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弃尘录 第113章 白衣临野,旧识相逢

    一剑震退裴朔,旷野之间的厮杀骤然停顿。

    所有厄芽修士尽数转头,目光齐刷刷投向土路尽头那道白衣身影。

    那人一身素白长衣,不染半点尘埃,腰间悬一柄无鞘长剑,步履从容,踏过荒草,长风拂动衣袂,周身一股清宁浩然的道韵缓缓铺开,与裴朔身上翻涌的暗红墟气遥遥对峙。方才那一记破空剑光便是出自此人之手,只随手一剑,便逼得裴朔仓促收招后退。

    裴朔稳住踉跄的身形,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一缕黑血,眼底神色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原来是你。”

    凌玄捂着胸口,缓缓站直身子,肩头与胸口两处伤势阵阵抽痛,体内墟毒不停窜动,他勉强将镇墟鼎护在身前,凝神望向走来的白衣修士。

    苏岑收剑快步回到凌玄身侧,目光紧紧锁定来人,低声开口。

    “此人气息深厚,看不出敌意,可也万万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
    松岩捂着肩头的伤口,自旷野缓步退回院落,几名负伤的青岚弟子立刻靠拢在他身后,众人一同望向那白衣修士。驿点之内,原本缠斗的厄芽门下也暂时停手,纷纷退回到裴朔身后,列阵戒备。

    白衣修士一路行至距离护阵缺口数丈之外,方才停下脚步,目光掠过院内众人,最后落在凌玄的脸上,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“数年不见,你竟落到这般境地。”

    凌玄心头猛地一跳。

    对方认得他。

    “阁下是谁?”

    “在下云砚。”白衣修士淡淡开口,视线一转,落在裴朔身上,“厄芽宗四处掀起墟祸,屠戮生灵,今日到此,还不肯收手?”

    “云砚。”松岩低声惊呼,随即对身旁众人传音,“是云尘阁的云砚,早些年便已名动南方,常年行走群山之间,专门追查墟祸根源,与厄芽早已多次交手。”

    凌玄心中稍稍一动,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备。

    云尘阁,他早年也曾听过名号,并非南方那些大宗,门人不多,却专查地脉异动与墟祸旧事,行事素来独来独往,极少与别的宗门来往,谁也说不清他们究竟是何立场。

    裴朔脸上寒意更浓,掌心暗红墟气缓缓流转。

    “云砚,此事乃是我厄芽宗与这几人的恩怨,劝你不要横插一手,免得引火烧身。”

    “大荒泽血祭牵动整片南方地脉,一旦渊场厄核彻底苏醒,山下万千凡民尽数要被墟灾吞噬,这早已不是私人恩怨。”云砚抬手,指尖轻轻一引,腰间那柄无鞘长剑自剑穗之上微微震颤,“今日只要有我在此,你们便休想带走镇墟鼎,更不能伤他们分毫。”

    “看来你是执意要与我厄芽为敌。”

    “厄芽早已是天下祸患。”云砚目光扫过裴朔身后一众黑衣修士,“尔等若是不退,便只能留在此地。”

    裴朔沉沉吸一口气,眼底闪过一丝权衡。

    他此番带来十五六人,方才一番激战已有数人负伤,松岩与青岚弟子尚且还有一战之力,再加上云砚这等高手,若是继续强攻,未必能够顺利夺取镇墟鼎,甚至这一队人马都有可能折损在此荒坡。

    可若是就此退走,回去之后,定然难以向厄芽宗主复命。

    裴朔沉默片刻,冷冷看向院内的凌玄。

    “今日算你们运气。只是镇墟鼎事关渊场大局,宗主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你们带着这件器物,无论逃到何处,厄芽门下都会一路追杀到底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抬手对着身后一众修士一声令下。

    “撤。”

    一众厄芽修士不敢多做停留,纷纷收敛墟气,跟着裴朔转身,沿着旷野土路,迅速退向远方,不多时,一道道黑衣身影便消失在旷野尽头。

    直到厄芽众人气息彻底远去,驿点上空紧绷的氛围,才慢慢松懈下来。

    几名青岚弟子长长吐出一口气,身上力道一松,不少人直接跌坐在荒草之上。

    松岩上前一步,对着白衣修士拱手一礼。

    “多谢云砚道友出手相助,今日若是没有你来,我等一行人怕是很难撑过这一关。”

    “路经此地,远远便察觉到此处墟气翻腾,顺路过来一看罢了。”云砚微微颔首,目光重新落回凌玄身上,迈步穿过破损的护阵缺口,走入院落之中,“凌玄,借一步说话。”

    凌玄微微蹙眉,看了一眼身旁的苏岑。

    “无妨,我就在这里等你。”苏岑轻轻点头,将寒朔剑拄在地面,靠着石墙稍稍调息,镇墟鼎依旧握在凌玄手中。

    凌玄跟着云砚,走到院落一侧远离众人的荒草边上。

    “你方才说数年不见,你我从前相识?”

    “你早年游历,曾误入一处地脉裂隙,险些被墟气吞噬,是我路过将你救下,你大约已经记不太清。”云砚目光落在凌玄左臂不断搏动的墟印之上,神色微沉,“你身上这枚墟印,已经与大荒泽渊场紧紧相连,再拖下去,墟力会一点点侵蚀你的神魂。”

    凌玄心头一震,这件旧事,他记忆之中只剩一点模糊碎片,他一直以为当年只是偶遇一名不知名的散修,万万没有想到那人便是眼前的云砚。

    “你一直都在追查厄芽宗?”

    “云尘阁世代都在盯着归墟异动,厄芽宗主筹备血祭已经数十年,只是一直隐藏行迹,直到大荒泽血祭开启,才彻底暴露。”云砚缓缓开口,“我追踪厄芽踪迹许久,知晓你们闯入谷底隐墟拿到镇墟鼎,一路被人追杀,便一路循着地脉气息赶了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想要镇墟鼎?”

    “若是我想要这鼎,方才便不会出手逼退裴朔,大可等到你们两败俱伤再动手。”云砚轻轻摇头,目光扫过凌玄手中青铜小鼎,“镇墟鼎的确能够压制四散墟气,可它压不住已经融入你经脉之中的墟印,更无法根除你与苏岑二人身上的墟毒。长久依靠这件器物,只会让墟印和渊场之间的共鸣越来越强。”

    凌玄攥紧青铜小鼎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还有别的法子?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云砚抬眼望向远方连绵群山,“大荒泽血祭虽被打断,可渊场之下的厄核并未沉寂,想要彻底化解墟印之苦,阻止厄芽宗主再开血祭,便要前往渡世祠,祠内留存上古残阵,可隔断你们与渊场之间的联系。”

    “渡世祠。”凌玄低声重复这个名字,他在封厄残卷之上,的确见过这个地名,只是残卷破损,记载寥寥,只知晓那是一处上古先民留下的圣地,只是路途凶险,早已很少有修士敢靠近。

    “渡世祠地处大荒泽深处,厄芽宗主必定早已派人重兵把守。”

    “厄芽此刻所有心力,多半都放在搜寻你们与镇墟鼎之上,祠中防守虽重,却并非没有机会。”云砚看向凌玄,“若是你们愿意,我可以随你们同行,一路护持。”

    凌玄沉默下来,心中反复思量。

    此人出手救下众人,言语之间似乎并无歹意,可他毕竟对云尘阁所知甚少,谁也无法断定,云砚这番话,是不是另一场谋划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苏岑缓步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凌玄。”

    凌玄转头看向她。

    “如何了?”

    “云砚道友提议,我们一同前往渡世祠,想办法隔断墟印与渊场之间的共鸣。”

    苏岑抬眼,静静打量云砚片刻,随即轻声开口。

    “渡世祠危机重重,我们眼下一行人伤势未愈,清瑶尚且昏睡,贸然动身,太过凶险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晓。”云砚目光扫过土屋方向,“你们可以先在此驿点休养几日,待到伤势稍稍稳住再动身。只是此地已经被裴朔察觉,厄芽很快便会调集更多人手折返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
    松岩这时也缓步走了过来,肩头伤口已经简单包扎完毕。

    “若是诸位打算离开,我麾下弟子可以守住这片驿点,暂且拖住后续赶来的厄芽修士。只是渡世祠一行,我不便随行,青岚山还有别的要务待我回去禀报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松岩道长此番相助。”凌玄对着他拱手道谢。

    “阻拦厄芽,本就是我青岚山分内之事。”松岩微微一笑,随即神色郑重,“只是渡世祠之中暗藏无数地脉涡流,千万小心。”

    几人又稍作商议,最终定下计划,众人便在这座驿点休整三日,调理伤势,之后动身向着渡世祠进发。

    云砚不再多言,寻了院落角落一处空地,闭目静坐,并不主动靠近众人,也不曾多看镇墟鼎一眼,似是刻意避嫌。

    凌玄回到土屋之内,将镇墟鼎放置石桌之上,鼎身缓缓散出温润白光,继续压制苏岑身上的墟痕。

    陆石依旧守在云清瑶的身侧,伸手反复探查少女脉象,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“清瑶脉象依旧虚弱,方才一番激战震荡,她体内那一股潜藏的力量,似乎又躁动几分。”

    “可查出到底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暂时分辨不清,不似墟毒,也不是寻常禁制。”陆石轻轻摇头,“只怕要等到渡世祠,寻到上古记载,方能知晓。”

    凌玄低头看向沉睡的云清瑶,心中暗自忧虑。

    接连几日奔逃苦战,危机暂时退去,可前路的凶险,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驿点之外,远处旷野之上,一缕极淡的暗红墟息,悄无声息绕到了驿点外围,潜伏在荒草之中,将院内所有人的动向,尽数看在眼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