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扶风宋氏仙族 第526章 宋向存

    悟道台的夜风散尽,星月沉落西檐。

    扶风山深处,一座清幽僻静的静尘别院,与世隔绝、清冷无声。

    这里便是宋远桥养伤静养之地。自数年金丹心魔劫惨败、道基崩碎、修为重创之后,他便长居此地,不问族务、不涉修行、不踏朝堂,日日枯坐别院,伴青灯、伴孤影、伴一身残破道体。

    别院无繁花盛景、无灵泉缭绕、无高阶阵法滋养,唯有几株枯竹、一方石案、满室清寂。

    人人皆知宋家太孙天资绝世、年少担纲、半生为公,最后却落得冲丹失败、道心留痕、大道断绝的结局。

    外人只叹天道无情、天骄命薄,唯有宋远桥自己清楚,他的道,不是败于天赋、不是败于心魔,而是败于数十年负重前行、败于以身殉族、败于成全宋家盛世。

    这些年,他看似静养,实则丹田破损、灵力残缺、道心裂痕永存,修为永久停滞紫府巅峰,再无半分结丹可能。且心魔反噬留下的暗伤日夜侵蚀神魂,寿元大幅折损,躯体一日弱过一日。

    他早已看淡自身道途、看破个人长生,此生大道无望、仙途已终,再无半点遗憾与执念。

    唯独心中,尚有一丝牵挂,放不下、舍不去、忘不了。

    那便是他的后人——宋永封。

    夜深人静,残灯摇曳。

    宋远桥身着素色单衣,面容苍白清瘦,眉眼依旧温润沉稳,只是往日盛气尽数褪去,只剩满目平和与淡然。他盘膝坐于榻上,周身灵气涣散、气息虚浮,单薄的身躯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。

    今夜悟道台父兄闲谈之语,随风传入别院,一字一句,尽数落入他耳中。

    他知晓父亲心魔滋生、知晓父亲日夜自责、知晓父亲一生无愧天下、唯独愧疚于他。

    听闻至此,宋远桥心中无半分怨怼、无半分不甘,只剩无尽安然。

    父亲没错,家国没错,宿命没错。

    唯一可惜的,是他无缘亲眼看着宋家鼎盛永续,无缘亲自护住这位后辈的修行前路。

    深思良久,宋远桥抬手,传音通传主峰,恭请父亲前来别院一叙。

    不多时,一道沉稳青影踏月而来,步履轻缓、气息敛藏,正是心绪沉郁、心魔暗生的宋明轩。

    宋明轩踏入静尘别院,抬眼望去,满目萧瑟冷清。

    看着榻上面色惨白、气血衰败、早已不复当年风华的长子,他胸腔骤然一紧,心底积压数年的愧疚与酸涩轰然翻涌,喉间微微发堵。

    “远桥。”

    宋明轩轻声唤道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
    宋远桥缓缓睁眼,目光温和,微微颔首,抬手示意父亲落座,语气平静无波:“父亲深夜到访,孩儿等候多时。”

    宋明轩缓步落坐石凳,目光细细打量自己的长子。

    昔日那个年少沉稳、独扛万族、处事干练、镇得住南疆大局的宋家太孙,如今躯体孱弱、道体残破、仙途断绝,静静枯坐于此,与世无争、与世无求。

    一念至此,宋明轩心底的自责愈发深重,心魔悄然躁动,眼底满是痛惜。

    “身子……可好些了?”他轻声询问。

    宋远桥淡淡摇头,浅笑安然:“父亲不必宽慰孩儿。我自知道基崩碎、心魔留痕、仙途已断,寿元无几,早已不恋修行、不贪长生、不求境界。”

    “数年静养,我早已看开一切。”

    他语气从容,无悲无喜、无怨无恨,仿佛在诉说旁人之事。

    “当年孩儿冲丹失败,非父亲之过,非天道不公,乃是孩儿宿命如此。”

    “战后百废待兴、族务庞杂、疆域初定、人心浮动,彼时无人担责、无人维稳、无人承托大局。父亲让孩儿理事担纲,是信我、重我、托我以家国重任。”

    “孩儿半生为公、半生护族,虽断仙途、绝大道,却从未后悔。”

    一番话语坦荡澄澈、通透明理,字字宽慰、句句宽心。

    宋明轩闻言,身躯微僵,眼底酸涩难忍,心绪愈发紊乱。

    他一生坐镇南疆、稳镇山河、看破人心无数,可此刻面对自己的儿子,却依旧难以释怀。

    “是为父亏欠你。”宋明轩低声轻叹,“若当年我不压你一身重担、不缚你半生俗务,你今日早已金丹圆满,甚至半步元婴,何至于落得这般结局。”

    见父亲依旧深陷执念、心魔难消,宋远桥轻轻一叹,认真开口:

    “父亲此言差矣。”

    “宋家百年基业、数十年盛世安稳、南疆万里疆域太平,总得有人负重前行。先辈浴血戍边,我辈理政安邦,代代牺牲、代代承托,方有家族永续。”

    “我身为宋家太孙,生于盛世、承于福泽,为国为族、为公为民,牺牲小我大道,乃是本分,亦是荣幸。”

    “孩儿从不怨父亲,更不怨家族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恳切,直视宋明轩,字字清明:“还望父亲放下执念、扫尽心魔、稳固道心,安心冲击元婴大道。宋家未来、南疆安稳、族人存续,皆系父亲一身。个人亏欠,较之万族安稳,不值一提。”

    宋明轩沉默无言,心中五味杂陈,愧疚、欣慰、自责、心疼交织缠绕,道心深处的魔意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宋远桥知晓父亲心结深重,不再继续宽慰,话锋一转,终于道出今夜请父亲前来的真正目的。

    他神色缓缓郑重,眼底生出此生最后的牵挂与执念。

    “父亲,孩儿今夜请您前来,是有一桩后事,恳请父亲应允、代为照拂。”

    宋明轩心神一凛,正色看向长子:“你说,为父尽数应允。”

    宋远桥目光柔和下来,想起那名后辈,语声温柔而郑重:

    “我族中有一名后辈,名唤宋永封。论血脉,乃是我的后代,并非我的亲子。”

    “永封自小聪慧过人、禀赋卓绝,天生火木双灵根。双灵根相生相融、生机绵长、炎力醇厚,最契合丹道修行,是我宋家新生代之中,天赋根骨、道途潜质最好的一人,没有之一。”

    提起宋永封,素来淡然无求的宋远桥,眼底终于生出一抹光亮与期许。

    “族中无数子弟,或根骨寻常、或心性浮躁、或资质平庸、或杂根缠身。唯独永封,自幼异于常人。”

    “他不恋杀伐剑道、不喜权谋争斗、不爱疆域纷争、不逐权势名利。”

    “他此生唯一挚爱、唯一执念、唯一痴迷,便是炼丹大道。”

    宋远桥缓缓诉说,字字恳切:

    “自年幼识字辨灵、初识草药,他便痴于丹术、醉于炼药。日日蹲守丹房、夜夜研读丹典、岁岁尝试凝丹。旁人修行练气、打磨灵力、角逐境界,他唯独痴迷辨灵、配伍、控火、凝丹。”

    “小小年纪,便能辨识千种灵草、熟记百方丹谱、掌控文火武火、自行炼制低阶丹药。心性纯粹、耐得住寂寞、守得住枯燥、沉得下心性,是天生的丹道苗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宋家丹道一脉传承薄弱,虽有韩林老祖坐镇,可后继乏人。永封这般纯心向丹、天赋契合、执念深重的后辈,百年难遇。”

    说到此处,宋远桥微微欠身,神色肃穆,语气带着托付一生的沉重:

    “孩儿此生仙途已断、大道终结、寿元将近,再无能力庇护这名后辈、亲自指点他修行,为他铺路护航。”

    “我此生别无他求、别无牵挂、别无遗愿。只求父亲,看在孩儿半生为公、半生殉族的份上,多多扶持永封一二。”

    “无需给他权柄、无需给他疆域、无需给他虚名。”

    “只求父亲为他开绿灯、铺前路、护道途、赐机缘。”

    “允他入宗门顶级丹阁、阅尽宋家千年丹典、习得韩林老祖一脉正统丹道;赐他高阶火源地、专属丹室、无尽灵材;允他潜心炼药、不问俗务、不涉纷争、一生专研丹道。”

    “他无心争霸、无心掌权、无心争雄,只求一生炼丹、一世悟道,纯粹至极、赤诚至极。”

    宋远桥声音微微发颤,这是他重伤数年以来,第一次流露情绪波动:

    “父亲,孩儿一生为宋家牺牲,无怨无悔。”

    “只求我这一脉的后人,能得家族照拂、得先祖庇护、得您一路扶持,承宋家丹道薪火、成南疆一代丹尊,不负天赐双灵根、不负此生丹道痴。”

    “这,便是孩儿此生,唯一的遗愿。”

    一番托孤之言,句句真心、字字泣诚。

    静尘别院寂然无声,残灯摇曳,光影沉沉。

    宋明轩静静听着长子最后的托付,看着他孱弱残破却坦荡无私的模样,心底的酸涩与震撼翻江倒海。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,自己的儿子,牺牲了一生仙途、一生大道、一生前程,到最后,不求自身分毫补偿,只求这一脉后人安稳、道途顺遂、丹道有成。

    一生为公,最后一念,护血脉后人。

    宋明轩缓缓起身,目光郑重如山,声音沉稳坚定,响彻整座别院,字字落地有声:

    “远桥,你放心。”

    “你半生负重、一生殉族、无怨无悔,为父亏欠你的,尽数弥补在永封身上。”

    “从今往后,宋永封便是我宋家重点培育的首席丹道天骄。”

    “我亲传他辨灵根基、亲自为他求取丹道机缘、亲自叮嘱韩林老祖悉心授业。”

    “宋家所有丹典、灵材、火源、秘境丹地,尽数对他开放,无人可拦、无人可限、无人可争。”

    “我保他一生不涉俗务、不卷纷争、不受打压、不遭掣肘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以最纯粹的心、最顶级的资源、最安稳的道途,潜心炼丹、深耕丹道。”

    “我宋家失了你一位绝世太孙、镇族栋梁,必倾全族之力,护出一位未来震彻南疆、承继薪火的绝代丹尊!”

    得到父亲郑重许诺,压在心底最后的牵挂彻底落地。

    宋远桥紧绷数年的心弦骤然松弛,苍白的面容露出一抹释然、温和的笑意。

    他微微闭目,气息愈发虚浮孱弱,整个人彻底卸下了所有执念、所有牵挂、所有重担。

    此生已尽,后事已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