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弃尘录 第201章 罡隘乘风,远避墟踪

    罡风自隘口奔涌呼啸,卷着细碎砂石打在岩壁之上,噼啪作响。狭长隘道嵌在连绵山壁之间,两侧崖壁高耸,上空只漏下一线沉沉暮色。

    凌玄立在崖边,莲域八纹剑垂落身侧,青光敛去大半,只留一层薄薄的剑辉护住周身。左臂墟印余热未消,识海之中厄核依旧低鸣,那股毁灭的躁动蛰伏着,不曾彻底平息。

    “这道罡风隘,是先民借山势所化。”裴朔抬眼望向隘道深处,腕间灵索随着风势轻轻晃动,“隘内罡风自带清墟之力,能稍稍遮掩渊场散逸的气息,桓策的追踪会慢上不少。但罡风割脉,久行其中,灵元损耗极快。”

    陈樵扶着苏岑,缓步走到隘口内侧。苏岑脸色苍白,寒朔剑拄在地面支撑身形,经脉里的墟毒被方才静墟台的道纹牵动,反反复复翻涌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意。

    “我们伤势皆重,灵元耗损大半,不宜连续赶路。”苏岑轻声开口,目光扫过隘道两侧,“隘道中段,我方才远远瞥见一处向内凹入的岩窟,可暂且落脚调息。”

    云砚收剑,抬手按住肩头蔓延开来的墟痕,墟毒顺着血脉缓缓游走,一阵阵麻木感蔓延至指尖。他转头看向凌玄,眉头微蹙。

    “桓策不会放弃追踪。他不急于强攻,只循着你渊场的气息缓缓跟来,我们没有太多休养的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凌玄颔首,目光回望风蚀古谷的方向,暗红墟力的气息已经淡了许多,却依旧如附骨之影,“先入岩窟休整半个时辰,稳住伤势,压制墟毒。半个时辰之后,继续穿行隘道,去往荒岭深处的落霞驿。”

    “落霞驿?”陈樵一怔,“那是早年散修往来的旧驿,早已荒废多年,据说周遭常有墟兽游走。”

    “荒岭广阔,岔路繁多,唯有落霞驿一带,留存着一片先民遗留的掩息阵基。”裴朔接过话,“只要能寻到阵基,重新激活,便可彻底遮蔽渊场气息,断去桓策追踪的凭依。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法子。”

    几人不再多言,相互照应,踏入罡风隘。

    凛冽罡风迎面撞来,风刃如细针,扎在肌肤之上隐隐作痛。凌玄催动镇墟鼎,鼎身白光铺开一层轻薄护罩,将五人拢在一处,抵挡肆虐的罡风。鼎壁裂纹不断震颤,每一刻都在消耗残存的灵元,凌玄经脉酸胀,识海之中厄核抓住灵元流转的空隙,再次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
    “稳住心神。”云砚靠近凌玄,低声传音,“罡风扰神,最容易让厄核找到破绽。”

    凌玄微微点头,舌尖残存的痛感时刻提醒他守住本心,封心诀的禁制在识海之中缓缓收拢,一点点填补方才被净墟道纹震开的裂痕。

    一行人在罡风之中稳步前行,不多时,便寻到苏岑所说的岩窟。洞窟向内凹陷,避开了隘道主脉的狂风,只有零星风丝穿过石缝,洞内干燥安静,地上铺着一层经年累积的细尘。

    陈樵先入内探查,短刃拨开角落堆积的碎石,确认没有墟兽潜藏,才回身示意众人进来。

    “暂时安全。”

    五人依次入窟,凌玄撤去镇墟鼎的护罩,鼎身悬浮半空,白光微弱,沉沉嗡鸣一声,落在地面。

    “分头调息,轮流警戒。”凌玄开口,“我来守第一班。”

    “你伤势最重,又是厄核最容易躁动的人,该由我与裴朔轮流值守。”云砚摇头,“你同苏岑、陈樵抓紧时间调息疗伤,压制墟毒。”

    凌玄略一迟疑,最终应下。他靠在冰冷岩壁上盘膝坐下,莲域八纹剑横放在膝头,闭目凝神,运转封心诀。灵元顺着经脉缓缓流转,一点点抚平身上的创口,同时加固识海的心防,隔绝厄核不绝的蛊惑。

    苏岑在另一侧盘膝,指尖捏着一枚清墟丹,丹药入口,一股清润药力散开,缓缓压制经脉深处蛰伏的墟毒。她气息不稳,时不时闷哼一声,额角渗出冷汗。陈樵守在她身侧,一边调息,一边留意洞窟入口的动静。

    裴朔独自立在洞口,目光望向隘道来处,灵识铺开,遥遥探查后方的动静。

    “桓策一行人已经进入罡风隘了。”裴朔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们行进速度不快,刻意放缓脚步,不逼得太紧,依旧是想等凌玄心神耗竭。”

    云砚走到裴朔身侧,并肩望向隘道深处。

    “他算准了凌玄每一次动用力量,都会松动封心诀的禁制。”云砚低声道,“这般磨下去,迟早有撑不住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凌玄自己也清楚。”裴朔目光沉静,“他一直在硬扛,可厄核扎根识海,不是单凭毅力就能长久压制。想要彻底化解劫数,要么寻到克制渊场厄核的先民秘典,要么,寻到厄芽藏墟核的本源之地。”

    “秘典渺茫,本源之地,更是厄芽的根基所在。”云砚长叹一声,“前路步步皆是死局。”

    洞窟之内,时间缓缓流逝。

    凌玄在调息之中,识海反复震荡。厄核的低语无休无止,一遍遍诉说着压制的痛苦,描绘着释放力量之后,碾碎一切追兵的景象。毁灭的意念如潮水,一波接着一波冲刷心防。

    他眼前闪过无数幻象,桓策、玄冥、厉罡的身影在黑暗之中交替浮现,还有渊场铺开,山河尽化墟尘的可怖景象。

    “不要被幻象牵动。”一道清浅的声音在他识海响起,是苏岑的传音,“幻象是厄核借你心底的疲惫所化,你越是惧怕失控,幻象便越是逼真。”

    凌玄心神一振,猛地收敛杂念,灵元骤然收紧,封心诀的屏障再度稳固。他缓缓睁开眼,眼底的暗红褪去,重归清明。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凌玄看向不远处的苏岑。

    苏岑微微摇头,面上依旧苍白,药力只能暂时稳住墟毒,无法根除。

    “半个时辰将至。”裴朔回头,“他们距离洞窟已经不足三里,很快便会寻到这里。此地不宜久留,我们必须动身。”

    众人起身,各自握紧兵刃。

    凌玄拾起镇墟鼎,重新将它悬在身侧,莲域八纹剑青光再起。

    “继续向前,赶往落霞驿。”

    一行人走出岩窟,再度踏入呼啸的罡风之中。隘道之内风声愈发凄厉,两侧岩壁上,随处可见先民留下的浅淡刻纹,历经岁月与罡风侵蚀,大半已经模糊不清。

    行出数里,前方隘道忽然一宽,一片破碎的石坪出现在眼前,石坪之上散落着朽坏的木架,是早年修士暂歇的旧迹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裴朔脚步猛地顿住,抬手示意众人停下。

    “不对劲。”裴朔目光凝重,望向石坪深处,“这里的罡风,气息不对。”

    云砚立刻凝神探查,眉峰骤然紧锁。

    “有墟力埋伏,不是桓策主力,是绯罗的墟丝,提前布在这一处隘道节点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地面碎石之下,无数暗红细丝骤然破土而出,如毒蛇般窜起,交错织成罗网,封死石坪前后所有通路。

    绯罗的笑声,顺着罡风传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凌玄,云砚,我早就料到你们会借罡风隘遮掩气息,特意先行一步,在此等候。”

    石坪后方阴影之中,绯罗缓步走出,薄纱之下,一双眼泛着暗红,指尖墟丝不停震颤。

    “桓策长老让我不要逼你立刻失控,可我等不及。只要将你们困在此地,耗干你们灵元,渊场厄核,自然会破封而出。”

    凌玄横握莲域八纹剑,青光陡然暴涨,左臂墟印滚烫,识海之中,厄核的轰鸣,骤然拔高。

    “挡路者,斩。”

    云砚长剑出鞘,青辉与凌玄的剑光呼应,陈樵护着苏岑后撤半步,短刃戒备,裴朔目光快速扫过墟网节点,暗自推演破局的法子。

    罡风在石坪四周盘旋呼啸,暗红墟罗网铺天盖地,将五人牢牢困在这片隘间石坪。后方,桓策一行人缓慢逼近的墟息,已经清晰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