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弃尘录 第224章 墟网收罗,契文初释

    地窖之中湿气浸骨,岩壁渗出的水珠顺着石缝滴落,叮咚轻响,在死寂里格外清晰。驿底残阵的灰光铺在周遭,一层薄薄的屏障隔绝了前院桓策铺开的墟网气息,却挡不住那股步步紧逼的压迫感。

    凌玄盘膝坐于石地,莲域八纹剑横搁膝头,青光敛而不发。他双目微阖,灵元缓慢流转,一点点修补受损的脏腑经脉,左臂墟印依旧滚烫,识海深处厄核低鸣不休,毁灭的意念反复冲撞封心诀的道纹。每一次灵元运转,都要分出大半心神去压制,额角冷汗不断滑落,浸透鬓边发丝。

    苏岑坐在他身侧,将那卷《墟根解契》摊放在平整石块之上。泛黄帛书纹理古朴,上面密布先民古篆,字句之间缠绕淡淡的墟根道韵。她颈间紫黑墟毒纹路还在缓缓蔓延,心口时不时传来一阵抽痛,寒道之力只能勉强将墟毒锁在心脉周边,无法根除。

    裴朔守在暗渠出口,银丝灵索丝丝缕缕向外延展,一刻不停地探查前院动静。陈樵靠在石壁,肩头墟伤被墟力侵蚀,伤口不断渗出血水,他咬着牙,自行取出疗伤药丹吞服,指尖按住创口,以微薄灵力压制墟毒往血脉深处钻。

    云砚持剑立于地窖转角,目光紧盯石井方向,提防驿底之人另有异动,同时留意墟网的推进。

    “桓策的墟网,正在一寸寸向内收拢。”裴朔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“他不急着强攻地窖,是打算慢慢收紧,把我们困死在这里,等我们灵力耗竭,再进来取走解契。”

    “他清楚驿底残阵有阻隔之力,贸然强闯,会被先民旧阵反噬。”苏岑指尖轻轻拂过帛书古字,目光逐行细读,“所以他选择围而不攻,耗我们的气力。”

    凌玄缓缓睁开眼,眼底带着一丝疲惫,看向石面上的帛书:“解契上记载的法子,你看懂多少?”

    “大半是墟根与地脉共生的机理,还有先民留下的剥离仪轨。”苏岑凝眉,“墟种扎根地脉,根须散入岩层脉络,如同草木入土。若是直接斩除,地脉气机紊乱,便会引发大范围地崩。先民之法,是先以引墟纹牵引墟根,再用镇地印隔开墟种与地脉的气机相连,循序渐进,慢慢抽离。”

    “可镇地印早已失传。”石井之下,那道沙哑的声音悠悠传上来,“当年先民封墟之时,一共三枚镇地印,两枚随墟潮沉埋地底,一枚遗失在断云崖古墟深处。没有镇地印,仪轨便无法完整施行。”

    众人闻言,神色皆是一沉。

    陈樵停下调息,抬眼看向石井:“你早知缺少镇地印,方才为何还要让我们冒险去取解契?”

    “解契不止记载剥离之法,也写了替代之策。”地底之人淡淡道,“以修士自身灵元为引,搭配墟印作为媒介,可临时替代镇地印,只是代价极大。施术之人,灵元会和墟根纠缠,一旦失控,自身便会化作墟种的养分。”

    凌玄左臂微微一动,墟印骤然一热。

    “墟印?”凌玄低声重复,“是我这枚渊场墟印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地底之人答道,“你身带厄核,墟印本就是渊场本源所化,是世间最合适的媒介。只是此法凶险,一旦在剥离中途被厄核夺舍,非但无法断掉墟根,反而会助三枚引墟种子彻底苏醒。”

    苏岑转头看向凌玄,眸色凝重:“此法万万不可轻易尝试。你本源本就重伤,厄核已经难以压制,再以墟印牵系墟根,无异于以身饲渊。”

    “可除此之外,再无别的稳妥路子。”凌玄垂眸,看向膝上莲域八纹剑,“桓策守在外面,我们不可能一直困在地窖。就算今日侥幸脱身,他依旧会寻别的办法唤醒种子,到时候,周遭百里生灵难逃墟祸。”

    “先不急着决断。”云砚沉声开口,“我们还有时间,先把伤势稳住,再细细推敲解契上的替代之法,看看有没有办法降低风险。”

    裴朔的灵索猛地一颤,神色骤变:“不好,桓策动手了。他在外围布设引墟符,以符力催动驿内残存墟气,从缝隙渗透残阵,消磨我们的屏障。”

    众人立刻戒备,各自握紧兵刃。

    地窖上方的岩层传来阵阵沉闷震颤,淡淡的暗红墟息顺着石缝钻进来,原本灰润的残阵光膜,被墟息触碰之后,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
    “残阵撑不了半个时辰。”裴朔的灵索不断震颤,银丝上泛起焦黑痕迹,“引墟符持续侵蚀,阵纹会慢慢崩解。”

    陈樵撑着石壁慢慢起身,肩头剧痛让他动作僵硬:“半个时辰,我们要么突围出去,要么就得想办法反击。”

    苏岑快速将帛书收好,纳入怀中:“突围很难,桓策的墟网封死了所有向外的通路,我们几人皆带重伤,正面硬闯,胜算渺茫。”

    凌玄闭目片刻,识海之中厄核还在躁动,封心诀道纹不停震颤。他在心中反复权衡,片刻之后,抬眼看向石井:“蛰伏于驿底的前辈,你能借驿底残阵之力,反向扰动桓策的引墟符吗?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地底之人应道,“但我力量有限,只能打乱他一部分符阵,制造一次短暂的破绽,仅此一次机会。破绽维持不过十息。”

    “十息。”凌玄缓缓点头,目光扫过众人,“足够我们寻一处缺口冲出去。”

    他迅速分派:“裴朔,等阵纹扰动的瞬间,你以灵索锁定墟网缺口,标记方位;陈樵、云砚,你们二人在前开路,抵挡拦截的修士;苏岑,你护住解契,紧随我身后,我来断后。”

    “你断后?”苏岑蹙眉,“你伤势最重,厄核不稳,断后太过凶险。”

    “我墟印在手,必要之时,可借墟印的气息短暂迷惑桓策。”凌玄语气平静,“这是最合适的安排。”

    众人知道事态紧迫,不再争执,各自凝神蓄力。

    地窖之外,前院之中,桓策立在荒草之间,掌心不断捏出引墟符,一张张符纸悬浮半空,暗红符文流转,源源不断向着驿内输送墟力。他望着后院方向,唇角勾起一抹冷淡弧度。

    “残阵快要撑不住了。凌玄,苏岑,你们躲得了一时,躲不了一世。交出《墟根解契》,我可以留你们一条生路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穿透岩层,落入地窖众人耳中。

    凌玄置若罔闻,指尖按在墟印之上,默默引导灵元,与驿底之人的阵力呼应。

    “准备好了。”石井之下,沙哑声音传来,“我要启动反震了。”

    “动手。”凌玄低声道。

    下一瞬,整座青芜驿的地底阵纹骤然亮起灰芒,一股逆流的道韵自下而上爆发,狠狠撞向桓策铺开的引墟符阵。

    半空之中,数张引墟符轰然炸裂,暗红墟网猛地出现一处缺口,墟力紊乱,向外翻涌。

    “就是现在!”裴朔低喝一声,银丝灵索直刺缺口,牢牢锁定方位。

    云砚长剑出鞘,率先冲出地窖,陈樵紧随其后,短刃寒光乍现,向着缺口方向冲杀而去。

    桓策神色一变,没料到驿底暗藏之人会出手反震,当即催动墟力,想要重新收拢墟网。

    “拦住他们!”

    两名厄芽修士就近扑上来,墟刃呼啸,直取云砚与陈樵。云砚剑光纵横,青光与暗红墟刃相撞,轰鸣震碎残垣;陈樵强忍肩头伤痛,短刃刁钻,逼退一名修士,为众人撕开通路。

    苏岑寒朔剑护住周身,紧紧跟在二人身后,一手按住怀中帛书,不让解契有半分闪失。

    凌玄走在最后,莲域八纹剑拖在身后,左臂墟印光芒隐隐亮起,暗红的墟息微微溢出,刻意引动桓策的注意力。

    桓策目光落在凌玄身上,瞳孔微缩:“你竟敢主动引动墟印之力?”

    “桓策,你的图谋,不会如愿。”凌玄抬眼,封心诀在识海死死锁住厄核,任由墟印的红光在臂上流转。

    “冥顽不灵。”桓策掌心墟力汇聚,一道厚重墟掌,隔着纷乱的墟网,直扑凌玄。

    凌玄挥剑相迎,剑光与墟掌相撞,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后退两步,一口鲜血再次涌到喉间,被他强行压下。

    “快走!”凌玄向着前面几人高声呼喊。

    苏岑回头看他一眼,满心焦灼,却知道不能耽搁,只能跟着云砚、陈樵,顺着墟网的缺口,冲出青芜驿的范围,向着远处连绵荒山掠去。

    桓策想要追上去,凌玄却持剑死死缠住他的视线,墟印红光忽明忽暗,识海之中厄核抓住这一波力量激荡,嘶吼愈发疯狂,封心诀的道纹,已经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。

    “凌玄,你撑不住了。”桓策缓步上前,墟力层层压迫,“等封心诀崩碎,你便会成为渊场的傀儡,到时候,不用我动手,你都会亲手把解契送到我面前。”

    凌玄握剑的手微微发颤,眼底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暗红,可他依旧不肯后退半步。

    远处荒山之中,苏岑几人的身影已经遁入林木,渐渐隐去。

    凌玄缓缓吸气,抬眼看向桓策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却依旧坚定。

    “想要解契,先过我这一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