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弃尘录 第75章 虚点显真,裂隙藏劫

    先民遗力炸开的银白强光缓缓退去,整面地脉总图还在微微震颤。

    之前隐没在无数纹路之间、以虚线勾勒的隐秘点位彻底浮起,落在石壁最底端一处从未被脉流照亮的死角;那一点微光不大,却像一根无形的引针,瞬间牵动整条地底所有紊乱的脉动,连凌玄手臂上的墟印都跟着狠狠一跳。

    厄芽宗主被反震之力撞退数步,后背重重磕在拱门岩壁上,归墟残片在他掌心剧烈抖动,表层血色一度黯淡。他抬手抹去嘴角溢出来的黑血,原本狂热的眼底多出一丝惊色,随即又被更深的贪婪覆盖。

    “原来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他低声喃语,目光死死锁死石壁上那个新出现的点位,“先民刻意抹除标记,连脉枢总控都藏住了本源裂隙的位置,倒是多亏你们三股力量共振,替我把它找了出来。”

    三名厄死卫已经重新列阵,厄甲墟纹再一次点燃,缓步向内压进。

    “别让他拿到裂隙坐标。”陆石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往前踏出一步,封厄残卷重新浮起,苍白色光带勉强稳住脉图上几处快要被血色吞掉的节点,“一旦让他赶去那里完成血祭,大荒泽所有被压住的墟潮会在同一时刻冲破地脉。”

    云清瑶跪在石台边,指尖还贴着第三道凹槽,碧色微光几乎只剩一点余烬。她抬眼看向那处虚线光点,声音虚弱却清晰:“那处裂隙的脉势极凶,周围环绕着十二道天然墟涡,没有对应引导,就算找到位置,靠近都会被直接抽走神魂。”

    凌玄握紧身侧嗡鸣不止的莲域八纹剑,八道莲纹青芒时明时暗。识海里那层银白护光还在勉强托住摇摇欲坠的心锁,苏晚的幻象没有彻底消失,只是被隔在一层薄雾之后,那些蛊惑的低语依旧若有若无地钻入耳膜。

    他猛地甩去杂念,视线扫过石室众人。

    苏岑靠在石壁旁,刚刚挣扎着捡起寒朔剑,下颌处蔓延的厄痕已经快要爬到耳根,每一次握剑,独臂都控制不住微微发颤;肋下与腰侧的伤口不断渗着黑血,染透半边衣料,却依旧没有半分退意。

    “苏岑守住入口,挡住厄死卫。”凌玄沉声道,“陆石,试着用残卷反向锁定裂隙周围的脉涡走向;云清瑶,尽可能稳住整条主脉,不要让厄芽借地脉直接传送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?”陆石抬头。

    “我拦住他。”凌玄将莲域八纹剑横在身前,“不能让他带着归墟残片先一步抵达本源裂隙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厄芽宗主已经不再拖延。

    “不用拦。”他冷冷一笑,掌心归墟残片血色暴涨,不再强攻半球形枢心,反而将全部力量顺着地脉暗线直扑石壁上那处虚线光点,“我不需要在这里破解总控,只要抵达裂隙,血纹自成大阵。凌玄,跟我走,或者看着整片大荒泽化为归墟猎场。”

    血色洪流撞上脉图的瞬间,整张银白地脉图剧烈翻涌,数条主干纹路直接被猩红染透,石室脚下传来天崩般的震颤,头顶黑石簌簌坠落。

    三名厄死卫同时扑出。

    沉重厄力带着腐腥风压直压苏岑面门,她咬紧牙关,寒朔剑银芒骤然爆发,独臂横斩划出一道弧光,精准劈中最靠前一人的肩甲墟纹接缝。火星四溅,那名厄死卫吃痛偏斜,另外两记重拳已经从两侧砸至。

    苏岑侧身卸力,肩头被拳风扫中,一股狂暴厄毒顺着旧伤直冲经脉,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,后背狠狠撞上石壁,一口黑血喷溅在石面上。

    “苏岑!”

    凌玄心神微晃,手臂墟印传来一阵撕痛,心锁上的银白护光随之淡了一分。

    厄芽宗主抓住这转瞬空隙,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残影,避开正面剑锋直扑石室深处,目标不是脉枢石台,而是石壁上那处已经被点亮的裂隙坐标。

    “想跑?”

    凌玄脚下猛蹬地面,莲域八纹剑青芒冲天而起,八道莲纹依次舒展,一道贯通数丈的青色剑浪凌空劈落,封死他前方去路。

    轰隆巨响炸开,血色气浪与青色剑意狠狠对冲,碎石与墟尘四下狂舞。厄芽宗主借着爆炸余波旋身,五指一弹,数道锋利血厄流如同毒刺直逼凌玄面门。

    凌玄挥剑连斩,劈开三道血丝,却还是被一道余波擦中小臂,伤口立刻泛起乌黑色的墟痕。

    “你拦不住我。”厄芽宗主声音穿透尘雾传来,“你的墟印本就与本源裂隙同源,越是靠近那里,心锁崩解越快。等到你彻底被墟意同化,不用我动手,你自己就会打开那道大门。”

    他抬手再次催动归墟残片,整片石室的地脉脉动陡然一变,一道看不见的血色通道顺着已经被污染的脉络悄然成型。

    陆石看得心头一紧,立刻拼尽余力催动封厄残卷,苍白色光带死死缠住几条关键主脉,硬生生把一部分即将成型的传送通路扯断;可残卷本身已经多处受损,书页边缘开始泛起焦黑,他喉头一甜,又是一口鲜血呕出。

    “不行!血纹已经扎根太深!”陆石急声大喊,“我只能拖延片刻,没法彻底切断!”

    云清瑶闭紧双眼,将残存不多的药灵之力尽数铺开,碧色微光顺着石台凹槽涌入地脉,如同注入一汪清流,稍稍压制住几处即将暴走的脉点。可代价是她眼底的灰翳彻底遮住瞳孔,身体软得几乎挂不住站立的力道,只能靠着石台勉强支撑。

    石室之外,整条遁道开始大范围崩裂,远处不断传来岩层垮塌的闷响,被血纹唤醒的零星墟气从石缝里涌出,在空中凝成一张张扭曲模糊的虚影。

    厄芽宗主知道时间不多,不再和凌玄缠斗,掌心归墟残片爆发出刺目血光,以自身为引,狠狠拍向石壁脉图上那处虚线光点。

    “以我血痕,引墟归源!”

    整面石壁剧烈摇晃,那处隐秘点位向外透出浓浓的暗红,一道微弱却令人神魂发冷的脉动隔着数十里地脉遥遥传来——那是深埋在地底最深处,本源裂隙的回应。

    凌玄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砸中,识海里银白护光寸寸开裂,苏晚的身影变得无比清晰,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潮对岸,伸出手轻声唤着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耳边所有其他声响全部远去,只剩下那道温柔又致命的呼唤。

    只要放下剑,只要顺着墟印的牵引往前走一步,就能触碰到她。

    莲域八纹剑的青芒不受控制地忽明忽暗,握剑的手开始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“凌玄!别听!”

    陆石撕声大喊,苍白色光带不顾一切朝他身上缠来,试图把他从墟意幻境里拽回现实;苏岑也拼着全身力气一剑逼退厄死卫,踉跄着朝这边冲来,寒朔剑银光大盛,一剑劈向厄芽宗主后背。

    厄芽宗主头也不回,反手甩出一道厚重血墙。

    银亮剑芒撞上血墙的瞬间直接被吞噬大半,巨大反震把苏岑掀飞出去,重重摔落在地,寒朔剑脱手滚出数尺,颈侧厄痕顺着脖颈爬上脸颊,半边面孔泛起不祥的乌青。

    “苏岑!”

    这一声如同惊雷刺破幻象。

    凌玄浑身猛地一颤,狠狠咬穿舌尖,剧烈的刺痛炸开神魂里那层温柔的迷障。他强行压下心锁崩解的冲动,把所有翻涌的墟力死死锁在经脉深处,莲域八纹剑八道莲纹同时亮起至极致,不再留手,携着一往无前的剑势直刺厄芽宗主后心。

    厄芽宗主察觉到致命杀机,只得放弃继续引动裂隙,侧身旋身避开要害,归墟残片挡在身后。

    铛——!!

    长剑狠狠刺在残片表层,血色屏障掀起滔天涟漪,狂暴的冲击波横扫整间脉枢室,半球形石台裂开数道斜长裂痕,石壁上的地脉图明暗不定,猩红与银白还在疯狂拉锯。

    可就在这时,地面传来一阵比之前所有震动更加恐怖的下沉感。

    那条被血纹打通、通往本源裂隙的地脉通路,已经初步成型。

    厄芽宗主借着爆炸的掩护向后急退,目光扫过气息全部濒临枯竭的四人,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。

    “我先一步去裂隙等你们。”

    “大荒泽最后的封厄时限,快到了。”

    血色光芒裹住他与三名厄死卫的身影,顺着地脉暗线瞬间消失在石室之中,只留下整条地底不断放大、越来越危险的墟潮回响。

    凌玄拄着莲域八纹剑半跪在地,大口喘着粗气,手臂上新旧交错的墟痕还在发烫;他抬头望向石壁上那个依旧闪烁暗红的虚线光点,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。

    陆石扶着快要倒下的云清瑶,慢慢走到他身侧;不远处,苏岑挣扎着伸出手,重新握住了那柄落在地上的寒朔剑。

    通往本源裂隙的死路,已经在他们面前彻底敞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