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弃尘录 第225章 剑阻墟潮,身陷孤围

    荒山方向,林木摇晃,苏岑三人的身影彻底隐入浓绿,墟网缺口随着驿底残阵的反震之力消散,桓策再想追出,已然迟了一步。

    他缓缓收回望向远山的目光,重新落回身前的凌玄身上,眼底寒意沉沉。周遭残存的厄芽修士迅速靠拢,暗红墟力层层叠叠,将凌玄团团围在驿院残破的天井之中。

    “他们逃远了,你却留下断后。”桓策缓步上前,灰袍扫过满地断砖碎瓦,“以一己之力拦我,当真以为凭一柄莲域八纹剑,就能拖住我?”

    凌玄握剑的指节泛白,左臂墟印的红光跃动不休,识海里面厄核的咆哮一阵强过一阵,封心诀的道纹裂痕还在缓缓蔓延。方才那一记硬拼,脏腑伤势再度加重,每一次呼吸,都牵扯着内里伤口,腥甜不断翻涌。

    “能不能拖住,试过才知。”凌玄抬剑,青光自剑脊缓缓升起,只是这光芒不复往日澄澈,边缘缠上一丝极淡的暗红,“你要追苏岑他们,便先踏过我的剑。”

    “执迷不悟。”桓策轻轻抬手,示意身侧修士,“不必急着下杀手,先耗干他的灵元。他体内厄核本就躁动,等到灵力枯竭,封心诀自然崩塌,他自会沦为渊场墟奴。”

    四名厄芽修士领命,墟刃接连升空,不做致命强攻,只从四面八方轮番袭扰。一道道暗红刃光交错袭来,封死凌玄闪避的方位,逼他不断挥剑格挡,持续消耗灵元。

    凌玄莲域八纹剑翻飞,青光流转,一一接下攻势。撞击之声连绵不绝,震得他手臂发麻,经脉里灵元流转越来越滞涩。墟印散出的渊场气息,引得周遭墟力纷纷向他汇聚,厄核借着这股外力,不断冲击神魂屏障。

    “凌玄,感受一下。”桓策立于包围圈之外,声音平缓,如同低语,“墟力本就和你血脉相融,封心诀是枷锁,是桎梏。放下它,你便能掌控渊场之力,不必再忍受这般蚀骨之痛。”

    凌玄心神一荡,识海之中,毁灭的意念趁虚而入。无数破碎的幻象一闪而过,皆是墟祸席卷大地、万物归于沉寂的景象,厄核在识海深处催促他,破开道纹,接纳本源。

    他猛地咬舌尖,尖锐痛感拉回涣散的心神,封心诀道纹骤然收紧,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杂念。

    “渊场之力,不是用来屠戮苍生的。”凌玄沉声回应,“你所求的,从来不是大道,是毁灭。”

    “大道本就有生灭。”桓策淡淡一笑,“先民强行镇压墟根,是逆生灭之理。等三枚引墟种子破土,旧秩序覆灭,才是渊场该有的归宿。”

    说话之间,又两道墟刃悄无声息绕至凌玄身后,直刺后心。凌玄感知到劲风,旋身横剑格挡,青光撞上墟刃,强大的反震之力震得他踉跄后退,后背重重撞上断墙。

    碎石簌簌落下,一口鲜血自凌玄唇角淌下,滴落在青砖之上。

    “你的灵力已经快要见底。”桓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“再撑下去,不等我们动手,厄核便会吞噬你的神魂。”

    凌玄靠在断墙上,微微喘息,目光扫过四周合围的修士,心中快速盘算。他清楚,长久缠斗下去,自己必败,只是他要给苏岑一行人争取足够远的距离,让他们寻到稳妥地方,安心研读《墟根解契》。

    他抬手,指尖抚过莲域八纹剑的剑纹,引动剑中残存的莲域本源。清辉骤然暴涨,向外席卷一圈,逼得近身的几名修士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
    “还想挣扎?”桓策眉峰微挑,终于不再旁观,掌心墟力汇聚,凝成厚重墟矛,“既然劝不动,我便亲手打散你的灵元,静待厄核夺舍。”

    暗红墟矛破空而出,裹挟汹涌墟力,直刺凌玄心口。

    凌玄提剑迎击,青光与墟矛轰然相撞,冲击波席卷整座天井。断墙残木应声崩碎,尘土漫天飞扬。凌玄被这股巨力狠狠掀飞,重重摔落在地,莲域八纹剑脱手滚到一旁,插进砖缝之中。

    “凌玄!”

    远处山林间,一道极轻的呼喊随风飘来,是苏岑。她并没有走远,带着云砚、陈樵藏在远处山坳,见凌玄被击飞,心头一紧,便要折返。

    “不要过来!”凌玄挣扎着撑起身子,高声喝止,声音沙哑,“走!带着解契走!”

    桓策闻声,转头望向山林方向,墟力一引,两道墟影立刻朝着声音来处飞掠而去。

    “分出两人,去追他们。”

    两名修士应声,转身遁入山林,墟息一路追向苏岑藏身之处。

    凌玄见状,心头一急,不顾伤势,伸手去抓身侧长剑。桓策身形一晃,瞬息之间便到他面前,一脚踩住剑身,不让他握住剑柄。

    “你自身难保,还惦记旁人?”桓策低头看着他,“乖乖放弃抵抗,我可以召回修士,不追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话,我不信。”凌玄撑着地面,想要起身,左臂墟印红光炽盛,厄核的力量几乎要冲破束缚,“你一心要夺解契,只要解契还在苏岑手上,追杀便不会停止。”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桓策坦然承认,“只要交出帛书,一切都好说。若是不交,他们逃到天涯海角,我也会寻到。”

    凌玄不再答话,心神沉入识海,一边死死锁住厄核,一边调动墟印之中潜藏的渊场微力。这一招凶险万分,稍有不慎,便会被厄核趁势夺舍,可眼下,他别无选择。

    暗红微光自墟印升腾而起,顺着经脉蔓延全身,凌玄周身气息陡然一变,混杂着修士灵元与渊场墟力,诡异莫测。

    桓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生出几分兴致:“你竟主动接引墟印之力?倒是勇气可嘉。”

    凌玄借着这股力量,猛地发力,身形向后急退,一把将莲域八纹剑从砖缝之中拔起。剑光再亮,只是这一次,青光之中缠绕着缕缕暗红,威力暴涨。

    “我拦不住你多久,但至少,能再拖一阵。”

    凌玄持剑,再度冲向桓策。剑风呼啸,莲域剑光直劈而下,桓策抬手墟力相迎,一青一红两股力量不断碰撞,轰鸣接连响起。

    山坳之中,苏岑望着驿院方向震荡的墟光,掌心攥紧寒朔剑,心口阵阵发紧。

    “我们不能回去。”云砚按住她肩头,声音低沉,“凌玄拼了性命断后,就是为了让我们带着解契脱身。我们若是折返,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这里,他的牺牲便毫无意义。”

    陈樵肩头伤口还在渗血,脸色苍白,目光望向青芜驿:“可留他一人面对桓策,太过凶险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先往深处走,寻一处隐蔽山洞,研读解契,找出剥离墟种的法子。”苏岑咬着下唇,指尖紧紧按住怀中帛书,“只要我们能找到破局之法,才有机会回来救凌玄,阻止墟祸。”

    三人最后回望一眼驿院翻涌的墟云,强忍心绪,转身向着大荒深处继续遁去,灵索一路散开,遮掩行踪。

    天井之内,凌玄和桓策交手数十回合,身上又添数道墟伤,灵元消耗殆尽,墟印的力量也渐渐不稳。识海之中封心诀的道纹裂痕越来越大,暗红的墟意不断侵入神魂,视线开始一阵阵发黑。

    桓策抓住空隙,一掌印在凌玄胸口。

    沉重墟力涌入经脉,凌玄闷哼一声,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残垣之上,再也无力起身。莲域八纹剑哐当落地,青光黯淡,几乎熄灭。

    “到此为止了。”桓策缓步走到他面前,垂眸俯视,“灵元耗尽,封心诀快要崩碎。”

    凌玄瘫在碎石之间,喘息急促,眼底一半是修士的清明,一半是厄核带来的暗红。他拼尽最后的神智,死死守住本心,不肯沉沦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休想借渊场,祸乱世间。”

    桓策抬手,墟力缓缓探出,想要制住凌玄,将他带走,等他彻底化为墟奴,再循着气息去追索契的下落。

    可就在这时,地底岩层忽然传来一阵沉闷震颤,驿底残阵的灰芒再次自石井翻涌而出,一股柔和却坚韧的道韵,隔开了桓策的墟力。

    石井之下,那道沙哑声音缓缓响起:“凌玄不能被你带走。”

    桓策眉头一皱,转头看向石井:“你还要插手?”

    “我只守驿底约定,不助你,也不会任由你将他掳走。”地底之人淡淡道,“他身负墟印,若是在此处彻底失控,渊场之力外泄,这座青芜驿,连同周遭百里,都会提前掀起墟潮。这个后果,你也不愿见到。”

    桓策沉默片刻,目光在凌玄身上停留许久。他清楚对方所言不假,凌玄此刻处在崩溃边缘,一旦厄核彻底爆发,便是一场无差别的墟灾。

    “也罢。”桓策缓缓收回掌心墟力,“我暂且不夺他性命。但他逃不掉,你们也护不住他。我会守在这片大荒外围,等苏岑带着解契现身,一并收网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挥手召回追入山林的两名修士,不再继续强攻,转身退出天井,留下数道墟影在外围监视,自己转身去往大荒隘口,布下封锁。

    天井之中,尘土缓缓落定。

    凌玄躺在碎石上,意识渐渐昏沉,识海之中,封心诀的道纹摇摇欲坠,厄核低沉的嘶吼,在他脑海之中,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