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弃尘录 第180章 脉息渐衰,孤台落符

    荒沟之内尘土慢慢沉降,风卷着细碎沙砾擦过乱石,发出沙沙轻响。凌玄就地盘膝而坐,莲域八纹剑横放膝头,指尖缓缓流转清灵微光,一点点抚平肩臂经脉里乱窜的墟力。小臂上新添的灰黑墟痕还在隐隐发烫,渊场厄核的轰鸣依旧在识海深处低低盘旋,那股吞噬一切的蛊惑之力,一刻不曾停歇。

    苏岑靠着一块粗砺岩石坐下,寒朔剑斜倚身侧。她抬手按住心口,指尖微微发颤,颈侧蔓延开的紫黑纹路如同蛰伏的毒虫,随着呼吸缓缓起伏。方才强行催动灵元驰援,已经将墟毒引到心脉近处,稍一凝神运转灵息,蚀骨灼痛便顺着血脉席卷全身。她不敢大量吸纳灵气,只敢以极缓慢的节奏调息,压制毒力,不让它彻底爆发。

    云砚坐在二人身侧,闭目养神,长剑搁在腿边。经脉之间的裂痛还在持续,方才一路疾驰、仓促出手,旧伤又添几分沉重。他没有急于催动灵元疗伤,只是静静感知地脉之下那一缕持续震荡的反引道纹,心底清楚,这道维系全局的脉隙灵光,撑不了太久。

    “凌玄,你灵元耗损过重,反阵的灵光已经比先前弱了不少。”云砚率先开口,目光落在岩层深处,“方才缠斗之时,你持续分神维系脉纹,根基已经受损。若是再继续这样耗下去,不等桓策动手,你自身灵元便会自行崩散。”

    凌玄缓缓睁开眼,眼底青光淡了几分,低头看向自己贴过岩层的掌心。掌心残留的先民道纹微光,正在一点点褪去。

    “我能感知到,灵元正在不断流失。这道反引道纹以脉隙为锚,时时刻刻都在和蚀墟锁灵阵的墟力对抗,两相拉扯,消耗极大。”凌玄声音低沉,“最多再有两刻,我便撑不住,反纹会自行溃散。一旦反纹消失,黑石孤台那边的震荡压制便会尽数解除,桓策会立刻落第七符。”

    苏岑微微抬眸,唇色苍白:“两刻时间太短,我们来不及再寻别的法子去干扰孤台。桓策吃了一次亏,如今有厉罡、玄冥一同守在孤台,防备必然加倍,我们三人一同冲过去,也很难在短时间之内毁掉阵基。”

    “硬闯黑石孤台,是下策。”凌玄看向荒原远处那片黝黑隆起的岩台,目光沉沉,“桓策的目标是补齐第七、第八两枚墟符,第八符的节点在南麓裂隙,距离孤台尚有一段路程。我们与其死守荒沟消耗自身,不如趁着反纹还在牵制桓策,分出一人绕去南麓裂隙,提前布下后手。就算拦不住第七符,至少可以毁掉第八符的阵基,断他最后一处枢纽。”

    云砚闻言,眉头一动:“南麓裂隙地势幽深,地脉交错复杂,裴朔先前说过,那里本就藏着天然墟涡,极易布设陷阱。独自前去,凶险万分。”

    “我去。”苏岑抬手,按住身侧寒朔剑,“我体内墟毒虽重,但我的灵息偏于幽淡,不容易被玄冥的墟念捕捉。你们二人留在此地,继续维系反纹,尽量拖延桓策落符的时机。只要我抢先一步损毁南麓裂隙的节点,蚀墟锁灵阵便再也无法补全枢纽,就算第七符落定,半阵的威力也会大打折扣,难以长久消磨断云崖的残锁。”

    凌玄当即摇头:“不行,你墟毒已经侵入心脉,长途奔袭,一旦中途毒发,无人接应。南麓裂隙本就有天然墟涡,墟力会加速催动你体内毒力。”

    “可眼下没有更好的人选。”苏岑轻轻一笑,笑意里带着几分隐忍痛楚,“凌玄你是维系反纹的核心,不能离开荒沟;云砚伤势沉重,正面缠斗尚可,隐匿潜行,极易被墟念锁定。唯有我,灵元收敛之后,气息能和墟毒混在一处,瞒过玄冥的探查。”

    云砚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她所言不假。玄冥的墟念,对纯净灵元最为敏锐,苏岑身上裹挟墟毒,反倒成了一层掩护。只是你务必记住,一旦毒势压不住,立刻寻隐蔽之处藏身,不要硬撑,优先自保。”

    凌玄盯着苏岑看了许久,终是缓缓松口,自怀中取出陈樵方才给他的清愈丹,分出两枚递过去。

    “收好,危急之时用来暂缓毒力。一路绕行,避开黑石孤台的视野,切莫被桓策三人察觉。若是节点已经被他们提前布下墟爆陷阱,不要强行破阵,立刻折返,不可逞强。”

    苏岑接过丹药,妥帖收入袖中,握紧寒朔剑缓缓起身。

    “我记下了。你们稳住反纹,尽量多拖一刻。”

    她不再多言,身形一晃,借着荒原起伏乱石的遮蔽,向着南麓裂隙的方向悄无声息掠去,身影很快融入枯黄荒草与乱石阴影之间,一点点淡去。

    荒沟之内,只剩下凌玄与云砚二人。

    “我们守在这里,撑到苏岑抵达裂隙。”凌玄重新闭上双眼,掌心再次贴在岩层之上,清灵微光缓缓注入脉隙,摇摇欲坠的反引道纹,再度亮起一层淡淡的青光,地脉的震颤,勉强维持原来的强度,“云砚,你替我警戒,提防桓策或是玄冥分出人手折返偷袭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,周遭动静,我会第一时间察觉。”云砚横剑守在一旁,目光来回扫视荒沟入口与荒原方向。

    黑石孤台之上,桓策、玄冥、厉罡三人并肩立在阵基四周。玄冥周身漆黑墟雾散开,丝丝缕缕的墟念铺向四方,持续锁定西南荒沟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凌玄的灵元气息,正在慢慢衰弱,地脉震荡的力道,在往下掉。”玄冥低声开口,墟念捕捉到远处脉隙之中不断衰减的清光,“他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
    桓策垂眸看着悬浮在阵基上空、暗红流光微微颤动的第七枚墟符,眼底寒意散去几分,多了几分稳操胜券的漠然。

    “我便知道,以他身上的伤势,不可能长久支撑反引道纹。等震荡之力降到最低,便是落符之时。厉罡,守住阵基四周,一旦地脉异动骤然加剧,立刻以墟力护住墟符,防止脉震冲毁阵基。玄冥,继续盯着荒沟,若是凌玄强行拼死一搏,及时示警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厉罡双拳一握,厚重的墟力自周身铺开,化作一层暗红屏障,将孤台中心的地脉节点牢牢护住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流逝,地脉传来的震颤一波比一波微弱,西南荒沟传来的清光脉息,持续衰减。

    凌玄额角渗出细密冷汗,肩头伤口的血迹已经浸透大半衣衫,每一次往岩层输送灵元,都像是抽走自身血肉。识海里渊场厄核的声音越来越清晰,不断蛊惑他放开压制,借用墟力强行稳住反纹。

    “不可……”凌玄齿间溢出低低的自语,舌尖反复抵住齿间伤口,以剧痛守住灵台清明,不肯向厄核的诱惑低头。

    云砚看着他脸色一点点发白,心中焦灼,却又无法替他分担维系道纹的重担,只能凝神戒备,时刻留意荒原上的异动。

    孤台之上,玄冥忽然开口:“脉息已经弱到临界点,凌玄快要撑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桓策缓缓抬手,掌心墟力翻涌,托住第七墟符。

    “时机到了。”

    他脚步踏在黑石岩层之上,周身墟力尽数灌注墟符,暗红符文自符身流淌而出,和孤台下方浑厚地脉缓缓呼应。

    “落!”

    桓策手腕下沉,第七枚墟符重重按入岩层中心的地脉节点。

    轰隆一声沉闷震颤自孤台地底升起,暗红墟纹顺着岩层四下蔓延,与先前已经扎根的五处阵基脉络彼此勾连,整片断云崖下方的地脉,多出一道愈发粗壮的墟力脉络。蚀墟锁灵阵第七符,就此扎根成型。

    半阵脉络,彻底成型。

    地脉之中原本属于反引道纹的清光,在第七符落定的瞬间,被汹涌铺开的墟脉猛地一冲,骤然崩碎。

    西南荒沟之内,凌玄掌心贴住的岩层猛地一颤,维系许久的反引道纹轰然溃散,地脉震荡瞬间平息。一股反噬之力顺着岩层直冲他掌心,凌玄闷哼一声,猛地收回手,身子向后踉跄,一口鲜血自喉头喷落在乱石之上。

    “凌玄!”云砚快步上前扶住他。

    凌玄抬手抹去嘴角血迹,抬眼望向黑石孤台的方向,远远看见孤台之上一道冲天暗红墟光一闪而逝。

    “第七符,落下去了。”他声音带着几分疲惫,“反纹断了,我们没能拖住。现在,就看苏岑能不能赶在桓策之前,毁掉南麓裂隙的第八符节点。”

    黑石孤台,桓策看着稳稳嵌入岩层、和地脉融为一体的第七墟符,缓缓直起身,黑袍在墟风之中轻轻飘动。

    “七符就位,半阵已成。就算少了第六符,蚀墟锁灵阵也能持续侵蚀断云崖的残锁道纹,崖顶那几人,早晚困死在上面。”

    厉罡粗声问道:“接下来,是否直接动身前往南麓裂隙,布设第八符?”

    桓策目光转向南麓方向,唇角浮起淡淡冷意。

    “不急。先等半阵运转片刻,借阵网之力,铺开大范围墟念探查。我总觉得,方才苏岑脱身离去,不会凭空消失,她多半是往南麓裂隙去了,想要提前损毁最后一处节点。玄冥,催动阵网墟念,搜寻南麓方向的灵息。若是抓到她的踪迹,我们先行截杀,再去布第八符。”

    玄冥应声,漆黑墟雾与孤台升腾而起的暗红阵纹交织在一起,无数细密墟念顺着地脉,向南麓裂隙的方向蔓延搜寻。

    荒原另一侧,苏岑正穿行在层层叠叠的乱石坡之间,距离南麓裂隙已经不远。她忽然心头一凛,周身寒毛竖起,一股密密麻麻的墟念,正顺着地脉铺散开来,朝着这片区域笼罩而至。

    “桓策借着刚刚成型的半阵,铺开墟念搜我。”苏岑停下脚步,迅速躲进一处巨大岩石的阴影之后,抬手按住心口,体内蛰伏的墟毒,在墟念掠过的瞬间,猛地躁动起来,紫黑纹路顺着小臂一路向上攀爬。

    南麓裂隙幽暗的入口,已经出现在前方不远处。裂隙深处,隐约透出一缕天然墟涡独有的暗沉腥气。

    她离节点,只差最后一段路程,可玄冥的墟念,已经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