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弃尘录 第213章 隧底墟涡,残鼎留音

    地隙之内一片沉黑,只有寒朔剑淡淡的霜白、莲域八纹剑微弱的青光,勉强撑开方寸光亮。岩壁覆着一层湿滑青苔,缝隙间不断渗下冰凉的地下水,滴落在岩石上,叮咚声响在密闭隧道里来回回荡。

    苏岑快步奔至凌玄身侧,伸手想去扶他,指尖刚触到他臂膀,便察觉到他身躯剧烈的震颤。凌玄单膝跪在碎石之上,一手死死攥住剑柄,另一只手撑住地面,指节深陷湿软泥层。镇墟鼎静静横放在一旁,鼎身原本流转的光纹尽数熄灭,蛛网般的裂纹从鼎口一直蔓延到鼎底,只要再受一次冲击,便会彻底崩碎,化作一堆废铜残片。

    “你的本源耗损太重。”苏岑声音压得极低,寒朔剑的霜光分出一缕,轻轻裹住凌玄周身,尝试以寒道之力稳住他紊乱的经脉,“方才强行催动鼎光封死入口,几乎抽干了你大半精血。”

    凌玄微微摇头,抬眼扫过幽深向前延伸的隧路。通道低矮,众人只能弯腰躬身,两侧岩壁向内收拢,不少地方仅容一人侧身通行。空气中浮动着细碎、淡红的墟涡,如同浮游的虫群,慢悠悠在黑暗里飘转,一旦贴附在肉身之上,便会悄无声息侵蚀灵元。

    “入口的鼎光屏障撑不了多久。”凌玄气息不稳,每吐出一字,都牵扯脏腑的伤痛,“桓策不会放弃,他已经派人守住地脉所有出口,我们不管从哪一处隧口出去,都极有可能撞上埋伏。”

    云砚捂着胸口的伤口,缓步走到通道中段,长剑轻挥,青光扫过迎面飘来的一团墟涡。墟涡撞上剑光,发出细碎的嘶鸣,旋即消散,可不过片刻,远处黑暗之中,又有新的墟涡缓缓成型。

    “这条隧道是先民遗留,绝非单纯的逃生暗道。”云砚低声道,“墟涡在此地自生自灭,说明下方地脉本身就残存墟力,若是贸然深入,很可能误入墟涡密集的死腔。”

    陈樵扶着岩壁,后背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,暗红血水浸透衣衫,顺着衣摆滴落在青苔之上。他目光望向身后来路,那里一片漆黑,隐约还能听见上方榆木坳传来的、厄芽修士凿击裂隙的动静,距离正在一点点缩短。

    “留在这里,等他们破开屏障,我们就是瓮中之鳖。”陈樵短刃横握,目光转向裴朔,“你方才发现这条地隙,可知前路通向何处?”

    裴朔低头,指尖抚过岩壁上一道浅浅的先民刻痕,灵索残丝从腕间飘出,贴在岩层之上,顺着地脉流向探查。银丝微微震颤,传来杂乱纷乱的地脉回响。

    “我只知晓此处有隧,并不清楚终点。”裴朔眉头紧锁,“地脉在此处分作三支岔道,往前百丈,会出现三岔口。左路地脉死寂,墟涡极多,大概率是死腔;中路地脉平稳,道韵偏厚重,像是通往某处先民旧墟;右路地脉躁动,墟力奔腾,应当连通暗河,水流湍急,风险未知。”

    “三条岔路,三处抉择。”凌玄缓缓撑着剑身站起身,左臂墟印依旧滚烫,识海之中厄核的轰鸣不曾停歇,毁灭的低语反反复复在神魂深处盘旋,“桓策料定我们急于逃离,定会优先选相对稳妥的中路,他极有可能已经提前派人,沿着地脉节点,在中路布下墟陷阵。”

    苏岑闻言,指尖轻轻摩挲寒朔剑的剑柄,体内墟毒与寒道之力依旧僵持拉扯,每一次调息,心口都泛起一阵钝痛。

    “若是桓策预判我们会选中路,那我们反其道而行?”

    “右路暗河,水流裹挟地脉涡流,一旦被卷入,连落脚之处都没有。”裴朔摇头,灵索继续向外探,“暗河之中,藏着被墟力异化的地墟鱼,成群游动,不惧寻常兵刃。左路墟涡密布,神魂稍弱之人,进去片刻便会被墟涡缠上,心生幻念,自陷其中。”

    一时间,隧道之中陷入沉寂。只有水滴坠落的声响,还有远处上方,修士凿开岩层的撞击声,一点点靠近。

    凌玄垂眸看向身侧的镇墟鼎。鼎身沉寂,可他方才以精血浇灌鼎纹,神魂与鼎之间,还留着一丝微弱的牵系。他凝神静心,顺着这一缕牵系向内感知,鼎内残存的先民道韵,缓缓在他识海铺开一段模糊的残念。

    “鼎里面,留有先民留下的讯息。”凌玄低声开口,目光一亮,“这条隧道,是当年先民用来转移墟核的辅道。中路尽头,并非寻常墟墟,而是一处墟锁副台,桓策正是奔着那处副台而来,他想借副台的阵基,加固渊场的根基。”

    众人皆是一怔。

    “也就是说,桓策不止是在追我,他本来就打算来这地底副台?”云砚沉声追问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凌玄颔首,“一路驱赶我们至此,一半是为等我心神失守,一半,是借我们的脚步,确认这条辅道通畅。就算我们今日不曾闯入地隙,他早晚也会带人下来,开启副台墟锁。”

    陈樵面色一沉:“若是让他开启副台,渊场的力量便会再涨一分,到时候,整片荒岭,都会沦为墟域。”

    苏岑握剑的手微微收紧,霜光在剑身流转:“那我们不能避开中路,反倒要进去。毁掉副台阵基,断了桓策的谋划。”

    “凶险难料。”裴朔的灵索猛地一颤,“我探到了,岔口附近,已经有厄芽修士的墟力气息,桓策分出人手,提前埋伏在岔道之间。不管我们走哪一条,都会撞上截杀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后方隧道上方,传来轰隆一声震响。

    榆木坳那一层鼎光屏障,终究撑到了极限,被厄芽修士合力轰碎。杂乱的脚步声、黑袍修士的喝令声,顺着裂隙一路向下,传入地底隧道。

    “他们下来了!”陈樵立刻转身,短刃对准后方来路,“我们没有多余时间慢慢商议。”

    凌玄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识海里厄核躁动的声响,封心诀的道纹死死箍住那股毁灭之力。他弯腰,小心翼翼将镇墟鼎抱入怀中,鼎身冰凉,残纹在掌心微微震颤。

    “走中路。”凌玄抬眼,目光扫过同伴,“明知是他布下的局,我们也要闯。他想要副台阵基,我们便毁了阵基。只要墟锁副台崩毁,整片区域的地脉墟力便会紊乱,他的所有埋伏,都会跟着失效。”

    “可中路有埋伏,正面硬闯,我们所有人伤势都重。”云砚眉头紧锁,伤口随着心绪起伏,又渗出鲜血。

    “分前后配合。”凌玄快速分派,“裴朔,你走在前,灵索先行探路,识别埋伏的墟阵纹路,提前预警。云砚,你护住左侧,提防两侧岩壁的暗箭墟符。陈樵,你护住苏岑,苏岑的寒朔剑专克墟阵,一旦撞见阵基,由她出手破阵。我断后,拦住追来的修士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,你本就本源受损,还要独自断后。”苏岑立刻反对,“换我来断后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莲域八纹剑,还有镇墟鼎残存的道韵,能暂时拖住追兵。”凌玄摇了摇头,“你们先行赶往副台,毁掉阵基,便是给我争取生机。若是阵基被毁,地脉震荡,桓策自顾不暇,自然无力追杀我。”

    裴朔不再多言,灵索尽数舒展,银亮细丝散入前方黑暗,如同无数细探的触角,向前延伸。“准备好了,我们即刻动身。”

    一行人不再耽搁,躬身沿着隧道向前快步穿行。寒朔剑的霜光、莲域八纹剑的青光,两道微光在黑暗里一前一后,破开浓稠的暗。岩壁上漂浮的墟涡不断靠近,被剑光霜气逼退,发出细碎的嘶鸣,在身后缓缓消散。

    隧道越往深处,地脉的震颤越发明显,脚下岩层微微晃动,地底深处,隐约传来沉闷的轰鸣,像是某种庞然大物,正在沉睡之中缓缓翻涌。

    不多时,前方黑暗之中,出现了三道分开的洞口,正是裴朔所说的三岔岔口。

    岔口之间的岩壁上,刻着先民古老的符文,大半已经被墟力侵蚀,模糊不清。而中路洞口的阴影之内,数道淡淡的暗红墟息,正静静蛰伏,收敛气息,静待猎物踏入。

    裴朔的灵索刚探入中路洞口,便猛地剧烈震颤,银丝被墟力灼烧,数根丝缕瞬间化为黑烟。

    “里面埋伏不止三人,布设了隐墟锁身阵,踏入洞口,便会被墟力锁住四肢灵元。”裴朔压低声音,迅速收回受损的灵索,“阵眼藏在洞口上方的岩缝之中。”

    云砚抬眼望向洞顶,目光穿透昏暗,果然看见岩缝里藏着一枚暗红墟符,符纹隐在石缝阴影里,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。

    “我去破阵眼。”云砚提剑,身形放轻,贴着岩壁缓缓向上绕行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后方隧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桓策带着几名修士,已经追至身后不远。

    凌玄回头,望向身后黑暗,左臂墟印红光渐起,莲域八纹剑青光铺开,横挡在岔口后方。

    “你们抓紧时机,破阵入内,去墟锁副台。”凌玄声音沉稳,“这里交给我。”

    “凌玄,千万小心。”苏岑深深看了他一眼,寒朔剑霜光暴涨,做好冲入中路的准备。

    桓策的声音,隔着黑暗,缓缓传了过来,带着冰冷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以为分兵,就能坏我的布局?凌玄,你守得住身后一时,守不住副台的结局。”

    暗红墟云,自后方隧道深处,缓缓漫涌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