弃尘录 第220章 驿底藏踪，暗墟相窥
荒草在脚边随风轻晃，破败的木窗被风撞得咯吱作响，那一缕自驿底漫上来的墟息淡而冷，不似桓策一脉的暗红腥浊，反倒带着几分灰败枯寂，和寻常厄芽修士的墟力截然不同。
凌玄怀抱镇墟鼎残躯，莲域八纹剑悄然抬至身前，青光压得极淡，只在剑刃流转一层薄光。左臂墟印微微发烫，识海厄核也嗅到了这股陌生气息，低低嘶吼一声，被封心诀道纹死死按住。
“不是桓策的人。”凌玄低声开口，目光落向院中那处塌陷的石井，“气息从石井下方传出来。”
裴朔灵索丝丝缕缕散开，银丝贴着地面蔓延，绕开杂乱的朽木断砖，顺着石井的缝隙往下探。灵索触及那股墟息的瞬间，便被一股凝滞的力量缠住，银丝微微震颤，难以继续深入。
“对方懂得收敛墟息，刻意藏在驿底护墟残阵的盲区里，若非驿底地脉本就薄弱，我几乎察觉不到。”裴朔收回灵索，指尖泛白，“对方没有主动出手，也没有释放墟力袭扰，像是在观望我们。”
苏岑寒朔剑横在身前，颈间紫黑纹路随呼吸轻轻跳动，寒道寒气自剑身缓缓散开，护住周身，提防暗处突袭。
“两种可能，要么是和厄芽宗对立的散修，同样在躲避墟潮；要么，是桓策安排在这里的暗哨，只是修炼的墟法不同。”
云砚移步至石井一侧，肩头伤口牵扯，动作稍缓，目光扫过石井周遭的青苔与碎石：“石井井口坍塌大半，下方是一条连通地脉的暗窟，若对方有心伏击，我们踏入院内之时，便已经出手。”
陈樵绕到西侧残墙之后，短刃出鞘，扫视后方谷口通路，守住退路：“我断后，若是外面有厄芽追兵赶来，我先示警。”
院内一时静了下来，只有风穿过断壁的呜咽声。
石井之下，忽然飘上来一道沙哑低沉的人声，隔着岩层，听着朦胧模糊。
“诸位身负重伤，还抱着一尊废鼎，一路从断云崖地底逃出来，倒是不容易。”
众人神色一凛。对方竟清楚他们的来路。
凌玄眉峰微敛，沉声回应：“你是何人，为何藏在此处？”
“我是谁，不重要。”那道声音淡淡传来，“我只是在此等候墟潮异动，恰巧撞见你们。我不是桓策的人，也无意与你们为敌。”
苏岑眸光微冷：“凭什么信你？”
“若是我要动手，方才你们踏入驿门，我便可以引动驿底残存墟纹，借护墟残阵的力量困住你们。”地底之人缓缓说道，“我知晓断云崖副台一战，桓策埋下三枚引墟种子，被你以镇墟鼎逆阵逼入沉寂。鼎碎，渊场之祸，只是暂缓。”
这话一出，凌玄心头一震。副台之内的事，只有他们与桓策一行人知晓，此人竟能说得一清二楚。
“你一直在留意墟锁副台？”凌玄问道。
“这片地脉的每一次震动，我都能感知。”地底之人轻笑一声，笑声干涩，“我在此蛰伏多年，守着青芜驿的旧阵，就是为了等引墟种子现世。桓策以为种子埋得隐秘，殊不知，早在他埋下第一枚种子之时，我便已知晓。”
裴朔凝神，再次放出一缕灵索，小心翼翼试探石井下方：“既然你知晓种子的隐患，为何不早早出手阻拦？”
“我有我的桎梏，不能轻易踏足断云崖核心阵域。”地底声音顿了顿，“我只能等，等有人将种子逼至沉寂，才有机会寻机，一点点剥离种子和地脉之间的牵连。”
凌玄心头一动：“你有办法彻底除去引墟种子？”
“谈不上彻底除去，只能慢慢剥离墟根，断了它日后复苏的根基。”那人道，“种子扎根地脉，和整片断云崖地脉缠在一起，强行摧毁，会直接引爆整条地脉，方圆千里尽数塌陷，生灵无存。桓策便是笃定这一点，才敢埋下种子，料定你们不敢贸然将其连根斩除。”
这正是凌玄心中最大的顾虑。方才在副台，他便察觉到，种子与地脉根系纠缠太深，一味强攻，代价是万千生灵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苏岑冷静发问，“天下没有无偿相助之事。”
“我要你们帮我取一样东西。”地底之人的声音沉了几分，“青芜驿往南，三里之外，有一处先民埋墟石室。石室之内，存着一卷《墟根解契》，是上古先民用来剥离墟种与地脉联系的手札。石室被先民自封阵锁住，单凭我一人，破不开阵锁。”
云砚沉声开口：“为何不自己去取？”
“石室的自封阵，认灵不认墟。我一身墟力，靠近便会触发阵杀，万劫不复。唯有不带浓郁墟息的修士，方能入内。你们方才重创桓策，身上墟息虽重，却有先民道韵残留在血脉之中，恰好可以避开阵杀的核心。”
凌玄低头看向怀中镇墟鼎残躯，鼎身死寂，再无灵光。他沉吟片刻，目光扫过身侧几人。
“我们伤势沉重，若是途中遭遇厄芽修士或是墟兽，无力应战。”
“我可以助你们遮掩气息，驿底残阵全力铺开，可遮蔽你们的灵元波动，维持三个时辰。”地底之人许诺，“拿到《墟根解契》，我便将剥离墟种的法子尽数告知你们。若你们不愿，我也不会强留，你们自可在此休整，只是日后墟潮再起，种子复苏，再无别的稳妥法子。”
陈樵从残墙处转回，低声对凌玄几人说道：“谷口方向暂无追兵动静，可耽搁不得。厄芽的搜捕队伍，随时会搜进这片荒谷。”
裴朔思索片刻：“此事有风险，可这是眼下唯一一条不用硬撼地脉、根除引墟种子的路子。若是错过，等桓策寻到别的法子唤醒种子，我们再无机会。”
苏岑看向凌玄，等候他决断。
凌玄沉默片刻，抬手按住胸口，压下翻涌的血气。他看向石井幽暗的洞口，缓缓开口。
“可以。但我们要先定下约定。拿到手札之后，你不得隐瞒半分解契之法，也不能借机算计我们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地底之人应下，“我这便催动驿底残阵，遮蔽你们气息。阵力铺开之后，你们尽快动身，先民石室的封印，每一日都会在墟力侵蚀下变强一分。”
话音落下，驿院内的旧阵纹缓缓亮起一层极淡的灰光，光芒顺着地面蔓延，裹住众人周身，身上散出的灵元、墟毒、墟印气息，尽数被这层灰光收拢掩盖，在外人感知之中，这一处院落，只剩寻常荒墟的死寂。
“气息已经掩住。”裴朔凝神感知，“三个时辰，往返加上破阵，时间很紧。”
“我们分头安排。”凌玄迅速定计，“云砚，你伤势最重，留在驿内，守在石井之外，提防此人暗中耍手段，也接应我们归来。陈樵，裴朔，随我和苏岑一同前往石室。”
云砚点头：“放心，我守在这里。若地底之人有异，我会立刻传讯。”
陈樵握紧短刃：“我在前开路。”
苏岑将寒朔剑握稳，寒气在周身流转，压制体内蠢蠢欲动的墟毒。
凌玄将镇墟鼎残躯轻轻放在驿内一处干燥石台上，暂时留下。鼎身沉重，带着赶路多有不便，且此地有残阵遮蔽，不易被人寻到。
“鼎留在此处，我们速去速回。”
四人不再多言，顺着驿院南侧的荒草小径，悄无声息向南潜行。灰光笼罩周身，连脚步声响都被阵纹消去，沿途游荡的低阶墟兽，对他们视而不见。
一路疾行，不多时，前方乱石堆之中，露出一块平整的巨型青石板，石板上刻着一圈圈交错的先民古纹，正是石室的封门阵。
石板静卧在荒草之间，纹路黯淡，却隐隐透出一股不容冒犯的厚重道韵。
裴朔放出灵索，细细探查阵纹脉络：“没错，便是这里。自封阵，一旦墟力侵入，便会触发杀阵。”
苏岑上前一步，寒朔剑微光轻颤：“由我来破外围引纹，凌玄，你寻阵眼。”
凌玄颔首，莲域八纹剑青光轻扬，目光落在青石板正中那一处凹陷的阵核之上。
可就在凌玄脚步踏上石板边缘的一瞬，远处荒草深处，忽然传来数道急促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厄芽修士低沉的喝喊。
“他们应当就在这片荒谷！长老吩咐，找到凌玄一行人，格杀勿论！”
陈樵脸色一变，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：“厄芽追兵，寻过来了！”
凌玄怀抱镇墟鼎残躯，莲域八纹剑悄然抬至身前，青光压得极淡，只在剑刃流转一层薄光。左臂墟印微微发烫，识海厄核也嗅到了这股陌生气息，低低嘶吼一声，被封心诀道纹死死按住。
“不是桓策的人。”凌玄低声开口，目光落向院中那处塌陷的石井，“气息从石井下方传出来。”
裴朔灵索丝丝缕缕散开，银丝贴着地面蔓延，绕开杂乱的朽木断砖，顺着石井的缝隙往下探。灵索触及那股墟息的瞬间，便被一股凝滞的力量缠住，银丝微微震颤，难以继续深入。
“对方懂得收敛墟息，刻意藏在驿底护墟残阵的盲区里，若非驿底地脉本就薄弱，我几乎察觉不到。”裴朔收回灵索，指尖泛白，“对方没有主动出手，也没有释放墟力袭扰，像是在观望我们。”
苏岑寒朔剑横在身前，颈间紫黑纹路随呼吸轻轻跳动，寒道寒气自剑身缓缓散开，护住周身，提防暗处突袭。
“两种可能，要么是和厄芽宗对立的散修，同样在躲避墟潮；要么，是桓策安排在这里的暗哨，只是修炼的墟法不同。”
云砚移步至石井一侧，肩头伤口牵扯，动作稍缓，目光扫过石井周遭的青苔与碎石：“石井井口坍塌大半，下方是一条连通地脉的暗窟，若对方有心伏击，我们踏入院内之时，便已经出手。”
陈樵绕到西侧残墙之后，短刃出鞘，扫视后方谷口通路，守住退路：“我断后，若是外面有厄芽追兵赶来，我先示警。”
院内一时静了下来，只有风穿过断壁的呜咽声。
石井之下，忽然飘上来一道沙哑低沉的人声，隔着岩层，听着朦胧模糊。
“诸位身负重伤，还抱着一尊废鼎，一路从断云崖地底逃出来，倒是不容易。”
众人神色一凛。对方竟清楚他们的来路。
凌玄眉峰微敛，沉声回应：“你是何人，为何藏在此处？”
“我是谁，不重要。”那道声音淡淡传来，“我只是在此等候墟潮异动，恰巧撞见你们。我不是桓策的人，也无意与你们为敌。”
苏岑眸光微冷：“凭什么信你？”
“若是我要动手，方才你们踏入驿门，我便可以引动驿底残存墟纹，借护墟残阵的力量困住你们。”地底之人缓缓说道，“我知晓断云崖副台一战，桓策埋下三枚引墟种子，被你以镇墟鼎逆阵逼入沉寂。鼎碎，渊场之祸，只是暂缓。”
这话一出，凌玄心头一震。副台之内的事，只有他们与桓策一行人知晓，此人竟能说得一清二楚。
“你一直在留意墟锁副台？”凌玄问道。
“这片地脉的每一次震动，我都能感知。”地底之人轻笑一声，笑声干涩，“我在此蛰伏多年，守着青芜驿的旧阵，就是为了等引墟种子现世。桓策以为种子埋得隐秘，殊不知，早在他埋下第一枚种子之时，我便已知晓。”
裴朔凝神，再次放出一缕灵索，小心翼翼试探石井下方：“既然你知晓种子的隐患，为何不早早出手阻拦？”
“我有我的桎梏，不能轻易踏足断云崖核心阵域。”地底声音顿了顿，“我只能等，等有人将种子逼至沉寂，才有机会寻机，一点点剥离种子和地脉之间的牵连。”
凌玄心头一动：“你有办法彻底除去引墟种子？”
“谈不上彻底除去，只能慢慢剥离墟根，断了它日后复苏的根基。”那人道，“种子扎根地脉，和整片断云崖地脉缠在一起，强行摧毁，会直接引爆整条地脉，方圆千里尽数塌陷，生灵无存。桓策便是笃定这一点，才敢埋下种子，料定你们不敢贸然将其连根斩除。”
这正是凌玄心中最大的顾虑。方才在副台，他便察觉到，种子与地脉根系纠缠太深，一味强攻，代价是万千生灵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苏岑冷静发问，“天下没有无偿相助之事。”
“我要你们帮我取一样东西。”地底之人的声音沉了几分，“青芜驿往南，三里之外，有一处先民埋墟石室。石室之内，存着一卷《墟根解契》，是上古先民用来剥离墟种与地脉联系的手札。石室被先民自封阵锁住，单凭我一人，破不开阵锁。”
云砚沉声开口：“为何不自己去取？”
“石室的自封阵，认灵不认墟。我一身墟力，靠近便会触发阵杀，万劫不复。唯有不带浓郁墟息的修士，方能入内。你们方才重创桓策，身上墟息虽重，却有先民道韵残留在血脉之中，恰好可以避开阵杀的核心。”
凌玄低头看向怀中镇墟鼎残躯，鼎身死寂，再无灵光。他沉吟片刻，目光扫过身侧几人。
“我们伤势沉重，若是途中遭遇厄芽修士或是墟兽，无力应战。”
“我可以助你们遮掩气息，驿底残阵全力铺开，可遮蔽你们的灵元波动，维持三个时辰。”地底之人许诺，“拿到《墟根解契》，我便将剥离墟种的法子尽数告知你们。若你们不愿，我也不会强留，你们自可在此休整，只是日后墟潮再起，种子复苏，再无别的稳妥法子。”
陈樵从残墙处转回，低声对凌玄几人说道：“谷口方向暂无追兵动静，可耽搁不得。厄芽的搜捕队伍，随时会搜进这片荒谷。”
裴朔思索片刻：“此事有风险，可这是眼下唯一一条不用硬撼地脉、根除引墟种子的路子。若是错过，等桓策寻到别的法子唤醒种子，我们再无机会。”
苏岑看向凌玄，等候他决断。
凌玄沉默片刻，抬手按住胸口，压下翻涌的血气。他看向石井幽暗的洞口，缓缓开口。
“可以。但我们要先定下约定。拿到手札之后，你不得隐瞒半分解契之法，也不能借机算计我们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地底之人应下，“我这便催动驿底残阵，遮蔽你们气息。阵力铺开之后，你们尽快动身，先民石室的封印，每一日都会在墟力侵蚀下变强一分。”
话音落下，驿院内的旧阵纹缓缓亮起一层极淡的灰光，光芒顺着地面蔓延，裹住众人周身，身上散出的灵元、墟毒、墟印气息，尽数被这层灰光收拢掩盖，在外人感知之中，这一处院落，只剩寻常荒墟的死寂。
“气息已经掩住。”裴朔凝神感知，“三个时辰，往返加上破阵，时间很紧。”
“我们分头安排。”凌玄迅速定计，“云砚，你伤势最重，留在驿内，守在石井之外，提防此人暗中耍手段，也接应我们归来。陈樵，裴朔，随我和苏岑一同前往石室。”
云砚点头：“放心，我守在这里。若地底之人有异，我会立刻传讯。”
陈樵握紧短刃：“我在前开路。”
苏岑将寒朔剑握稳，寒气在周身流转，压制体内蠢蠢欲动的墟毒。
凌玄将镇墟鼎残躯轻轻放在驿内一处干燥石台上，暂时留下。鼎身沉重，带着赶路多有不便，且此地有残阵遮蔽，不易被人寻到。
“鼎留在此处，我们速去速回。”
四人不再多言，顺着驿院南侧的荒草小径，悄无声息向南潜行。灰光笼罩周身，连脚步声响都被阵纹消去，沿途游荡的低阶墟兽，对他们视而不见。
一路疾行，不多时，前方乱石堆之中，露出一块平整的巨型青石板，石板上刻着一圈圈交错的先民古纹，正是石室的封门阵。
石板静卧在荒草之间，纹路黯淡，却隐隐透出一股不容冒犯的厚重道韵。
裴朔放出灵索，细细探查阵纹脉络：“没错，便是这里。自封阵，一旦墟力侵入，便会触发杀阵。”
苏岑上前一步，寒朔剑微光轻颤：“由我来破外围引纹，凌玄，你寻阵眼。”
凌玄颔首，莲域八纹剑青光轻扬，目光落在青石板正中那一处凹陷的阵核之上。
可就在凌玄脚步踏上石板边缘的一瞬，远处荒草深处，忽然传来数道急促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厄芽修士低沉的喝喊。
“他们应当就在这片荒谷！长老吩咐，找到凌玄一行人，格杀勿论！”
陈樵脸色一变，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：“厄芽追兵，寻过来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