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弃尘录 第211章 寒朔醒影,毒里藏锋

    榆木坳里的厮杀声骤然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桓策已经踏至凌玄身前丈许,墟力凝出的掌印悬在半空,蚀骨的暗红气流缠绕流转,眼看就要压落。他目光本牢牢锁在气息溃散、心防濒临崩碎的凌玄身上,耳畔却捕捉到一丝极轻的异动,自后方树干阴影之中飘来。

    “嗯?”桓策眉峰微蹙,余光向后一瞥。

    陈樵方才摔落在地,正挣扎着想要爬起,见状心头猛地一震,不顾肩头剧痛,转头望向树干后的苏岑。

    苏岑原本静静蜷在榆树根下,面色青白,唇覆乌青,经脉里的墟毒持续蚕食心脉,许久不曾有半分动静。此刻她垂落的指尖微微蜷起,指节轻轻颤动,原本沉寂的寒朔剑,横放在她身侧的泥土之上,剑身清冷的银辉,一点点挣脱晦暗,缓缓亮起。

    那光芒并不炽热,是一种近乎冰封寒潭的冷白,与厄芽一众修士身上躁动的暗红墟力,天生相克。

    “苏岑醒了?”裴朔失声低呼,仅剩的几根灵索还悬在半空,方才被桓策墟力震断大半,此刻他来不及重新收拢,目光死死钉在那道缓缓睁开眼的身影上。

    云砚捂着胸口的伤口,踉跄后退,喘着粗气,眼底同样浮起一丝错愕。所有人都以为苏岑早已被墟毒拖入绝境,就算不死,也该长久昏迷,不曾想她会在这生死一线之时苏醒。

    苏岑睫毛轻轻颤了颤,缓缓掀开眼帘。

    她眼底没有半分刚苏醒的茫然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静寂的寒色。体内肆虐的墟毒并未消散,反而在经脉之中翻涌奔窜,可诡异的是,那些侵蚀神魂的墟毒,此刻竟被一股自她识海深处升起的寒道之力强行压制,毒力与寒力在她血脉之内僵持拉扯,两股力量彼此冲撞,却又诡异相融。

    桓策缓缓收回半分墟掌,侧过身,看向树根下起身的苏岑,语气平淡,藏着几分审视。

    “倒是有趣。墟毒侵入心脉,本该神魂衰败,你反倒借墟毒,唤醒了寒朔剑的本源道韵。”

    他见多了被墟毒侵蚀的修士,大多是一步步被墟力吞噬,沦为只知杀戮的墟魁,极少有人能在毒火焚身之时,反过来借毒养剑。

    苏岑撑着树干,慢慢站起,身形还有些摇晃,每动一下,经脉里便传来撕裂一般的剧痛。她垂眸看向身侧寒朔剑,抬手,指尖轻轻搭上剑柄。

    银白剑光应声而起,顺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,一层淡淡的霜色,覆上她的手背,将皮肉上蔓延的灰黑墟痕冻结,不再继续向内侵蚀。

    “寒朔一脉,本就以寒道镇邪墟。”苏岑的声音很轻,带着久昏之后的沙哑,却字字清晰,“厄芽的墟毒,是祸,也可作引。”

    凌玄撑着莲域八纹剑,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,左臂墟印依旧滚烫,识海之中厄核的轰鸣还在不断冲撞封心诀的纹路。他望着苏岑,心头稍稍松了一丝,却又不敢全然放下。他能看清,苏岑此刻的状态极不稳定,寒道之力勉强压住墟毒,二者的平衡极其脆弱,一旦发力过猛,墟毒便会瞬间冲破禁锢,直接将她神魂吞噬。

    “苏岑,不可勉强。”凌玄低声提醒,“墟毒扎根太深,强行催动寒朔本源,代价是你的神魂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苏岑侧过头,看向被厄芽修士团团围困的几人,目光掠过满身是伤的云砚、肩头淌血的陈樵,还有鼎身裂纹密布、随时会崩碎的镇墟鼎,“但此刻,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
    桓策淡淡一笑,重新将目光落回凌玄身上,墟掌再次缓缓下压。

    “就算你醒过来,又能如何?不过多添一个负隅顽抗之人。你们所有人的命,依旧握在我的手里。凌玄,你的心防已经裂了大半,再拖片刻,厄核自会破封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,他不再耽搁,墟掌裹挟汹涌墟力,直拍凌玄天灵。

    “休想!”

    苏岑手腕一翻,寒朔剑出鞘,清冽霜光划破林间昏暗,一道狭长的寒剑流光,自斜侧直斩桓策墟掌的侧面。霜气所过之处,空中漂浮的暗红墟尘瞬间冻结,凝成细碎的黑冰簌簌坠落。

    桓策没想到苏岑出手如此迅捷,只得分出一部分墟力,侧身格挡这一剑。

    轰隆一声,寒光与墟力相撞,冰屑与黑烟一同炸开,凛冽寒气顺着墟力反向蔓延,桓策黑袍袖口结上一层薄冰,他脚步微顿,墟掌的攻势,硬生生被这一剑拦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好一柄寒朔剑。”桓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冷下神色,“既然你执意出手,那我便先将你镇封,断了他们最后的依仗。”

    他抬手一挥,两名就近的厄芽修士领命,催动墟力,一左一右向着苏岑包抄而去,两道墟刃一前一后,封死苏岑左右闪避的路线。

    苏岑脚步轻转,身形在树根之间辗转,寒朔剑流转霜光,一剑横挥,冻住迎面劈来的第一道墟刃。墟刃被寒霜锁死,力道滞涩,转瞬寸寸崩碎。可第二道墟刃紧随而至,擦着她的肩侧掠过,墟力擦过衣衫,在她肩头烙下一道灰黑的灼痕。

    苏岑闷哼一声,肩头剧痛传来,体内僵持的墟毒骤然躁动,经脉一阵抽痛,她握剑的手微微一颤,剑光黯淡一瞬。

    “苏岑!”陈樵见状,忍着伤痛纵身扑出,短刃直刺一名修士后心,逼得对方不得不回身防御,暂缓了对苏岑的夹击。

    云砚抓住这个空隙,强提残存灵元,长剑青光再起,再次冲向墟锁阵的阵眼。他清楚,唯有破开这道环形大阵,他们才有机会冲出榆木坳,若是一直困在此地,再多的挣扎,也只是耗光所有人的力气。

    裴朔也立刻重整灵索,残存的银丝在空中舒展,缠绕向另外两名阻拦云砚的修士,扰乱他们墟力流转的节奏。

    一时间,战局再起波澜。

    凌玄站在原地,借着桓策攻势被苏岑牵制的片刻喘息,凝神稳住识海之中摇摇欲坠的封心诀。厄核依旧在疯狂冲撞,毁灭的低语不绝于耳,可方才苏岑醒来出剑的一幕,像是一道清寒的光,稳住了他快要溃散的心神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向怀中的镇墟鼎,鼎身裂纹已经蔓延到鼎底,精血灌注之后的白光忽明忽暗,随时都会彻底熄灭。以本源精血引动鼎力,已经伤到根基,若是再强行催动一次,鼎碎之时,他自身神魂也会跟着重创。

    桓策被苏岑一剑拦下,心中不耐渐生。他原本只想静静消磨凌玄的心防,静待厄核破封,不想半路杀出变故。

    “分散牵制,拖延时间,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。”桓策冷声道,“但你们以为,凭一柄寒朔剑,就能逆转局面?”

    他抬手,掌心墟云翻涌,不再执着于单独镇压凌玄,墟云分化,分出数道暗红墟丝,分别缠向云砚、陈樵、苏岑三人。墟丝无形,隐在林间暗影之中,悄无声息,专门缠锁几人的经脉,压制灵元运转。

    苏岑最先察觉到异样,经脉忽然一沉,体内寒道之力流转滞涩,墟毒趁这个空隙,再度向上翻涌,直冲心口。她喉头一甜,一口淡黑色的血沫涌上喉咙,被她强行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墟丝锁脉,小心。”苏岑沉声提醒同伴。

    云砚、陈樵同时察觉到灵元阻滞,出手的速度不由自主慢了几分。云砚肩头本就墟痕蔓延,被墟丝缠上之后,麻木感瞬间席卷整条手臂,长剑险些脱手。

    裴朔的灵索对这种隐于虚空的墟丝感知最为敏锐,银丝飞快在空中游走,想要斩断墟丝,可墟丝依托桓策心神而生,斩之即生,根本无法根除。

    凌玄看着同伴接连被墟丝牵制,心头一沉。他清楚,桓策这是要逐个封住他们的战力,最后再从容收拾自己。

    他握紧莲域八纹剑,将镇墟鼎托举到身前,残存的本源精血再次涌动,鼎身白光再度亮起,只是这一次,光芒远不如方才那般强盛。

    “桓策,你的对手是我。”凌玄抬眼,青光自剑身升腾,与鼎光相融,“不要牵连旁人。”

    “牵连?”桓策轻笑一声,墟云缓缓收拢,重新向着凌玄汇聚,“从他们选择与你同行的那一刻起,便早已和你绑在一处。凌玄,你护不住所有人。”

    墟云再度凝聚成厚重墟掌,这一次,桓策不再留手,墟力雄浑浩荡,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,朝着凌玄当头压下。

    苏岑见状,不再理会身前两名修士,调转方向,寒朔剑霜光暴涨,舍弃防御,全力一剑刺向桓策后背。

    两名厄芽修士见状,立刻追上来,墟刃直刺苏岑后心,想要逼她回防。

    陈樵见状,不顾一切横身挡在苏岑身后,短刃横挡,硬生生扛下两道墟刃,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他后背炸开,鲜血瞬间浸透衣衫。

    “陈樵!”苏岑声音微颤。

    “别管我,攻他!”陈樵咬牙,身躯微微晃动,依旧死死站住,不肯后退半步。

    云砚抓住这个空档,拼死冲破阻拦,剑光直刺镇守阵眼的修士。裴朔灵索缠上那名修士的手腕,锁住他催动墟力的经脉。

    阵眼修士一声嘶吼,墟力紊乱,环形墟锁大阵的纹路,开始剧烈震颤,多处出现裂纹。

    大阵将破,桓策却恍若未闻,所有心神尽数放在身前的凌玄身上。墟掌离凌玄越来越近,鼎光在墟力碾压之下,不断向内凹陷,裂纹咔咔作响。

    凌玄的识海之中,封心诀的屏障,已经只剩下薄薄一层。厄核的嘶吼震得他神魂剧痛,那蛊惑的声音,再次在耳边响起。

    “放开,只要一瞬,桓策便会消亡,所有人都能活。”

    凌玄的视线开始发昏,耳边同伴的呼喊、兵器碰撞的轰鸣,都变得遥远模糊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苏岑的寒朔剑,已然抵达桓策后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