弃尘录 第86章 荒泽归息，墟印余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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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道尽头那一缕微光越来越清晰，裹挟着大荒泽潮湿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，与地底渊场充斥的腐腥墟味全然不同。
身后岩层崩落的轰鸣连绵不绝，整条地腔还在持续震颤，无数碎石顺着甬道滚落，将他们方才穿行的退路一寸寸封堵。凌玄走在队伍最后，莲域八纹剑斜横身后，时不时挥剑劈断摇摇欲坠的悬岩，古镜残片悬浮于他身侧，镜面微光忽明忽暗，一路将四散飘出的细碎墟气挡下，不让那些外泄的黑雾追上众人。
“再加一把力，马上就能出去。”陆石背着昏迷的云清瑶，脚步踉跄，肩头被墟刺扎出的伤口一路渗血，每一次晃动，都牵扯到内里受损的经脉，他只能咬紧牙关，尽量稳住脊背，免得颠簸伤到背上之人。
苏岑拄着寒朔剑跟在陆石身侧，半边身子早已麻木，颈侧蔓延开的乌青厄痕一路爬到下颌，厄毒顺着灵脉缓缓游走，不断侵蚀她仅剩的那条手臂。她好几次脚下一软，险些跪倒在地，全靠剑柄撑住身躯，银亮的剑身早已布满密密麻麻的划痕，剑上灵光黯淡大半。
“地底震动还未停下，厄核那边……不知厄芽宗主能不能稳住。”苏岑喘息着开口，视线时不时发黑，“方才他将神魂渡入厄核，若是核体躁动超出他所能承载的极限，一切依旧会化为泡影。”
“我们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。”凌玄缓缓摇头，目光扫过不断坍塌的甬道，“阵基残破，就算我们折返，也帮不上分毫，只会白白困死在这片崩塌的地腔之中。厄芽既然选择留守，便已经想好最后的结局，只能暂且信他。”
几人不再多言，加快脚步向着出口前行。
不多时，几人终于冲出幽暗狭长的地下通道，一脚踩在大荒泽潮湿松软的泥土之上。
外面天色已是昏沉，厚厚的乌云铺满整片天穹，大荒泽上空原本还算平稳的气流隐隐躁动，远处连片的古林枝叶不停摇晃，阵阵阴风穿过林间，带着一丝淡淡的墟雾气息，显然方才地底血祭引动的异动，已经影响到地上这片沼泽。
四人所处的位置，正是他们最初进入岩穴的那片密林边缘，只是原本用来入地的洞口，已经在接连不断的地动之中，被大片滑落的山岩彻底封死，再也寻不到半点入口痕迹。
陆石轻轻屈膝，小心翼翼将背上的云清瑶平放于一处干燥的树根之上，伸手探了探她的腕脉，眉头紧紧皱起。
“清瑶药灵本源几乎燃尽，灵脉受损极重，一时半刻醒不过来，若是不能寻得灵药调养，厄毒还会继续在她体内蔓延。”
凌玄快步走到二人身侧，俯身看向闭目不动的云清瑶，又转头看向苏岑。苏岑此刻靠着一棵粗大树干缓缓坐下，握剑的独臂微微颤抖，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。
“你的厄毒。”凌玄目光落在苏岑脸上那片乌青痕迹。
“无妨，暂时还撑得住。”苏岑轻轻摆了摆手，勉强扯出一丝笑意，“至少我们活着从渊场出来，血祭也已经被打断，大荒泽万千生灵暂时躲过一场大劫。”
“只是暂时。”凌玄抬起左臂，目光凝在手臂之上依旧灼热暗红的墟印。
纵然地底的血色接引丝线已经斩断，可这道自他诞生便伴随其身的印记没有消失，暗红纹路依旧盘踞臂膀，方才在地底疯狂蔓延出来的痕迹，只是稍稍收敛，并没有褪去半分。心锁崩碎之后留下的空洞依旧盘踞识海，偶尔还有细碎的墟意从裂隙之中渗透出来，在神魂深处轻轻拉扯。
古镜残片缓缓落回他掌心，镜面之上的银白衡纹黯淡许多，接连不断的消耗，已经让这件古物力量接近枯竭。
“厄核只是被先民残破阵基暂时锁住，并非彻底封印。”凌玄低声道，“厄芽仅凭自身神魂，只能勉强压制一时，待他神魂耗竭，厄核积蓄的墟力依旧有可能冲破禁锢。这颗祸根依旧埋在大荒泽地底，悬在所有人头顶。”
陆石坐在一旁，双手捧着那一页残破不堪的封厄残卷。大半纸页已经风化焦黑，上面许许多多先民留下的文字消散无踪，仅剩零星几行字迹还留着淡淡的白光。他指尖轻轻抚过残破卷页，神色凝重。
“当年先民耗费巨大代价封下本源裂隙，留下这套阵基，本以为可以永久隔绝归墟，谁能想到岁月流转，厄芽暗中谋划，一点点侵蚀祭坛纹路，险些酿成大祸。”
“厄芽谋划半生，一心想要引归墟降临，可到最后关头，却选择留下来镇守厄核。”苏岑微微沉吟，“我直到此刻，依旧想不透他心中所想。”
“他所求从来不是毁掉这片大地。”凌玄缓缓开口，回想血祭台上厄芽最后的话语，“他一心盼望归墟现世，可若是厄核骤然自爆，裂隙连同整片大荒泽一同崩毁，归墟便再也没有机会来到世间。于他而言，那不是成功，是彻底落空。所以他宁愿留下来，以自身神魂稳住躁动的厄核，守住那一丝渺茫的念想。”
“那便是说，往后依旧有可能有人循着线索，再次找到这一处渊场，重启血祭？”陆石抬眼。
“只要厄核还在，裂隙未封，便永远存在这个隐患。”凌玄缓缓收拢手指，将古镜残片握在掌心，“我们今日只是拦下一场浩劫，并未根除祸源。”
林间忽然吹过一阵阴风，远处沼泽水面泛起一圈圈诡异涟漪，淡淡的黑雾自水面缓缓浮起，转瞬又消散在空气之中。
凌玄立刻起身，抬眼望向大荒泽深处。
“方才血祭爆发，已经有少量墟气顺着地脉渗到大荒泽地表，这片沼泽之中不少妖兽已经被墟气侵染，若是放任扩散，用不了多久，泽中便会生出大量墟化凶物，向外围山林村落蔓延。”
“我们刚刚从地底死战脱身，所有人伤势沉重，云清瑶昏迷不醒，此刻根本无力清扫整片大荒泽。”陆石眉头紧锁，“此地不宜久留，先寻一处安稳的地方暂作休整，调养伤势，再慢慢商议后续对策。”
苏岑扶着树干慢慢站起身，寒朔剑被她重新握稳。
“大荒泽腹地处处凶险，我们不宜继续深入，向西而行，出了这片沼泽，便是边缘的青榆驿，那里有零散修士往来，可寻一处落脚之地，也能打探外界消息。”
凌玄微微颔首。
“便往青榆驿。”
他转头看向四周，目光扫过整片密林，地底传来的震颤已经渐渐平息，可整片大荒泽上空压抑的气息，依旧没有散去。
几人不敢耽搁。陆石小心将云清瑶背好，凌玄与苏岑一左一右，护住队伍两侧，沿着林间尚且还算清晰的路径，向着大荒泽西边缓缓前行。
沼泽林间湿滑难行，遍地腐叶与泥泞，几人本就身负重伤，一路走得极慢。
凌玄一边赶路，一边默默感受识海之中的动静。
没有了巨型厄核的牵引，墟印不再传来那种近乎撕裂神魂的拉扯之感，可每当他凝神静思，依旧能隐约听见来自地底深处，一声低沉缓慢的搏动，那是厄核跳动的声响，隔着厚厚的岩层遥遥传来，像是一记警钟，时时在他心底回响。
苏岑走在他身侧，留意到凌玄时不时低头看向自己手臂，轻声开口。
“墟印，还在躁动？”
“没有之前那般猛烈，只是……它好似能隐隐感知到底下厄核的位置。”凌玄低声回答，“我与厄核之间那道接引虽然斩断，可二者本源同源，依旧有一丝微弱的联系不曾彻底断绝。只要厄核一日尚存，这道墟印便永远不会彻底安稳。”
“那你打算如何？”
凌玄沉默片刻，抬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荒林。
“我最初踏上这条路，只为寻回苏晚散落的残魂。可一路走到现在才明白，我身负这承墟之体，从来都无法独善其身。若是大荒泽墟祸再起，万千生灵尽数遭殃，就算日后寻到残魂，这世间早已化为归墟，重逢又有何意义。”
苏岑静静听着，没有插话。
“先养好伤势，查清先民留下的记载。”凌玄继续说道，“看看封厄残卷之中，有没有彻底封禁厄核、隔绝本源裂隙的法子。”
陆石背着云清瑶，听着二人对话，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“残卷损毁太过严重，许多记载都已经消失，能不能寻到办法，尚未可知。”
几人一路穿行林间，不多时，天色彻底暗下，大荒泽之中瘴气慢慢升腾，林间隐约传来被墟气惊扰的妖兽嘶吼。凌玄催动古镜残片，散出一层淡淡的衡纹微光，将众人周身护住，驱散靠近的瘴气与游荡的凶兽。
一行人借着微光，继续向西，渐渐远离这片刚刚经历一场死劫的地下渊场。
而在那片已经被巨石封堵的岩穴之下，深埋祭坛之中，厄芽宗主依旧静静守在剧烈躁动的厄核之前，一缕一缕将自身不断消散的神魂，源源不断渡入核体表层。
整颗厄核狂暴的搏动，一点点被强行压下。
只是他枯瘦的身躯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得透明，属于他的神魂，正在一点点消融在漆黑墟气之中。
他抬眼望向渊场穹顶，目光穿过厚重岩层，望向地面的方向，低声自语。
“凌玄，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。”
“若是他日封印崩碎，归墟现世，我今日所有的隐忍，便全部白费。”
巨型厄核缓缓震颤，漆黑墟气被一层一层重新压回核内，只是那股蛰伏的毁灭力量，依旧静静沉眠于地底，等待着不知何时便会到来的苏醒。
大荒泽的危机，远远没有落幕。
林间，凌玄一行人渐行渐远，向着青榆驿的方向，踏入沉沉夜色。手臂之上那枚暗红墟印，在昏暗的林间，微微一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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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人所处的位置，正是他们最初进入岩穴的那片密林边缘，只是原本用来入地的洞口，已经在接连不断的地动之中，被大片滑落的山岩彻底封死，再也寻不到半点入口痕迹。
陆石轻轻屈膝，小心翼翼将背上的云清瑶平放于一处干燥的树根之上，伸手探了探她的腕脉，眉头紧紧皱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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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玄快步走到二人身侧，俯身看向闭目不动的云清瑶，又转头看向苏岑。苏岑此刻靠着一棵粗大树干缓缓坐下，握剑的独臂微微颤抖，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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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是暂时。”凌玄抬起左臂，目光凝在手臂之上依旧灼热暗红的墟印。
纵然地底的血色接引丝线已经斩断，可这道自他诞生便伴随其身的印记没有消失，暗红纹路依旧盘踞臂膀，方才在地底疯狂蔓延出来的痕迹，只是稍稍收敛，并没有褪去半分。心锁崩碎之后留下的空洞依旧盘踞识海，偶尔还有细碎的墟意从裂隙之中渗透出来，在神魂深处轻轻拉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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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要厄核还在，裂隙未封，便永远存在这个隐患。”凌玄缓缓收拢手指，将古镜残片握在掌心，“我们今日只是拦下一场浩劫，并未根除祸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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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刚刚从地底死战脱身，所有人伤势沉重，云清瑶昏迷不醒，此刻根本无力清扫整片大荒泽。”陆石眉头紧锁，“此地不宜久留，先寻一处安稳的地方暂作休整，调养伤势，再慢慢商议后续对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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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玄微微颔首。
“便往青榆驿。”
他转头看向四周，目光扫过整片密林，地底传来的震颤已经渐渐平息，可整片大荒泽上空压抑的气息，依旧没有散去。
几人不敢耽搁。陆石小心将云清瑶背好，凌玄与苏岑一左一右，护住队伍两侧，沿着林间尚且还算清晰的路径，向着大荒泽西边缓缓前行。
沼泽林间湿滑难行，遍地腐叶与泥泞，几人本就身负重伤，一路走得极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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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岑走在他身侧，留意到凌玄时不时低头看向自己手臂，轻声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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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有之前那般猛烈，只是……它好似能隐隐感知到底下厄核的位置。”凌玄低声回答，“我与厄核之间那道接引虽然斩断，可二者本源同源，依旧有一丝微弱的联系不曾彻底断绝。只要厄核一日尚存，这道墟印便永远不会彻底安稳。”
“那你打算如何？”
凌玄沉默片刻，抬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荒林。
“我最初踏上这条路，只为寻回苏晚散落的残魂。可一路走到现在才明白，我身负这承墟之体，从来都无法独善其身。若是大荒泽墟祸再起，万千生灵尽数遭殃，就算日后寻到残魂，这世间早已化为归墟，重逢又有何意义。”
苏岑静静听着，没有插话。
“先养好伤势，查清先民留下的记载。”凌玄继续说道，“看看封厄残卷之中，有没有彻底封禁厄核、隔绝本源裂隙的法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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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残卷损毁太过严重，许多记载都已经消失，能不能寻到办法，尚未可知。”
几人一路穿行林间，不多时，天色彻底暗下，大荒泽之中瘴气慢慢升腾，林间隐约传来被墟气惊扰的妖兽嘶吼。凌玄催动古镜残片，散出一层淡淡的衡纹微光，将众人周身护住，驱散靠近的瘴气与游荡的凶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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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眼望向渊场穹顶，目光穿过厚重岩层，望向地面的方向，低声自语。
“凌玄，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。”
“若是他日封印崩碎，归墟现世，我今日所有的隐忍，便全部白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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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荒泽的危机，远远没有落幕。
林间，凌玄一行人渐行渐远，向着青榆驿的方向，踏入沉沉夜色。手臂之上那枚暗红墟印，在昏暗的林间，微微一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