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弃尘录 第219章 泄墟出谷,残鼎余哀

    泄墟通道窄仄逼仄,岩壁上凝着一层黏腻的墟渍,暗红细碎墟涡如同浮游的虫豸,在黑暗里悠悠飘荡。通道深处不断飘来沉闷的地脉轰鸣,每一次震动,头顶便有碎石簌簌滚落,砸在地面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。

    裴朔走在最前方,残存的灵索丝丝缕缕向外舒展,银丝触碰到墟涡便微微发烫,提前将游荡的墟涡引开,为众人清出通路。他灵索损耗大半,每一次探查都要耗去不少灵力,额角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。

    “通道两侧有先民遗留的散墟纹,本是用来疏导溢出墟力,如今阵台崩毁,纹路失序,墟涡会毫无征兆凭空生成。”裴朔低声提醒,“不要触碰岩壁上的红纹,一旦沾染上,墟力会顺着经脉侵入体内。”

    凌玄怀抱着镇墟鼎残躯,鼎身冰凉,再也没有半分先民道韵流转,只剩满身交错的裂痕,沉沉压在臂弯。他本就本源重伤,一路行走,脏腑的钝痛反复翻涌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,左臂墟印依旧灼热,识海之中厄核低鸣不休,那股毁灭的躁动,因为方才催动鼎韵反噬阵台,变得愈发难以压制。

    他刻意放缓脚步,封心诀道纹在神魂深处缓缓流转,一点点压住厄核的蛊惑,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脚步虚浮,好几次险些踉跄。

    苏岑一直伴在他身侧,寒朔剑霜光敛成一缕微光,悬在凌玄身侧,寒气缓缓浸润他周身经脉,稍稍缓和墟印灼烧之痛。她脖颈处紫黑墟毒纹路还在蔓延,心口时不时传来一阵抽痛,却依旧分出心神照看凌玄。

    “撑不住便停下片刻调息,不必硬扛。”苏岑声音压得很轻。

    凌玄微微摇头,抬眼望向通道前方幽深的黑暗。

    “不能停,地脉塌陷的速度越来越快,后方的副台很快便会彻底埋入岩层。一旦通道被落石封死,我们再无出路。”

    云砚跟在二人身后,肩头伤口还在渗血,血迹浸透衣衫,粘连皮肉。他长剑横握,目光不断扫过通道两侧阴影,提防暗处潜藏的墟兽或是桓策留下的后手。陈樵断后,短刃握在手中,时不时回头望向身后,听着越来越近的岩层崩塌之声,神色紧绷。

    “方才桓策遁走的暗渠和这条泄墟通道,会不会相通?”陈樵沉声发问。

    “脉络相连,却有墟隔石隔断,短时间内他追不过来。”裴朔答道,“但厄芽宗在外必定还有人手,一旦我们走出通道,落到荒谷,未必就是安稳。”

    几人沉默前行,只有脚步声、碎石滚落声,还有远处地脉崩塌的轰鸣在通道里来回回荡。

    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黑暗之中,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天光,清浅的风顺着通道口灌进来,吹散了地底厚重腥浊的墟息。

    “快到出口了。”裴朔精神一振,灵索向前探去,“出口外是断云崖南麓的荒谷,谷中遍布枯石荒草,没有察觉到大量墟力埋伏,但有零星墟兽游荡。”

    众人加快脚步,穿过最后一段窄道,踏出泄墟通道。

    天光刺目,众人下意识眯起双眼。眼前是一片开阔荒谷,谷内乱石嶙峋,枯蒿遍地,远处断云崖的庞大山体横亘天际,崖顶还萦绕着淡淡的暗红墟雾,地脉震颤依旧连绵不绝,只是比起地底,已经缓和许多。

    通道出口藏在一处巨大岩穴之下,岩壁上方的岩层还在不断崩落,碎石滚进谷中,扬起漫天尘土。

    “先离开出口附近,这里随时会被落石封堵。”云砚环顾四周,“找一处隐蔽的岩凹暂作休整,先稳住伤势。”

    众人依言,互相扶持,向着谷侧一处向内凹陷的岩坡移动。岩凹被巨石遮挡,不容易被远处的人发现,地面还算平整。

    几人依次落座,各自调息疗伤。

    凌玄轻轻将镇墟鼎残躯放在身侧青石上,指尖缓缓抚过鼎身密密麻麻的裂纹,眼底藏着难言的怅然。这尊鼎承载先民镇墟的心血,是制衡渊场最重要的器物,今日为斩断引墟种子的共鸣,彻底耗尽道韵,沦为废器。

    “镇墟鼎一毁,往后再没有这般器物,可以直接逆引墟力反噬阵基。”凌玄低声开口,“桓策的种子只是沉眠,不是消亡,他日墟潮再起,再想压制,难如登天。”

    苏岑侧头看向残鼎,寒朔剑搁在膝头,霜光微弱:“可若不是它,今日我们拦不住三枚引墟种子,整片断云崖周遭,此刻已经沦为墟域。鼎虽碎,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代价太重。”凌玄抬手按住胸口,一口腥甜又涌上喉咙,被他强行压下,“我本源受损,厄核借着方才的动荡,侵蚀更深,封心诀快要压不住它。”

    苏岑眉头微蹙,抬手凝出一缕柔和寒气,缓缓渡入凌玄经脉,帮他梳理紊乱的灵元:“墟毒与寒道之力在我体内僵持,我也撑不了太久。我们都需要静养,可此地并不安全。”

    陈樵靠着岩壁,拆开后背伤口的包扎,简单清理渗血的创口,低声道:“桓策脱身,必定会传讯其余厄芽修士,搜捕我们。荒谷四通八达,他们很快便能查到这片区域。”

    云砚以灵力封住肩头伤口,脸色依旧苍白:“我们现在伤势过重,不宜再战。当务之急,是寻一处安全的休养之地,同时想好后续如何应对沉埋在地底的引墟种子。”

    裴朔闭目,灵索向四方舒展,细细探查方圆数里地脉气息。片刻之后,他睁开眼,神色凝重。

    “荒谷西侧三里,有一处先民遗留的旧驿遗址,名为青芜驿。驿下有护墟阵的残纹,能够遮掩我们身上的墟息与灵元波动,适合暂时藏身。只是驿中墟气混杂,早年曾爆发过墟潮,里面说不定还有残存墟兽。”

    “总比留在这片无遮无挡的荒谷强。”陈樵抬眼,“岩凹遮掩不了多久,一旦被厄芽的巡哨修士发现,我们无力抵抗。”

    凌玄缓缓起身,弯腰抱起镇墟鼎残躯,重新抱在怀中。鼎身沉重,却再也没有半分护持的力量。

    “去青芜驿。”凌玄定下心神,“路上小心,避开谷中墟兽,尽量不要和厄芽修士照面。我们先稳住伤势,再慢慢想办法,探查地底三枚引墟种子的动向。”

    裴朔点头,灵索在前探路,率先走出岩凹。几人彼此照应,沿着乱石之间的荒草小径,向着西侧青芜驿的方向潜行。

    荒谷风卷枯草,沙沙作响。远处断云崖上空,暗红墟雾缓缓流转,桓策遁入地底,不见踪迹,可渊场的阴影,依旧沉沉笼罩这片山野。

    他们暂时赢下了墟锁副台这一战,逼得引墟种子沉寂,却付出了失去镇墟鼎、人人重伤的代价。危机只是暂时蛰伏,并未消散。

    一路潜行,沿途偶尔撞见游荡的低阶墟兽,都被云砚与陈樵悄无声息解决,没有惊动远处的动静。半个时辰之后,一片倾颓的屋舍轮廓,出现在荒草尽头。

    残垣断壁,朽木横斜,正是青芜驿。驿墙之上,依稀还能看见褪色的先民阵纹,淡淡的旧道韵萦绕在废墟之间,恰好可以掩去一行人身上的气息。

    裴朔停下脚步,灵索探入驿内,仔细扫过每一处屋舍角落。

    “驿内没有修士踪迹,只有几头蛰伏的墟鼠,不难处理。护墟残阵还在运转,能遮蔽墟息。”

    “进去。”凌玄低声道。

    几人踏入残破驿门,荒草没过脚踝,朽木在脚下发出轻响。刚走进院内,裴朔的灵索猛地一颤,他骤然止步。

    “等等,驿底地脉,有微弱的墟力波动,不是墟兽。”裴朔眉头紧锁,“像是有人,比我们更早一步,藏在了青芜驿的地下。”

    众人瞬间止步,气息一敛,各自握紧兵刃,警惕望向驿内幽深的废屋阴影。

    风穿过残破窗棂,发出呜呜的低响,废墟之中,一股陌生而隐晦的墟息,自地底缓缓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