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弃尘录 第108章 古墟封痕,道纹待醒

    凌玄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脚步,左臂墟印轻轻震颤,那一缕自浓雾深处漫来的古老墟息,和厄芽宗那种阴涩狂暴的气息全然不同,沉厚、死寂,如同沉睡千年的暗流,缓缓在谷底水雾之中翻涌。

    陈樵立刻按住手中萤火石,将微光压至最淡,不敢继续向前。

    “便是这里了,再往前,便靠近先民隐墟外围。”

    一行人静静立在涧边乱石之上,湍急山涧奔涌不息,白茫茫的浓雾向前铺展,视野被牢牢锁住,只能隐约看见雾里露出半截残破的石垣,大半已经被藤蔓与青苔覆盖,长久埋在谷底,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陆石微微侧身,护住背上依旧昏睡的云清瑶,目光穿过浓雾望向那一片残垣,抬手将封厄残卷稍稍托起,卷上淡薄白光轻轻晃动,似是与前方遗迹产生了极淡的共鸣。

    “残卷之上记载,当年先民选定此处,便是看中这一片山底地脉稳固,用来封存镇墟器物,同时在此驻守,监控整片南方群山地脉异动。后来一场地脉大地震荡,不少守墟之人来不及撤离,此地便就此封禁,再也无人打理。”

    “此地墟息混杂,既有先民遗留的镇墟道韵,也有自地脉缝隙慢慢溢出来的散乱墟气,两股力量纠缠,贸然踏入,极易被墟力扰了心神。”凌玄缓缓收回目光,低头看向自己左臂,墟印跳动慢慢平复,“厄芽之人的墟力,会被此地残存道纹抵触,这也是他们不会轻易追入此处的缘由。”

    苏岑扶着身侧一块巨石站稳,颈侧被禁锢住的墟毒隐隐躁动,方才感知到远处的墟息,经脉微微泛起一阵灼烧之感。她不敢催动灵元,只是轻轻握紧寒朔剑,目光警惕望向四周浓雾。

    “我们入内之后,切记不要随意触碰石壁之上的纹路,也不要擅自开启任何石室,谁也不知道先民当年留下何种禁制。”

    陈樵三名同伴彼此对视,神色都带着几分谨慎,各自握紧短刃,分散站在队伍两侧,留意浓雾之中任何一点异动。

    “先前我只远远来过外围,不曾真正踏入这片废墟深处,只知晓外围的路,里面的布局,我全然不知。”陈樵低声开口,“大家紧紧跟在一起,万万不可单独离队,一旦在浓雾之中走散,极难寻回。”

    众人轻轻颔首,谁都清楚此刻处境,山谷出口尽数被厄芽修士封锁,这片隐墟,已是眼下唯一的容身之处。

    陈樵重新将萤火石稍稍提起,微弱的黄光撕开厚重白雾,几人踩着涧边湿滑乱石,缓缓向着残破石垣走去。

    越靠近隐墟,空气中山涧水汽渐渐变淡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旧、干涩的土石气息。粗大的黑藤缠绕在断裂石柱之上,不少石块表面刻满细密古老纹路,只是岁月侵蚀,大半字迹早已模糊不清。脚下随处可见破碎的陶片、腐朽的骨器,皆是当年先民遗留之物。

    陈樵低头,小心拨开缠绕在石门两侧的藤蔓,一座半塌的石门显露出来,石门厚重,表面刻着一圈一圈环形封痕,纹路之间还残留着淡淡的白色道印。

    “这便是隐墟正门,当年应当是被人以道纹强行封印,后来地脉震动,封印松动,石门才崩开一道缺口。”

    凌玄上前一步,目光落在石门之上那些环形封痕,左臂墟印微微一亮,暗红微光掠过石门表层。那些沉寂已久的白色纹路,被墟印气息一引,竟轻轻颤动了片刻,随即再度归于沉寂。

    “墟印可以和此地先民留下的禁制产生共鸣。”凌玄稍稍一顿,“只是这些封印力量已经衰弱至极,撑不了多久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尽快入内,寻一处安稳石室暂且落脚,再看一看,能不能找到残卷记载的镇墟器物。”陆石背着云清瑶,缓步走到石门缺口之前,“若是能够寻到压制墟毒之物,苏岑身上伤势便可缓解,你肩头墟毒,也有机会一并稳住。”

    几人依次弯腰,顺着石门裂开的缺口,踏入隐墟内部。

    墟内通道宽阔,石壁平整,只是长年不见天光,四处皆是一片昏暗。萤火石的微光映照两侧石壁,上面密密麻麻,刻满先民记载的地脉变故、镇墟之法,一行行古字顺着通道不断向深处延伸。

    通道地面之上,积着薄薄一层尘土,脚印一落,便留下清晰痕迹,看样子,已经许久没有人踏入此地。

    “先民当年在此驻守,并非只为存放器物。”陆石一边往前走,一边目光扫过石壁上残存文字,低声辨认,“他们长期监测这一片区域地脉,一旦地脉之中墟气暴涨,便会立刻启动此处禁制,将外泄墟气锁死在山底,防止向外扩散,祸及群山之外的百姓。”

    “难怪大荒泽地脉异动,牵动整片南方山地,连这一处深埋谷底的隐墟,都跟着震动。”陈樵缓步向前,萤火石的光微微晃动,“想来正是前几次地脉震荡,才将这石门封印震开。”

    一行人沿着主通道继续向内缓步前行,通道两侧,分布着一间一间石室,不少石室房门已经坍塌,里面只剩下腐朽残破的石案、石榻,空无一物。陈樵几人一间一间粗略查看,确认里面没有异动,再示意众人继续向前。

    走至通道中段,前方视野豁然开阔,出现一座圆形大殿。

    大殿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黑石柱,石柱直通上方岩层,柱身之上,层层叠叠刻满繁复镇墟纹路,无数细小道纹顺着石柱蔓延,扎根大殿地面,连接四周墙壁,将整片大殿牢牢锁住。

    石柱表层,一缕极淡的温润白光静静蛰伏,正是此地残存的镇墟力量。

    “便是此处。”陆石目光落在中央黑石柱,眼中透出一丝欣喜,“残卷记载,先民便是以这根地脉柱,稳住整片隐墟,不少镇墟器物,当年便存放于石柱四周的石台。”

    众人快步走入大殿。

    大殿四周,分布着数座低矮石台,只是石台之上大多空空如也,器物早已不知去向,只有两座石台之上,还留着浅浅的器物压痕。

    “器物不见了?”陈樵眉头一皱,上前仔细查看石台,“难道早已经被人取走?”

    “未必。”凌玄缓步走到黑石柱旁,抬手轻轻贴在石柱冰凉表面,墟印缓缓流转,“石柱镇墟之力尚在,若是当年存放于此的器物被直接带走,这一根地脉柱,早就失去维系,整座隐墟便会跟着崩塌。器物应当还在这片大殿之内,只是被先民以禁制掩藏起来,肉眼无法直接看见。”

    苏岑缓步走到一侧石壁,抬手拂去石壁上厚厚的积灰,石壁之下,露出几处凹陷凹槽。

    “你们看这里。”

    众人立刻围上前。

    石壁之上,一共三处凹槽,凹槽的大小、形状各不相同,应当是用来放置信物,以此开启掩藏器物的暗格。

    “开启禁制,需要三样信物。”陆石仔细辨认凹槽旁边残存的古字,缓缓开口,“先民分开保管,唯有三样信物齐聚,方能取出封存于此的镇墟之物,若是强行破阵,整座大殿的镇墟道纹便会直接反噬,将闯入之人尽数困死在此地。”

    “三样信物,又该去何处寻找?”一名陈樵身边同伴低声问道。

    “未必需要完整信物。”凌玄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之上微微跳动的墟印,“墟印本身,便是当年先民留下的印记之一,可替代其中一处信物。”

    他抬手,将左臂缓缓贴近第一处凹槽,暗红墟印微光缓缓流入凹槽之中。凹槽内部沉寂许久的纹路瞬间亮起,淡淡的红光顺着石壁向外蔓延开来。

    石壁轻轻震颤,可剩下两处凹槽依旧一片死寂,没有半点动静。

    “只凭墟印,只能激活其中一处,还差两样。”凌玄收回手臂,稍稍摇头。

    “残卷上面,有没有记载剩下两样信物落在何处?”苏岑看向陆石。

    陆石立刻将封厄残卷捧到眼前,借着萤火石微光,仔细翻看卷上残破记载,片刻之后缓缓摇头。

    “残卷记载到此便断了,后面的文字,早就随着一次次损耗剥落,无法看清。”

    “难道我们好不容易寻到隐墟,依旧寻不到压制墟毒的东西?”陈樵望着空荡荡的石台,声音沉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先不必着急。”凌玄目光扫过整座圆形大殿,“大殿之外,还有不少石室,先民的手记、遗物,极有可能留在别处,我们分头小心搜寻,看看能不能寻到剩下两处信物的线索,切记不要远离大殿,不要随意触动其余禁制。”

    “分头搜寻太过凶险,此地墟息混杂,一旦有人遇上禁制,旁人来不及驰援。”苏岑轻轻开口,“两两结伴,就近搜寻大殿附近石室,一旦发现任何异动,立刻退回大殿汇合。”

    众人点头,迅速分成三组。

    陈樵带着一名同伴,搜寻大殿左侧一排石室;余下两名同伴去往右侧;凌玄、苏岑、陆石三人留在大殿近处,一边照看云清瑶,一边探查大殿后方。

    分组之后,众人各自行动,萤火石微光在一间一间残破石室之间来回晃动,脚步声在空旷隐墟之中轻轻回荡。

    凌玄扶着苏岑,缓步走到大殿后方,后方同样有一条狭长通道,通道入口两侧立着两尊石雕,石雕是守墟先民模样,只是头颅早已在地震之中崩碎,只能看清半身轮廓。

    “此处应当是先民休憩与记录手记之地。”陆石背着云清瑶,缓步跟上,“镇墟之人日常记录,多半便会放在这片区域。”

    三人小心踏入后方通道,一间一间石室依次查看。不少石室之内堆满坍塌碎石,需要动手小心清理,石案之上,偶尔能寻到一些残破竹简,只是年月太久,一碰便化作细碎飞灰,根本无法辨认文字。

    一连看过数间石室,一无所获。

    走到通道最深处最后一间石室,凌玄抬手挥开一片蛛网,石室之内,一座完好的石桌静静立在墙角,石桌之上,放着一块半掌大小、色泽灰白的石牌,静静躺着。

    石牌之上,刻着一道简单的守墟印记,表面还残存一丝微弱的白色道韵。

    凌玄目光一凝,上前小心将石牌拿起。

    “找到了。”

    苏岑与陆石立刻快步上前。

    “这便是其中一件信物?”苏岑目光落在石牌之上。

    “应当是。”凌玄指尖轻轻摩挲石牌表面,“上面残存先民道纹,与大殿石壁凹槽气息相合。”

    就在凌玄握住石牌的刹那,整座隐墟忽然轻轻一震,远处大殿方向,传来一阵低沉嗡鸣。

    “不好!”陆石脸色一变,“方才的震动,不是地脉异动,有人触动了别的禁制!”

    几人不再耽搁,立刻转身,顺着通道快步往大殿赶回。

    刚刚踏出后方通道,便看见左侧石室方向,陈樵与他那名同伴慌忙向后退出来,脸色发白,紧紧捂住手臂。

    “方才我们走入石室,看见石壁上一块凸起石块,以为是机关,伸手一碰,石室之中便涌出大量散乱墟气。”陈樵手臂之上,已经被淡淡的灰黑色墟痕缠上,“墟气来得极快,我们连忙退了出来,只是还是被沾到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散乱墟气,还好并未被直接卷入。”陆石快步上前,抬手探查二人脉象,稍稍松了一口气,“先退回大殿,不要继续再探查其余石室。”

    几人匆匆回到圆形大殿之内。

    右侧搜寻的两名同伴,早已提前折返,正在大殿中央等候,看见众人回来,连忙上前。

    “我们那边一切安好,不曾触动任何机关。”

    凌玄将手中灰白石牌拿出,放置在第二处凹槽跟前,石牌微微一亮,自动飞入凹槽卡稳,石壁之上,第二圈纹路随之亮起,白色微光顺着石壁流转开来。

    两处凹槽已经激活,只剩下最后一处,依旧空空荡荡。

    “只剩最后一件信物。”凌玄目光扫过众人,“可我们已经将大殿附近石室尽数搜寻一遍,再继续深入,怕是还要触动更多先民禁制。”

    苏岑目光落在大殿中央那一根黑石地脉柱,微微一怔。

    “会不会最后一件信物,根本不在别处,便藏在这一根地脉柱之中?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黑石柱表层蛰伏的白光骤然暴涨,整座大殿剧烈震颤,石壁之上,刚刚亮起的两道纹路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大殿之外,隐墟入口方向,一缕淡淡的黑衣修士身上的墟息,顺着石门缺口,悄悄漫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