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弃尘录 第66章 纹碎天倾,命悬一线

    轰隆巨响震彻整间石室,厄芽宗主裹挟厄云的巨击,与三名厄死卫齐出的漆黑重拳同时砸在白色镇墟纹屏障之上。

    那层本就靠着凌玄一剑强行引燃、摇摇欲坠的光壁连半息都没能撑住。

    先是无数细密裂痕如同蛛网瞬间爬满全域,紧跟着“咔嚓”一声爆响,苍白色光罩轰然崩碎,四散飞溅的纹光碎片混着狂暴厄气横扫四周,石台周遭数块千斤巨石直接被冲击波碾成粉末。

    凌玄只觉得一股如山巨力当头落下,整个人猛地单膝砸进石地,膝盖之下的黑石当即崩开裂纹。莲域八纹剑死死撑在身侧地面,八道莲纹疯狂明暗交替,青芒一次次被涌来的墨色压退,手臂上的墟印烫得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,顺着血脉往全身灌输着撕骨般的剧痛。

    识海之中,云清瑶那道碧色药灵凝成的楔子还卡在那道巨大的心锁缺口上,生机微光不断灼烧着往里渗透的墟意黑潮,可药灵本身也在持续承受冲击,绿光已经淡下去大半,颤颤巍巍随时可能溃散。

    “徒劳的挣扎。”

    厄芽宗主缓步踏过破碎的纹光残片,黑袍下摆扫过地面扬起带着腐蚀性的黑雾,枯瘦的手掌之间再度凝聚出一团翻滚的厄力,“镇墟纹早已耗尽先民残存之力,仅凭你一时爆发的剑意,挡不住归墟的召唤。”

    他指尖向前一点,数道漆黑厄索再度从虚空窜出,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粗壮结实,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缠凌玄的手腕与肩颈,打算直接把人拖拽到归墟残片的正下方。

    “别想碰他!”

    碎石堆里,苏岑咬着牙猛地撑起身子。

    后背被厄流抽中的伤口还在不断渗着带着黑雾的黑血,半边脸颊已经彻底麻木,颈侧蔓延的厄痕灼烧得她几乎失去知觉,可她还是不顾一切地探出手,指尖死死勾住滚落在数步之外的寒朔剑剑柄,独臂猛地发力,银亮剑光就地卷起一道凌厉弧光,斜劈向那几根袭来的厄索。

    铮——!

    剑锋斩在厄索之上,黑色气浪炸开,巨大反震力震得苏岑整条手臂经脉剧痛,虎口瞬间撕裂,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。但这一剑终究还是将两根厄索硬生生斩断,四散的厄气溅在她小臂上,立刻蚀出一片焦黑灼痕。

    剩下的厄死卫见状,当即分出一人转身扑向苏岑,厄甲上墟纹黑光暴涨,裹满厄力的重拳直奔她面门砸落。

    苏岑来不及完全撤剑回防,只能侧身勉强避让,拳风擦着她太阳穴扫过,狠狠砸在后方岩壁,半面石壁直接向内塌陷下去,碎石劈头盖脸砸在她肩头,让她踉跄着重重跌退数步。

    甬道入口处,陆石看着眼前一幕急得胸腔气血翻涌。

    灵脉多处崩断带来的剧痛让他连抬手都异常艰难,封厄残卷早已无力召出防御白光,只能在满地碎石里艰难挪动身体,目光死死盯着石台中央悬浮的归墟残片,还有地面上那些已经大半熄灭、只剩零星光点残存的环形刻纹。

    “凌玄!镇墟纹不是彻底废了!”他用尽全身力气拔高声音,嘶吼穿透不断落下岩石的轰鸣,“残纹还有最后一丝地脉牵引!试着用剑意引动地脉余威,不要硬扛厄力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头顶又是数块万斤巨岩轰然坠落,正好砸在他身前不远的甬道口,扬起漫天尘土,瞬间把陆石的身影半掩在碎石之后。

    石阶之上,云清瑶浑身不住颤抖,额角不断渗出冷汗。

    维持药灵楔子消耗的是她自身本源生机,碧色光芒每淡一分,她的脸色就更苍白一分,可她没有半分收回力量的念头,掌心微微抬起,拼着本源继续燃烧,快要熄灭的绿光又顽强地亮了几分,顺着看不见的神念纽带持续输送到凌玄识海之中。

    可这点生机缓冲,已经挡不住厄芽宗主步步紧逼的攻势。

    “地脉?早就已经被墟痕彻底搅乱了。”厄芽宗主低声冷笑,脚下再度踏出,周身大片厄云向下沉降,整座石室摇晃得更加剧烈,地面新裂开的缝隙里涌出越来越多滚烫刺鼻的厄气,“今日,没有人能再拦住墟印与残片相融。”

    他双掌同时向前推出,一团比之前更加庞大浓稠的厄力洪流轰然涌出,带着吞噬一切的威势,径直压向依旧单膝跪地的凌玄。

    另外两名厄死卫同步上前,一左一右封住凌玄所有闪避角度,厄甲关节处渗出缕缕黑炎,随时准备在凌玄受创瞬间将他制住。

    凌玄头颅沉沉低下,额前碎发被不断涌来的黑气吹得散乱。

    眼底墨色还在翻涌,识海里墟意的低语如同潮水一遍遍冲刷神魂,无数破碎、蛊惑的声音不停告诉他放弃抵抗、接受同化;但耳边同时又清晰传来苏岑忍痛的喘息、陆石焦急的呼喊,还有那道始终不肯断绝、温柔却无比坚韧的药灵微光。

    “我不会……成为容器。”

    他喉咙里挤出沙哑破碎的声响,握着莲域八纹剑的手掌猛地收紧,掌心被剑柄棱角磨破,鲜血顺着剑脊淌下,渗入八道明暗不定的莲纹之中。

    青黑两色纠缠的剑光骤然再度暴涨。

    他没有迎着厄芽宗主的洪流正面硬拼,反而借着单膝撑地的力道猛地旋身,剑锋狠狠刺入自己身前还残存光点的一道镇墟刻纹之内!

    灵元、尚且在体内冲撞的墟力、还有顺着地脉微弱逆流而上的一点温热生机,顺着剑锋一股脑狠狠灌入早已残破的纹路之中。

    嗡————!!

    被刺穿的刻纹猛地爆发出一道刺目白光,这一点光亮像是引燃引线的火星,沿着环形轨迹快速传导,那些原本已经彻底黯淡、布满石屑的先民纹路,竟一道接着一道重新亮起!

    不是完整复原,而是以一种极其不稳定、随时会自爆的方式强行复苏。

    整片石台地面开始剧烈震颤,深埋地底的地脉被这股外力强行撬动,石室深处传来低沉如同巨兽低吼的闷响,更多纵深数丈的裂隙顺着岩壁向下蔓延,滚烫的地火热气混着厄气一同喷薄而出。

    归墟残片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长鸣,暗红色光芒剧烈跳动,那股拉扯凌玄神魂的吸力忽强忽弱,被重新亮起的断续纹光不停干扰。

    厄芽宗主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彻底碎裂。

    “不知天高地厚!”

    他显然没料到凌玄竟能以自身为媒介,重新撬动早已濒死的镇墟体系,怒意彻底翻涌,不再留任何试探余地,周身黑袍被狂暴厄气直接撑得猎猎炸开,枯瘦身躯之上浮现出数道与厄死卫同源的黑色墟纹,修为毫无保留地尽数释放。

    “既然你非要把整条地脉拖入同归于尽的境地,那我便直接打碎你的心神枷锁!”

    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残影,冲破莲域八纹剑扫出的层层剑意阻隔,手掌带着腐蚀一切的黑光,直抓凌玄心口;两名厄死卫紧随其后,重拳封死凌玄所有退路,第三具则摆脱苏岑的纠缠,绕侧扑向石阶上本源快要耗尽的云清瑶。

    “休想伤她!”

    苏岑瞳孔骤缩,不顾体内已经濒临崩断的数条灵脉,独臂将全部残存灵力灌注寒朔剑,银芒陡然暴涨至极致,她甚至没有顾及后背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,直接纵身向前横挡在那名厄死卫必经之路。

    一剑横空!

    刺眼的银色剑浪狠狠撞上厄死卫轰出的厄力冲击,巨大爆响之中,苏岑整个人被狠狠掀飞,重重撞在石阶侧边的石壁上,一大口黑血喷溅而出,寒朔剑险些脱手,身体顺着石阶缓缓向下滑落,意识开始一阵阵发黑。

    可就是这拼死拦下的一瞬,给云清瑶争取到了喘息之机。

    少女咬着牙,没有退缩,反而将仅剩的药灵之力向外铺展开一圈大范围碧色涟漪,绿光扫过扑来的厄死卫全身,对方身上厄甲立刻冒出滋滋白烟,动作猛地陷入僵直。

    但也就在这一刻,厄芽宗主已经冲到凌玄近前,泛着黑光的枯手距离凌玄心口已经不足三尺。

    凌玄感受着扑面而来足以蚀穿灵体的厄气,手臂墟印疯狂灼痛,识海心锁上的裂痕还在不断扩大,云清瑶那道药灵楔子已经布满黑色侵蚀痕迹,快要撑到极限。

    他猛地抬眼,眼底青芒与墨色疯狂交战,莲域八纹剑横挡身前,强行引动地面所有残存镇墟纹的全部力量。

    环形纹光在这一刻全数炸开!

    不是形成屏障,而是化作无数道四散冲击的白色碎芒,以石台为中心向外狂扫,地脉彻底被这股力量引爆,整座千丈地底石室发出快要解体般的恐怖轰鸣,头顶大片岩层开始整片整片地剥落坍塌。

    归墟残片被纹光余波震得剧烈震颤,暗红色的牵引之力出现短暂断档。

    厄芽宗主被炸开的纹光逼得稍稍一滞,眼神阴鸷到极点。

    “还在负隅顽抗。”

    他低喝一声,强行冲破白色碎芒的冲击,掌心凝聚出整座石室至今最强的一道厄力尖矛,矛尖直指凌玄手臂上跳动不止的墟印。

    “先废了你借以抵抗的神智,再让墟主接管这具躯体!”

    尖矛裹挟毁灭之势直刺而来。

    凌玄周身青黑剑光疯狂翻涌,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灵脉正在一根根崩裂,识海里的黑暗已经快要吞没最后一点清明,身旁不远处是缓缓滑落、气息微弱的苏岑,石阶上摇摇欲坠的绿光,还有碎石堆里挣扎着想爬起来的陆石。

    他没有退。

    反而双手握紧莲域八纹剑,将剑尖对准迎面刺来的厄力尖矛,同时将已经快要失控、在血管里冲撞的墟力与自身剑意强行拧成一股。

    地面残存的最后几道镇墟纹,在这一刻彻底亮起,随即响起不堪重负的崩断之声。

    咔嚓——!!

    纹光尽数熄灭,整片石台之下,传来地脉彻底失稳、即将全线崩塌的低沉巨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