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扶风宋氏仙族 第529章 宋永昭归来

    扶风圣山,万峰垂静,余哀未歇。

    宋家为族长宋远桥举办的举国大丧已然落幕七日。万宗来宾尽数散去,南疆各路势力辞山归府,满山白绫撤尽,可整片祖地的肃穆沉郁,始终萦绕不散。

    英烈陵之巅,新碑矗立,清风呜咽,似在终年悼念那位以身殉族、弃己仙途、成全宋家盛世的族长——宋远桥。

    宋家世代子弟皆知,这位族兄半生负重、一生为公,以一己之肩扛起整座宋家的兴衰,硬生生耗尽道基、熬断寿元,最终落幕长眠。

    就在全族沉缅哀思、新生代子弟自省砥砺之时。

    南疆极西,万里荒魔边境,一道苍青剑光破雾穿云,自血色瘴气、妖骨魔墟之中破空而出,裹挟着百年血战的凛冽戾气、妖兽精血、魔焰残息,横贯千里云海,稳稳落于扶风山正山门之前。

    来人一袭青色战袍,衣衫陈旧洗练,布面之上遍布刀痕、爪伤、灼烧裂痕,每一道印记,都是生死绝境磨砺而出。他身姿挺拔如青松傲雪,脊背从不弯折,腰间佩剑敛尽锋芒,面容清冷刚毅,双目沉静如渊,不见年少浮躁,只剩百战余生的沧桑与笃定。

    此人,正是宋永昭。

    宋家永字辈之中,公认天赋最高、心性最坚、境境最恐怖的第一人。

    无人知晓,这位如今震慑南疆的紫府后期大能,并非宗门嫡系天骄出身。

    他本是大宋镇军侯府嫡长子。

    大宋王朝,镇军侯,世袭罔替,掌北疆重兵,镇万里边关,护大宋词民安稳,世代皆是铁血凡将、沙场忠骨,无一丝仙道传承、无半缕先天灵根。

    百年之前,少年宋永昭生于侯府将门,自幼习沙场杀伐、排兵布阵、镇守国门。本该承袭父爵,镇守北疆,一世戎马、百世荣华、安稳承袭大宋镇军侯爵位。

    可他年少机缘巧合,觉醒上品灵根,窥见仙路浩瀚,不甘困于凡俗百岁枯骨,不甘老死沙场功名,毅然舍弃侯府世子尊荣、舍弃世袭爵位、舍弃大宋百年将门基业,孤身辞别父母、离弃故土,拜入宋家扶风圣山,踏逆天修仙之路。

    他从零起步、无依无靠、无根无凭。

    族中同辈子弟,多是宗门支脉、嫡系旁支,生来坐拥灵脉滋养、灵丹堆积、长辈照拂,修行顺风顺水、安稳从容。

    唯独宋永昭,出身凡俗将门,在宗门之内,起点最低、背景最浅、人脉最薄。

    初入山门之时,他屡屡被嫡系子弟轻视、排挤、冷眼相待,资源克扣、机缘无缘、处处受限。

    可他从未怨怼、从未懈怠。

    别人静坐悟法,他日夜锻体;

    别人争族内名次,他默默夯实根基;

    别人贪恋山门安稳繁华,他一心向死、以战证道。

    自突破紫府境界那日起,宋永昭便立下己道:不入山门安逸,不享宗门清福,常驻荒域,斩妖屠魔,以生死淬炼道心。

    整整百年。

    百年光阴,他几乎常年不归祖地。

    南疆七十二妖域、九处魔渊、十八处绝地险地,他一一踏遍;

    作乱妖兽、过境魔修、祸世邪祟,遇之必斩、逢乱必平;

    无数次濒死重创、骨碎筋裂、灵力枯竭,皆咬牙挺过,浴血重生。

    整整百年血战,硬生生将一个凡俗将门之子,打磨为永字辈第一顶尖强者。

    百年凡仙殊途,他从一介无背景的侯府世子,硬生生冲到紫府后期巅峰。

    这份修行速度、这份扎实根基、这份铁血心性,放眼宋家三百年新生代,无人能及。

    可越是登临高处,宋永昭心中的孤寂与苍凉,便愈发深重。

    仙路百年,他逆天改命、挣脱凡俗寿元桎梏、跳出红尘轮回,看似赢得浩荡仙途,实则输掉了整段凡尘故土。

    百年岁月流转,人间早已沧海桑田。

    昔日镇守北疆、铁血半生的镇军老侯,早已寿终归土;

    昔日繁华鼎盛、将门赫赫的镇军侯府,早已换了主人;

    本该由他嫡长子承袭的大宋镇军侯爵位,本该属于他的兵权基业、世代荣光,如今尽数落在他二弟的后代子嗣身上。

    他舍弃戎马一生、舍弃世袭尊荣、舍弃骨肉亲情、舍弃凡俗归处,换来一身伤痕、半生孤行、一条无人可依的杀伐仙途。

    今日百战归山,他看似荣归故里、威名赫赫,实则——凡尘无家、故土无亲、旧梦无人。

    山门值守弟子见他归来,尽数肃然躬身,神色敬畏发自心底。

    “见过永昭族兄!”

    “族兄镇守西荒、荡魔护疆,我族后辈楷模!”

    宋永昭微微颔首,敛去周身杀伐戾气,声音清淡沉稳:“归山休整,不必通报。”

    抬步踏上扶风千年青石古道,灵风拂面,群峰依旧巍峨,殿宇依旧恢弘,灵泉依旧潺潺流淌。宗门比百年前更为鼎盛、更为壮阔、更为气韵滔天。

    可山河依旧,人事全非。

    一路走来,山道肃穆、弟子敛声、全域沉静,全无往日的朝气喧闹。

    整座祖地依旧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悲寂之中。

    宋永昭心性沉稳、心思缜密,瞬间察觉异常。他常年在外征战,不问族内细碎俗务,可宗门这般全域沉哀、万峰静默,绝非寻常之事。

    正沉吟间,一名白发资深内务长老缓步走来,见到归来的宋永昭,眼中顿时浮出惋惜与感伤,上前轻声叹道:

    “永昭,你终是回来了。你常年远戍荒域、十年一归,怕是还不知——我族族长,你的族兄宋远桥大人,已然仙逝了。”

    轰!

    一语入耳,如惊雷落心。

    纵使百战不惊、临绝境不改色的宋永昭,身躯也骤然一僵,脚步硬生生停在山道中央。

    眼底常年冰封的沉静,第一次剧烈震颤,翻涌出难以置信的错愕、沉痛、怅然。

    族兄、族长宋远桥……陨落了?

    在宋永昭心中,宋远桥永远是那个温润如山、沉稳如海、扛住一切风雨的身影。

    当年他初入宗门,出身凡俗、受人轻视、举目无亲、处处受制。

    是时任族中掌权人的族兄宋远桥,公允无私、不看出身、唯论心性、唯凭功过。

    身为一族之长,执掌全族生杀赏罚、统筹万机、权重滔天,却从未半分骄矜,更从未轻视他这一介凡俗将门子弟。

    族兄屡次在族议之上为他正名,护他不受排挤,予他历练机缘、予他公道立足、予他前路希望。

    当年若无族兄成全、若无族长照拂,他根本没有机会常年外出历练、以战养道、搏杀机缘、铸就今日修为。

    于所有嫡系子弟而言,宋远桥是掌舵族长;

    于寒门出身、无依无靠的宋永昭而言,宋远桥是恩人、是引路前辈、是此生最敬重的族兄。

    宋永昭嗓音微微发哑,郑重问道:“长老,族长……族兄正值盛年,紫府巅峰根基稳固,何以骤然仙逝?”

    长老望着英烈陵方向,满目悲怆,缓缓道出实情:

    “族兄天资冠绝一代,年少登临紫府巅峰,本是我宋家最有把握破丹入婴的绝世天骄。”

    “若他当年私心向道、闭关潜修、不问俗务,今日必是金丹大能,坐镇宗门、福泽绵长。”

    “可他太忠、太责、太无私。”

    “战后南疆百废待兴,疆域动荡、人心散乱、派系交错、危机四伏。偌大宋家,无人能担纲兜底。是他少年承大任,一力扛起全族万机。”

    “数十年光阴,他放弃修行、舍弃机缘、搁置大道,日复一日处理族务、规整宗门、安抚疆域、平衡派系、庇护子弟、稳定南疆。”

    “他人修心悟道、精进境界,他修的是家国安稳、族人太平。”

    “长年背负万千因果、牵挂万家生息、身扛一族兴衰,道心层层负重,道基年年耗损。心魔缠身、隐患日积,直至数年之前丹劫降临,心结太重、执念太深、牵挂太沉,最终丹胎崩碎、道基尽损、寿元枯竭。”

    “他熬尽心血、燃尽余生,护了宋家数十年盛世安稳,唯独辜负了他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大丧七日,万宗吊唁,南疆千势力俯首哀悼。如今葬于英烈圣陵,享世代香火。”

    字字句句,沉如重石,砸在宋永昭心底。

    他立在风中,久久无言。

    百年血战,他见过妖魔滔天、尸山血海、绝境覆灭,从未心生悲凉。

    可此刻听闻族兄一生始末,心底却生出无尽酸涩与怅然。

    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——修仙最险,从来不是天劫妖魔,而是人心牵绊、肩上担当。

    世间修士,但凡绝情弃义、独善其身、只为己道者,往往心无瑕疵、道无阻滞、步步登仙。

    可如族长宋远桥这般,重情重义、心怀宗族、身担大义、以身殉公之人,天赋再高、心性再坚,也终究被红尘枷锁拖垮、被责任重担葬了仙途。

    宋永昭闭目,百年浮沉、凡仙取舍、半生得失,尽数涌上心头。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的一生。

    他斩断大宋镇军侯的世袭基业,舍弃将门荣华,割舍凡尘骨肉亲情,斩断所有牵绊、所有牵挂、所有俗缘。

    正因为他一无所有、一无所恋、一无所系,故而道心纯粹、无垢无滞,浴血百战反而愈发稳固通透,百年直达紫府后期,前路坦荡,金丹在望。

    他因无情而得道。

    而族兄宋远桥。

    天赋远胜他、心性远超他、格局远高于他。

    本可逍遥证道、登临绝巅,却因一念为公、一念护族、一念责任,甘愿枷锁缠身、甘愿耗损自身、甘愿断送仙途。

    族兄因重义而失道。

    天道何其公允,又何其凉薄。

    弃情者前路无垠,担责者英年陨落;

    自私者得长生,无私者埋青山。

    宋永昭睁眼,眼底沧桑彻悟,心境层层蜕变。

    他这一生,世人皆羡他逆势崛起、寒门封神、年少高强。

    可唯有他自己知晓,他今日的大道坦途,不过是——他舍弃了所有人,成全了自己。

    而族长的千古哀荣,却是——他舍弃了自己,成全了所有人。

    “好一个仙途取舍。”

    宋永昭低声轻叹,语声沉凝,满是通透悲凉。

    “我为求道,弃家国、弃爵位、弃亲族、弃凡情,故而无牵无挂、百战不殆,得以步步登高。”

    “族兄为护族,弃机缘、弃丹道、弃长生、弃己身,故而牵绊满身、心魔缠身,最终油尽灯枯、英年早逝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仙路最难一关,从来不在杀伐,在取舍。”

    一念私,可证大道;

    一念公,可葬平生。

    他想起大宋镇军侯府早已易主的爵位,想起百年归尘的父辈亲人,想起自己空空荡荡的凡尘故土。

    他赢了仙途,输了人间。

    族兄护了人间,葬了仙途。

    世间从无圆满大道,从来皆是取舍两难。

    宋永昭抬眸,望向山巅英烈陵,身姿肃然,整理战袍,郑重躬身长揖到底,礼数恭敬,发自肺腑。

    “族兄,族长。”

    “永昭常年戍守边疆、远隔山门,浴血斩魔、不问俗务,未能伴您身侧、未能送您最后一程,是我毕生憾事。”

    “百年之前,我出身凡俗、举目无依、备受轻贱,是您公允待我、破格提携、赐我历练之机、予我立足之道。”

    “若无族兄当年厚恩,便无我今日一身修为、半生大道。”

    “您一生为公、一生无我、一生负重、一生殉族,护我宋家数十年山河安稳、后辈安宁。大德永存,后辈铭记。”

    他直起身,目光愈发坚定,杀伐本心与感恩大义相融,道心前所未有的稳固圆满。

    “您未尽之守护,我接续。”

    “您未护之山河,我镇守。”

    “您未来的盛世,我必死守。”

    “从今往后,我宋永昭,依旧常驻南疆险地,斩尽妖魔、肃清祸乱、镇守宋家边疆。以我手中长剑、百战之躯,替您护住这万里宗门、万千族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弃情得道,便以这身无敌杀伐道,护全族安稳,不负您当年提携,不负您一生忠义。”