弃尘录 第87章 驿馆暂驻，残卷寻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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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荒泽夜色沉沉，林间瘴气层层翻涌，腐叶之下不时传来沼泽异兽低沉的嘶吼。
凌玄掌心古镜残片微光缓缓铺开，一层淡薄衡纹罩住一行四人，凡是飘荡过来的细碎墟雾，触碰到这层光罩便无声消融，无法靠近众人半步。方才地底一场大战耗去残片大半力量，镜面之上原本清晰的纹路，已经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黯色，维持这一层护罩，便要不断抽走他体内残存灵元。
“再往前走上一段，便能踏出大荒泽外围瘴区。”苏岑扶着寒朔剑，一步一步踩过泥泞的腐土，独臂微微发颤，颈侧蔓延开来的乌青厄痕，每走片刻便泛起一阵灼痛，“青榆驿便设在沼泽边缘，往来不少行商与散修，不算什么大宗重镇，却恰好适合我们暂时落脚。”
凌玄微微侧目看向她。
“你体内厄毒还在游走，要不要暂且停下稍作调息？”
“不必。”苏岑轻轻摇头，抬眼望向前方连绵不断的林影，“此地依旧贴着大荒泽，方才血祭引动地底墟气，不少妖兽已经被侵染，夜里逗留太过凶险，尽早离开沼泽才算稳妥。”
陆石背着昏迷不醒的云清瑶，脚步一直放得极缓，生怕颠簸震荡，进一步损伤她近乎枯竭的灵脉。云清瑶脸色苍白，呼吸微弱，一丝淡淡的黑气顺着她腕间经脉缓缓游走，正是先前在地底沾染的厄毒，得不到药灵本源压制，便一点点向着心脉靠近。
“清瑶的情况不能拖。”陆石声音低沉，“待到了青榆驿，先寻一间僻静院落，我试着以封厄残卷残存道纹，暂时压住她体内厄毒，再看看驿中能否寻得滋养灵根的药材。”
凌玄颔首。
“我们几人伤势皆重，到了驿中，先休整两日。一来稳住伤势，二来好好研读封厄残卷，看看有没有彻底封禁地底厄核的办法。”
几人不再多言，借着古镜残片的微光，继续向西穿行。
一路之上，林间随处可见异常景象。不少古木枝叶莫名枯黄，沼泽水面浮起片片漆黑浮沫，偶尔有被墟气侵染的野兽，双目赤红自灌木丛冲出，尚未冲到近前，便被凌玄或是苏岑一剑斩杀。这些妖兽力量并不算强横，可身上那一股淡淡的墟息，却让凌玄手臂上的暗红墟印一阵阵微微发烫。
“仅仅只是外泄的一缕墟气，便已经开始浸染这片荒泽生灵。”凌玄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之上依旧清晰的墟印，眉头微蹙，“若是再过数年，厄核封印松动，整片大荒泽，怕是要化为一片墟祸之地。”
“厄芽以自身神魂镇守核体，能拖延多久，谁都说不准。”苏岑低声开口，“他并非守善，只是不愿他谋划半生的归墟，就此彻底断绝。一旦他神魂耗竭，便是大祸再起之时。”
一路跋涉，天边渐渐泛起浅淡鱼肚白。
待到晨光穿透林间薄雾，前方终于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沼泽密林，一条被车马踩踏出来的土路向前延伸，远处隐约可以看见连绵屋舍，不少修士、行商往来其间，正是青榆驿。
青榆驿依着一片缓坡修建，外围设有简易的护驿阵，用来阻挡从大荒泽跑出来的凶物。驿内酒肆、药铺、驿馆一应俱全，大多是来往修士临时歇脚落脚之地，鱼龙混杂，没有大宗门派常驻于此。
几人走出沼泽，踏入驿外土路的一刻，身上那股萦绕许久的腐腥气息稍稍淡了几分。
守在驿口两名值守修士，目光落在几人身上，稍稍打量片刻。凌玄一行人满身血污，衣衫破损，身上带着浓重的沼泽泥土气息，苏岑脸上的厄痕虽然已经被她稍稍以灵力遮掩，可几人狼狈模样依旧惹来旁人频频侧目。
值守修士并未多加盘问，只是简单看了一眼，便放他们入驿。
“大荒泽最近一直不安稳，不少进山采药的修士，都折在了里面。”其中一名值守低声随口说了一句，“前些日子，还听见泽深处传来闷响，不少人都说，泽底下怕是出了什么变故，你们几位若是打算入泽，最好三思。”
凌玄微微顿足，淡淡应了一声。
“多谢提醒，我们自泽中出来，不会再折返。”
几人穿过驿中街道，寻了一处僻静的小驿馆，直接包下一座独立小院。
院落不大，院内种着几株老榆，还算安静，外人不易打扰。陆石小心翼翼将云清瑶安置在屋内床榻之上，伸手搭住她的腕脉，细细探查片刻，脸色愈发凝重。
“厄毒已经侵入部分经脉，她药灵本源燃尽，自身没有力量压制毒素，若是放任不管，不消数日，厄毒便会侵入心脉。”陆石将怀中那一页残破的封厄残卷取出，平铺在桌面之上。
卷页焦黑风化，大半先民记载尽数消散，只剩下零星几行文字，泛着微弱白光。
凌玄、苏岑一同走到桌边，俯身看向残卷。
三人目光落在残存的文字之上，一字一句细细研读。
残卷记载，当年先民平定归墟之乱，将厄核封入渊场，依靠阵基层层锁死墟力，阵基并非永久封印，每隔一段岁月，便要有人以衡纹之力加固。先民也曾留下数套彻底消弭厄核墟力之法，只是记载的后半部分，早已随残破书页一同化为飞灰。
“只说了阵基需要定期加固，可彻底根除厄核的法子，文字全都不见了。”陆石指尖轻轻抚过残破纸页，语气满是惋惜，“这一卷残卷，是我们手中唯一关于先民封印的记载，如今损毁至此，线索几乎断绝。”
“未必完全断绝。”凌玄目光落在残卷边角一行小字之上，“先民当年不止留下这一卷封厄残卷，九州各处，尚有不少遗迹，留有关于本源裂隙与厄核的记载。只是想要一一寻访，耗费时日极多。”
苏岑静静站在一旁，独臂垂落，寒朔剑斜靠桌边，她体内厄毒一阵阵翻涌，只能暗中调动残存灵力强行压制。
“眼下还有一桩麻烦。”苏岑缓缓开口，“厄芽经营大荒泽多年，厄芽宗在外尚有不少散落门人。宗主留守地底，那些在外游荡的厄芽修士，未必知晓渊场之中血祭已经中断。若是他们察觉地底异动，继续循着墟息搜寻，迟早也会找到那片被封死的岩穴。”
“一旦他们想办法破开岩层，惊扰阵基，同样会酿成大祸。”凌玄缓缓点头，“我们不能只盯着地底厄核，还要提防厄芽宗余下的人手。”
院内一阵风吹过，老榆枝叶簌簌作响。
凌玄抬臂，目光凝视手臂之上暗红墟印。
就算已经斩断和巨型厄核之间的血色接引，可这道印记依旧扎根血肉，只要靠近墟力，便会有所感应。他身为承墟之体，这份纠缠，从始至终都没有消失。
“我最初踏上路途，只为寻回苏晚残魂。”凌玄低声自语，“可走到如今，才知我身负墟印，便注定与归墟祸乱无法分割。若是墟祸席卷天下，纵然寻到残魂，世间已是一片荒芜，重逢毫无意义。”
苏岑侧过头，静静看向他。
“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？”
“先在此休整，稳住伤势，护住清瑶。”凌玄收回目光，看向桌上残破残卷，“一边调养，一边打听消息，看看能不能寻到其余先民遗迹的线索。同时留意厄芽宗残余修士动向，不能让他们重回大荒泽地底。”
陆石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“可我们手中资源有限，清瑶疗伤需要灵药，我们身上伤势，同样需要丹药调养。方才一路赶路，已经耗尽我们随身携带的药草。”
“青榆驿设有药铺。”苏岑开口，“我身上尚有少许灵石，可前去驿中药铺，先买几味压制厄毒、滋养灵脉的药材。只是普通药材，只能暂时稳住，想要恢复云清瑶的药灵本源，寻常灵药根本无用。”
“先稳住当下。”凌玄道，“其余的，我们再慢慢筹划。”
就在这时，小院院门之外，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一名驿馆伙计，隔着院门轻声开口。
“几位客官，方才驿外有几位修士路过，瞧见你们自大荒泽方向过来，特意托小人过来问问，几位是不是在泽中，见过厄芽宗的人。”
凌玄、苏岑、陆石三人对视一眼，神色同时一凝。
凌玄缓步上前，将院门拉开一条缝隙。
“是什么人？”
“几名外地赶来的修士，说是宗门弟子，追踪厄芽宗许久，听闻大荒泽近日异动，特意赶过来探查。”伙计如实回话，“他们此刻就在驿馆大堂落脚，若是几位有空，他们想与几位见上一面，打听泽中消息。”
苏岑上前半步，目光沉静。
“可知是哪一门的修士？”
“未曾细说，只说是追查厄芽余孽。”
凌玄沉默片刻，心中暗暗思索。
厄芽宗主已经留守渊场，可厄芽宗祸乱多年，在外爪牙极多。忽然有别的宗门修士追踪至此，不知是真心想要铲除厄芽余孽，还是另有别的图谋。
“你转告他们，我们自泽中死里逃生，身心俱疲，眼下不便见客。”凌玄缓缓开口，“若是他们想打听大荒泽的消息，可先在驿中暂住，待我们休养几日之后，再谈不迟。”
“好嘞，小人这就回话。”伙计应声，转身离开。
院门重新合上。
小院之中，气氛一时沉了几分。
“追踪厄芽宗而来的修士？”陆石眉头紧锁，“若是正道宗门，倒是可以与他们互通消息，一同提防厄芽余党。可若是别有用心之人，得知地底厄核尚存，恐怕会生出别的心思。厄核力量骇人，不少修士都会觊觎这份墟力。”
“没错。”凌玄缓缓点头，“厄芽一心引归墟现世，可世间还有不少人，只想要夺取厄核之中蕴藏的庞大力量。一旦有人知晓大荒泽地底藏着这样一件至宝，只怕会源源不断赶来，到时候，就算厄芽不闹事，这片渊场，依旧永无宁日。”
苏岑握了握手中寒朔剑。
“那我们这段时日，行事务必多加小心，不要轻易将地底渊场的消息外泄。”
“嗯。”凌玄看向屋内床榻之上依旧昏迷的云清瑶，“先护住清瑶，养好伤势，其余的事，静观其变。”
几人不再多说，各自分工。
陆石守在屋内，以封厄残卷残存的道纹，一点点渡入云清瑶体内，暂时缠绕住游走的厄毒，延缓毒素侵入心脉。苏岑取出身上仅剩的灵石，独自离开小院，去往驿中药铺采买药材。
凌玄留在院中，寻了一处榆树下静坐调息。
他闭目凝神，缓缓运转灵元，手臂之上暗红墟印时不时微微跳动，识海深处，依旧隐约能够听见，隔着层层岩层，来自地底那一声缓慢、沉重的搏动。
厄核还在。
那一场席卷大荒泽的危机，仅仅只是暂时按下。
凌玄缓缓睁开双眼，目光望向青榆驿之外，茫茫大荒泽的方向。
他手掌轻轻按住莲域八纹剑剑柄，心底清楚，这一场与归墟的纠缠，远远还没有走到终点。
而此刻驿馆大堂，几名身披素色道袍的修士听完伙计传话，彼此对视一眼，其中一人抬手，指尖悄然捏出一道隐秘传讯符，淡淡墟息自符纸之上一闪而逝。
“他们果然自大荒泽出来了。”
“先不急着动手，慢慢等着。”
“宗主交代，务必寻到大荒泽底下的厄核，不管付出何等代价，都要将那一颗核体带回。”
传讯符微光一闪，消失不见。
青榆驿之内，暗流已然悄然涌动。
小院之中，凌玄尚在调息，手臂墟印毫无征兆，骤然猛地一烫。
凌玄掌心古镜残片微光缓缓铺开，一层淡薄衡纹罩住一行四人，凡是飘荡过来的细碎墟雾，触碰到这层光罩便无声消融，无法靠近众人半步。方才地底一场大战耗去残片大半力量，镜面之上原本清晰的纹路，已经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黯色，维持这一层护罩，便要不断抽走他体内残存灵元。
“再往前走上一段，便能踏出大荒泽外围瘴区。”苏岑扶着寒朔剑，一步一步踩过泥泞的腐土，独臂微微发颤，颈侧蔓延开来的乌青厄痕，每走片刻便泛起一阵灼痛，“青榆驿便设在沼泽边缘，往来不少行商与散修，不算什么大宗重镇，却恰好适合我们暂时落脚。”
凌玄微微侧目看向她。
“你体内厄毒还在游走，要不要暂且停下稍作调息？”
“不必。”苏岑轻轻摇头，抬眼望向前方连绵不断的林影，“此地依旧贴着大荒泽，方才血祭引动地底墟气，不少妖兽已经被侵染，夜里逗留太过凶险，尽早离开沼泽才算稳妥。”
陆石背着昏迷不醒的云清瑶，脚步一直放得极缓，生怕颠簸震荡，进一步损伤她近乎枯竭的灵脉。云清瑶脸色苍白，呼吸微弱，一丝淡淡的黑气顺着她腕间经脉缓缓游走，正是先前在地底沾染的厄毒，得不到药灵本源压制，便一点点向着心脉靠近。
“清瑶的情况不能拖。”陆石声音低沉，“待到了青榆驿，先寻一间僻静院落，我试着以封厄残卷残存道纹，暂时压住她体内厄毒，再看看驿中能否寻得滋养灵根的药材。”
凌玄颔首。
“我们几人伤势皆重，到了驿中，先休整两日。一来稳住伤势，二来好好研读封厄残卷，看看有没有彻底封禁地底厄核的办法。”
几人不再多言，借着古镜残片的微光，继续向西穿行。
一路之上，林间随处可见异常景象。不少古木枝叶莫名枯黄，沼泽水面浮起片片漆黑浮沫，偶尔有被墟气侵染的野兽，双目赤红自灌木丛冲出，尚未冲到近前，便被凌玄或是苏岑一剑斩杀。这些妖兽力量并不算强横，可身上那一股淡淡的墟息，却让凌玄手臂上的暗红墟印一阵阵微微发烫。
“仅仅只是外泄的一缕墟气，便已经开始浸染这片荒泽生灵。”凌玄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之上依旧清晰的墟印，眉头微蹙，“若是再过数年，厄核封印松动，整片大荒泽，怕是要化为一片墟祸之地。”
“厄芽以自身神魂镇守核体，能拖延多久，谁都说不准。”苏岑低声开口，“他并非守善，只是不愿他谋划半生的归墟，就此彻底断绝。一旦他神魂耗竭，便是大祸再起之时。”
一路跋涉，天边渐渐泛起浅淡鱼肚白。
待到晨光穿透林间薄雾，前方终于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沼泽密林，一条被车马踩踏出来的土路向前延伸，远处隐约可以看见连绵屋舍，不少修士、行商往来其间，正是青榆驿。
青榆驿依着一片缓坡修建，外围设有简易的护驿阵，用来阻挡从大荒泽跑出来的凶物。驿内酒肆、药铺、驿馆一应俱全，大多是来往修士临时歇脚落脚之地，鱼龙混杂，没有大宗门派常驻于此。
几人走出沼泽，踏入驿外土路的一刻，身上那股萦绕许久的腐腥气息稍稍淡了几分。
守在驿口两名值守修士，目光落在几人身上，稍稍打量片刻。凌玄一行人满身血污，衣衫破损，身上带着浓重的沼泽泥土气息，苏岑脸上的厄痕虽然已经被她稍稍以灵力遮掩，可几人狼狈模样依旧惹来旁人频频侧目。
值守修士并未多加盘问，只是简单看了一眼，便放他们入驿。
“大荒泽最近一直不安稳，不少进山采药的修士，都折在了里面。”其中一名值守低声随口说了一句，“前些日子，还听见泽深处传来闷响，不少人都说，泽底下怕是出了什么变故，你们几位若是打算入泽，最好三思。”
凌玄微微顿足，淡淡应了一声。
“多谢提醒，我们自泽中出来，不会再折返。”
几人穿过驿中街道，寻了一处僻静的小驿馆，直接包下一座独立小院。
院落不大，院内种着几株老榆，还算安静，外人不易打扰。陆石小心翼翼将云清瑶安置在屋内床榻之上，伸手搭住她的腕脉，细细探查片刻，脸色愈发凝重。
“厄毒已经侵入部分经脉，她药灵本源燃尽，自身没有力量压制毒素，若是放任不管，不消数日，厄毒便会侵入心脉。”陆石将怀中那一页残破的封厄残卷取出，平铺在桌面之上。
卷页焦黑风化，大半先民记载尽数消散，只剩下零星几行文字，泛着微弱白光。
凌玄、苏岑一同走到桌边，俯身看向残卷。
三人目光落在残存的文字之上，一字一句细细研读。
残卷记载，当年先民平定归墟之乱，将厄核封入渊场，依靠阵基层层锁死墟力，阵基并非永久封印，每隔一段岁月，便要有人以衡纹之力加固。先民也曾留下数套彻底消弭厄核墟力之法，只是记载的后半部分，早已随残破书页一同化为飞灰。
“只说了阵基需要定期加固，可彻底根除厄核的法子，文字全都不见了。”陆石指尖轻轻抚过残破纸页，语气满是惋惜，“这一卷残卷，是我们手中唯一关于先民封印的记载，如今损毁至此，线索几乎断绝。”
“未必完全断绝。”凌玄目光落在残卷边角一行小字之上，“先民当年不止留下这一卷封厄残卷，九州各处，尚有不少遗迹，留有关于本源裂隙与厄核的记载。只是想要一一寻访，耗费时日极多。”
苏岑静静站在一旁，独臂垂落，寒朔剑斜靠桌边，她体内厄毒一阵阵翻涌，只能暗中调动残存灵力强行压制。
“眼下还有一桩麻烦。”苏岑缓缓开口，“厄芽经营大荒泽多年，厄芽宗在外尚有不少散落门人。宗主留守地底，那些在外游荡的厄芽修士，未必知晓渊场之中血祭已经中断。若是他们察觉地底异动，继续循着墟息搜寻，迟早也会找到那片被封死的岩穴。”
“一旦他们想办法破开岩层，惊扰阵基，同样会酿成大祸。”凌玄缓缓点头，“我们不能只盯着地底厄核，还要提防厄芽宗余下的人手。”
院内一阵风吹过，老榆枝叶簌簌作响。
凌玄抬臂，目光凝视手臂之上暗红墟印。
就算已经斩断和巨型厄核之间的血色接引，可这道印记依旧扎根血肉，只要靠近墟力，便会有所感应。他身为承墟之体，这份纠缠，从始至终都没有消失。
“我最初踏上路途，只为寻回苏晚残魂。”凌玄低声自语，“可走到如今，才知我身负墟印，便注定与归墟祸乱无法分割。若是墟祸席卷天下，纵然寻到残魂，世间已是一片荒芜，重逢毫无意义。”
苏岑侧过头，静静看向他。
“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？”
“先在此休整，稳住伤势，护住清瑶。”凌玄收回目光，看向桌上残破残卷，“一边调养，一边打听消息，看看能不能寻到其余先民遗迹的线索。同时留意厄芽宗残余修士动向，不能让他们重回大荒泽地底。”
陆石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“可我们手中资源有限，清瑶疗伤需要灵药，我们身上伤势，同样需要丹药调养。方才一路赶路，已经耗尽我们随身携带的药草。”
“青榆驿设有药铺。”苏岑开口，“我身上尚有少许灵石，可前去驿中药铺，先买几味压制厄毒、滋养灵脉的药材。只是普通药材，只能暂时稳住，想要恢复云清瑶的药灵本源，寻常灵药根本无用。”
“先稳住当下。”凌玄道，“其余的，我们再慢慢筹划。”
就在这时，小院院门之外，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一名驿馆伙计，隔着院门轻声开口。
“几位客官，方才驿外有几位修士路过，瞧见你们自大荒泽方向过来，特意托小人过来问问，几位是不是在泽中，见过厄芽宗的人。”
凌玄、苏岑、陆石三人对视一眼，神色同时一凝。
凌玄缓步上前，将院门拉开一条缝隙。
“是什么人？”
“几名外地赶来的修士，说是宗门弟子，追踪厄芽宗许久，听闻大荒泽近日异动，特意赶过来探查。”伙计如实回话，“他们此刻就在驿馆大堂落脚，若是几位有空，他们想与几位见上一面，打听泽中消息。”
苏岑上前半步，目光沉静。
“可知是哪一门的修士？”
“未曾细说，只说是追查厄芽余孽。”
凌玄沉默片刻，心中暗暗思索。
厄芽宗主已经留守渊场，可厄芽宗祸乱多年，在外爪牙极多。忽然有别的宗门修士追踪至此，不知是真心想要铲除厄芽余孽，还是另有别的图谋。
“你转告他们，我们自泽中死里逃生，身心俱疲，眼下不便见客。”凌玄缓缓开口，“若是他们想打听大荒泽的消息，可先在驿中暂住，待我们休养几日之后，再谈不迟。”
“好嘞，小人这就回话。”伙计应声，转身离开。
院门重新合上。
小院之中，气氛一时沉了几分。
“追踪厄芽宗而来的修士？”陆石眉头紧锁，“若是正道宗门，倒是可以与他们互通消息，一同提防厄芽余党。可若是别有用心之人，得知地底厄核尚存，恐怕会生出别的心思。厄核力量骇人，不少修士都会觊觎这份墟力。”
“没错。”凌玄缓缓点头，“厄芽一心引归墟现世，可世间还有不少人，只想要夺取厄核之中蕴藏的庞大力量。一旦有人知晓大荒泽地底藏着这样一件至宝，只怕会源源不断赶来，到时候，就算厄芽不闹事，这片渊场，依旧永无宁日。”
苏岑握了握手中寒朔剑。
“那我们这段时日，行事务必多加小心，不要轻易将地底渊场的消息外泄。”
“嗯。”凌玄看向屋内床榻之上依旧昏迷的云清瑶，“先护住清瑶，养好伤势，其余的事，静观其变。”
几人不再多说，各自分工。
陆石守在屋内，以封厄残卷残存的道纹，一点点渡入云清瑶体内，暂时缠绕住游走的厄毒，延缓毒素侵入心脉。苏岑取出身上仅剩的灵石，独自离开小院，去往驿中药铺采买药材。
凌玄留在院中，寻了一处榆树下静坐调息。
他闭目凝神，缓缓运转灵元，手臂之上暗红墟印时不时微微跳动，识海深处，依旧隐约能够听见，隔着层层岩层，来自地底那一声缓慢、沉重的搏动。
厄核还在。
那一场席卷大荒泽的危机，仅仅只是暂时按下。
凌玄缓缓睁开双眼，目光望向青榆驿之外，茫茫大荒泽的方向。
他手掌轻轻按住莲域八纹剑剑柄，心底清楚，这一场与归墟的纠缠，远远还没有走到终点。
而此刻驿馆大堂，几名身披素色道袍的修士听完伙计传话，彼此对视一眼，其中一人抬手，指尖悄然捏出一道隐秘传讯符，淡淡墟息自符纸之上一闪而逝。
“他们果然自大荒泽出来了。”
“先不急着动手，慢慢等着。”
“宗主交代，务必寻到大荒泽底下的厄核，不管付出何等代价，都要将那一颗核体带回。”
传讯符微光一闪，消失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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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院之中，凌玄尚在调息，手臂墟印毫无征兆，骤然猛地一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