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弃尘录 第200章 墟劫临身,剑守心关

    淡金道纹自静墟台向外漫涌,谷内的先民灵光一浪高过一浪,依附在凌玄墟痕之上的追踪印记,在净墟之力的冲刷之下,彻底消融无踪。

    可那股温润的道韵,同时也顺着他的经脉,直抵识海深处。封心诀层层叠叠筑起的心防,发出细密的碎裂轻响,渊场之内,厄核轰鸣暴涨,暗红毁灭之力疯狂冲撞禁锢,蛊惑的声响如同潮水,一遍一遍在他神魂之中回荡。

    “放开它,不必再苦苦自持。”

    凌玄身形一晃,莲域八纹剑的青光剧烈震颤,握剑的手微微发抖,眼底青芒与暗红交织,险些被劫念吞噬。

    云砚立刻上前半步,长剑横挡在凌玄身前,青辉铺展,替他隔开桓策一行人扑面而来的墟力威压。

    “稳住心神!”云砚传音,声音急促,“桓策等的就是这一刻!”

    桓策缓步向前,黑袍下摆扫过地面碎石,周身暗红墟力缓缓铺开,将整片隧口牢牢锁死。玄冥立在他身侧,黑雾翻涌,数头墟魁在阴影之中缓缓挪动,骨骼摩擦发出咔咔的冷响。厉罡踏前一步,厚重墟罡在掌心盘旋,随时准备一击压落。绯罗静立在后,指尖墟丝微微颤动,目光紧紧盯着凌玄,等着他心神失守的一瞬。

    “印记消去,你以为便可脱身?”桓策声音平缓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,“先民古阵只能洗去外来墟痕,却抹不掉你心底扎根的厄核。方才道纹冲击封心诀禁制,你的枷锁,已经松了。”

    凌玄咬紧牙关,舌尖咬破,剧痛将快要沉沦的神魂拽回一线清明。左臂墟印滚烫如火,渊场之中的毁灭之力依旧在冲撞,他强行调动残存灵元,重新加固识海之中的心防。

    “我不会如你所愿。”凌玄的声音略带沙哑,却依旧稳得住。

    “会不会,不由你说了算。”桓策抬手,墟力在掌心凝成一枚暗红墟印,“厄芽寻渊场千载,等的就是一位能承载厄核的人。你越是压制,积蓄的力量便越是恐怖。等封心诀再也撑不住,墟灾一出,群山生灵尽数化为墟尘,到那时,你便是厄芽开道的祭品。”

    隧洞深处,脚步声响起。

    苏岑扶着岩壁,寒朔剑斜拄地面,脸色苍白,方才催动洗印阵几乎耗尽她大半灵元,经脉里蛰伏的墟毒不停翻涌。陈樵护在她身侧,短刃出鞘,警惕望向谷中一众厄芽修士。裴朔走在最前,腕间灵索依旧未曾解开,目光冷静扫过桓策排布的墟阵,暗中推演退路。

    守墟兽卧在静墟台边缘,没有跟出隧洞,只留一缕淡淡的土黄道韵,守在先民阵域之内,不踏足外面的厮杀之地。

    “我们的追踪印记已经洗净。”苏岑抬眼看向桓策,气息微弱,“你再留在此地,已经没有办法循着墟痕锁定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印记没了,可劫根还在。”桓策淡淡一笑,“凌玄身上渊场的气息,便是最好的路标。只要厄核还在他识海之中,无论你们逃到何处,我都能凭墟力感应,寻到你们的踪迹。”

    裴朔眉峰微蹙,低声对身侧几人传讯:“桓策存心拖延,等着凌玄心神耗竭。此地不宜久留,我们必须合力撕开一道缺口,冲出风蚀古谷。谷口由厉罡带人封锁,正面硬闯代价极大。”

    “分两路牵制。”凌玄缓缓开口,莲域八纹剑的青光重新凝实,镇墟鼎悬浮头顶,白芒敛而不发,“云砚随我正面接下桓策与玄冥,缠住主力。陈樵护着苏岑,由裴朔引路,寻古谷北侧那一处被罡风风化的断崖,那里是桓策布防最薄弱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不可。”云砚立刻反对,“你此刻心神不稳,厄核随时可能破封,独自硬撼桓策,太过凶险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别的选择。”凌玄摇头,目光扫过谷外渐渐沉下的天色,“再耗下去,我的心神只会越来越难压制。趁我尚且能稳住厄核,打开突围的机会。你们先走,我随后跟上。”

    “我留下陪你。”云砚不肯退让。

    桓策看着几人低声商议,不再继续等待,抬手向前一压。

    “动手。”

    玄冥周身黑雾骤然炸开,数头墟魁嘶吼着自阴影之中窜出,骨架裹着粘稠墟浆,直扑凌玄与云砚。厉罡一声沉喝,厚重墟罡轰然压向隧口,封死其余三人向外突进的路线。绯罗指尖墟丝纷飞,编织成细密罗网,封住两侧岩壁的岔路。

    “走!”凌玄低喝一声,提剑迎上扑来的墟魁。

    莲域八纹剑青光暴涨,一道宽阔剑域向前铺开,迎面斩碎两头墟魁。黑雾四散,墟毒顺着剑域缝隙钻来,擦过凌玄侧腰的旧伤,剧痛瞬间蔓延全身。识海之中,厄核抓住这一瞬的破绽,冲撞之力陡然暴涨,眼底暗红之色再度蔓延上来。

    云砚长剑翻飞,青影如星,剑光层层叠叠,截住玄冥从侧面袭来的黑雾。二人背靠背而立,剑光交织,勉强扛住玄冥与墟魁的轮番攻势。

    “想分兵突围?”桓策缓步踏入战圈,掌心墟力翻涌,粗大的暗红墟鞭凌空成型,狠狠抽向凌玄的剑域,“我不会给你们分开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轰隆一声巨响,墟鞭狠狠砸在青光剑域之上,剑域剧烈震颤,裂纹飞速蔓延。凌玄喉间一甜,一口鲜血顺着唇角淌下,灵元急剧损耗,维系封心诀的心神,又弱了一分。

    “凌玄!”云砚见状,剑光陡然凌厉,不惜耗损自身灵元,逼退玄冥,替凌玄分担压力。

    另一侧,陈樵扶住苏岑,在裴朔的指引之下,借着墟丝流转的空隙,向着古谷北侧断崖方向潜行。裴朔熟悉谷内先民道纹,专挑墟力流转的死角穿行,避开绯罗撒出的墟罗网。可厉罡很快察觉到他们的动向,一声怒吼,舍弃正面战线,带着两名执事,横拦在他们前路。

    “想走?先过我这一关!”厉罡墟罡暴涨,暗红气浪席卷而出,压向三人。

    陈樵将苏岑护在身后,短刃迎上墟罡,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,连连后退数步。苏岑强提仅剩的灵元,寒朔剑划出一道清冷弧光,稍稍卸开墟罡的威势,可经脉里墟毒反噬,她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丝淡黑血沫。

    “他的墟罡刚猛,不可久战。”裴朔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岩壁,“左侧岩壁有一道先民遗留的风蚀隧缝,狭小,厉罡不便全力施展力量,我们往那边退!”

    三人不再恋战,侧身掠向岩壁缝隙。厉罡紧随其后,墟罡不停轰击岩壁,碎石不断崩落,封堵他们的退路。

    谷中主战场,凌玄身上的压力越来越重。

    桓策不急着一击斩杀,每一次墟力轰击,都精准落在他心神最薄弱之处,不断冲击封心诀的禁制。厄核的低语越来越清晰,毁灭的力量在识海之中蓄势,仿佛只需要一念松懈,便会冲破所有禁锢,席卷整片山谷。

    “放弃抵抗吧。”桓策的声音,透过轰鸣的墟力,传入凌玄耳中,“强行压制厄核,只会一点点耗尽你的道心。等到灵元耗尽,你依旧挡不住它。不如放开,看一看墟灾降临的模样。”

    凌玄握着剑柄的手不断收紧,指节泛白,他强迫自己不去聆听那蛊惑的声音,目光牢牢锁定桓策,剑上青光,始终不曾熄灭。

    “我修封心诀,不是为了成为墟灾的容器。”凌玄一字一顿,“我要封的,是劫,不是本心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他抬手引动镇墟鼎。白光大盛,鼎身所有裂纹同时亮起,一股厚重古朴的镇抑之力铺开,暂时压住识海之中躁动的厄核。趁着这片刻喘息,莲域八纹剑携一道璀璨青虹,直刺桓策心口。

    桓策眸光微变,墟力在身前凝成厚重墟盾。剑光与墟盾相撞,刺耳的轰鸣炸开,桓策被这一剑逼得向后滑出数步,盾面蛛网般碎裂。

    “好一剑。”桓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又归于平静,“可这,撑不了多久。”

    玄冥抓住空隙,黑雾化作无数细刺,自侧面突袭凌玄。云砚纵身横挡,长剑旋舞,将墟刺尽数斩碎,肩头旧伤被墟气擦过,墟痕再度发黑,他闷哼一声,气息明显弱了一截。

    北侧岩壁方向,忽然传来一声剧烈爆响。裴朔借着岩壁道纹的掩护,引动一丝残存墟力,诱使厉罡的墟罡轰在不稳定的岩层之上,大片岩壁轰然崩塌,烟尘漫天,暂时挡住厉罡追击的脚步。

    裴朔的传音送入凌玄识海。

    “断崖通道已经找到,我们在谷北断崖等候,速来汇合!”

    凌玄心头一松,目光扫过桓策,知晓不能再继续缠斗。

    “云砚,撤!”

    二人不再纠缠,剑域一收,借着镇墟鼎撑开的白光护罩,抽身向着北侧断崖方向掠去。

    “想走?”桓策抬手,漫天墟丝自地面翻涌,化作拦路巨网,封死前路。

    凌玄左臂墟印骤然亮起,他没有催动渊场厄核,只是借墟印对墟力的感知,寻到墟网流转的薄弱节点,莲域八纹剑青光一闪,一剑撕开一道可供穿行的缺口。

    二人穿过缺口,身形不停,朝着谷北狂奔。

    桓策立于原地,没有立刻追袭,只是静静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指尖轻轻捻动一缕暗红墟息。

    “跑吧。”桓策低声自语,“你心神的裂痕已经种下,厄核的躁动不会停歇。无论逃向何方,这墟劫,都会跟着你。”

    玄冥走到他身侧,黑雾缓缓收敛。

    “长老,要不要带人追上去?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桓策摇了摇头,目光望向古谷之外连绵群山,“墟踪印记虽消,渊场气息不灭。我们慢慢跟,等他在疲惫与伤势之中,再也压不住心底的劫。到那时,一切,都将如我所愿。”

    厉罡从烟尘之中折返,面色沉郁。

    “岩壁崩塌,他们借缝隙逃了,没能拦住。”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桓策淡淡开口,“跟上气息,不要逼得太紧。逼急了,反而会让他强行稳住心神。我们要等的,是他自行崩溃。”

    另一边,凌玄与云砚穿过层层乱石,终于赶到北侧断崖。陈樵、苏岑、裴朔已经在崖边等候,崖外是一道狭长的罡风隘口,狂风呼啸,连通远处连绵的荒岭。

    苏岑抬眼看向凌玄,看见他苍白的脸色与唇角血迹,轻声道:“桓策不会轻易放弃,我们就算冲出古谷,依旧没有摆脱危机。”

    凌玄望向隘口之外沉沉暮色,左臂墟印依旧灼热,识海之中,厄核的低鸣,久久不曾停歇。

    “先离开此地。”凌玄握紧莲域八纹剑,青光再次亮起,“只要我一日心神未崩,厄核一日不破封,我们便还有前路。”

    罡风自隘口呼啸而来,五人并肩立于崖边,身后风蚀古谷之中,暗红墟力遥遥相随,一场漫长的劫路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