弃尘录 第191章 洞墟锁锋，黑石断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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荒原地表铺着一层细碎白砂，被夜风吹得轻轻流动，踩上去没有半分声响。凌玄半侧身体护着苏岑，莲域八纹剑敛住青光，只留一层极薄的剑膜贴在剑身，避免灵光惊动巡守的墟哨。苏岑指尖始终贴着地面，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墟息顺着岩层蔓延，提前探清前路潜藏的暗哨与阵丝。
“再往前百余丈便是洞口。”苏岑压低声音，颈侧那道紫黑纹路随脉搏轻轻跳动，“三道墟影就在入口两侧悬着，没有移动，像三道活门。一旦我们踏入洞窟范围，它们便会立刻封死退路。”
凌玄微微颔首，目光向后掠了一眼。云砚已经借着乱石掩护跟了上来，与他们拉开二十余丈距离，若即若离，以备接应。后方，玄冥那道主墟影已经追近，黑雾在砂地之上拖出长长的尾迹，无数细如发丝的墟念四散铺开，扫过每一块岩石。
“不能等它靠近。”凌玄左手墟印微微一暖，暗红微光自袖口溢出，“我来引开其中两道，苏岑，你寻空隙找到阵基。只要触到困墟阵的主纹，它便会提前显露。”
苏岑轻轻摇头。
“若是提前激引阵纹，洞内六名修士会立刻合围。我们还没有靠近汇脉黑石，便要陷入缠斗，得不偿失。最好是等我们尽数入洞，待到桓策以为猎物已经落网，再寻机会撕开阵锁。”
两人放缓脚步，借着一块巨大的斜岩藏身，静静观察洞窟入口。那是一道向下倾斜的窄缝，被蔓生的黑荆半掩，荆条上凝结着暗红墟霜，只要有灵元靠近，便会瞬间引爆墟力。三道墟形如三团悬浮的浓墨，各自守住三角方位，黑雾之中不断有细小的墟虫游弋，一旦捕捉到外来气息，便会向本体传递讯息。
不多时，云砚自另一侧绕到岩后，与二人会合。
“玄冥已经离此地不足半里。”云砚按了按佩剑，气息依旧虚浮，“若是被它缠上，我们便没有机会进洞。不如由我正面佯攻，将这三道墟影一并牵走片刻，你们趁这空隙直接入内。若是洞内伏兵提前杀出，我便回身与你们汇合。”
凌玄略一沉吟，随即应下。
“切记不要与墟影死斗，只需牵制。一旦洞口被封，便从岩层缝隙寻路，绕到洞窟上层接应我们。若是见到桓策本尊，不必强战，优先保全自身。”
云砚没有多言，身形骤然自岩后掠出，清冽剑意轰然舒展，长剑出鞘，一道淡青剑气直扑最左侧那道墟影。墟影立刻被激怒，黑雾翻涌，另外两道同时调转方向，裹挟汹涌墟力，朝着云砚追袭而去。趁着这一瞬空档，凌玄拉住苏岑，脚下一点，身形如两道淡影，穿过黑荆掩护，悄无声息滑入洞窟缝隙之中。
洞窟向内迅速收窄，四壁岩石浸透淡淡的暗红，是经年累月墟力渗透留下的痕迹。空气湿热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涩味，吸入肺腑，便引得经脉里残留的墟毒轻轻躁动。苏岑立刻放出墟息，沿着两侧岩壁游走，感知潜藏的阵纹。
“已经踏入困墟阵的范围。”苏岑低声道，“阵纹都埋在岩石之内，没有显露，正在悄悄抽取我们散逸在外的灵元。若是停留太久，不用他们动手，我们的气力便会被慢慢抽空。”
凌玄将镇墟鼎放至身侧，鼎身微微震颤，一层柔和的白光向外铺开。白光触到岩层，那些蛰伏的暗红纹路便如同受惊的虫豸，短暂收敛，抽取之力随之削弱不少。
“先民道韵恰好克制这一类消磨阵。”凌玄目光投向通道深处，“但鼎已经重伤，不能长久维持。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汇脉黑石。”
通道曲折向下，连续转过两处折角。就在跨过第二道转角的刹那，两侧岩壁同时亮起成片暗红。无数墟丝自石内弹射而出，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，将整条通道封死。六名厄芽修士自岩石的暗龛之中跃出，黑袍翻飞，手中墟镰、墟刺同时蓄满力量，呈半环之势，缓缓向两人逼近。
为首修士面容枯槁，眼窝深陷，声音如同砂石摩擦。
“凌玄，苏岑。桓策大人料得不错，你们终究还是踏进了这处死穴。不必挣扎，困墟阵一旦完全展开，无论你们如何催动灵元，力量都会被阵纹吞噬。待到你们力竭，我们便会将你们擒回孤台。”
凌玄上前半步，莲域八纹剑横起，青光自剑脊缓缓流淌。苏岑向后略退，指尖在虚空轻点，一缕缕墟息散开，快速分辨阵纹之间的主次关联。
“我拦住他们。”凌玄低声，“你寻阵眼。若是有机会，直接破去根基，不必顾及动静。只要阵锁松动，云砚便能从外侧切入，与我们会合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六名修士同时催动墟力。困墟阵的暗红光幕彻底升起，将这一段通道包裹。一股无形的吸力笼罩周身，凌玄每挥出一剑，剑光便会在抵达敌人之前损耗大半，被岩层之中的阵纹吞噬。厄芽修士借着阵法加持，身形忽隐忽现，不断从侧面、后方发起偷袭，不与凌玄正面硬撼，只持续消耗他的力量。
凌玄左臂墟印持续灼烧，渊场之中，厄核的轰鸣越来越清晰。毁灭的冲动不断从心底浮起，引诱他直接释放墟印的全部力量，以狂暴的墟力将眼前这群修士连同整片岩层一同碾碎。他咬紧牙关，将这股躁动死死压下，剑势一变，不再追求重击，转而以连绵不断的快剑封锁所有进攻路线，为苏岑争取探查的时间。
苏岑闭起双眼，心神完全沉入岩层之中。无数阵丝如同蛛网，层层叠叠交织，而所有纹路最终都指向通道尽头的一块巨大黑石。那便是汇脉黑石，五条墟脉在此汇聚，再化作一股粗壮暗流，向着断云崖残锁输送力量。同时，困墟阵的主阵眼，便嵌在黑石侧面一道狭长石缝之内。
“找到了。”苏岑猛地睁眼，“阵眼与黑石连在一起。若是直接击碎阵眼，墟脉会瞬间剧烈震荡，有可能提前引爆封印。若是不断脉，只破阵，桓策便能立刻察觉，会增派人手下来。”
凌玄避开一道斜刺而来的墟镰，剑光斜挑，逼退两名修士，同时高声回应。
“先断脉！只要墟脉被斩，就算桓策察觉，输送到残锁的力量也会直接折损大半。至于阵锁，我来牵制，你借镇墟鼎的道韵，同步瓦解阵基。若是震荡过大，便立刻收手，优先保证退路。”
苏岑轻轻点头，抬手引动镇墟鼎散出的白光，将一缕灵元裹入其中，顺着岩层向黑石方向潜去。就在这时，一股更为厚重的墟力自洞窟深处压落，空气瞬间变得粘稠，暗红光芒自通道尽头层层铺开。桓策的虚影自石壁之中缓缓凝出，半身由流动的墟力构成，面容淡漠，墟镰轻点虚空。
“倒是果决。”桓策虚影目光落在凌玄身上，“只可惜，你们能走到这里，已经是极限。我不会让你们轻易触到汇脉黑石。”
随着他话音落下，六名厄芽修士攻势骤然暴涨，同时，岩层之中新的阵纹被激活，第二层困墟锁展开，进一步压缩灵元流转的空间。凌玄只觉得四肢一沉，催动剑光所需的气力凭空多出数倍，肩头旧伤被牵动，刺痛顺着经脉蔓延开来。
“只是虚影。”凌玄稳住身形，莲域八纹剑青光暴涨，一剑正面硬撼袭来的数道墟刺，“他本尊还留在黑石孤台，看守第七墟符。这道幻影只能调动预先埋下的墟力，无法持续增强。只要击溃这一层封锁，我们便能靠近黑石。”
与此同时，洞窟入口之外。云砚正与三道墟影缠斗，剑光在白砂之上不断起落。墟影没有实体，每一次被剑气穿透，黑雾便短暂溃散，随即又重新聚合，如同附骨之患，很难彻底根除。玄冥的主墟影已经赶到，浓重黑雾自高空压下，与三道墟影会合，将云砚团团围困。
云砚心中清楚，不能久战。他故意露出一处破绽，诱使几道墟影同时向前猛扑，随即借剑光爆炸产生的气浪抽身，身形一旋，贴着洞窟外侧的岩层向上掠去，寻找可以切入洞窟上层的裂隙。就在这时，一道凌厉的墟劲自荒原深处射来，直逼他后心。云砚仓促横剑格挡，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震得向前踉跄数步，嘴角再次溢出一丝血迹。
是厉罡。桓策早已料到云砚会寻路驰援，特意命厉罡分出一缕分身，在外围拦截。
洞窟之内，凌玄已经将六名厄芽修士逼退至通道一侧。他抓住空隙，身形骤然向前掠出，不顾周围不断撕扯的墟丝，直奔那块静静搏动的汇脉黑石。黑石表面流转着浓稠的暗红，无数细小脉纹如同血管，在石体表面缓缓起伏，地底传来沉闷的脉动，与断云崖残锁的震颤遥遥呼应。
就在凌玄剑尖即将触到黑石的刹那，桓策虚影抬手，墟镰横挥，一道宽阔的暗红刃光横亘在二者之间。凌玄不得不收剑，莲域八纹剑与墟刃狠狠相撞，轰鸣在狭长洞窟里反复回荡，碎石自洞顶簌簌坠落。借着这一次碰撞产生的空隙，苏岑已经抵达黑石侧面，将裹挟着镇墟鼎道韵的灵光送入阵眼之中。
白光渗入暗红阵纹，两股力量激烈冲突，整片洞窟剧烈震颤。困墟阵的光幕出现大片裂纹，那些不断抽取灵元的墟丝迅速枯萎、崩解。失去阵法加持，六名厄芽修士气息一滞，攻势立刻出现破绽。
“就是此刻！”苏岑高声道。
凌玄不再与桓策虚影纠缠，旋身向前，左手墟印与右手剑气相合。青莲般的剑光自剑刃绽放，裹挟一层淡淡的墟印红光，狠狠斩向汇脉黑石上最粗壮的那一道墟脉。
一剑落下。
黑石剧烈震颤，表层立刻裂开蛛网般的缝隙，深埋石内的墟脉应声而断。汹涌的暗红墟力失去束缚，在岩层之中疯狂奔涌，整座南侧深岩都随之摇晃，沉闷的震波顺着地脉向断云崖与黑石孤台同时传递出去。桓策的虚影在这股震荡之下迅速淡化，黑雾不断溃散，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厉。
“很好。既然你们敢斩断这条主脉，便不必离开了。”
虚影随着话音消散，但洞窟深处，新的墟力正在快速汇聚。残存的厄芽修士不顾损耗，将自身墟力尽数灌入岩层，试图触发预先埋好的次生禁锁，将这整片通道彻底封死。
断云崖上，云清瑶第一时间捕捉到地脉传来的剧烈震荡。她猛地睁开眼，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欣喜，随即又被凝重取代。
“他们成功了，南侧主脉已断。输送到残锁的墟力直接削减近半。但桓策启动了洞窟内的次生禁制，岩层正在向内收拢，若是不能及时撤出，凌玄与苏岑便会被封死在深岩之下。”
陈樵立刻起身，短刃出鞘。
“我立刻寻地脉缝隙下去接应。”
陆石按住他的肩头，目光望向黑石孤台方向。孤台之上，桓策已经感受到地脉的剧变，周身墟力轰然铺开，原本维持第七墟符的力量分出一部分，向着南侧岩层碾压而去。厉罡守在墟符之旁，厚重墟力如高墙，死死护住阵基，防止崖顶众人趁机突袭。
“桓策不会放任他们活着离开。”陆石低声道，“他会直接引动这一片地脉塌陷，将洞窟连同里面所有人一并掩埋。云清瑶，你继续稳住残锁；陈樵，随我一道，从西侧岩层薄弱处切入，牵制桓策向外释放的墟力，为他们争取撤退的窗口。”
洞窟之中，岩层已经开始向内挤压，两侧岩石不断凸起、合拢，通道空间迅速收窄。碎石与尘雾漫天飞舞，滚烫的地息自裂缝喷涌而出。凌玄挥剑将逼近的厄芽修士逼退，一把拉住苏岑。
“阵锁已破，墟脉已断，不必再恋战。我们原路返回。”
苏岑回头看了一眼不断崩裂的汇脉黑石，又感知到上层传来激烈的碰撞声，知道是云砚正在与厉罡的分身缠斗，试图开辟第二条通路。
“若是原路被封。”苏岑道，“黑石之后还有一条先民留下的排水暗道，可以绕到荒原北侧，只是通道狭窄，且布满旧墟痕，极易触发残留禁制。”
凌玄没有犹豫。
“若是主出口被堵，我们便走暗道。镇墟鼎虽然受损，但残存的道韵足以压制大部分浅层禁制。现在，走。”
两人不再与残存修士纠缠，剑光开路，向着洞窟入口疾驰。桓策预先埋下的地陷禁锁已经完全激活，大块岩石从洞顶砸落，将身后的通道一截截封死。就在他们距离出口尚有数十丈时，一道厚重的岩层轰然合拢，将来时的路彻底截断。暗红色墟雾自封闭的岩缝中喷涌而出，将整片空间笼罩。
苏岑迅速调转方向，抬手一点，指明黑石后方那一处隐蔽的岩缝。
“便是那里。”
凌玄护着她，强行撞开表层松动的岩石，钻入那条狭小的先民暗道。通道低矮，四壁布满淡青的古老刻纹，与镇墟鼎散发的白光隐隐共鸣。那些蛰伏在石缝里的旧墟痕感受到外来气息，纷纷亮起暗红，一道道细小的墟刺自岩壁射出。镇墟鼎悬浮在两人前方，白光轻轻一卷，便将这些禁制的力量消融大半。
后方，残存的厄芽修士追到被封死的岩层之前，看着不断合拢的岩石，只能停下脚步。他们没有办法穿透桓策亲手引动的地陷封锁，只能将此处情形传回黑石孤台。
黑石孤台之上，桓策立在第七墟符之前，接收传讯，眼底没有半分波澜。
“跑了。”玄冥的黑雾在他身侧翻涌，“地陷没有将他们埋葬，他们寻到了先民暗道，正在向北侧荒原撤离。云砚已经与他们会合，崖顶那几人也在伺机牵制我们的力量。若是继续追击，便要分出大量人手，有可能给断云崖那边留下机会。”
桓策轻轻晃动手中墟镰，目光望向断云崖顶端那一点依旧微弱、却不再持续黯淡的金光。
“无妨。虽然被他们斩断这一条主脉，但剩下的四条墟脉依旧在向残锁输送力量，只是速度放缓。我们有的是时间。”
他顿了顿，暗红墟力缓缓自掌心溢出，注入脚下阵基。
“通知所有墟哨，铺开大范围搜捕。不必急于强攻，持续消耗他们的丹药、灵元与伤势。苏岑体内的墟毒已经深入心脉，只要不断逼迫她动用墟息探查，毒素便会加速蔓延。等到她再也无法压制，凌玄便会被迫做出选择。而那，才是我们真正的机会。”
玄冥应下，黑雾散开，化作无数细小墟虫，向着荒原四面八方飞去。
北侧荒原之下，先民暗道曲折向前。通道之中弥漫着淡淡的先民道韵，不断中和周遭躁动的墟力，给了凌玄与苏岑一丝喘息之机。不多时，前方传来清亮的剑鸣，一道青光自碎石缝隙穿透而来。云砚自上层岩层破落，身上添了数道深伤，见到二人，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弛。
“厉罡的分身已经被我逼退，但他已经将此处方位传回孤台。用不了多久，大批墟哨便会围过来。”云砚快步靠近，“崖顶那边已经收到消息，陆石与陈樵正在牵制桓策向外释放的墟力，替我们争取撤离的空隙。”
凌玄微微松了口气，随即又被胸口一阵闷痛击中。方才连续催动剑气相合，又借墟印之力斩裂黑石，旧伤彻底被牵动，左臂墟印的灼热几乎难以忍受。他强行稳住身形，目光看向暗道前方隐约透出的微光。
“出口就在前面。离开这一片岩层，我们便可以借着荒原起伏的地形，绕回断云崖。只要与云清瑶他们会合，便能重新稳住防线。桓策虽然没有被这一击重创，但这一条汇脉主脉被斩断，已经为残锁争取到足够的时间。”
苏岑靠在岩壁上，借着镇墟鼎散出的白光，稍稍平复体内躁动的墟毒。颈侧的紫黑纹路已经蔓延至下颌，每一次调动墟息，都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血脉游走。她抬眼看向凌玄。
“桓策不会就此罢手。他清楚，只要残锁多撑一日，我们便有更多机会去切断剩下的墟脉。接下来，他必然会设下更凶险的圈套，逼迫我们分散力量。”
云砚将长剑归鞘，简单包扎手臂上的伤口。
“无论他准备什么，只要我们守住断云崖这一线，便还有周旋的余地。现在最重要的，是尽快回到崖顶，与他们汇合，一同梳理剩下四条墟脉的方位，寻找下一处可以动手的节点。”
三人不再多言，相互掩护，向着暗道出口快步前行。岩层之外，荒原的夜风依旧呼啸，无数细碎的墟念如同无形的罗网，正在整片土地之上缓缓收拢。黑石孤台与断云崖之间，暗红与淡金两股力量隔着遥远的距离持续对峙，地底墟脉静静搏动，新一轮的博弈，已经在夜色之下悄然铺开。
“再往前百余丈便是洞口。”苏岑压低声音，颈侧那道紫黑纹路随脉搏轻轻跳动，“三道墟影就在入口两侧悬着，没有移动，像三道活门。一旦我们踏入洞窟范围，它们便会立刻封死退路。”
凌玄微微颔首，目光向后掠了一眼。云砚已经借着乱石掩护跟了上来，与他们拉开二十余丈距离，若即若离，以备接应。后方，玄冥那道主墟影已经追近，黑雾在砂地之上拖出长长的尾迹，无数细如发丝的墟念四散铺开，扫过每一块岩石。
“不能等它靠近。”凌玄左手墟印微微一暖，暗红微光自袖口溢出，“我来引开其中两道，苏岑，你寻空隙找到阵基。只要触到困墟阵的主纹，它便会提前显露。”
苏岑轻轻摇头。
“若是提前激引阵纹，洞内六名修士会立刻合围。我们还没有靠近汇脉黑石，便要陷入缠斗，得不偿失。最好是等我们尽数入洞，待到桓策以为猎物已经落网，再寻机会撕开阵锁。”
两人放缓脚步，借着一块巨大的斜岩藏身，静静观察洞窟入口。那是一道向下倾斜的窄缝，被蔓生的黑荆半掩，荆条上凝结着暗红墟霜，只要有灵元靠近，便会瞬间引爆墟力。三道墟形如三团悬浮的浓墨，各自守住三角方位，黑雾之中不断有细小的墟虫游弋，一旦捕捉到外来气息，便会向本体传递讯息。
不多时，云砚自另一侧绕到岩后，与二人会合。
“玄冥已经离此地不足半里。”云砚按了按佩剑，气息依旧虚浮，“若是被它缠上，我们便没有机会进洞。不如由我正面佯攻，将这三道墟影一并牵走片刻，你们趁这空隙直接入内。若是洞内伏兵提前杀出，我便回身与你们汇合。”
凌玄略一沉吟，随即应下。
“切记不要与墟影死斗，只需牵制。一旦洞口被封，便从岩层缝隙寻路，绕到洞窟上层接应我们。若是见到桓策本尊，不必强战，优先保全自身。”
云砚没有多言，身形骤然自岩后掠出，清冽剑意轰然舒展，长剑出鞘，一道淡青剑气直扑最左侧那道墟影。墟影立刻被激怒，黑雾翻涌，另外两道同时调转方向，裹挟汹涌墟力，朝着云砚追袭而去。趁着这一瞬空档，凌玄拉住苏岑，脚下一点，身形如两道淡影，穿过黑荆掩护，悄无声息滑入洞窟缝隙之中。
洞窟向内迅速收窄，四壁岩石浸透淡淡的暗红，是经年累月墟力渗透留下的痕迹。空气湿热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涩味，吸入肺腑，便引得经脉里残留的墟毒轻轻躁动。苏岑立刻放出墟息，沿着两侧岩壁游走，感知潜藏的阵纹。
“已经踏入困墟阵的范围。”苏岑低声道，“阵纹都埋在岩石之内，没有显露，正在悄悄抽取我们散逸在外的灵元。若是停留太久，不用他们动手，我们的气力便会被慢慢抽空。”
凌玄将镇墟鼎放至身侧，鼎身微微震颤，一层柔和的白光向外铺开。白光触到岩层，那些蛰伏的暗红纹路便如同受惊的虫豸，短暂收敛，抽取之力随之削弱不少。
“先民道韵恰好克制这一类消磨阵。”凌玄目光投向通道深处，“但鼎已经重伤，不能长久维持。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汇脉黑石。”
通道曲折向下，连续转过两处折角。就在跨过第二道转角的刹那，两侧岩壁同时亮起成片暗红。无数墟丝自石内弹射而出，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，将整条通道封死。六名厄芽修士自岩石的暗龛之中跃出，黑袍翻飞，手中墟镰、墟刺同时蓄满力量，呈半环之势，缓缓向两人逼近。
为首修士面容枯槁，眼窝深陷，声音如同砂石摩擦。
“凌玄，苏岑。桓策大人料得不错，你们终究还是踏进了这处死穴。不必挣扎，困墟阵一旦完全展开，无论你们如何催动灵元，力量都会被阵纹吞噬。待到你们力竭，我们便会将你们擒回孤台。”
凌玄上前半步，莲域八纹剑横起，青光自剑脊缓缓流淌。苏岑向后略退，指尖在虚空轻点，一缕缕墟息散开，快速分辨阵纹之间的主次关联。
“我拦住他们。”凌玄低声，“你寻阵眼。若是有机会，直接破去根基，不必顾及动静。只要阵锁松动，云砚便能从外侧切入，与我们会合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六名修士同时催动墟力。困墟阵的暗红光幕彻底升起，将这一段通道包裹。一股无形的吸力笼罩周身，凌玄每挥出一剑，剑光便会在抵达敌人之前损耗大半，被岩层之中的阵纹吞噬。厄芽修士借着阵法加持，身形忽隐忽现，不断从侧面、后方发起偷袭，不与凌玄正面硬撼，只持续消耗他的力量。
凌玄左臂墟印持续灼烧，渊场之中，厄核的轰鸣越来越清晰。毁灭的冲动不断从心底浮起，引诱他直接释放墟印的全部力量，以狂暴的墟力将眼前这群修士连同整片岩层一同碾碎。他咬紧牙关，将这股躁动死死压下，剑势一变，不再追求重击，转而以连绵不断的快剑封锁所有进攻路线，为苏岑争取探查的时间。
苏岑闭起双眼，心神完全沉入岩层之中。无数阵丝如同蛛网，层层叠叠交织，而所有纹路最终都指向通道尽头的一块巨大黑石。那便是汇脉黑石，五条墟脉在此汇聚，再化作一股粗壮暗流，向着断云崖残锁输送力量。同时，困墟阵的主阵眼，便嵌在黑石侧面一道狭长石缝之内。
“找到了。”苏岑猛地睁眼，“阵眼与黑石连在一起。若是直接击碎阵眼，墟脉会瞬间剧烈震荡，有可能提前引爆封印。若是不断脉，只破阵，桓策便能立刻察觉，会增派人手下来。”
凌玄避开一道斜刺而来的墟镰，剑光斜挑，逼退两名修士，同时高声回应。
“先断脉！只要墟脉被斩，就算桓策察觉，输送到残锁的力量也会直接折损大半。至于阵锁，我来牵制，你借镇墟鼎的道韵，同步瓦解阵基。若是震荡过大，便立刻收手，优先保证退路。”
苏岑轻轻点头，抬手引动镇墟鼎散出的白光，将一缕灵元裹入其中，顺着岩层向黑石方向潜去。就在这时，一股更为厚重的墟力自洞窟深处压落，空气瞬间变得粘稠，暗红光芒自通道尽头层层铺开。桓策的虚影自石壁之中缓缓凝出，半身由流动的墟力构成，面容淡漠，墟镰轻点虚空。
“倒是果决。”桓策虚影目光落在凌玄身上，“只可惜，你们能走到这里，已经是极限。我不会让你们轻易触到汇脉黑石。”
随着他话音落下，六名厄芽修士攻势骤然暴涨，同时，岩层之中新的阵纹被激活，第二层困墟锁展开，进一步压缩灵元流转的空间。凌玄只觉得四肢一沉，催动剑光所需的气力凭空多出数倍，肩头旧伤被牵动，刺痛顺着经脉蔓延开来。
“只是虚影。”凌玄稳住身形，莲域八纹剑青光暴涨，一剑正面硬撼袭来的数道墟刺，“他本尊还留在黑石孤台，看守第七墟符。这道幻影只能调动预先埋下的墟力，无法持续增强。只要击溃这一层封锁，我们便能靠近黑石。”
与此同时，洞窟入口之外。云砚正与三道墟影缠斗，剑光在白砂之上不断起落。墟影没有实体，每一次被剑气穿透，黑雾便短暂溃散，随即又重新聚合，如同附骨之患，很难彻底根除。玄冥的主墟影已经赶到，浓重黑雾自高空压下，与三道墟影会合，将云砚团团围困。
云砚心中清楚，不能久战。他故意露出一处破绽，诱使几道墟影同时向前猛扑，随即借剑光爆炸产生的气浪抽身，身形一旋，贴着洞窟外侧的岩层向上掠去，寻找可以切入洞窟上层的裂隙。就在这时，一道凌厉的墟劲自荒原深处射来，直逼他后心。云砚仓促横剑格挡，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震得向前踉跄数步，嘴角再次溢出一丝血迹。
是厉罡。桓策早已料到云砚会寻路驰援，特意命厉罡分出一缕分身，在外围拦截。
洞窟之内，凌玄已经将六名厄芽修士逼退至通道一侧。他抓住空隙，身形骤然向前掠出，不顾周围不断撕扯的墟丝，直奔那块静静搏动的汇脉黑石。黑石表面流转着浓稠的暗红，无数细小脉纹如同血管，在石体表面缓缓起伏，地底传来沉闷的脉动，与断云崖残锁的震颤遥遥呼应。
就在凌玄剑尖即将触到黑石的刹那，桓策虚影抬手，墟镰横挥，一道宽阔的暗红刃光横亘在二者之间。凌玄不得不收剑，莲域八纹剑与墟刃狠狠相撞，轰鸣在狭长洞窟里反复回荡，碎石自洞顶簌簌坠落。借着这一次碰撞产生的空隙，苏岑已经抵达黑石侧面，将裹挟着镇墟鼎道韵的灵光送入阵眼之中。
白光渗入暗红阵纹，两股力量激烈冲突，整片洞窟剧烈震颤。困墟阵的光幕出现大片裂纹，那些不断抽取灵元的墟丝迅速枯萎、崩解。失去阵法加持，六名厄芽修士气息一滞，攻势立刻出现破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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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玄不再与桓策虚影纠缠，旋身向前，左手墟印与右手剑气相合。青莲般的剑光自剑刃绽放，裹挟一层淡淡的墟印红光，狠狠斩向汇脉黑石上最粗壮的那一道墟脉。
一剑落下。
黑石剧烈震颤，表层立刻裂开蛛网般的缝隙，深埋石内的墟脉应声而断。汹涌的暗红墟力失去束缚，在岩层之中疯狂奔涌，整座南侧深岩都随之摇晃，沉闷的震波顺着地脉向断云崖与黑石孤台同时传递出去。桓策的虚影在这股震荡之下迅速淡化，黑雾不断溃散，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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虚影随着话音消散，但洞窟深处，新的墟力正在快速汇聚。残存的厄芽修士不顾损耗，将自身墟力尽数灌入岩层，试图触发预先埋好的次生禁锁，将这整片通道彻底封死。
断云崖上，云清瑶第一时间捕捉到地脉传来的剧烈震荡。她猛地睁开眼，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欣喜，随即又被凝重取代。
“他们成功了，南侧主脉已断。输送到残锁的墟力直接削减近半。但桓策启动了洞窟内的次生禁制，岩层正在向内收拢，若是不能及时撤出，凌玄与苏岑便会被封死在深岩之下。”
陈樵立刻起身，短刃出鞘。
“我立刻寻地脉缝隙下去接应。”
陆石按住他的肩头，目光望向黑石孤台方向。孤台之上，桓策已经感受到地脉的剧变，周身墟力轰然铺开，原本维持第七墟符的力量分出一部分，向着南侧岩层碾压而去。厉罡守在墟符之旁，厚重墟力如高墙，死死护住阵基，防止崖顶众人趁机突袭。
“桓策不会放任他们活着离开。”陆石低声道，“他会直接引动这一片地脉塌陷，将洞窟连同里面所有人一并掩埋。云清瑶，你继续稳住残锁；陈樵，随我一道，从西侧岩层薄弱处切入，牵制桓策向外释放的墟力，为他们争取撤退的窗口。”
洞窟之中，岩层已经开始向内挤压，两侧岩石不断凸起、合拢，通道空间迅速收窄。碎石与尘雾漫天飞舞，滚烫的地息自裂缝喷涌而出。凌玄挥剑将逼近的厄芽修士逼退，一把拉住苏岑。
“阵锁已破，墟脉已断，不必再恋战。我们原路返回。”
苏岑回头看了一眼不断崩裂的汇脉黑石，又感知到上层传来激烈的碰撞声，知道是云砚正在与厉罡的分身缠斗，试图开辟第二条通路。
“若是原路被封。”苏岑道，“黑石之后还有一条先民留下的排水暗道，可以绕到荒原北侧，只是通道狭窄，且布满旧墟痕，极易触发残留禁制。”
凌玄没有犹豫。
“若是主出口被堵，我们便走暗道。镇墟鼎虽然受损，但残存的道韵足以压制大部分浅层禁制。现在，走。”
两人不再与残存修士纠缠，剑光开路，向着洞窟入口疾驰。桓策预先埋下的地陷禁锁已经完全激活，大块岩石从洞顶砸落，将身后的通道一截截封死。就在他们距离出口尚有数十丈时，一道厚重的岩层轰然合拢，将来时的路彻底截断。暗红色墟雾自封闭的岩缝中喷涌而出，将整片空间笼罩。
苏岑迅速调转方向，抬手一点，指明黑石后方那一处隐蔽的岩缝。
“便是那里。”
凌玄护着她，强行撞开表层松动的岩石，钻入那条狭小的先民暗道。通道低矮，四壁布满淡青的古老刻纹，与镇墟鼎散发的白光隐隐共鸣。那些蛰伏在石缝里的旧墟痕感受到外来气息，纷纷亮起暗红，一道道细小的墟刺自岩壁射出。镇墟鼎悬浮在两人前方，白光轻轻一卷，便将这些禁制的力量消融大半。
后方，残存的厄芽修士追到被封死的岩层之前，看着不断合拢的岩石，只能停下脚步。他们没有办法穿透桓策亲手引动的地陷封锁，只能将此处情形传回黑石孤台。
黑石孤台之上，桓策立在第七墟符之前，接收传讯，眼底没有半分波澜。
“跑了。”玄冥的黑雾在他身侧翻涌，“地陷没有将他们埋葬，他们寻到了先民暗道，正在向北侧荒原撤离。云砚已经与他们会合，崖顶那几人也在伺机牵制我们的力量。若是继续追击，便要分出大量人手，有可能给断云崖那边留下机会。”
桓策轻轻晃动手中墟镰，目光望向断云崖顶端那一点依旧微弱、却不再持续黯淡的金光。
“无妨。虽然被他们斩断这一条主脉，但剩下的四条墟脉依旧在向残锁输送力量，只是速度放缓。我们有的是时间。”
他顿了顿，暗红墟力缓缓自掌心溢出，注入脚下阵基。
“通知所有墟哨，铺开大范围搜捕。不必急于强攻，持续消耗他们的丹药、灵元与伤势。苏岑体内的墟毒已经深入心脉，只要不断逼迫她动用墟息探查，毒素便会加速蔓延。等到她再也无法压制，凌玄便会被迫做出选择。而那，才是我们真正的机会。”
玄冥应下，黑雾散开，化作无数细小墟虫，向着荒原四面八方飞去。
北侧荒原之下，先民暗道曲折向前。通道之中弥漫着淡淡的先民道韵，不断中和周遭躁动的墟力，给了凌玄与苏岑一丝喘息之机。不多时，前方传来清亮的剑鸣，一道青光自碎石缝隙穿透而来。云砚自上层岩层破落，身上添了数道深伤，见到二人，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弛。
“厉罡的分身已经被我逼退，但他已经将此处方位传回孤台。用不了多久，大批墟哨便会围过来。”云砚快步靠近，“崖顶那边已经收到消息，陆石与陈樵正在牵制桓策向外释放的墟力，替我们争取撤离的空隙。”
凌玄微微松了口气，随即又被胸口一阵闷痛击中。方才连续催动剑气相合，又借墟印之力斩裂黑石，旧伤彻底被牵动，左臂墟印的灼热几乎难以忍受。他强行稳住身形，目光看向暗道前方隐约透出的微光。
“出口就在前面。离开这一片岩层，我们便可以借着荒原起伏的地形，绕回断云崖。只要与云清瑶他们会合，便能重新稳住防线。桓策虽然没有被这一击重创，但这一条汇脉主脉被斩断，已经为残锁争取到足够的时间。”
苏岑靠在岩壁上，借着镇墟鼎散出的白光，稍稍平复体内躁动的墟毒。颈侧的紫黑纹路已经蔓延至下颌，每一次调动墟息，都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血脉游走。她抬眼看向凌玄。
“桓策不会就此罢手。他清楚，只要残锁多撑一日，我们便有更多机会去切断剩下的墟脉。接下来，他必然会设下更凶险的圈套，逼迫我们分散力量。”
云砚将长剑归鞘，简单包扎手臂上的伤口。
“无论他准备什么，只要我们守住断云崖这一线，便还有周旋的余地。现在最重要的，是尽快回到崖顶，与他们汇合，一同梳理剩下四条墟脉的方位，寻找下一处可以动手的节点。”
三人不再多言，相互掩护，向着暗道出口快步前行。岩层之外，荒原的夜风依旧呼啸，无数细碎的墟念如同无形的罗网，正在整片土地之上缓缓收拢。黑石孤台与断云崖之间，暗红与淡金两股力量隔着遥远的距离持续对峙，地底墟脉静静搏动，新一轮的博弈，已经在夜色之下悄然铺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