弃尘录 第107章 涧边暂歇，墟毒侵脉
萤火石微光向前铺开，狭长裂谷尽头豁然开阔，湍急山涧自乱石之间奔涌而过，白色水花撞在凸起的巨石之上，溅起漫天水雾。冰冷水汽扑面而来，将崖上一路沾染的淡淡墟气一点点冲淡，隆隆水声填满整片谷底。
陈樵提着萤火石缓步踏出裂口，目光扫过两岸林立的乱石，确认近处并无厄芽修士踪迹，方才侧身回头，抬手示意众人跟上。
“便是此处，这一段山涧两岸多巨石遮挡，崖顶之人无法直接看见我们。”
一行人相继走出裂谷，脚下尽是被流水长年浸泡的光滑卵石，稍不留神便会打滑。凌玄依旧扶着苏岑，能清晰感觉到她身躯微微发颤，每踏出一步，肩头与脖颈两处伤口便同时牵动，体内墟毒翻涌不息。
“先寻一处干燥的巨石落脚。”凌玄低声开口，目光沿着涧边搜寻。
“这边。”陈樵抬手，指向涧侧一块宽大向内倾斜的巨岩，巨石向外探出，恰好可以避开飞溅的水花，底下地面干爽，勉强可供众人暂时休整，“往日山涧涨水之时，我们偶尔也会到此躲避。”
几人快步走到巨石下方。陆石小心将怀中的云清瑶轻轻放下，靠着岩壁安置妥当，封厄残卷悬浮于少女身前，一层淡薄白光依旧稳稳笼罩她周身，只是卷身之上原本流转的纹路，已经黯淡许多，数次催动之后，残存力量损耗极大。
苏岑靠着冰冷石壁缓缓坐下，抬手按住脖颈，指尖触到那一片已经蔓延至下颌的紫黑纹路，皮肉之下阵阵灼烧之感顺着血脉游走，直往识海钻去。她微微低头，稍稍调整呼吸，强压下体内躁动的墟力，方才断崖几番搏命，已经耗尽她大半力气。
凌玄在她身侧蹲下，抬手轻轻拉开她衣领，看清颈侧不断向外蔓延的墟痕，眉头紧紧拧起。
“已经扩散至此。”
“一路奔逃，数次出手，根本压不住。”苏岑缓缓摇头，稍稍抬眼看向陆石，“方才在崖壁之上，我便已经察觉，墟毒比先前活跃许多。”
陆石快步上前，指尖悬于苏岑脉门之上，闭目凝神，细细探查她经脉之中流转的气息。片刻之后，他收回手，面色愈发凝重，转头看向一旁几人。
“墟毒顺着经脉一路向内，距离心脉已经不远。若是任由继续蔓延，不出数个时辰，便会彻底扎根识海。”
“残卷还能不能压制？”凌玄看向那一页浮在半空的封厄残卷。
“尚能一试，只是残卷道纹所剩无几。”陆石轻轻叹息，目光落在残卷之上，“先前催动阵屏，又数次护住云清瑶，卷上留存的先民之力已经消耗大半，此番若是再全力出手压制墟毒，残卷恐怕会再多几道裂痕，往后能够动用的机会更少。”
“眼下顾不上往后。”苏岑抬手握住寒朔剑剑柄，稍稍定了定神，“只要暂时压住墟毒，我们能够继续赶路便可，残卷若是损毁，往后再另寻法子。”
陈樵与三名同伴站在巨石外围，各自握紧短刃，分散开来，留意山谷上下动静，防止有厄芽之人悄悄顺着山涧寻下来。
“谷底岔道极多，山涧支流纵横，若是厄芽下定决心派人入谷搜捕，循着流水，未必不能找到我们。”陈樵一边留意四周，一边低声开口，“只是谷内水汽厚重，极易扰乱修士感知，他们想要精准锁定位置，也要耗费不少功夫。”
“厄芽修士多半不会贸然深入。”凌玄缓缓起身，走到涧边，低头望向奔流不息的山涧，“先前崖上为首修士已经犹豫，深谷之中暗流、散乱墟气颇多，他们也不愿平白折损人手，大概率只会封锁山谷所有出口，静待我们自行走出。”
“若是长久困在此处，我们一样耗不住。”一名陈樵身边男子低声说道，“谷中缺少吃食，苏岑姑娘伤势与墟毒缠身，凌玄你肩头也被墟毒侵入，还有这位尚未苏醒的姑娘，拖得越久，越是凶险。”
“先帮苏岑压制墟毒，待她稍稍稳住，我们再商议接下来的去路。”陆石抬手，将封厄残卷引至苏岑身前，“诸位暂且退后，我催动残卷之时，会引动道纹，容易散出气息，不宜被外人感知。”
陈樵几人立刻向后退到巨石边缘，转身面向谷中，专心放哨。
凌玄站在苏岑身侧，左臂墟印微微克制，不再向外散出暗红微光，避免墟印的力量与苏岑体内的墟毒相互呼应，加重伤势。
陆石抬手，指尖轻点残卷表面，原本暗淡的白色纹路缓缓亮起，一道道纤细柔和的白光自卷上流淌而出，顺着苏岑肩头伤口缓缓渗入经脉。白光一触碰到那些紫黑墟痕，二者立刻相互冲撞，苏岑身子猛地一颤，指尖紧紧攥住，额角瞬间渗出一层冷汗。
“忍住。”陆石凝神稳住残卷，声音沉稳，“道纹会暂时锁住墟毒流转的经脉，只是无法根除，只能延缓它侵入心脉。”
苏岑微微颔首，咬紧牙关，不再出声，任由那一股白光顺着经脉游走，将四处窜动的墟毒一点点逼回，禁锢在她肩颈一处，不让它继续向内蔓延。
凌玄静静站在一旁，目光落在苏岑身上，肩头伤口传来一阵阵刺骨寒意，他自身经脉之中蛰伏的墟毒，似乎被残卷引动的道纹惊扰，也跟着轻轻跳动。他稍稍收拢心神，强行将体内躁动的墟力压住，不敢在此刻发作，若是连他也被墟毒困住，一行人之中，便少了一人持剑护持。
湍急山涧不断奔涌，水雾在谷底缓缓流动，四周除了流水之声，便只剩下几人轻浅的呼吸。
约莫半柱香之后，陆石收回手，封厄残卷白光黯淡几分，缓缓落回他掌心，卷页之上，又多出一道细微裂痕。
“暂时稳住了。”陆石轻轻喘息，“墟毒被暂时锁在肩颈，短时间不会继续向内扩散，只是不可再动手激战，一旦催动灵元，禁锢便会松动，墟毒会立刻再度爆发。”
苏岑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指，长长吐出一口气，颈侧蔓延开来的紫黑纹路稍稍褪去，不再像方才那般鲜亮刺目，只是皮肉之下，依旧残留着阵阵隐痛。
“多谢。”
“不必客气。”陆石低头看着手中残卷，神色惋惜，“残卷损耗越来越重，不到万不得已，不可再轻易催动。”
凌玄上前一步，看向苏岑。
“还能动？”
“勉强可以赶路，只是不宜久战。”苏岑扶着石壁慢慢站起，握紧寒朔剑，“我们尽快离开这一片涧边，不可在此久留。”
就在这时，守在谷口方向的陈樵忽然抬手，示意众人噤声。
几人瞬间安静下来，不再言语。
湍急流水声之外，远处山谷入口，隐约传来几道脚步声，伴随着低声交谈，顺着山涧缓缓飘入众人耳中。
“宗主下令，守住山谷所有出口，不必入谷深处搜寻，等候他们自行走出。”
“可若是他们一直躲在谷底，难道我们便一直在此驻守？”
“谷中水汽阴冷，又有不少早年散逸的墟气，就算他们暂时活下来，身上墟毒迟早发作，撑不了几日。我们只需要轮班看守，一旦有人从山谷出口出来，便立刻出手截杀。”
“厄死卫已经先行撤回，返回复命了？”
“厄死卫不便久离主阵，先回去禀报崖边战况，留我们在此把守。”
几人交谈之声渐渐远去，沿着山谷外围，往另外一处出口巡查而去，脚步声一点点消散在水雾之间。
巨石之下，众人相互对视，皆是心头一沉。
“果然，他们直接封锁整片山谷所有出口，打算把我们困死在此地。”陈樵缓步走回来，压低声音，“前后通路尽数封死，我们若是直接顺着山涧向外走，一出山谷，便会撞上等候在外的厄芽修士。”
“若是留在谷底，我们身上伤势、墟毒得不到妥善处置，迟早撑不住。”凌玄目光望向山涧向下流淌的方向，“这条山涧，一路通向何处？”
“顺着谷底继续往深处走，山涧会汇入一处地下暗河，再往前便是一片无人踏足的密林，那片密林深处，早年曾有先民留下的一处隐墟。”陈樵稍稍思索片刻，缓缓开口，“我只远远到过外围，不曾深入，群山之中很少有人愿意靠近，传闻那片隐墟之内，残留着不少先民禁制，也有自地脉之中散出的墟气。”
“隐墟？”陆石微微一怔，“先民所留？”
“传闻是更早一代守墟之人落脚之处，后来地脉动荡，不少人尽数离开，便就此荒废。”陈樵摇了摇头，“只是那片地方墟息混杂，十分凶险，若非无路可走，我绝不会提议往那边去。”
“眼下，我们已经没有太多别的选择。”凌玄低头看向依旧昏睡的云清瑶，又看向刚刚稳住墟毒的苏岑，“厄芽守死所有山谷出口，向外突围等于自投罗网，唯有顺着山涧深入，去往那处先民隐墟，看一看是否能够寻到压制墟毒的法子，或是寻一条别的出路离开这片群山。”
“隐墟之中墟气杂乱，万一遇上比厄芽修士还要棘手的变故。”陈樵身侧一名同伴开口，语气带着几分迟疑。
“留在此处，早晚被厄芽困住。”苏岑缓缓上前，握着寒朔剑，“与其原地坐以待毙，不如继续向前。”
陆石低头翻看手中封厄残卷，指尖轻轻抚过卷上残破文字，目光微微一动。
“残卷之上，恰好记载过这一带先民据点，他们当年的确曾在山涧深处设立一处隐墟，用来暂存镇墟器物，说不定，里面留有能够压制墟毒之物。”
“当真？”凌玄转头看向陆石。
“只是寥寥数笔记载，不能确定器物如今是否还在。”陆石缓缓摇头，“事到如今，也算唯一的指望。”
陈樵深吸一口气，看向身侧三名同伴。
“诸位，你们怎么打算？若是不愿继续往深处涉险，可寻一处隐蔽山洞暂时藏身，待厄芽撤走之后，再自行离开。”
三人对视片刻，相继轻轻摇头。
“我们一同守住旧驿，一路逃到此处，早已是一条路上的人。”
“若是你们去往隐墟遇上危险，我们独自留在谷底，一旦被厄芽巡查之人发现，依旧难以脱身。”
“不如跟着诸位一同前行，我们熟悉这片山林，多少能够帮上一些忙。”
陈樵看着三人，郑重一点头，转头看向凌玄。
“那我们便顺着山涧，向着隐墟方向出发。谷底路难行，涧边多湿滑乱石，大家紧跟着我，切莫随意离队。”
“好。”凌玄颔首，“稍作休整，立刻动身，不宜继续耽搁。”
几人趁着短暂间隙，稍稍调息，简单处理身上伤口。苏岑靠着巨石闭目调息，尽量稳住经脉之中被禁锢的墟毒，不敢催动半分灵元。凌玄按住肩头，默默压制自身伤口之中游走的阴寒墟力，左臂墟印时不时微微发烫，与远处地脉产生极淡的共鸣。
陆石将云清瑶小心背起，封厄残卷依旧护住少女周身，白光较之先前，已经微弱许多。
片刻之后，众人收拾妥当。陈樵提着萤火石走在队伍最前方引路，三名同伴分列两侧，凌玄与苏岑一左一右护在队伍中段，陆石背着云清瑶走在中间，一行人顺着湍急山涧，向着山谷更深处缓步前行。
越往谷底深处走，山间水雾便愈发浓重，视线被白茫茫水汽遮挡，只能看清身前数丈范围，耳边只剩下奔流不息的涧水声响，空气之中，渐渐飘来一缕与厄芽宗截然不同，古老而沉寂的墟息。
凌玄左臂墟印轻轻跳动，暗红微光自印记一闪而逝。
他停下脚步，目光望向浓雾笼罩的前方。
“小心，前面，墟息变了。”
陈樵提着萤火石缓步踏出裂口，目光扫过两岸林立的乱石，确认近处并无厄芽修士踪迹，方才侧身回头，抬手示意众人跟上。
“便是此处，这一段山涧两岸多巨石遮挡，崖顶之人无法直接看见我们。”
一行人相继走出裂谷，脚下尽是被流水长年浸泡的光滑卵石，稍不留神便会打滑。凌玄依旧扶着苏岑，能清晰感觉到她身躯微微发颤，每踏出一步，肩头与脖颈两处伤口便同时牵动，体内墟毒翻涌不息。
“先寻一处干燥的巨石落脚。”凌玄低声开口，目光沿着涧边搜寻。
“这边。”陈樵抬手，指向涧侧一块宽大向内倾斜的巨岩，巨石向外探出，恰好可以避开飞溅的水花，底下地面干爽，勉强可供众人暂时休整，“往日山涧涨水之时，我们偶尔也会到此躲避。”
几人快步走到巨石下方。陆石小心将怀中的云清瑶轻轻放下，靠着岩壁安置妥当，封厄残卷悬浮于少女身前，一层淡薄白光依旧稳稳笼罩她周身，只是卷身之上原本流转的纹路，已经黯淡许多，数次催动之后，残存力量损耗极大。
苏岑靠着冰冷石壁缓缓坐下，抬手按住脖颈，指尖触到那一片已经蔓延至下颌的紫黑纹路，皮肉之下阵阵灼烧之感顺着血脉游走，直往识海钻去。她微微低头，稍稍调整呼吸，强压下体内躁动的墟力，方才断崖几番搏命，已经耗尽她大半力气。
凌玄在她身侧蹲下，抬手轻轻拉开她衣领，看清颈侧不断向外蔓延的墟痕，眉头紧紧拧起。
“已经扩散至此。”
“一路奔逃，数次出手，根本压不住。”苏岑缓缓摇头，稍稍抬眼看向陆石，“方才在崖壁之上，我便已经察觉，墟毒比先前活跃许多。”
陆石快步上前，指尖悬于苏岑脉门之上，闭目凝神，细细探查她经脉之中流转的气息。片刻之后，他收回手，面色愈发凝重，转头看向一旁几人。
“墟毒顺着经脉一路向内，距离心脉已经不远。若是任由继续蔓延，不出数个时辰，便会彻底扎根识海。”
“残卷还能不能压制？”凌玄看向那一页浮在半空的封厄残卷。
“尚能一试，只是残卷道纹所剩无几。”陆石轻轻叹息，目光落在残卷之上，“先前催动阵屏，又数次护住云清瑶，卷上留存的先民之力已经消耗大半，此番若是再全力出手压制墟毒，残卷恐怕会再多几道裂痕，往后能够动用的机会更少。”
“眼下顾不上往后。”苏岑抬手握住寒朔剑剑柄，稍稍定了定神，“只要暂时压住墟毒，我们能够继续赶路便可，残卷若是损毁，往后再另寻法子。”
陈樵与三名同伴站在巨石外围，各自握紧短刃，分散开来，留意山谷上下动静，防止有厄芽之人悄悄顺着山涧寻下来。
“谷底岔道极多，山涧支流纵横，若是厄芽下定决心派人入谷搜捕，循着流水，未必不能找到我们。”陈樵一边留意四周，一边低声开口，“只是谷内水汽厚重，极易扰乱修士感知，他们想要精准锁定位置，也要耗费不少功夫。”
“厄芽修士多半不会贸然深入。”凌玄缓缓起身，走到涧边，低头望向奔流不息的山涧，“先前崖上为首修士已经犹豫，深谷之中暗流、散乱墟气颇多，他们也不愿平白折损人手，大概率只会封锁山谷所有出口，静待我们自行走出。”
“若是长久困在此处，我们一样耗不住。”一名陈樵身边男子低声说道，“谷中缺少吃食，苏岑姑娘伤势与墟毒缠身，凌玄你肩头也被墟毒侵入，还有这位尚未苏醒的姑娘，拖得越久，越是凶险。”
“先帮苏岑压制墟毒，待她稍稍稳住，我们再商议接下来的去路。”陆石抬手，将封厄残卷引至苏岑身前，“诸位暂且退后，我催动残卷之时，会引动道纹，容易散出气息，不宜被外人感知。”
陈樵几人立刻向后退到巨石边缘，转身面向谷中，专心放哨。
凌玄站在苏岑身侧，左臂墟印微微克制，不再向外散出暗红微光，避免墟印的力量与苏岑体内的墟毒相互呼应，加重伤势。
陆石抬手，指尖轻点残卷表面，原本暗淡的白色纹路缓缓亮起，一道道纤细柔和的白光自卷上流淌而出，顺着苏岑肩头伤口缓缓渗入经脉。白光一触碰到那些紫黑墟痕，二者立刻相互冲撞，苏岑身子猛地一颤，指尖紧紧攥住，额角瞬间渗出一层冷汗。
“忍住。”陆石凝神稳住残卷，声音沉稳，“道纹会暂时锁住墟毒流转的经脉，只是无法根除，只能延缓它侵入心脉。”
苏岑微微颔首，咬紧牙关，不再出声，任由那一股白光顺着经脉游走，将四处窜动的墟毒一点点逼回，禁锢在她肩颈一处，不让它继续向内蔓延。
凌玄静静站在一旁，目光落在苏岑身上，肩头伤口传来一阵阵刺骨寒意，他自身经脉之中蛰伏的墟毒，似乎被残卷引动的道纹惊扰，也跟着轻轻跳动。他稍稍收拢心神，强行将体内躁动的墟力压住，不敢在此刻发作，若是连他也被墟毒困住，一行人之中，便少了一人持剑护持。
湍急山涧不断奔涌，水雾在谷底缓缓流动，四周除了流水之声，便只剩下几人轻浅的呼吸。
约莫半柱香之后，陆石收回手，封厄残卷白光黯淡几分，缓缓落回他掌心，卷页之上，又多出一道细微裂痕。
“暂时稳住了。”陆石轻轻喘息，“墟毒被暂时锁在肩颈，短时间不会继续向内扩散，只是不可再动手激战，一旦催动灵元，禁锢便会松动，墟毒会立刻再度爆发。”
苏岑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指，长长吐出一口气，颈侧蔓延开来的紫黑纹路稍稍褪去，不再像方才那般鲜亮刺目，只是皮肉之下，依旧残留着阵阵隐痛。
“多谢。”
“不必客气。”陆石低头看着手中残卷，神色惋惜，“残卷损耗越来越重，不到万不得已，不可再轻易催动。”
凌玄上前一步，看向苏岑。
“还能动？”
“勉强可以赶路，只是不宜久战。”苏岑扶着石壁慢慢站起，握紧寒朔剑，“我们尽快离开这一片涧边，不可在此久留。”
就在这时，守在谷口方向的陈樵忽然抬手，示意众人噤声。
几人瞬间安静下来，不再言语。
湍急流水声之外，远处山谷入口，隐约传来几道脚步声，伴随着低声交谈，顺着山涧缓缓飘入众人耳中。
“宗主下令，守住山谷所有出口，不必入谷深处搜寻，等候他们自行走出。”
“可若是他们一直躲在谷底，难道我们便一直在此驻守？”
“谷中水汽阴冷，又有不少早年散逸的墟气，就算他们暂时活下来，身上墟毒迟早发作，撑不了几日。我们只需要轮班看守，一旦有人从山谷出口出来，便立刻出手截杀。”
“厄死卫已经先行撤回，返回复命了？”
“厄死卫不便久离主阵，先回去禀报崖边战况，留我们在此把守。”
几人交谈之声渐渐远去，沿着山谷外围，往另外一处出口巡查而去，脚步声一点点消散在水雾之间。
巨石之下，众人相互对视，皆是心头一沉。
“果然，他们直接封锁整片山谷所有出口，打算把我们困死在此地。”陈樵缓步走回来，压低声音，“前后通路尽数封死，我们若是直接顺着山涧向外走，一出山谷，便会撞上等候在外的厄芽修士。”
“若是留在谷底，我们身上伤势、墟毒得不到妥善处置，迟早撑不住。”凌玄目光望向山涧向下流淌的方向，“这条山涧，一路通向何处？”
“顺着谷底继续往深处走，山涧会汇入一处地下暗河，再往前便是一片无人踏足的密林，那片密林深处，早年曾有先民留下的一处隐墟。”陈樵稍稍思索片刻，缓缓开口，“我只远远到过外围，不曾深入，群山之中很少有人愿意靠近，传闻那片隐墟之内，残留着不少先民禁制，也有自地脉之中散出的墟气。”
“隐墟？”陆石微微一怔，“先民所留？”
“传闻是更早一代守墟之人落脚之处，后来地脉动荡，不少人尽数离开，便就此荒废。”陈樵摇了摇头，“只是那片地方墟息混杂，十分凶险，若非无路可走，我绝不会提议往那边去。”
“眼下，我们已经没有太多别的选择。”凌玄低头看向依旧昏睡的云清瑶，又看向刚刚稳住墟毒的苏岑，“厄芽守死所有山谷出口，向外突围等于自投罗网，唯有顺着山涧深入，去往那处先民隐墟，看一看是否能够寻到压制墟毒的法子，或是寻一条别的出路离开这片群山。”
“隐墟之中墟气杂乱，万一遇上比厄芽修士还要棘手的变故。”陈樵身侧一名同伴开口，语气带着几分迟疑。
“留在此处，早晚被厄芽困住。”苏岑缓缓上前，握着寒朔剑，“与其原地坐以待毙，不如继续向前。”
陆石低头翻看手中封厄残卷，指尖轻轻抚过卷上残破文字，目光微微一动。
“残卷之上，恰好记载过这一带先民据点，他们当年的确曾在山涧深处设立一处隐墟，用来暂存镇墟器物，说不定，里面留有能够压制墟毒之物。”
“当真？”凌玄转头看向陆石。
“只是寥寥数笔记载，不能确定器物如今是否还在。”陆石缓缓摇头，“事到如今，也算唯一的指望。”
陈樵深吸一口气，看向身侧三名同伴。
“诸位，你们怎么打算？若是不愿继续往深处涉险，可寻一处隐蔽山洞暂时藏身，待厄芽撤走之后，再自行离开。”
三人对视片刻，相继轻轻摇头。
“我们一同守住旧驿，一路逃到此处，早已是一条路上的人。”
“若是你们去往隐墟遇上危险，我们独自留在谷底，一旦被厄芽巡查之人发现，依旧难以脱身。”
“不如跟着诸位一同前行，我们熟悉这片山林，多少能够帮上一些忙。”
陈樵看着三人，郑重一点头，转头看向凌玄。
“那我们便顺着山涧，向着隐墟方向出发。谷底路难行，涧边多湿滑乱石，大家紧跟着我，切莫随意离队。”
“好。”凌玄颔首，“稍作休整，立刻动身，不宜继续耽搁。”
几人趁着短暂间隙，稍稍调息，简单处理身上伤口。苏岑靠着巨石闭目调息，尽量稳住经脉之中被禁锢的墟毒，不敢催动半分灵元。凌玄按住肩头，默默压制自身伤口之中游走的阴寒墟力，左臂墟印时不时微微发烫，与远处地脉产生极淡的共鸣。
陆石将云清瑶小心背起，封厄残卷依旧护住少女周身，白光较之先前，已经微弱许多。
片刻之后，众人收拾妥当。陈樵提着萤火石走在队伍最前方引路，三名同伴分列两侧，凌玄与苏岑一左一右护在队伍中段，陆石背着云清瑶走在中间，一行人顺着湍急山涧，向着山谷更深处缓步前行。
越往谷底深处走，山间水雾便愈发浓重，视线被白茫茫水汽遮挡，只能看清身前数丈范围，耳边只剩下奔流不息的涧水声响，空气之中，渐渐飘来一缕与厄芽宗截然不同，古老而沉寂的墟息。
凌玄左臂墟印轻轻跳动，暗红微光自印记一闪而逝。
他停下脚步，目光望向浓雾笼罩的前方。
“小心，前面，墟息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