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弃尘录 第65章 莲烬相抗,地脉倾危

    整片石室上空漆黑厄云疯狂旋卷,厚重的压迫感压得人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四壁蛛网般的裂痕还在不断延伸,大块岩石伴随着轰隆隆的闷响坠落,砸在地面溅起漫天尘雾,每一次震颤,都让归墟残片与凌玄手臂墟印之间的共鸣再强一分。

    厄芽宗主枯瘦的五指狠狠向下一扣。

    悬浮半空的厄云轰然化作一道宽达数丈的漆黑洪流,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直扑凌玄!

    “凌玄!避开!”

    苏岑撑着遍体伤痕从石地上猛翻而起,寒朔剑银芒爆闪,独臂用尽全身残余力气横斩而出,一道狭长锐利的剑弧迎着洪流劈上去。

    银亮剑光撞上浓稠如实质的厄流,只支撑了短短一瞬便被硬生生吞没。狂暴的反震力顺着剑身直灌经脉,她整个人像被重锤砸中,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岩壁,颈侧早已爬至下颌的厄痕骤然灼烧,一口混着黑雾的黑血狠狠喷在石墙上,握着剑柄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
    三名厄死卫见状,踏着碎石同时冲上。厄甲表面墟纹亮起刺目黑光,两具直扑苏岑,另一具绕开战场,目标直指石阶上依旧昏迷的云清瑶。

    “不准碰她!”

    瘫在甬道入口的陆石猛地撑起上半身,灵脉早已多处崩断,掌心再也唤不出封厄残卷的白光,只能抓起一块尖锐断石拼尽全力掷出。断石撞上死卫厄甲,只擦出一点微弱火星,便碎成无数残渣。

    但这一瞬的迟滞,已经足够。

    石阶之上,云清瑶眉心紧紧蹙起,掌心那缕摇摇欲坠的碧色药灵之光,再度骤然向外铺开一圈柔和的涟漪。

    绿光穿透漫天黑雾,精准缠上那名死卫四肢,对方动作猛地一僵,周身逸散的厄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,发出滋滋的轻响。

    就是这片刻空隙,凌玄借着药灵微光的缓冲,猛地沉腰转身。

    莲域八纹剑八道莲纹尽数舒展,青光大炽,硬生生压下大半蔓延上来的墨色,一道巨大莲形剑意自剑锋腾空而起,正面撞上厄芽宗主轰落的漆黑洪流!

    嘭————!!

    光与暗的碰撞炸开毁灭性的气浪,碎石与腐蚀性黑雾向着四面八方狂扫,石室地面裂开数道更深更长的沟壑。

    凌玄双脚在石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,胸口气血翻涌,喉咙涌上一阵又一阵腥甜。手臂墟印烫得快要融进血肉,识海里那道裂痕密布的心锁,在残片持续不断的牵引下,再次响起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
    无数蛊惑的低语又一次灌满耳膜。

    “放弃抵抗……和残片相融……没有人能拦住墟主重临……”

    眼底墨色再度疯狂扩张,一缕缕淡淡的黑雾从他肩颈皮肤底下悄然溢出,握着剑柄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。

    “别听!守住心神!”苏岑咬着牙再次爬起,寒朔剑横挡身前,强行拦住两名死卫轮番砸落的厄力重拳,“云清瑶的光撑不了太久!”

    银亮剑锋一次次劈在厄甲的缝隙之间,划出一道道深痕,可体内失控扩散的厄毒正在不断剥夺她的力气,视线一重又一重地模糊,好几次闪避都差之毫厘,肩头、肋侧又添数道渗着黑血的伤口。

    厄芽宗主冷眼旁观战场乱象,没有急于上前补刀。

    他目光死死锁着凌玄手臂脉动不止的墟印,深陷的眼瞳里狂热愈盛。

    “挣扎毫无意义。”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,脚下黑石立刻被厄气蚀出大片黑斑,“从墟印在你身上苏醒的那一刻起,这条命,早就已经不归你自己掌控。”

    他抬手,掌心中那团蠕动已久的厄核残浆骤然炸开,无数细碎黑色丝絮如同活物般在空中飘飞,顺着气浪朝着凌玄周身缠绕而去,想要钻进他皮肤的每一处毛孔。

    “我要的不是杀死你。”厄芽宗主声音低沉沙哑,在震荡的石室里来回回荡,“我要借墟印为桥,让墟主的意识跨过千年时光,重新落在这片大地之上。”

    黑色丝絮触到凌玄身体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直冲识海,墟意如同被浇上热油,黑潮瞬间暴涨数倍,狠狠撞向那道本就岌岌可危的心锁。

    “呃啊——!!”

    凌玄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,半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弯下,莲域八纹剑几乎快要脱手。眼底大半已经被墨色覆盖,只剩下瞳孔最中心一点微弱的清明,靠着远处飘来的碧色药灵微光死死吊着。

    “不能……让他……得逞……”

    他用尽全部残存意志,将灵元、甚至是正在躁动的墟力,一股脑强行灌入剑体。

    剑身上青、黑两色光芒疯狂冲撞,八道莲纹忽明忽暗,整把剑发出一阵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震颤。

    “凌玄,小心!石台地面!”

    陆石趴在远处,视线穿透翻滚的黑雾,死死盯着归墟残片四周那一圈环形的古老刻纹,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出声,“先民留下的镇锁节点还没有完全熄灭!不要被残片的吸力拖到石台正中!那里共鸣最强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石台之上悬浮的归墟残片光芒猛地暴涨到极致!

    一圈肉眼清晰可见的暗红色冲击波轰然扩散,整座地脉石室剧烈摇晃,头顶数块万斤重的巨岩轰然坠落,狠狠砸在地面,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。

    一股无法抗拒的无形巨力从石台中心爆发,死死拽住凌玄全身,拖着他的双脚一点点朝着那片暗红光晕移动。

    每靠近一寸,墟印的灼烧便剧烈一分,识海里的心锁,裂痕又深一分。

    “休想过去!”

    苏岑拼着经脉受损的代价,一剑逼退身前两名死卫,不顾浑身撕裂般的剧痛,纵身朝着凌玄方向扑来,想要伸手把他往后拽开。

    可一道漆黑厄流斜地里骤然扫出,狠狠抽在她后背。

    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她抽飞数尺,重重摔落在地,寒朔剑脱手滚出老远。苏岑趴在碎石之中,挣扎数次想要撑起身体,右臂不停抽搐,颈侧厄痕已经蔓延到下颌边缘,麻木感开始侵入半边脸颊。

    两名厄死卫立刻跟上,厄甲重拳带着呼啸风声朝着她头顶砸落。

    “苏岑!”

    凌玄余光瞥见这一幕,心神骤然巨震。

    就是这一瞬动摇,识海里那道心锁,终于响起一声清脆、绝望的崩裂声。

    咔嚓——!!

    不是彻底碎开,而是一条横贯整道屏障的巨大缺口轰然出现。

    狂暴无比的墟意如同决堤的黑水,顺着缺口疯狂涌入神魂,眼底最后的一点清明正在飞速褪去,莲域八纹剑自动溢出大片漆黑剑气,一股不属于他的、冰冷嗜血的意念正在接管身体。

    “来了……终于来了。”厄芽宗主脸上露出近乎癫狂的笑容,双手快速结起古老晦涩的印诀,“继续靠近……让墟印与残片彻底接通!”

    他引动石室里所有游离的厄气,化作数道粗壮黑索,从四面八方缠上凌玄四肢,强行拖着他加速走向石台。

    石阶上,云清瑶像是感知到了这生死一线的危机,浑身轻轻颤抖,原本柔和的碧色药灵之光,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度!

    绿光如同潮水冲破黑雾,狠狠撞在凌玄神魂那道裂开的缺口之上。

    不是镇压,而是以药灵独有的生机之力,硬生生卡在裂痕中间,像一根楔子,死死挡住了即将完全倾泻而入的墟意黑潮。

    凌玄浑身剧烈抽搐,一半意识沉浸在毁灭般的黑暗之中,一半还停留在现实。

    他能看见倒在碎石堆里、还在拼命伸手去够寒朔剑的苏岑;能看见甬道边奄奄一息、依旧不肯移开视线的陆石;能看见石阶上那团摇摇欲坠、却不肯熄灭的绿光。

    还有手臂上滚烫跳动的墟印,以及石台之上,那块不停召唤着他的、暗红流转的归墟残片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是凌玄。”

    他从齿缝里挤出破碎而嘶哑的字句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,“不是……你的容器。”

    他猛地抬起头,眼底墨色翻涌,却依旧守住了最后一寸阵地。

    没有顺着黑索被拖向石台正中,反而将全身所有力量调转方向,莲域八纹剑高举过头顶,青黑交缠的剑光不是劈向敌人,而是狠狠劈向石台边缘那一圈残存的环形镇墟纹!

    “以我剑意……重引残纹!”

    轰隆——!!!

    巨大剑浪狠狠砸落在环形刻纹之上!

    早已暗淡许久的先民纹路被狂暴力量强行引燃,一圈苍白色微光顺着地面瞬间亮起,硬生生在残片四周撑开一道微弱却真实的隔绝屏障。

    归墟残片传出一声尖锐刺耳的低鸣,那股死死拖拽着凌玄的吸力骤然一滞。

    可这一剑,也彻底点燃了地脉本就紧绷到极限的引线。

    整座千丈地底石室天翻地覆,四面岩壁开始大面积崩塌,一条又一条深不见底的黑色裂隙顺着地面疯狂蔓延,滚烫浑浊的厄气从裂缝之中喷涌而出。

    厄芽宗主脸色第一次彻底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不知死活。”

    他不再等待自然共鸣,掌心厄力全力爆发,黑袍在狂风之中猎猎狂舞。

    “既然你不肯乖乖引路,那我就亲手打碎这道临时屏障,把墟印按到残片之上。”

    三名厄死卫得到号令,舍弃苏岑,全身厄甲墟纹大亮,三道足以撕裂地脉的漆黑重拳,跟着厄芽宗主裹挟整片厄云的一击,一同朝着凌玄头顶,狠狠轰落。

    石台边缘那道被强行点亮的白色镇纹屏障,在如山般的重压之下,表面瞬间爬满了密密麻麻、即将崩断的裂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