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弃尘录 第226章 残阵护魂,大荒寻洞

    灰蒙蒙的阵光自石井源源不断漫上来,裹住瘫倒在地的凌玄。驿底残阵的先民道韵温和,如同一层薄纱,隔开了四处游荡的墟息,却压不住他识海之内厄核翻涌的毁灭意念。

    凌玄半睁着眼,视线模糊,耳边轰鸣不绝。左臂墟印灼烫如烧,暗红纹路顺着手臂爬至肩头,每一次搏动,都在拉扯本就濒临破碎的封心诀道纹。他想撑着身子起身,四肢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,方才硬接桓策那一掌,墟力已经侵入脏腑深处,不断啃噬本源。

    “别强行催动心神。”石井之下,沙哑的声音缓缓飘出,“桓策已经撤去主力,只留三道墟影在外围巡守,暂时不会进来。但残阵之力有限,只能稳住你神魂片刻,没法根除厄核。”

    凌玄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气息,唇角血迹未干:“苏岑他们……往大荒深处去了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地底之人应道,“方才追出去的两名修士被他们引开,已经折返向桓策复命。桓策去大荒隘口布墟锁,打算封死整片大荒的出入通路,等着他们走投无路。”

    “隘口一封,他们便很难脱身。”凌玄微微蹙眉,心头悬起,想抬手去抓落在身侧的莲域八纹剑,指尖微微颤动,终究无力抬起。

    “眼下你自顾尚且不暇。”地底之人道,“桓策不杀你,是赌你迟早会被厄核吞噬。等到封心诀彻底崩碎,你沦为墟奴,便会循着墟印本能,主动去追寻带着解契的苏岑一行,到时候不用他出手,我们自会自投罗网。”

    凌玄闭上双眼,强行收拢散乱的神识,一点点修补识海之中开裂的封心诀纹路。厄核察觉到他的动作,嘶吼骤然激烈,无数破碎的杀戮幻象轮番冲撞神魂,引诱他放弃抵抗。他咬紧牙关,任由剧痛席卷心神,不肯松掉半分防线。

    残阵灰光流转,丝丝缕缕渗入经脉,中和侵入体内的墟毒。可这道韵只能疗伤,无法隔绝渊场本源的蛊惑。

    “我可以借阵力帮你压制厄核,却不能长久。”地底之人继续开口,“最多三日,残阵底蕴耗尽,墟影便会察觉到阵内异动,向桓策传讯。你要么在三日之内稳住本心,寻路赶去大荒和苏岑汇合;要么,就等着被厄核吞掉神魂。”

    凌玄缓缓吸气,再睁开眼时,眼底的暗红褪去少许,清明重新占了上风。

    “我要去大荒。”

    “大荒茫茫,墟涡遍地,还有桓策布下的层层哨卡。”地底之人淡淡提醒,“你现在这般状态,独自上路,十步之内便可能被游离墟涡盯上。”

    “我必须去。”凌玄看向石井方向,“解契之上的替代法子,需墟印配合施行。苏岑他们纵然读懂契文,没有我,也无法剥离引墟种子。桓策守在隘口,他们迟早会撞上封锁。”

    沉寂片刻,地底之人一声轻叹。

    “也罢。我传你一条荒间密径,避开隘口的墟锁,直通大荒腹地。沿途有几处先民遗留的隐息石,可遮掩你的墟印气息。但这条路径穿过墟涡群,凶险难料。”

    一缕淡灰色灵息自石井飘出,化作一道浅浅的路线图,浮在凌玄眼前,山川沟壑、隐蔽据点一一显现。

    凌玄凝神记下路线,颔首道谢。

    “我能给你的,只有路径与残阵这一时的庇护。”地底之人说道,“待到你离开青芜驿,我便会收回阵力,不再为你遮掩踪迹。往后生死抉择,全凭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凌玄撑着地面,一点点勉强坐起。他伸手拾起莲域八纹剑,剑身青光黯淡,剑身上还沾着墟血。他以残存灵元轻轻拂过剑脊,剑纹微微震颤,回应他的气息。

    他盘膝静坐,借着残阵道韵抓紧调息,一点点梳理紊乱经脉,压制墟印躁动。时间一点点流逝,天井之外,三道墟影来回游弋,暗红的墟息时不时扫过残阵边界,却被灰光阻隔,无法探入。

    另一边,大荒深处。

    苏岑、云砚、陈樵三人一路疾驰,不敢放缓脚步。荒林古木参天,枝桠交错,天光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,地面厚厚的腐叶踩上去绵软无声,四下不时飘来零星墟雾,隐隐有墟兽低鸣自远处传来。

    陈樵肩头的伤口一路颠簸,墟毒持续蔓延,他脸色苍白,额上不断渗汗,全靠自身灵力硬撑。云砚时不时侧后方回望,提防追兵,灵索被裴朔散出,铺在后方数里,探查墟息动向。

    “后面没有修士追来。”裴朔低声道,“方才那二人被我们引向岔路,已经折返。但大荒隘口方向,墟力正在汇聚,桓策应当已经开始布设封锁大阵。”

    苏岑停下脚步,抬手按住怀中帛书,目光望向四周连绵无尽的密林。

    “我们需要一处隐蔽的洞窟,避开墟兽,也隔绝墟念探查,静下心研读《墟根解契》,推演剥离墟种的步骤。”

    “我方才留意到,前方山壁有一处凹陷,洞口被古藤遮蔽。”云砚抬手指向斜前方的山壁,“那里地势偏高,墟涡很少往上飘,若是布上简易掩息阵,不易被察觉。”

    众人依言向前,穿过层层藤蔓,来到那处山壁洞窟。洞口大半被粗长的老藤遮掩,向内延伸,干燥通风,洞内宽敞,深处还有几块平整石台,恰好可以放置帛书。

    裴朔立刻放出银丝灵索,沿着洞口岩壁布设简易掩息纹,丝丝银线缠绕古藤,消去几人留下的灵息痕迹。

    陈樵靠在洞壁坐下,取出丹瓶,吞服疗伤丹药,闭目调息,压制肩头墟伤。

    苏岑取出《墟根解契》,轻轻摊开在石台上。泛黄帛书之上,先民古篆静静排布,墟根流转的纹路在帛面若隐若现。她指尖顺着文字缓缓划过,一字一句细读,寒朔剑横放在身侧,霜气缓缓铺开,护住帛书,防止契文被墟气侵蚀。

    云砚守在洞口,透过藤叶缝隙向外了望,留意四周墟兽与墟影动向。

    “解契上写的替代之法,确实要以渊场墟印为媒介。”苏岑良久,低声开口,“以墟印接引墟根气机,再以三道灵元主脉,分引墟根,切断它和地脉的牵连。可施术之时,施术者神魂会和墟根相连,墟根之中渊场意念会顺着墟印侵入识海,和厄核一同反噬。”

    “也就是说,凌玄不仅要对抗厄核,还要同时承受墟根本身的意念侵蚀?”云砚回头,神色凝重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苏岑垂眸,“一步错,便是神魂俱灭,直接化作墟根的养料。”

    陈樵缓缓睁开眼,气息依旧虚弱:“桓策就是算准了这一点。他等着凌玄失控,到时候,凌玄既是墟奴,又身负墟印,既能帮他催动墟种,又能顺着气息找到我们。”

    裴朔的灵索忽然轻轻一颤。

    “有墟影正在大荒外围巡行,数量不少,是桓策布下的眼线。整片大荒,已经快要被墟网裹住。”

    洞内一时沉寂,只有风吹藤叶的沙沙声响。

    苏岑收拢帛书,重新收好,抬眼看向二人:“我们不能一直困在这里。可贸然出去,便是自投罗网。我们一边在此推演仪轨,一边等候凌玄的消息。他若是能脱身赶来,我们便寻墟种埋藏之地,动手剥离。”

    “若是他来不了呢?”陈樵低声问。

    苏岑指尖攥紧,颈间紫黑墟毒纹路微微跳动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,也要另寻法子。无论如何,不能让三枚引墟种子破土。”

    青芜驿天井之中,残阵的灰光渐渐淡去。地底之人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    “时辰到了,阵力我收回。墟影很快便会察觉里面的变化。”

    凌玄缓缓起身,莲域八纹剑握在手中,气息依旧虚浮,但眼底已经稳住心神。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谢我。”地底之人淡淡道,“我只是不愿看见墟祸提前爆发。你我之间,依旧算不上同道。”

    灰芒彻底消散,残阵沉寂下去。

    凌玄不再停留,身形一晃,悄无声息绕开在外巡守的三道墟影,循着地底之人告知的密径,踏入大荒边缘的荒林。

    密林深处,墟雾缓缓流动,前路漫漫,墟涡暗藏。他左臂墟印微光隐敛,莲域八纹剑青光低敛,孤身向着大荒腹地前行。

    他清楚,桓策的墟锁已经封死隘口,前路步步危机。可他必须赶上去,和苏岑他们汇合。

    只要还有一丝机会,便不能让渊场席卷这片大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