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弃尘录 第55章 蚀风锁隘,四命临渊

    呼啸的灰黑色蚀风卷着碎石,在厄芽宗主身后裂谷口狂乱冲撞。那股蚀灵之气隔着数丈远已经刺得皮肤隐隐发疼,地脉涡流闷沉的低鸣从谷深处不断传出,可唯一的入口,已经被他死死封死。

    凌玄半扶着苏岑向后退了两步,莲域八纹剑横在身前,八道莲纹明暗不定,剑身缝隙里不断渗出让人心惊的淡墨微光。手臂上的墟印烫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顺着血管一路往心口窜,识海里那道古老意念正借着周遭浓郁的厄力,一下又一下撞着他快要裂开的心防。

    “你早就算准我们会来这里。”凌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沙哑。

    “断墟引的记载,本就是出自厄芽宗收藏的残页。”厄芽宗主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掌心那枚还在蠕动的厄核残片,黑袍边角被蚀风刮得猎猎作响,“我岂会不知道蚀风隘能扰乱墟印共鸣?引你们过来,不是让你们躲藏,是让这里错乱的地脉,帮我撬开你神魂最后的屏障。”

    他话音落下,袖中的乌骨罗盘飞出,悬在半空飞速转动,指针每震颤一次,凌玄手臂上的墟印便灼痛一分。

    裴朔带着六名精锐修士从后方乱石坡包抄下来,稳稳封住退路。所有人周身黑雾翻涌,厄力凝成长短不一的厄刃,目光死死锁着四人,不给半点迂回空间。

    苏岑靠在凌玄身侧,独臂死死攥住寒朔剑,整条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,只有颈侧那片不断扩大的厄痕还在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。黑红色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乱石上,瞬间被蚀风带来的气息熏成暗褐。

    “硬冲谷口没有胜算。”她压低声音,气息不稳,“他借谷内地脉加持厄力,正面相抗,我们撑不过十息。”

    陆石把云清瑶护在身后,封厄残卷在头顶缓缓展开,苍白色镇纹一层叠一层铺开,可纸面光芒比之前更加黯淡。云清瑶身子微微摇晃,几乎整个人靠在他肩头,掌心药灵印记微弱得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碧色,连维持最基础的护灵都已经耗尽大半气力。

    “蚀风隘不是只有这一个入口。”陆石目光飞快扫过两侧陡峭崖壁,语速极快,“残卷旁注提过,隘口北侧崖壁有一道被落石掩埋的旧泄脉缝,宽度勉强可以过人,但缝内蚀风更烈,而且不知道有没有被他们提前布下埋伏。”

    “北侧崖壁至少隔着四十丈开阔地。”凌玄眉头紧锁,“想要过去,必须有人拖住宗主与裴朔所有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来拖。”苏岑立刻抬眼。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凌玄侧头看向她,“你经脉里厄毒已经侵及肩井,再全力出手一次,左臂灵脉会直接崩断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不是顾惜伤势的时候。”苏岑右臂微微发力,寒朔剑溢出一道清亮银芒,“墟印在你身上,他们首要目标是你。我冲左翼逼他们分神,陆石带着云清瑶往北侧迂回,你找时机跟上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我会借着乱石掩护折返。”苏岑避开他的视线,眼底藏着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——能不能折返,她自己也没有把握。

    厄芽宗主看着几人低声筹谋,发出一声沙哑冷笑。

    “还在妄想分路脱身?”

    他枯手猛地向前一压。

    整片谷口前的地面骤然震颤,无数黑色厄丝从石缝里破土而出,如同密密麻麻的毒蛇,朝着四面八方窜出,瞬间织成一张巨大罗网,封死了两侧绕行的空间。

    “动手。”宗主淡淡吐出两个字。

    裴朔得令,周身黑雾轰然暴涨,那柄熟悉的扭曲厄刃再度成型,脚下一点乱石,直朝着苏岑猛冲过来。身后六名修士同时散开,厄火与厄箭交织成一片漆黑雨幕,压向凌玄三人。

    “散开!”凌玄一声低喝,莲域八纹剑青光冲天而起,一道宽厚莲纹剑浪正面劈出,硬生生斩碎大半迎面而来的厄箭。灵力催动的瞬间,墟印又是一阵剧痛,识海里蛊惑的低语再次响起。

    “放开枷锁……把身体交给我……”

    凌玄牙关紧咬,舌尖咬出腥咸,硬生生把快要溢出的墨色剑意压回剑身,可就是这半息的滞涩,三道厄丝已经穿透剑浪缝隙,狠狠抽向他肋下。

    “小心!”苏岑脚下猛踏乱石,身形斜掠而出,寒朔剑银虹急闪,“锵锵锵”三声脆响将厄丝尽数斩断。巨大反震顺着右臂冲遍全身,她喉头一甜,一口黑血忍不住呕了出来,颈侧厄痕骤然大亮,整条麻木的左臂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。

    裴朔抓住她旧力已泄的空隙,厄刃带着呼啸风声当头劈落。

    “受死!”

    苏岑只能强行侧身,用剑脊硬挡这一击。

    “嘭!”

    整个人被狠狠砸飞出去,重重撞在一块半人高的黑石上,石块瞬间裂开蛛网般纹路。寒朔剑险些脱手,她咬着牙撑住地面想要站起,胸口一阵翻涌,又是一口血吐在衣襟上。

    “苏岑!”凌玄心神一乱,下意识就要冲过去。

    就是这破绽露出的瞬间,厄芽宗主动了。

    他身形如同一道飘忽鬼影,瞬间越过数丈距离,枯瘦手掌裹着浓稠到近乎实质的厄气,直抓凌玄手臂那处滚烫的墟印。掌风掠过之处,空气被蚀出滋滋白汽。

    “到此为止。”

    凌玄猛地回神,眼底掠过一丝来不及掩藏的墨色,莲域八纹剑几乎本能地横挡身前。青白剑光与漆黑厄力狠狠相撞,冲击波横扫整片乱石地,周围数块岩石直接被震成齑粉。

    狂暴的力量顺着剑锋侵入灵脉,和墟印深处躁动的力量里外呼应。凌玄只觉得整条手臂像是快要被撕裂,浑身经脉火烧火燎,喉间一大口热血喷溅在莲域八纹剑的剑身上。

    八道莲纹染上血光,骤然亮起诡异暗红。

    “凌玄!稳住!”陆石见状不顾一切催动封厄残卷,大片苍白色镇纹如同潮水朝着宗主后背轰去,想要逼他回防。

    厄芽宗主头也不回,袖袍向后一挥,一股无形厄浪直接将所有镇纹打散,余劲狠狠撞在陆石胸口。陆石闷哼一声向后踉跄数步,封厄残卷在空中剧烈震颤,表面又多了数道新的裂痕。

    云清瑶看着同伴接连受伤,再也顾不上自身枯竭的灵脉,双手结印,把体内仅剩的所有药灵之力尽数逼出。一点温润却无比微弱的碧芒精准落在凌玄手臂墟印边缘,短暂压住那股焚蚀般的剧痛。

    可这一下几乎抽干了她最后气力,她双腿一软,直直向下栽倒。

    “清瑶!”陆石急忙回身将她抱住。

    厄芽宗主抓住这转瞬空档,另一只手再度探出,漆黑厄力凝成锁链,直奔凌玄手腕缠去。

    “给我留下。”

    凌玄脑中一片混沌,一半意识还在抵抗墟意侵蚀,另一半本能地挥剑格挡。莲域八纹剑上青黑两色光芒疯狂交替闪烁,整个人摇摇欲坠,已经快要分不清自己挥出的究竟是剑意,还是墟力。

    就在厄链即将缠上他手臂的刹那,一道银亮剑光从斜侧拼死撞来。

    苏岑拖着重伤的身子扑至,独臂用尽全身力气将寒朔剑刺入厄链正中。

    “铮——!!”

    剑身上银芒炸开,漆黑厄链应声崩断,可厄力炸开的余波直接轰在她胸口。苏岑像一片断线的叶子向后飞摔出去,重重滚落在乱石之间,寒朔剑脱手滑出数尺,那条早已麻木的左臂彻底垂落,再也没有半点动静。

    “苏岑!!”

    凌玄一声痛喝,心神剧烈震荡,眼底墨色瞬间扩散大半,莲域八纹剑轰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青光,青光里翻涌着不祥的黑纹。

    识海深处那道古老意念抓住缺口,疯狂冲击最后的心防。

    “放弃……抵抗……”

    “凌玄,别被它吞掉!”陆石抱着昏迷边缘的云清瑶嘶吼出声,“北侧泄脉缝就在左前方!趁他被剑势逼退!”

    厄芽宗主被这突如其来爆发的力量震得向后退了半步,可脸上非但没有慌张,反而露出狂热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就是这个气息……再泄多一点……彻底苏醒吧。”

    他不再急于擒拿,双手高高抬起,谷口周遭游离的蚀风与厄力尽数被他引动,漫天灰黑气流汇聚成一道巨大漩涡,堵死所有向外突围的角度。

    裴朔领着剩下修士从两侧再度压上,厄刃与厄火层层叠叠封死去路。

    凌玄半跪在地上,一只手死死按住发烫的额头,另一只手紧握着不停震颤的莲域八纹剑。他余光看见不远处倒在石堆里的苏岑,看见陆石怀里气息越来越微弱的云清瑶,看见四面八方不断逼近的黑雾与厄火。

    蚀风隘呼啸的狂风穿过谷口,如同无数亡魂的哀嚎。

    退路被封,前路被堵,伤势缠身,墟意在体内蠢蠢欲动。

    可他没有放任意识沉沦。

    凌玄猛地抬起头,眼底墨色被一股近乎偏执的意志强行压下大半,嘴角溢着血,却缓缓撑着剑身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陆石。”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,“等下我全力一剑引开所有人目光。”

    “带着她们,冲北侧那条缝。”

    “我来断后。”

    厄芽宗主看着他重新站直的身影,缓缓张开枯瘦手掌,掌心厄核残片爆发出整片天地最暗沉的黑光。

    “你以为,还有让你选择断后的机会吗?”

    巨大的厄力洪流,已经在他掌前缓缓成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