弃尘录 第203章 残驿阵朽，墟影潜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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罡风隘的走势渐渐放缓，两侧高耸崖壁向两侧分开，呼啸的风势随之弱了大半。暮色沉落，灰蓝的天穹压在连绵荒岭之上，远处一片倾颓的木构架轮廓，在乱石与荒草之间隐隐显露，正是落霞驿。
驿道早已被岁月与墟气侵蚀，大半木梁朽烂崩塌，断墙之间长满灰枯的荒草，地面散落破碎的瓦砾与锈蚀的旧法器残片。早年往来散修留下的痕迹，尽数被墟潮冲刷殆尽，只余下一股淡淡的、混杂着先民道韵的陈旧气息。
凌玄收住脚步，莲域八纹剑垂落，青光敛于剑身，不再外放。左臂墟印依旧灼热，识海之中厄核的低鸣不曾停歇，一路奔逃，灵元持续损耗，封心诀筑起的心防，又添了几缕细微裂痕。
“便是此处。”裴朔抬眼望向残破驿舍，腕间灵索轻轻晃动，灵识铺开，细细探查驿下深埋的阵基，“掩息阵的阵眼，埋在驿堂正中的青石台之下。只是岁月太久，又历经数轮墟潮冲刷，阵纹大半朽坏，残存的道纹已经支离破碎。”
陈樵扶着苏岑缓缓停下，苏岑肩头微微颤抖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。方才一路疾行，经脉深处蛰伏的墟毒反复翻涌，寒朔剑几乎要握不住，她靠着陈樵的支撑，才勉强没有倒下。
“先寻一处隐蔽角落，暂且稳住伤势。”苏岑低声喘息，目光扫过驿舍四周荒林，“荒林之中墟兽极多，阵基一旦引动，先民道韵散开，会惊扰周遭蛰伏的东西。”
云砚回身，目光望向罡风隘的入口方向，那一缕属于桓策的暗红墟息，依旧不急不缓，跟在后方很远的地方。
“桓策依旧没有加速。”云砚眉头紧锁，“他笃定我们激活残破掩息阵，也只能短暂遮蔽渊场气息，不肯贸然逼死我们，只等着凌玄心力耗尽。”
“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。”凌玄缓步走向驿堂，目光落在正中那一块裂成数瓣的青石台，“只要阵纹能够勉强运转，便可暂时压下渊场散逸的气息，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。若是连这一线遮掩都没有，我们无论逃向何处，都会被桓策牢牢锁定。”
几人走入破败驿堂，朽木碎屑被脚步碾动，簌簌落下。陈樵将苏岑安置在断墙背风的一侧，自怀中取出一枚清墟丹，送入她掌心。苏岑闭目，指尖捏着丹药，缓缓运转灵元，压制经脉里乱窜的墟毒。
“我来勘定阵纹，修补阵基。”裴朔走到青石台边，蹲下身，指尖抚过石面模糊的古刻纹路，“阵基一共三处辅眼，分别在驿舍东侧残墙、西侧枯井，还有后方的老槐树根之下。三处辅眼皆有损毁，至少要寻到两枚残存的墟符残片，才能勉强串联起阵道。”
凌玄抬手，镇墟鼎自半空缓缓落下，悬在青石台上方，微弱白光轻轻洒落在石面纹路之上。鼎身裂纹交错，每一次催动，都要抽走他不少灵元。
“我以镇墟鼎为主阵枢，稳住阵心。”凌玄开口，“云砚，你去东侧残墙，探查辅眼，提防墟兽潜藏。陈樵，待苏岑稳住片刻，你去后方老槐处守另一处辅眼。”
“小心，荒林之中，已有墟兽的气息。”裴朔一边辨认纹路，一边低声提醒，“是巡林墟猞，嗅觉极敏，对先民道韵格外敏感。”
云砚应声，长剑出鞘，青辉敛而不发，身形一闪，掠向东侧残墙。陈樵安顿好苏岑，短刃出鞘，缓步绕向驿舍后方枯槐。
凌玄盘膝坐在青石台旁，闭目凝神，灵元缓缓渡入镇墟鼎。鼎身白光一点点铺开，顺着青石台的纹路渗入地下，触碰深埋地脉之中的残阵。识海之内，厄核抓住灵元流转的空隙，轰鸣骤然放大，蛊惑之声再次漫上心头。
“耗尽灵元去催动这残破阵法，不过是自寻死路。桓策的追兵近在身后，你守不住，也逃不远。放开禁锢，墟力一出，一切纠缠尽数消散。”
凌玄牙关紧咬，封心诀的力量在识海缓缓收拢，死死抵住厄核的冲击。他不敢分心，心神大半牵在镇墟鼎与阵纹之上，一丝一毫都不能松懈。
一侧，苏岑调息之间，忽然睁开双眼，寒朔剑横起，目光望向驿舍外的荒草林。
“来了。”
荒草剧烈晃动，几道灰黑色的瘦小兽影自林间窜出，皮毛枯败，眼瞳泛着暗红，正是裴朔所说的墟猞。它们四肢轻捷，悄无声息，借着荒草掩护，朝着驿堂方向潜行而来，鼻子不停翕动，捕捉镇墟鼎散出的古朴道韵。
云砚在东侧残墙处，一眼瞥见林间窜出的兽影，长剑轻轻一振，一道细巧剑光掠出，斩在最靠前一头墟猞身上。墟猞惨叫一声，身躯崩碎化作黑烟，黑烟却没有消散，顺着地脉，向着荒林深处回流。
“杀不尽。”云砚传音，“它们依托这片荒林的墟息重生，斩碎一头，还有更多源源不断赶来。”
后方老槐树下，陈樵也察觉到异动，短刃横劈，逼退两头绕到树根辅眼附近的墟猞。墟猞身形灵巧，不与他硬拼，一击不成便闪身退入荒草，伺机再次偷袭。
裴朔指尖飞快在青石台纹路之上刻下临时补阵的简易符印，灵索在指尖翻飞，将寻来的两枚墟符残片嵌入阵纹缺口。
“主阵纹快要接上了，还差最后一步，三处辅眼必须同时接引灵元！”裴朔语速急促，“凌玄，稳住鼎力！”
凌玄应声，咬牙将更多灵元注入镇墟鼎。白光骤然一亮，青石台之上的古纹次第亮起，淡金微光顺着地脉，向着东侧残墙、枯井、老槐三处辅眼蔓延。
可就在这时，驿舍之外，一道低沉的笑声，顺着晚风飘了进来。
“你们倒是执着，还想着依靠这残破的掩息阵，瞒过渊场的气息。”
众人神色一凛，齐齐望向驿口。
绯罗缓步自荒草阴影之中走出，身上伤势尚未完全复原，肩头衣衫破损，唇角还残留暗红血痕，她身后，跟着三名厄芽执事，掌心墟力蓄而不发。
“桓策长老命我先行一步，不急于强攻，只看着你们耗尽灵元，催动这一场无用的阵。”绯罗目光落在青石台上亮起的淡金纹路，眼底掠过一丝冷意，“不过，我不想等那么久。”
“你敢独自追来？”云砚纵身掠回驿堂前方，长剑横拦，青辉铺开，挡在众人身前。
“不是独自。”绯罗抬了抬手，荒林深处，数道暗红墟息缓缓升起，“我已经通知了外围执事，封锁整片落霞驿周遭的山林。你们一旦阵成，灵元空虚，便是瓮中之鳖。”
陈樵自老槐方向折返，护在苏岑身侧，短刃对准绯罗一行人。苏岑强撑着站起身，寒朔剑握稳，墟毒在经脉里翻涌，每一次抬手，都牵扯一阵剧痛。
裴朔手上不停，依旧在快速补全阵纹：“不要被她打乱节奏，阵眼即将成型，只要掩息阵铺开，渊场气息被遮蔽，桓策就算赶来，也很难立刻锁定我们确切方位。”
绯罗见状，不再多言，抬手一挥。
“动手，打断阵基！”
三名执事应声，墟力翻涌，三道暗红墟刃破空而出，直扑青石台上的阵纹。
“休想！”云砚提剑迎上，剑光纵横，将三道墟刃凌空拦下。轰隆几声震响，气浪四散，云砚被反震之力逼得后退半步，肩头旧墟痕再度发黑，麻木感顺着手臂蔓延开来。
一头体型格外壮硕的墟猞，借着混战的空隙，猛地自侧面扑向正在补阵的裴朔。裴朔腕间灵索骤然甩出，缠住墟猞脖颈，猛地发力将它甩开，可这一分神，指尖正要嵌入阵纹的墟符残片，脱手滑落，滚落在碎石缝隙之间。
“辅眼符片丢了！”裴朔心头一沉。
凌玄见状，心神一震，镇墟鼎的白光微微晃动。识海之中，厄核抓住这一阵心神波动，冲击之力陡然暴涨，大片暗红幻象在识海之中翻涌，山河崩碎、墟灾漫天的景象在眼前一闪而过。
“凌玄！稳住！”苏岑见状，立刻传音入他识海，“不要被幻象惑神！”
凌玄猛地一咬舌尖，剧痛拽回涣散的心神，镇墟鼎的白光重新稳固，可阵纹已经因为符片缺失，光芒黯淡下去大半。
“缺了一枚墟符残片，三处辅眼无法同频，掩息阵最多只能撑片刻，根本达不到遮蔽气息的效果。”裴朔快速检视阵纹，声音沉了下来，“阵，成不全了。”
绯罗看着黯淡下去的阵光，唇角扬起笑意。
“白费力气。”
她缓步向前，墟丝自指尖缓缓升起，在半空交织，准备再次铺开罗网，将五人困在残破驿堂之中。荒林里，更多墟猞此起彼伏发出嘶吼，源源不断向着驿舍围拢过来。
云砚、陈樵二人并肩而立，兵刃横举，死死挡住绯罗与三名执事的前路。苏岑靠在断墙上，气息越来越弱，却依旧握紧寒朔剑，不曾后退半步。
凌玄缓缓站起身，莲域八纹剑青光再次升腾，左臂墟印滚烫如火。他望向驿外茫茫荒林，又回头看向身下黯淡的阵纹，识海之中厄核的轰鸣，越来越清晰。
阵已残缺，退路被围，桓策的主力，也正在一步步靠近落霞驿。
驿道早已被岁月与墟气侵蚀，大半木梁朽烂崩塌，断墙之间长满灰枯的荒草，地面散落破碎的瓦砾与锈蚀的旧法器残片。早年往来散修留下的痕迹，尽数被墟潮冲刷殆尽，只余下一股淡淡的、混杂着先民道韵的陈旧气息。
凌玄收住脚步，莲域八纹剑垂落，青光敛于剑身，不再外放。左臂墟印依旧灼热，识海之中厄核的低鸣不曾停歇，一路奔逃，灵元持续损耗，封心诀筑起的心防，又添了几缕细微裂痕。
“便是此处。”裴朔抬眼望向残破驿舍，腕间灵索轻轻晃动，灵识铺开，细细探查驿下深埋的阵基，“掩息阵的阵眼，埋在驿堂正中的青石台之下。只是岁月太久，又历经数轮墟潮冲刷，阵纹大半朽坏，残存的道纹已经支离破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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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砚回身，目光望向罡风隘的入口方向，那一缕属于桓策的暗红墟息，依旧不急不缓，跟在后方很远的地方。
“桓策依旧没有加速。”云砚眉头紧锁，“他笃定我们激活残破掩息阵，也只能短暂遮蔽渊场气息，不肯贸然逼死我们，只等着凌玄心力耗尽。”
“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。”凌玄缓步走向驿堂，目光落在正中那一块裂成数瓣的青石台，“只要阵纹能够勉强运转，便可暂时压下渊场散逸的气息，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。若是连这一线遮掩都没有，我们无论逃向何处，都会被桓策牢牢锁定。”
几人走入破败驿堂，朽木碎屑被脚步碾动，簌簌落下。陈樵将苏岑安置在断墙背风的一侧，自怀中取出一枚清墟丹，送入她掌心。苏岑闭目，指尖捏着丹药，缓缓运转灵元，压制经脉里乱窜的墟毒。
“我来勘定阵纹，修补阵基。”裴朔走到青石台边，蹲下身，指尖抚过石面模糊的古刻纹路，“阵基一共三处辅眼，分别在驿舍东侧残墙、西侧枯井，还有后方的老槐树根之下。三处辅眼皆有损毁，至少要寻到两枚残存的墟符残片，才能勉强串联起阵道。”
凌玄抬手，镇墟鼎自半空缓缓落下，悬在青石台上方，微弱白光轻轻洒落在石面纹路之上。鼎身裂纹交错，每一次催动，都要抽走他不少灵元。
“我以镇墟鼎为主阵枢，稳住阵心。”凌玄开口，“云砚，你去东侧残墙，探查辅眼，提防墟兽潜藏。陈樵，待苏岑稳住片刻，你去后方老槐处守另一处辅眼。”
“小心，荒林之中，已有墟兽的气息。”裴朔一边辨认纹路，一边低声提醒，“是巡林墟猞，嗅觉极敏，对先民道韵格外敏感。”
云砚应声，长剑出鞘，青辉敛而不发，身形一闪，掠向东侧残墙。陈樵安顿好苏岑，短刃出鞘，缓步绕向驿舍后方枯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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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侧，苏岑调息之间，忽然睁开双眼，寒朔剑横起，目光望向驿舍外的荒草林。
“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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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砚在东侧残墙处，一眼瞥见林间窜出的兽影，长剑轻轻一振，一道细巧剑光掠出，斩在最靠前一头墟猞身上。墟猞惨叫一声，身躯崩碎化作黑烟，黑烟却没有消散，顺着地脉，向着荒林深处回流。
“杀不尽。”云砚传音，“它们依托这片荒林的墟息重生，斩碎一头，还有更多源源不断赶来。”
后方老槐树下，陈樵也察觉到异动，短刃横劈，逼退两头绕到树根辅眼附近的墟猞。墟猞身形灵巧，不与他硬拼，一击不成便闪身退入荒草，伺机再次偷袭。
裴朔指尖飞快在青石台纹路之上刻下临时补阵的简易符印，灵索在指尖翻飞，将寻来的两枚墟符残片嵌入阵纹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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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玄应声，咬牙将更多灵元注入镇墟鼎。白光骤然一亮，青石台之上的古纹次第亮起，淡金微光顺着地脉，向着东侧残墙、枯井、老槐三处辅眼蔓延。
可就在这时，驿舍之外，一道低沉的笑声，顺着晚风飘了进来。
“你们倒是执着，还想着依靠这残破的掩息阵，瞒过渊场的气息。”
众人神色一凛，齐齐望向驿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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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独自。”绯罗抬了抬手，荒林深处，数道暗红墟息缓缓升起，“我已经通知了外围执事，封锁整片落霞驿周遭的山林。你们一旦阵成，灵元空虚，便是瓮中之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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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朔手上不停，依旧在快速补全阵纹：“不要被她打乱节奏，阵眼即将成型，只要掩息阵铺开，渊场气息被遮蔽，桓策就算赶来，也很难立刻锁定我们确切方位。”
绯罗见状，不再多言，抬手一挥。
“动手，打断阵基！”
三名执事应声，墟力翻涌，三道暗红墟刃破空而出，直扑青石台上的阵纹。
“休想！”云砚提剑迎上，剑光纵横，将三道墟刃凌空拦下。轰隆几声震响，气浪四散，云砚被反震之力逼得后退半步，肩头旧墟痕再度发黑，麻木感顺着手臂蔓延开来。
一头体型格外壮硕的墟猞，借着混战的空隙，猛地自侧面扑向正在补阵的裴朔。裴朔腕间灵索骤然甩出，缠住墟猞脖颈，猛地发力将它甩开，可这一分神，指尖正要嵌入阵纹的墟符残片，脱手滑落，滚落在碎石缝隙之间。
“辅眼符片丢了！”裴朔心头一沉。
凌玄见状，心神一震，镇墟鼎的白光微微晃动。识海之中，厄核抓住这一阵心神波动，冲击之力陡然暴涨，大片暗红幻象在识海之中翻涌，山河崩碎、墟灾漫天的景象在眼前一闪而过。
“凌玄！稳住！”苏岑见状，立刻传音入他识海，“不要被幻象惑神！”
凌玄猛地一咬舌尖，剧痛拽回涣散的心神，镇墟鼎的白光重新稳固，可阵纹已经因为符片缺失，光芒黯淡下去大半。
“缺了一枚墟符残片，三处辅眼无法同频，掩息阵最多只能撑片刻，根本达不到遮蔽气息的效果。”裴朔快速检视阵纹，声音沉了下来，“阵，成不全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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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白费力气。”
她缓步向前，墟丝自指尖缓缓升起，在半空交织，准备再次铺开罗网，将五人困在残破驿堂之中。荒林里，更多墟猞此起彼伏发出嘶吼，源源不断向着驿舍围拢过来。
云砚、陈樵二人并肩而立，兵刃横举，死死挡住绯罗与三名执事的前路。苏岑靠在断墙上，气息越来越弱，却依旧握紧寒朔剑，不曾后退半步。
凌玄缓缓站起身，莲域八纹剑青光再次升腾，左臂墟印滚烫如火。他望向驿外茫茫荒林，又回头看向身下黯淡的阵纹，识海之中厄核的轰鸣，越来越清晰。
阵已残缺，退路被围，桓策的主力，也正在一步步靠近落霞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