黑色瘴气,顺着地面慢慢缠向四人脚踝。

    “不必费心思盘算退路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从墟印真正波动的那一刻起,蚀风隘、忘川古渡,所有路线早已落在我预判之内。今日我亲自到此,就没打算让你们再往前踏出太远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五指猛地一收。

    地面窜起的厄气瞬间凝成数条粗壮漆黑长鞭,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从四面八方狠狠抽来。

    “散开!”凌玄一声低喝,莲域八纹剑青光轰然炸开,一道宽厚莲纹剑浪迎面劈出,硬生生将正面袭来的三条厄鞭斩碎。可灵力催动的瞬间,手臂上暗红墟印如同火炭一般灼烧,识海深处那道古老意念又一次翻涌上来,细碎蛊惑的低语钻进耳中。

    “释放我……击碎一切阻碍……”

    凌玄太阳穴突突直跳,舌尖再度尝到血腥味,他强行把快要溢出的墨色剑势压回剑身,肩头因为体内两股力量对冲猛地一沉。

    苏岑抓住这个空隙,脚下一点乱石,独臂携着一道凛冽银虹直冲左侧,寒朔剑破空划出雪亮弧光,两剑挑飞另外两条扫向云清瑶与陆石的厄鞭。巨大的反震顺着剑身撞进她右臂,整条手臂酸麻剧痛,肩窝伤口彻底崩开,黑血浸透了大半截衣袖,颈侧厄痕猛地亮起,一阵天旋地转险些让她当场栽倒。

    “苏岑!”云清瑶急忙抬手,拼尽残存药灵之力,一道纤细碧色灵光远远渡到她后心,稍稍压住正在飞速扩散的厄毒,可这一下几乎抽干她仅剩的灵力,她身子一晃,差点栽倒在地。

    陆石立刻上前扶住云清瑶,另一只手飞快掐动印诀,封厄残卷凌空翻飞,无数苍白色镇纹如同雨丝洒落,在四人外围织出一道临时镇厄屏障。黑色厄鞭一次次狠狠砸在屏障表面,每一击都让白光暗淡一分,碎石被震得不断从坡上滚落。

    “屏障撑不住三息!”陆石高声大喊,“凌玄,试着用剑意引开宗主注意力!我找到一道坡侧的窄沟,可以斜插绕向谷口!”

    裴朔在一旁看得眼冒怒火,挥手示意身后修士同时出手,数道乌光厄箭穿过黑雾,直逼屏障最薄弱的右下角。

    “别妄想绕开!”裴朔纵身跃起,周身黑雾暴涨,“宗主已经封死两侧高地!”

    他手中再度凝聚那柄熟悉的扭曲厄刃,携着之前未泄尽的怒意,朝着苏岑后背狠狠劈落。

    苏岑来不及完全回身,只能强行扭转上半身,寒朔剑向后斜撩,“锵”的一声巨响硬生生接下这一击。她脚下乱石崩裂,整个人被巨大力道震得向后滑出数尺,麻木的左臂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刺痛,随即彻底失去知觉,整个人重重磕在一块棱角锋利的黑石上。

    “苏岑!”凌玄心神一乱,下意识就要冲过去。

    就是这一瞬破绽。

    厄芽宗主动了。

    他身形如同一道飘忽黑影,瞬间越过数丈距离,枯瘦手掌带着浓稠厄气,直抓凌玄手臂那片滚烫的墟印。掌风所过之处,空气都被蚀出滋滋异响。

    “抓住你了。”

    凌玄猛地回头,眼底不受控制地掠过一层深墨,莲域八纹剑几乎是本能地向上横挡。青白与漆黑两股力量轰然相撞,冲击波横扫整片乱石坡,周围数块半人高的黑石直接被震成粉末。

    巨大的厄力顺着剑锋侵入灵脉,和墟印深处躁动的力量里外呼应,凌玄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快要被撕裂,喉间一股热血喷涌而出,洒落在身前的剑身上,八道莲纹染上血色,骤然亮起诡异的暗红光晕。

    识海之中,那道沉睡已久的意念不再遮掩,如同潮水一样疯狂冲击他摇摇欲坠的心防。

    “放弃抵抗……让我接管这具身躯……”

    “凌玄!稳住心神!”陆石看得心头大急,不顾一切催动封厄残卷,大片苍白色镇纹朝着宗主后背轰去,想要逼他回防,可厄芽宗主只是袖袍向后一挥,一股无形厄浪便将所有镇纹尽数打散。

    云清瑶咬碎牙关,将仅剩的全部药灵之力凝成一点碧芒,精准打在凌玄手臂墟印边缘。清凉的灵光稍稍压住那股灼烧般的剧痛,给了他一丝喘息之机。

    “趁现在退向窄沟!”云清瑶声音已经带上哭腔,“不要和他硬拼!”

    凌玄借着这短暂空档,强忍神魂撕裂般的痛楚,一剑逼退厄芽宗主半尺,回身一把将还撑着地面的苏岑拽起,转身朝着陆石示意的那条斜向窄沟狂奔。

    “拦住他们!”厄芽宗主声音冷厉下来,不再留试探余地,抬手撒出漫天黑色厄丝,如同罗网一样覆盖整片乱石坡。裴朔与一众厄芽修士立刻从两侧包抄,无数厄力攻击如同暴雨般砸向他们身后。

    陆石抱着摇摇欲坠的云清瑶紧随其后,封厄残卷在身后不断铺开临时镇纹挡下追击攻势,可每挡一次,纸面白光便黯淡一分。

    那条窄沟比预想更加湿滑陡峭,沟壁长满滑腻的暗色苔藓,空气中已经能够闻到蚀风隘飘来的、带着腐蚀感的凛冽气息。三百步的距离明明不远,此刻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。

    眼看四人快要冲离乱石坡、即将踏入裂谷外围之时,厄芽宗主脚尖点地,身形瞬间越过所有人头顶,抢先一步落在谷口正中央。

    漫天呼啸的灰黑色蚀风在他身侧环绕盘旋,谷内紊乱狂暴的地脉涡流就在他身后翻涌。他缓缓转过身,枯瘦的脸上露出一抹近乎狂热的笑。

    “以为冲进蚀风隘,就能藏得住墟印?”

    “我早就等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灰黑色蚀风从他身后狂卷而出,带着能够侵蚀灵脉的刺骨力量,直接封死了唯一可以踏入裂谷的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